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者,又出现在礁石上。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海边。
看着船上的雄擎岳。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年轻人。”
“你过来。”
“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雄擎岳没有犹豫。
他跳下船,踩着海水,走上礁石。
走到老者面前。
老者看着他。
看着他年轻的脸,平静的眼睛。
忽然叹了一口气。
“三千年了。”
“你是第一个,让我动摇的人。”
他看着雄擎岳。
“那条应龙,我听说过。”
“小时候,我爷爷给我讲过。”
“说它帮过人皇,打过天上的神仙。”
“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原来是被镇压了。”
他看着雄擎岳手里的龙珠。
看着那微弱的光。
“它等了三千年?”
雄擎岳点点头。
“等了三千年。”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
“你杀了神龙,那条应龙,就能活?”
“能。”
“能活多久?”
“不知道。”
“也许很久。”
“也许——”
他没说完。
但老者懂了。
他望着那座岛。
望着那片密林。
望着那个他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三千年了。”
“我们守在这里,一代一代。”
“守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了。”
他看着雄擎岳。
“我可以让你进去。”
“但我有一个条件。”
雄擎岳看着他。
“什么条件?”
老者一字一顿:
“带上我。”
雄擎岳愣住了。
“你?”
老者点点头。
“我。”
“三千年了。”
“我想亲眼看看,我们守的,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
“如果它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管——”
“那这三千年的守护,也该有个了结了。”
雄擎岳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却忽然有了光的眼睛。
看着他那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白发。
看着他拄着拐杖,站在礁石上,被海浪打得浑身湿透的样子。
他忽然有些心酸。
三千年。
守了三千年。
守到最后,连自己守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点点头。
“好。”
老者笑了。
笑得很淡。
然后他转身,向岛内走去。
“跟我来。”
雄擎岳跟着他。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着船上那些人。
“都下来。”
“咱们进去。”
船上,众人纷纷下船。
童心踩在礁石上,腿又软了。
“这……这石头怎么这么滑?”
童战扶着他。
“小心点。”
豆豆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
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童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小心!”
豆豆的脸,腾地红了。
“谢……谢谢。”
童战的手,还扶着她的腰。
听见她说话,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
“不……不客气。”
两个人,都红着脸。
童心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二哥,你脸红了。”
童战瞪他一眼。
“闭嘴。”
童心不闭嘴。
“豆豆也脸红了。”
“你们俩,真有意思。”
豆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尹仲走在最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人。
嘴角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继续走。
向那座岛。
向那条龙。
向那个等了五百年的答案。
走去。
水族族长走在最前面。
他拄着那根镶蓝珠的拐杖,一步一步,沿着礁石间的小路,向岛深处走去。
身后,雄擎岳一行人紧紧跟着。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山谷。
四面都是峭壁,高耸入云。
谷底,是一片黑色的土地,寸草不生。
土地中央,趴着一头——
龙。
那不是雄擎岳想象中的神龙。
它太大了。
大到整个山谷,几乎被它填满。
它蜷缩着,像一座黑色的山丘。
鳞片是暗金色的,但大部分已经失去了光泽,灰扑扑的,像生了锈。
有些地方,鳞片脱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
皮上有一道一道的裂痕,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血。
是某种……
不知道是什么。
它的头埋在前爪之间,看不见。
只有巨大的身体,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像一座会呼吸的山。
童心张大了嘴。
“好……好大……”
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但那条龙,忽然动了。
一起一伏的节奏,停了。
然后,那颗头,慢慢抬起来。
雄擎岳看见了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
比磨盘还大。
但里面——
没有光。
没有神龙该有的威严,没有神兽该有的智慧。
只有一片浑浊。
像两口快要干涸的池塘。
它看着这些人。
看了很久。
然后它张开嘴。
一声咆哮。
“吼——!!!”
那不是龙吟。
是野兽的嘶吼。
充满了饥饿,愤怒,和本能的杀意。
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碎石从峭壁上滚落,砸在地上,轰隆隆响。
水族族长脸色煞白。
他身后那些水族人,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神……神龙……”
有人喃喃道。
那条龙,已经站起来了。
它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山谷都暗了。
因为它太大了。
大到遮住了天光。
它低下头,看着那些比蚂蚁还小的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饿。
它饿了太久了。
三千年,没有人来。
三千年,没有东西吃。
现在,来了这么多活物。
它张开嘴。
一股腥臭的风,从它嘴里喷出来。
熏得童心差点吐了。
“动手!”
雄擎岳一声暴喝。
第一个冲出去。
诛仙剑胎出鞘,一剑斩向龙颈。
剑光如虹,斩在龙鳞上。
“铛——!”
火星四溅。
龙鳞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