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问:“她多大了?”
“好像是昭和三十年生的,所以今年应该是二十九岁吧……”
“知道她的生日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
“这张照片可以暂时由我保管吗?”
“可以,请拿去吧。”
“还有……我接下来的问题或许有些冒昧,但是,青木小姐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呢?例如痕迹之类的?有谁可能知道这些吗?”
“胎记、黑痣、手术后的痕迹之类的吗?”
“是的。如果是和青木小姐有深厚交往的人或许会知道这些,例如她的情人或未婚夫之类的。像她那么漂亮的人一定有亲密的男性朋友吧?”
“好像没有那样的人,青木君是一位非常正经的女性。”
“也没有未婚夫吗?”
“不,有未婚夫。就是我。”
“啊!中菌先生还没有结婚吗?”
“是的,我还是未婚。不过这件事实在很难启齿。不知道说出来你相不相信,我们完全没有任何亲密的关系。”
“嗯?!”
“不仅没有亲密的关系,连牵手都……啊,不,牵手的动作倒是有过。但也仅此而已。”
“嗯,那你现在一定很担心她吧?”
“那是当然,我担心死了。但我现在也只能祈祷她平安无事。至于她身上有什么特征我可以说是完全不知道。”
“即使你见到了她的遗体也无法确认吗?”
“我想是的。嗯,我确实分辨不出来。”
“那么,她有没有比较亲近的女性朋友?”
“没有,我觉得她并没有非常亲近的朋友。啊,普通朋友当然有,但是应该没有亲近到足以了解她身上有什么特征的朋友。”
“那么她老家的双亲呢?”
“这十年来她一直是一个人住在青山区的公寓里,所以她的父母大概也不知道她身上有哪些特征吧!”
“她的兄弟姐妹呢?”
“她有一个哥哥,但是年纪相差很多,而且这个哥哥已经在丹麦十多年了,是长驻在那里的外交官。”
“她出身名门?”
“可以这么说吧。”
“她的老家在神奈川县的镰仓市?”
“是的,她的父亲以前也是外交宫。她来自富裕的家庭,钢琴弹得很好,学生时代好像还曾经是网球高手。她读大学以前还犹豫着要读艺术大学还是T大学。最后她选择了T大学,专攻史学。我们是因为史学而认识的。”
“原来如此。于是她大学毕业后,中菌先生就让她来这个研究室当助手。在这里你们是师生的关系。”
“她还在T大学的时候我就指导过她的论文,所以当想进研究所读硕士、博士时,她便决定到我这里。比起完全陌生的地方,有熟人的地方还是让人比较安心吧!”
“她在这里的表现非常优秀吧?”
“太优秀了。频频写文章发表论文,她一定会是这里的助手中第一个成为副教授的人。”
“那么,她在学校里有竞争对手吗?有没有树敌?”
“青木君吗?怎么说呢……她不仅不会树敌,还博得很多认同。不过,大多数都是年轻的男性。”中菌苦笑着说。
2
吉敷也向助手们问了些问题,但是他们因为顾虑中菌的关系都不太愿意说话。吉敷基于工作上的本能,在面对这样的命案时很想知道青木在这个学校里有什么样的对手,然而似乎无法从这里得知什么了。吉敷心想或许得从别的渠道来了解了,于是便离开了K学院大学。
无论如何,如果按常规来处理这个案件的话,还是必须先把青木视为受害者才能进行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如果不先这样设定就在K学院大学里大肆寻找青木的敌人就太奇怪了。
可光是要调查这一点就并非易事。吉敷问了在学校里和青木有交往的女性助手,对方说青木恭子的身体状况非常好,是一个健康的女性,这十年来并没有什么就医的记录。根据这个证言,要在医学上判断那个受害者是否是青木恭子的证据是无法在东京找到的。不过那个受害者是青木恭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如果青木恭子最近动过什么手术,那么那个受害者就有可能是别人了。
不过,青木的朋友也说了,她最近常去看牙医。另外,大学里每年都有定期的健康检查,这个检查的记录是可以找到的。吉敷先问了那位牙医的名字和住址,那是位于青山路的牙科医院,离大学大约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吉敷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吉敷在二四六号路等红绿灯,绿灯亮了以后,他过了马路。接着,他走进小巷,转了两个弯后,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住宅区。周围很安静,吉敷很清楚地听到背后有跑步的声音,那声音逐渐接近自己。
吉敷回头一看,发现正在跑近自己的是一位戴着眼镜,有点胖的男人。因为他没有注意吉敷,而且是往旁边的方向在跑,所以吉敷并不认为那个男子要找自己。他转过头,照着自己原定的方向前进。可是这时却听到那个男人一边跑一边叫着:“刑警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大概就是平常说话的声音,比跑步的脚步声还低沉,并不容易听到。吉敷觉得很奇怪,便停下脚步。
男人接近以后,吉敷发现他的身高大概只到自己的鼻尖。看不出他的年纪,但是并不会太年轻。从稀疏的头发看来,这个男人的年纪可能在四十岁左右吧。可能已经持续跑了一段时间了,追上吉敷的时候男人已经有点喘了。
“我现在没有时间,必须马上回学校才行。这个给你。”他递上一张折叠好的纸。
“这是什么?”
“请你看一看。”矮小而有点胖的男人急迫地说着,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急切的神色。
“好吧,我现在就看一下。”吉敷说。男人立刻转身,背对着吉敷,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路跑回去。吉敷打开那张纸:
我有话要告诉你。我叫波地由起夫,我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写在这里,希望你今天下午打电话给我。我三点钟就会回到家。还有,如果接电话的是我的母亲,请不要说你是警察,以免我母亲担心。拜托了!
纸上果然写着电话号码。好像是在仓促的情况下写的,字迹非常潦草。不过仍然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字写得很好。
吉敷突然灵机一动。今天早上主任给他看了一封匿名信,那封信上的笔迹非常生硬,好像很不会写字,写出来的字可以说一点也不好看。不过看得出来那是故意为之的。
那封匿名信和这张纸条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写的?为了隐藏身份,写给警察时故意用那样的笔迹,但是现在因为边跑边写,没有时间去改变字迹,所以自然地流露出了一手好字。
吉敷想:刚才我在学校里的时候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不就行了吗?这个男人可真啰嗦。或许是不想被人看到他和刑警说话吧!所以才会等自己一出大学就紧跟着追出来。吉敷认为,这个叫波地的人一定一直跟在自己的后面,可是马路上人多,当时没有上前来和自己说话或许是害怕被人看见,于是到安静的住宅区后才跑过来上前搭话,而且还用最简短的字句把事情交代在一张纸条上。
真是个奇怪的人!吉敷忍不住想。他到底是谨慎呢,还是过度小心呢?照理说他一开始就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不是更好吗?可是他竟然开口叫住自己,可见他一定有什么话很想说。
吉敷原本想从历史民族学研究室的助手们口中打探出什么事情,但是碍于中菌教授,他们几乎什么也不说。吉敷只好决定另找门路,如今这个门路却自动送上门来。波地说三点钟以后打电话给他,吉敷看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五十五分。
牙医姓向井。吉敷走进候诊室时正好是用午餐的时间,所以向井医师很快就来到候诊室和吉敷见面。吉敷问:“K学院大学的青木恭子小姐是不是常来这里看牙?”
牙医没有多问什么,很干脆地回答:“是的。”
于是吉敷又问:“如果找到她的头盖骨,是否可以根据牙齿的状况确定是青木恭子的?”
向井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问:“青木小姐死了吗?”
于是吉敷简短地回答:“有此可能性。”
“是的,确实有可能根据头盖骨来确认。两个星期以前,青木恭子小姐才来过这里拔牙,病历上有X光的照片和齿型。”
“病历还在吗?”
“还在。”
“如果警方找到头部以后,可以请你来断定那是不是青木小姐的头吗?”
牙医连连点头答应。从他的表情看来,他好像还惊魂未定。
“青木小姐被杀死了吗?”
“不知道,现在还在调查之中。”吉敷回答。
“可是,您是专门调查命案的刑警,一定是发现了尸体了吧?我没有说错吧?”
“没错。”
“那么应该已经做过齿型的调查了吧?我不明白您刚才为什么还说‘如果找到头盖骨的话’,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位牙医师好像是不看报纸的人。
“确实是找到尸体了,但是并没有找到尸体的头部。”吉敷说完这句话,就丢下还愣在那儿的牙医独自走出候诊室。
吉敷用眼前的公共电话打电话给鉴定课的船田。
“吉敷吗?” 船田说。吉敷的声音大概有什么特征,好像谁都可以一下子就听出来。
“什么事?”船田说。
“我想请教你一件事。”吉敷有点犹豫地说,“这里有一具尸体,是在东京以外的地方发现的,而东京正好有一个人失踪了。对照种种条件,从东京消失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受害者。可能性很大,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
“嗯。”船田好像在电话的另一端装腔作势般地点了点头。
“我想断定从东京消失的这个人就是受害者,但是受害者——也就是尸体——的头部不见了。在这种情形下我怎么能断定呢?”
“没有头的状态下吗?”
“是的。”
“那么可以比对指纹吧!可以从受害者的住处或工作的地方找到受害者曾经留下来的指纹,拿去和尸体的手指对照就可以断定了。”
“但是,尸体的手指和脚趾都被涂了浓硫酸,所以没有可以拿来比对的指纹。”
“指纹也不见了?那么……尸体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你是说胎记、黑痣或长疣之类的特征吗?问题是这个女人很拘谨,找不到见过她身体的男人。”
“是女人吗?”
“是女人。”
“未婚吗?”
“是的。”
“那她最近有就医的记录或做过什么大手术吗?”
“完全没有。她的身体很好,已经有十年没有看过医生了。”
“真的吗?那就麻烦了……对了,毛发……”
“可是尸体的头部不见了呀!”
“不,我说的不是头发,是体毛。人类的身体上除了头发以外还有别的地方也长毛。通常在浴室的排水孔或厕所的马桶等处就可以找到头发以外的毛发。”
“体毛吗?的确,尸体上的体毛可以拿来做比对。可是,万一找不到体毛呢?”
“那就只有头发了。死者的住处应该可以找到掉落的头发吧?这是很容易的。不过,头发虽然可以拿来做比对,却不能当作百分之百的断定依据。因为找到的头发不见得是当事人的头发。此外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没有了吗?”吉敷觉得有点意外,“最近她去看过牙齿,牙医那里好像有她的齿型。”
“齿型当然也可以拿来做比对。但是必须要有头部才行吧?”
“她也做了定期健康检查。检查的记录没有用处吗?”
“没有。定期健康检查的记录表不能说明什么。”
“这样啊!”吉敷心里暗自着急。可是专家都这么说了,应该确实是那样吧。他也只好相信了。
3
“您好,这里是波地家。” 吃过午饭,吉敷依照那个男人给的号码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声音听起来很优雅的老妇人。
“请问由起夫先生在吗?”
“在。请问您是哪位?”
“敝姓吉敷。”吉敷只报了姓,没有说自己是警察。
“喂。”一阵轻微的听筒接手声之后,换了一个男人来接电话。
“是波地由起夫先生吗?”
“是的。”
“我是搜查一课的吉敷。”
“啊……”
“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是的,我正在等您的电话。”
“我现在可以马上和你见面吗?你方便吗?”
“没有问题,我也想和您见面说。只是,您方便来我这里吗?如是您能来我这里那就太好了。”
“你住在哪里?”
“在本乡。”
“本乡?本乡的哪里?”
“旧古河庭园这里,您知道吗?” 波地很惶恐的样子,声音很小。吉敷知道他说的地方,那里以英国式建筑和纯英国庭园而闻名。
“我知道。”
“那么,我们一个小时以后在那里见面。我在正门附近等您。”
“好。你要一个小时才能到那里吗?”
“不,我随时都可以到。三十分钟以后也可以,因为离我家很近。”
“那就三十分钟后吧!” 吉敷说。
出租车一开过旧古河庭园的正门吉敷就下车了,没走几步,就看到穿着白衬衫和灰色西裤的波地由起夫站在细石子路上。
吉敷一边走近他,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这个男人。他的右手拿着大学的讲师上课或乡下医师出诊时拿的黑色皮包,圆脸上挂着一副无框眼镜,脸颊肉乎乎的,肤色较白,身材有一点点胖,而且矮小。
“波地先生。”吉敷上前打招呼。
他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低着头道歉说:“家母身体不好,我担心她的身体,所以不得已才请您来这里。真的很抱歉。”
他的声音像女人一样轻柔。吉敷原以为电话时他顾忌母亲所以才小声说话。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如此,他说话的声音好像原本就很小。
“波地先生在大学里是……”
“啊,我是国文系的讲师。”
果然是讲师。虽然吉敷之前就猜测过他可能是学校里的讲师,不过,这个看起来很内向的男人实在不像每天面对众多学生以教授知识为业的老师。
“边走边说好吗?”吉敷说。于是两个人便并肩往园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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