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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是大康二年,从巫峡溯游而上一只小舟,除了操舟船夫之外,舟中只有父女二人,两人一肩行礼,一件行囊,衣衫单薄,为首之人年才半百,却已经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倒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而那女儿才十二三岁,已经出落的非常美丽,依在老头子身边,问长问短,一片天真孺慕。
“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这大好河山,何时才能回吾家之手!”
老头子凄然叫道,泪已满面。
“爹爹你又伤感了。”
身边女孩劝道:“天下之事各有前定,现下悲伤也是无益,爹爹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两人说话,船家却已走了过来,对这老者说道:“老人家,前面就是有名的乌鸦嘴,那里有村镇,我们去那里买些饭食如何?”
这老者摇了摇头,说道:“你且去吧,今天我较为乏倦,就不下船了。”
船家听了,也就将船靠岸系好,径直前往那乌鸦嘴。
老者和女孩两人对视一眼,将自身包裹里面的食物拿出,更有酒菜,看这天上一轮明月,老者在一边独酌,而那女儿就靠在船侧。
这两人说来大有来历,这老者,便是齐鲁三英里面的李宁,而这女儿,在未来更是大放光彩,为峨眉大兴最为关键之人,紫郢剑主李英琼。
两人入川,不过是为了避祸,李宁素有武艺,胡奴入关攻城,李宁皆有抵御,只是就因这一身武艺,导致了妻子惨死,十年来带着李英琼奔走逃亡,终是到了这四川前来避祸。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李宁在这船上正无聊间,突然听这岸边一阵歌声,凝神望去,但见在岸边树林里面,出现一白衣身影,正在漫步歌唱,这歌词内容,如雷贯耳,轰击到了李宁的内心深处。
“壮士!”
李宁在这船上朗声叫道:“良辰美景不可辜负,至此之际,何不下来喝上几杯?”
那正放歌之人一愣,转而向着船只这边走来,及到眼前,两人定睛一眼,不由就抱头痛哭起来。
“京城一别,不想在此重逢,人物依旧,山河全非,怎能不让人肝肠寸断!”
李宁抱着白衣人痛哭道。
“扬州一役,胡奴十日不封刀,僧人们收敛尸体,足有八十万具,我本以为兄长已为异物,却不想在今日相会……这位姑娘,想必就是令爱了吧。”
白衣人和李宁互相问候,彼此介绍。
原来这白衣人便是和李宁同为齐鲁三英周琅,江湖绰号云中飞鹤,因躲避仇家,现在改名唤作周淳,入川已经三年,同为齐鲁三英的,还有一个叫做杨达,因为心存故国,被人陷害,已然惨死。
两人见面,少不了一阵感伤过往,叙话多时,李宁才开口问道:“适才我听贤弟所唱之歌,大异平常之声,闻听声音,似乎有抗击胡奴之意,却不知这歌曲何义士所做?”
听到这里,周淳倒是哈哈大笑,说道:“你道是什么义士,这歌曲的创作,就是去年空一格的林动呀!”
原来在去年,京城里面出现了一场滔天大案,有白虹贯日,天狼犯紫薇,一要员被林动所杀,而林动做了人皮面具,要混入到了朝局之上,却不想在递出折子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被人看出了蹊跷,两人一对话,这林动就在皇城之中连杀十二位要员,从容而去。
而看出蹊跷的主要原因,就是这折子上面,要写当朝皇帝称谓的时候,在此之前必须要空一格,而林动递出去的那折子,没有空这一格,因此被人看到。
“原来是这义士!”
李宁一听,肃然起敬。
“林动在京城犯案之中,一路南下,沿途步行考察,因为这头发服饰大异常人,在任何一处都要引起异动,后来他就戴了一顶帽子,悄然入川,现在川内经营建设,已成气候。”
周淳说道:“往日的起义,造反,只是将这世界推入到一个轮回之中,建立的是另一个封建王朝,而林动却有再造天地之大胸襟,大魄力,也有大仁慈之心,他看到的并非是乡绅富豪,而是这辛苦劳作的农民百姓,在这川地办了农会,打了地主,就在三日之前,便将这川地皆纳入到了义旗之下,将胡奴官员皆数杀头,现在这川地,确是人民当家做主的地方了。”
李宁打量周淳,见他不似说谎,实在惊讶,一年时间,仅凭借一人之功,就能在川地掀起如此滔天大浪,更是退了胡奴政权,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和周淳继续交谈,李宁适才知道农会是什么。
原来这农会,就是将所有的农民联合在一起,形成的公会,在这公会之中,要的就是在各个方面将地主给打垮。
要知道这地主,对农民来说是最为恶劣,最为直接压迫的东西,一年的收成,四成,五成,六成,七成不等都要交给地主,四海无闲田,农夫多饿死便是这道理,不仅如此,这地主们还有大量的财富,掌握着各种关键商品,不断地剥削压迫农民,一言不合就打,更是勾结官员,随便草菅人命,甚至在某些地方,这地主们更为禽兽,农夫结婚,他必须要去睡第一晚上。
在地主的剥削之中,农夫们越来越穷,而地主们越来越富,而知识更是被地主们掌握着,因此这农民几永无出头之日。
“如此说来,林动确实大胆。”
李宁叹道:“此番行为,却是和所有的地主们为敌了。”
“大哥!”
周淳笑道:“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首要问题,林动将这问题分析的清清楚楚,胡奴政权,各大地主,小地主,中小资产者,无产阶级。”
无产阶级是主要力量,中小资产者是朋友,大小地主都是要被打倒的对象,胡奴政权更是要被端灭的主要政权。
“放眼当今之天下,两千万之人民,这地主,胡奴能有几人?更多的,还是我们这些被逼迫的无家可归的无产阶级。”
周淳说道:“不过额外注意的是,这飞来飞去的剑仙,可能是我们的朋友,可能是我们的敌人,必须要时时刻刻提防,不能让他们坏了我们的大事!”
这番解说,将问题透透彻彻的说了出来。
【选集五卷】本来就是屠龙术,诸多事情用这选集一套,就能看出是人是妖。
“这些东西,本来我女轻云领悟的最为透彻,去年一直随着林动深入乡邻,发动群众,创办农会,这些皆有我小女之功,主因林动推行男女平等,责任略同,更是废了三妻四妾,主张一夫一妻,这些都大涨女儿风范,在这川内,各个化做巾帼。”
周淳说的这女儿,唤作周轻云,也是峨眉大兴三英二云的主要人物之一,更是未来的青索剑主,紫郢,青索,这两把剑皆是长眉真人炼魔之物,遗留下来,全于神仙杀劫。
这话说的一边英琼一听,大为仰慕,凭空就有亲近之心,连忙问道:“不知这周轻云姐姐现在何处?”
周淳一听,却又摇头,说道:“年前这村里面来了一个道姑,是黄山的餐霞大师,有名的剑仙,说轻云生有仙骨,要带轻云去黄山学道,这本是大大的仙缘,但轻云却尘缘不放,说是【剑仙很有破坏性,有可能和我们为难,也有可能对我们有帮助,她加入其中,是为了拉拢朋友,提防敌人】平白累我担心,生怕她在黄山犯了忌讳,被餐霞大师给清理门户了!”
一般这剑仙都是要了断尘缘,而周轻云如此尘缘不断,日后难免遭劫。
“神仙都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坚。”
李英琼在一边突然说道:“周世姐心如坚石,意志坚定,有此一点,便胜过常人百倍,若是能举大事成功,让人民当家做主,单这份功德,就要周世姐享受神仙果位了!不知林动现在何处?”
听闻这川地有此壮举,更是要男女身份平等,李英琼素有一股英气,此时对林动已有仰慕之心,对于这造反大事,更有投身之念。
“林动现在位于成都。”
周淳说道:“说来也巧,我是这乌鸦嘴周围农会的机要人物,正要去成都见见林动,说一说农会现在的问题,听一听下一步的指示,若要想去,不妨今晚你们在此留宿一宿,我们明天出发,去成都见林动。”
英琼和李宁互视一眼,听闻这川地如此景象,李宁虽年过半百,现在心思也活泛起来,一拍甲板,就此决定!
“好!我就随兄弟,再闹一闹胡奴,明日清晨,我们就去见人!”
第三章一轮红日起,何处觅天机
距离周淳家前往成都,若以步行,需要三五日的路程,次日李英琼随父一早便辞别船家,启程去了周淳住处,在周淳这里,还有一个蒙童,唤作赵燕儿,原是周淳在这村里开馆教书,后来农会运动,周轻云发动群众,将她父亲也给发动了,周淳现在有农会大事,便将学馆交于他人,唯有赵燕儿仍跟在身边。
周淳这一走,这边农会诸多事情,少不了要放在赵燕儿身上一些,好在赵燕儿也是见过林动的人,受了不少教育,蕴大才,抱大器,处理这些事情,皆是游刃有余。
交代诸事,周淳便带着李宁,英琼二人向着成都而去。
沿途中,李宁,英琼两人也看到了此时川内的精神风貌,所见的人,多数都已经去了让祖宗蒙羞的发辫,往来所见,自有一股奋发向上的精神风貌,人人都挺直腰杆,口中所说,皆是“自由平等”,入目所见的墙面上,也有“人民万岁”这种字样。
行至中午,周淳带着李宁,李英琼三人进入到了一家酒楼,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壶小酒,不多时这都被送了上来。
“唉。”
李宁突然想起一事,对周淳说道:“这天下正是动荡,胡奴非为,烧杀抢夺,天下匪患不绝,怎到了蜀中,你我行进数十里,居然未曾听过有匪患一事?”
自从有了朝代开始,世间就有土匪,特别是在这王朝时代,土匪从未绝过,深山老林,安营扎寨,劫持过往行人,越是动荡年间,越是来的严重,而到了川内,居然毫无踪影。
“这仁兄是从川外而来的吧。”
在三人不远的桌子上,有四人正在吃酒,听到李宁回话之后,其中一个扭过头来,说道:“若说剿匪,历朝历代都没有我们有本事,这匪徒本就是害百姓的,现在百姓站起来了,这匪徒无人可害,也就只能跑了。”
土匪之中,有许多是因为生活过不下去的,现在没有了剥削,许多当土匪的也都回来了,更有农会民兵,土匪们在川地彻底无影无踪。
“原来如此。”
李宁点头回道。
历朝历代的改朝换代,平民都是消极的旁观者,对于一切变化,都只能消极面对,更有消息闭塞,往往懵懂无知的时候,匪兵就已经杀进来了,而现在,却被调动成为了积极的参与者,人人参与,匪徒自然是消弭无踪。
“王二,王二你回来了。”
客栈里面坐着的人突然叫道。
李英琼循声望去,见这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头上辫子似是刚剪,风尘仆仆的从外走来。
“王二你终于是舍得将这辫子给剪了。”
店里面另一个人叫道。
“王二是这附近的一个大案例。”
周淳给李宁,李英琼介绍说道:“以往那胡奴在的时候,这卢家地主跟官府勾结,夺了王二家的地,害了王二家的人,又威胁了王二,自那以后,王二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就算是胡奴已经被赶走,地主都被打倒,也始终不敢剪这辫子,现在人民当家做主,过往胡奴所做的案子现在都要重审,王二之前就去了成都,现在回来,看辫子剪了,应该冤情平反了。”
李宁和英琼跟着点头。
“唉,你们都别说了,我早就给王二说过,现在我们人民当家了,见人不用下跪了,到了公堂之上,王二腿一弯就要跪,被同志扶起来了,就双腿颤抖的不敢站立,蹲在地上,趁人不注意,就又跪在地上了……”
随在王二背后的人说道:“当时刚好是林先生来视察,先是将王二给拉了起来,骂了无动于衷的法官,三下两下就把这事情给处理了,这地主们都跑了,接下来还要给我们分地,今后这日子,才是越过越好啊!”
王二听着后面这人说话,憨厚的笑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二,今后跪不跪了?”
店里面有人对王二叫道。
“不跪了,谁都不跪了。”
王二笑道。
李英琼英眉一挑,说道:“爹,周叔叔,我们歇息的够了,前路漫漫,赶早不赶晚,我们早点启程吧。”
听闻这些,李英琼更是想要去成都里面,见识一下林动究竟是什么人,看一下这改天换地的盛景。
李宁和周淳一笑,顺着起身。
就在李英琼和李宁,周淳在此启程不久,这客栈里面又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道人,一个僧人。
道人形容邋遢,面目肮脏,身上挂这样一个酒葫芦,肌肤如玉,但衣衫之外的却都是灰尘扑扑,而那和尚红脸白眉,身材高大,背后背负一个袋子。
这两个人皆是大有来头之人,这道人唤作醉道人,是峨眉长眉真人弟子,和同门的乾坤正气妙一真人齐漱溟,玄真子皆是师兄弟,现在居住在成都碧筠庵,而那白眉和尚,则现在暂居峨眉胜地凝碧崖。
两人外出而来,皆是因现在到了正邪两派收徒时节,在这世间寻度有缘,避免有根骨弟子被邪派中人收去,另有一事情,便是在这川地之内,寻找到三英二云里面最为重要的一英,李英琼。
“适逢五百年一次的神仙大劫,更是第三次峨眉斗剑在即,这川地之中突然兴起人道,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白眉和尚和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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