第28章 唏嘘

　　明曼文带来的也是她去年的主打歌曲——《今夜回信》。

　　哀怨的小提琴如恋人的低语控诉，将听众的心带入一段苦涩的爱恋之中。

　　“三百六十封信

　　每天都写一行给你”

　　甫一开口，明曼文的声音像多年未上油的弓锯在了歪脖子树上，调拐了几个弯还是跑去了沟里。

　　台下的唏嘘声紧随在她声音后边就响了起来。

　　明曼文涂抹的厚重粉底都遮掩不了她登时变得苍白的脸色。

　　怎么回事，公司明明提前给了音乐总监预录的干音，经纪人都跟她说好了，她只需要在台上轻声跟着唱对好口型，刚才她在后台连嗓都没有开！

　　完了。

　　明曼文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公司连“明曼文超绝现场”的热搜都已经买好了。

　　这一声唱出去，她会被人嘲成什么样子！

　　脑子里想着事儿，嘴上就不听控制，明曼文主歌拢共才8句，第1句走调，34句跟错拍。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被问号刷了屏。

　　“上一场节目比逛菜市场都随意，包难听的大姐”

　　“？？？？？？这真的是歌手能唱出来的东西？？？上树林里捉一只鹦鹉教上两天唱的都比你强”

　　谭时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往上翘的嘴角，万一被摄像头拍到说他幸灾乐祸就不好了。

　　许兴就不同了，没有摄像头拍她，许兴毫不掩饰的放肆大笑。

　　就这水平，还好意思天天碰瓷拉踩她们小溪。

　　什么脑回路，把娱乐圈所有人都当劲敌，却忘了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几把刷子。

　　明曼文高潮第一句是又破音又跑调，后台的工作人员着急忙慌的给明曼文调试设备，终于赶在高潮第2句之前，把提前录制好的干音轨放了出来。

　　谭时终于是没憋住，假借摸鼻子的动作笑出了声。

　　上一秒还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下一秒如流水般灵动顺畅，高音那叫一个婉转动听，流畅自然。

　　台下还有许多人和谭时一样，都笑出了声。只有一个人大家可能不敢放声笑，笑的人一多，人人都有了从众心理，笑的声音越来越大。

　　明曼文站在台上，聚光灯是那么刺眼灼热，泪花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她这辈子还没有这么丢人过。

　　今天这场表演，可以荣登史册了。

　　然而已经收了钱的水军，可不会管会场里发生了什么，按时按点兢兢业业的上班。

　　“明曼文超绝现场 ”在各路水军奋力直刷下，已经荣登热搜榜第一。

　　谭时早早发在运营群里的消息这会儿终于体现出了它的作用。

　　谭时发的是“帮她们添一把柴”。

　　一时间，直播间和热搜广场上骂人的，吃瓜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起下场，一开始粉丝还妄图捂嘴路人，“姐姐一开始是太紧张了，你看后面这不是越唱越好吗？”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我们姐姐好”

　　“陪你面对质疑，陪你走过低谷！”

　　被捂嘴的路人大怒，奋起直骂，不愿意被强行喂屎的路人也越来越多，一开始还到处跳脚的粉丝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明曼文的经纪人比上了高速窜稀结果发现距离下一个出站口还有两小时还着急，急忙联系自己买的水军工作室撤热搜，“你们都不能自主判断一下形势什么内容都往里塞吗？谁家干生意是你们这种德性？”

　　水军这种收了钱就翻脸不认人的主，那能在他面前受丁点气，当即反呛回来：“热搜词条是你定的，谁知道你是想红还是想黑，自己唱成那说那德性还好意思骂别人，哥免费再送你3000水军不用谢我。”

　　说吧直接挂了电话，经纪人气的直跳脚，好言好语又给老哥打了几万块钱，老哥这菜勉为其难的开始给删除底下账号之前发出去的言论。

　　然而这会儿热搜里都是愉快的乐子人，还有谭时帮他添的那把柴。已经烧起来的火，哪有那么容易灭下去。

　　谭时可没让自家运营下场去抨击明曼文的唱功。而是顺着明曼文字家买的控评话术，跟在他们后边大夸特夸，时不时说两句路人没眼光没文化。

　　隔岸观火，借力打牛。

　　热搜广场到处上都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明曼文木愣愣的站在台上，台下的哄笑和议论，在她耳边无限放大……演到最后，明曼文连对口型这件事儿都忘掉了。

　　音乐结束，本应该退场的她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着观众，腿被钉在了舞台上，一步也挪不动。

　　直到主持人上场才把她救了下来。守在直播间的乐子人哪会放过这么精彩的瞬间，九宫格动图表情包一经过发出，好评如潮。

　　谭时客气地为她的退场献上掌声。

　　今后但凡有人提起韩心溪的唱功，必定少不了作为名场面陪衬的明曼文。

　　前有韩心溪伴奏中断后的超绝清唱，后有明曼文不开嗓、唱错拍、全跑调的死亡之音，后半截的假唱更是死死的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能不能翻身，就看她的个人造化了。

　　要伸爪子害人之前，就得做好了爪子被人剁掉的准备。

　　献唱环节结束，终于来到了万众期待的流行音乐的颁奖环节。

　　第1个流行音乐的奖项，最佳新人女歌手

　　候选人一共有6个，星跃娱乐旗下的艺人就有3人入围。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候选人一一站起来向观众打招呼。

　　谭时旁边坐着的影视公司老总徐茂一边鼓着掌一边儿把身子靠向谭时，打趣道：“春天才是星跃娱乐收获的季节，你们公司今天有备而来呀！”

　　谭时把身体向左边靠了靠，温和地笑道，“现在的后浪呀一朵比一朵强，今晚的花还没落呢，我可不敢提前摘果子。”

　　“年轻人就是谦虚……”

　　谭时和徐总说着话，眼睛也没有离开舞台，颁奖嘉宾韩心溪上场之后，手中还握着那只与礼服同色的话筒。

　　主持人调笑她：“有请美丽的辛杜瑞拉——韩心溪为新人女歌手们带来美好的祝福。”

　　韩心溪调皮的冲镜头眨了眨眼睛，“今晚不是辛杜瑞拉，今晚是一只小山雀。”她晃了晃脑袋，头顶那根蓝色的羽毛在空中画出一道俏丽的弧线。

　　“不过，小山雀也会给你们带来祝福。”韩心溪念出了今晚的获奖者，“获得第41届九英音乐节最佳新人女歌手的是——展白薇”

　　全场的灯光骤然打向了第5排坐着的一位圆脸小姑娘。

　　徐茂说：“看看我说什么，星跃的艺人个个藏龙卧虎呀。”

　　谭时鼓掌的力度不自觉的又加重了两分，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

　　展白薇，他们公司的艺人。

　　展白薇受宠若惊地走上台，还差点被最后一个台阶绊了一跤，台下人一起发出善意的笑声。

　　展白薇站在主持人旁边，脸比主持人手里捏着的鲜红的题词本都红上几分。

　　韩心溪把礼仪小姐用托盘送上来的奖杯两手举起，然后递给展白薇，“当年我出道时，人才济济，我无比渴望这座奖杯，遗憾的是我的实力并不足以支撑我将它捧回去。”

　　韩心溪和展白薇拥抱了一下，“恭喜薇薇，你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的我。也谢谢你今天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摸一摸它。”

　　“我也想对所有新人说一声，你的实力永远不会抛弃你。只要你坚持一直在正确的道路上走下去，总会迎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展白薇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黑色礼服，笑起来被衣服一衬，显得牙格外的白。她双手接过奖杯，激动的在奖杯上亲了一口，“谢谢师姐！”

　　颁奖继续。这会儿节目才进行到第3个小时。

　　谭时不动声色地小幅度晃动着身体，尽量给自己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最近就是一块儿亏损的电池，最高电量只能充到70%，本来就经不起用这会还在加速漏电。

　　谭时今天白天就在公司坐了一天，坐在会场更是坐的端正，还不能站起来走动。

　　长时间的端坐，让他以腰胯为中心，上至肩膀下至小腿一连片的肌肉都僵住了，承受最多压力的腰椎也隐隐泛着酸痛。

　　就在谭时小幅度活动时，他背后的摄影机恰好从他身上扫过。

　　一分钟之后，霍系舟打来电话。

　　霍总知道他这会儿在会场内，打电话肯定是公司有更重要的事情。

　　谭时猫着腰从会场中出来，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喂霍总……”

　　霍系舟此时还在公司加班，谭时的电话接通之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或橙黄，或七彩的灯光，让这座城市永远不会陷入黑暗之中。

　　“刚才九英的音乐总监给我打了电话，韩心溪的事后续我来处理，跟许兴打声招呼，让她别再插手。”

　　“好的霍总，许兴这边拍到了一张照片，我先转发给您。”谭时翻到和许兴的聊天记录，把许兴拍到总控制台上多了一条轨道的照片转发给霍系舟。

　　霍系舟感受着手机的震动，就正在他的耳膜上，伴随着谭时的声音一起，震的他鼓膜有点发痒。

　　他的舌尖顶着上颚，突然感觉嘴里有点空，霍系舟回到桌前从烟盒里取了一根烟叼在唇间，继而又站回窗前。

　　4月中旬，公司楼下秃了一整个冬季的树，枝桠上又重新冒出绿意，这会儿正随着晚风在空中飘摇。

　　电话中两人一时沉静下来。霍系舟能听到谭时平稳的呼吸声，会场里播放的音乐隐隐约约也透过听筒飘了过来。

　　“还有其他的事吗霍总？”谭时还操心着会场内的情况。

　　霍系舟唇间还叼着香烟，声音有点模糊，“你还好吗谭时？”

　　谭时立刻打起精神，“我没问题霍总。”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谭时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咔哒”的轻响。

　　然后是极其轻微的烟草燃烧的声音，比他的心跳声微弱。紧接着霍系舟长长的呼气的声音。

　　谭时的心脏加速快跳了两拍。

　　霍系舟垂眸看着楼下一树洁白的梨花。在这个寂静无人的夜晚，悄悄绽放着。

　　和电话那端的人一样。

　　“没事就好，你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