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的秋日已有几分寒意,晨雾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的街巷。
赵信、嬴阴嫚与伊芙琳三人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缓缓走着。
“赵大哥,那个光头伊莫顿真的走了?”
嬴阴嫚轻声问,目光扫过街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早市。
卖羊肉汤的摊贩正在吆喝,大锅里冒出热腾腾的白气,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孩子围着糖人摊子转。
赵信点了点头:“今早天未亮就动身了。他说要赶在尼罗河冬季水位下降前回到埃及。”
“为什么不留下他?”
伊芙琳用略带口音的汉语问道。这位美国考古学家,或者说,拥有古埃及公主记忆的女子,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旗袍,金发挽成发髻,在西安街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沙暴法术在战场上几乎是战略级武器。”
赵信沉默了片刻。
三人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两旁是高大的槐树,枯黄的叶子在晨风中簌簌落下。
赵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伊芙琳:
“正因为太强大,所以才不能留。”
“五十万不死秦军,已经足够让列强坐立不安。如果再加上一个能召唤天灾级沙暴的埃及大祭司……你猜英国、法国、日本会怎么想?”
伊芙琳瞳孔微缩:“他们会认为……法术动摇了现代战争的根基。”
“没错。”
赵信的目光变得深邃:“火炮、机枪、飞机,这些是列强统治世界的依仗,是他们百年来建立起的军事体系。如果突然出现一种力量,能轻易摧毁这些现代武器,动摇他们的军事优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嬴阴嫚接话道:“赵大哥说过,列强不会容忍任何挑战他们霸权的事物。如果他们觉得法术可能改变战争形态,很可能会联合起来,不惜代价地消灭威胁。”
“甚至可能动用……”
伊芙琳的声音有些发颤:“更极端的手段。”
赵信缓缓点头:“所以伊莫顿必须走。他的存在,对我们而言是助力,但也是祸端。现在让他回埃及,暗中积蓄力量,将来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而眼下,我们要做的,是让列强相信,秦军的强大,还在他们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他望向远方,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只是装备了现代武器、拥有特殊体质的‘超级士兵’,而不是能召唤天灾的‘神话军团’。前者,他们还能接受;后者,会引来灭顶之灾。”
伊芙琳若有所思地点头。作为考古学家,她研究过殖民历史,深知西方列强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与毁灭欲。
十九世纪在非洲、美洲,他们如何对待那些拥有神秘传统的土着部落,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嬴阴嫚却有些担忧:“可是赵大哥,没有伊莫顿,万一……”
“没有万一。”
赵信的语气很平静,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
“五十万不死秦军,配上现代武器,学习现代战术——这已经足够我们横扫天下。不需要依赖法术,不需要借助外力。”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女子:
“记住,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能屹立于现代世界的强大国家,而不是一个依赖神话力量的空中楼阁。真正的强大,是制度,是科技,是人心,是实实在在的国力。”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青石板上。
三人继续向前走,来到西安城最繁华的南大街。
街面上店铺林立,绸缎庄、茶叶铺、中药房、书局、照相馆……各色招牌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光。
行人穿梭如织,有穿长衫的士绅,有穿短褂的苦力,有穿学生装的青年,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洋人。
“如今的陕西,算是初步安定下来了。”
赵信边走边观察街景。
“百姓们其实不在乎谁当政,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有衣穿,有房住。”
嬴阴嫚轻声道:“父皇昨日还说,要让陕西的百姓,今年冬天都能吃上饱饭。已经下令开仓放粮,减免赋税。”
“这是第一步。”
赵信点头。
“得民心者得天下。陛下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注意到街角有几个乞丐,正排队在粥棚前领粥。施粥的是几个穿着新式秦军军服的士兵,他们动作麻利,态度温和,不时还和老人孩子说几句话。
这就是变化。
以前的军阀部队,见了百姓如虎狼。而现在这支秦军,虽然大部分士兵还是两千年前的老秦人,但在赵信、杨秦的训练下,已经开始学习“军民一家”的理念。
“赵信,”
伊芙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异样。
“我……可能要离开了。”
赵信脚步一顿。
三人已经走到了“思乡酒家”门口。
嬴阴嫚看了看赵信,又看了看伊芙琳,懂事地说:“赵大哥,伊芙琳姐姐,你们聊,我先进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说完,提着裙摆进了酒楼。
街边只剩下赵信和伊芙琳。
晨光从东边斜射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驼铃声,是一支从甘肃来的商队,骆驼背上驮着皮毛和药材。
“什么时候走?”
赵信问。
“明天一早。”
伊芙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理查德和艾里克斯已经在上海等我。我们坐英国邮轮回伦敦,然后转道回美国。”
“美国……”
赵信沉默片刻。
“回去也好。那里……相对安全。”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仿佛能穿越千山万水,看到太平洋彼岸那片大陆:
“伊芙琳,记住我的话,回到美国后,安稳生活,不要再满世界考古探险了。未来十几年……世界不会太平。”
伊芙琳猛地抬头:“你是说……战争?”
赵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欧洲的局势已经紧绷到极点,迟早会爆炸。一旦引爆,会牵连整个世界。”
他看向伊芙琳,眼神复杂:
“你……就做个普通的考古学教授,教教书,写写论文。等这一切过去,如果……如果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对吗?”
伊芙琳忽然打断他,眼中泛起泪光。
“赵信,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了。”
赵信无言以对。
他经历过太多离别。有些人是自然老去,有些人是意外身亡,有些人是不辞而别。
眼前这个女人,她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是英国考古学家伊芙琳,一个是古埃及公主内菲迪丽,而后者,是曾经等待他一生的痴情者。
“赵信……”
伊芙琳的声音哽咽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赵信。
这个动作让赵信身体一僵。他能感受到伊芙琳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她眼泪浸湿自己肩头的温热,能感受到……那种跨越千年的、深沉而无奈的情感。
“内菲迪丽……”
他低声唤出那个古老的名字。
“是我,也不是我。”
伊芙琳在他耳边轻语,声音如同叹息。
“赵信,两千年前在尼罗河畔,我没有勇气说出的话,今天……让我说出来。”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我喜欢你。从两千年前,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
说完,她踮起脚尖,在赵信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短暂,像秋日落叶触碰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消失。
伊芙琳松开手,后退两步。她深深地看着赵信,仿佛要把这个男人的面容刻进灵魂深处,带到来生。
“再见了,赵信。”
她转身,快步离去。深蓝色的旗袍在秋风中飘动,金发在阳光下闪耀,像一道渐行渐远的风景。
赵信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脸颊上还残留着那一吻的触感,温热的,湿润的!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恒。
“赵大哥?”
嬴阴嫚的声音从酒楼门口传来。她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紧张。
赵信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他走向酒楼,努力露出笑容:“没事,一个故人告别而已。走吧,吃饭。”
嬴阴嫚却没有动。
她嘟着嘴,一双美目盯着赵信,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满。
“怎么了嫚儿?”
赵信有些莫名。
“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嬴阴嫚的声音很小,却带着明显的醋意。
“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抱你,还……还亲你!”
赵信一愣,随即失笑。
他伸手揉了揉嬴阴嫚的脑袋,就像两千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时那样:“傻丫头,那只是一个……告别之礼。西方人的礼节而已。”
“什么礼节要亲脸!”
嬴阴嫚不依不饶,脸颊鼓起,像个生气的瓷娃娃。
“我在书上看到过,西方人就算行礼,也是亲额头或者手背!哪有亲脸的!”
赵信一时语塞。
确实,伊芙琳那一吻,已经超出了普通礼节的范畴。那是带着情感的,是跨越千年的告白与告别。
但他不能这么说。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
赵信哄道:“走,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赵大哥请客。”
说着,他伸手去拉嬴阴嫚的小手。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
赵信的脸色猛然一变!
“小心!”
他猛地向前一步,将嬴阴嫚整个抱进怀里,同时身体急速旋转!
“嘭——!!!”
枪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惊起屋檐上栖息的鸽子。
“有刺客——!!!”
大批秦军护卫从暗处冲了出来,他们用身体挡在他前方。
嬴阴嫚被赵信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懵了。直到听见枪声,感受到赵信身体的紧绷,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赵大哥……”
她的声音在颤抖。
“别怕,没事。”
赵信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松开嬴阴嫚,将她护在身后,同时抬起右手,掌心里,赫然捏着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二楼,第三扇窗户,穿灰色短褂,戴黑色毡帽。”
他的声音冰冷,道:“留活口。”
“遵命!”
八名护卫如离弦之箭冲过街道。街上的行人早已吓得四散奔逃,摊贩也丢下货物躲进店里,整条街瞬间空荡下来。
但赵信还不放心。
他单手结印,低喝一声:“护驾!”
四道黑色身影凭空出现,落在赵信身前。
“去吧,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四名大秦锐士身形一闪,已跃上街边屋檐。他们如履平地般在屋顶疾行,几个起落就跨越了整条街道,从茶楼后侧包抄上去。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
嬴阴嫚紧紧抓着赵信的衣袖,脸色苍白:“赵大哥,你……你没事吧?”
赵信摇了摇头,摊开手掌。那颗子弹还躺在他手心,弹头已经变形,但手掌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步枪而已,还伤不了我。”
他淡淡道,随即严肃地看着嬴阴嫚。
“嫚儿,你记住——从今往后,除非我或者陛下在身边,否则不要独自出门。这个时代有枪,不比古代,防不胜防。”
嬴阴嫚重重点头,眼中还有后怕:“我……我记住了。”
半刻钟后,护卫们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回来了。
是个女子,穿着灰色的男式短褂,戴着黑色毡帽,但散落的头发和清秀的面容暴露了她的性别。她嘴角有血迹,左臂不自然地弯曲,显然在抓捕过程中受了伤。
当赵信看清她的脸时,瞳孔微微一缩。
“郭琳。”
这个名字从他齿缝里挤出,带着冰冷的杀意。
被押着的女子抬起头,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
“赵信!”
郭琳嘶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你这个暴君的走狗!你害死了我娘!我要杀了你!我要为我娘报仇!”
赵信冷冷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只疯狂的困兽:
“报仇?郭琳,你爹郭明,生前是我手下败将;你娘紫媛,临死前也没能伤我分毫。就凭你?”
“你闭嘴!”
郭琳挣扎着,但被护卫死死按住。
“要不是你,我娘不会死!要不是你,我爹也不会魂飞魄散!赵信,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信摇了摇头,已经懒得和这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女人多费口舌。
紫媛把她藏起来,本是想保住女儿的性命。如果郭琳足够聪明,就该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或许还能安稳度过余生。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路,回来报仇。
这不是勇气,是愚蠢。
“带走。”
赵信挥了挥手。
“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待我禀明陛下,再行处置。”
“是!”
护卫们押着还在破口大骂的郭琳离去。街道渐渐恢复了秩序,行人们小心翼翼地从店铺里探出头,议论纷纷。
“走吧,吃饭。”
赵信拉起嬴阴嫚的手,走向思乡酒家。
坐在雅间里,窗外是西安城的街景。远处传来训练的口号声,那是新军在操练;更远处,隐约能听见火车的汽笛,陇海线已经修到了西安。
嬴阴嫚托着腮,看着窗外出神。
“赵大哥,”
她忽然问:“我们……真的能赢吗?我是说,真的能重建大秦,真的能……让天下太平吗?”
赵信给她倒了杯茶,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坚定的力量:
“能。”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要么赢,要么死。要么让华夏重新屹立于世界之巅,要么……看着这片土地再次沦为列强的鱼肉。”
他转过头,看着嬴阴嫚:
“嫚儿,这条路很难,很苦,会死很多人。但我们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些在封印中沉睡了两千年的将士,为了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百姓,也为了……我们自己的信念。”
嬴阴嫚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我相信你,赵大哥。也相信父皇。”
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冲进雅间,单膝跪地:“启禀赵王!潼关急报,各方联军二十万,已抵达关外三十里!杨秦将军请示,是否按原计划防御?”
赵信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战争,开始了。
“回营。”
他沉声道。
“另外,让韩信来见我。”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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