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在附近的古老木制建筑里,卖土产品的店家或为了躲避强风的吹袭都紧闭着玻璃窗。吉敷走进其中的一家,买了出云这个地方的风景明信片和观光小册子。翻阅小册子之后,他才知道眼前奇异的小岛叫做“经岛”,而遮住天光飞翔的鸟叫做海猫 [1]。全日本只有经岛与青森县的芜岛这两个地方是海猫的繁殖地。出云曾经是神仙们居住的地方,所以充满了传奇。
在店家的指引下,吉敷才知道了去日御碕灯塔的路。因为离海很近,所以在爬石阶的时候随时都看得到在海猫保护之下的经岛。
吉敷上了灯塔,又在塔下的崖上走了一圈才进入附近的咖啡厅喝了杯咖啡。喝咖啡的时候,他把在土产品店买的观光小册子拿出来看。
小册子上也有岛根半岛“国引”的故事。吉敷翻阅了一下,当他看到《八歧大蛇的传说》时,眼前不禁一亮。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就被牵引住了。吉敷思索个中原因,是因为“八”这个数字吗?为什么会被“八”这个数字吸引呢……
一定是因为“出云一号”列车中被杀害的女性的尸体被肢解成八个部分的关系!
虽然这是很偶然的巧合,但是这个数字的介入还是不禁让人产生一种联想:无法理解的命案背后,与出云神话有着某种关联。这种联想相当有意思,所以吉敷便任由这个想法暂时在自己的脑子里驰骋一番。
八个,八个……他喃喃地念着这个数字,脑子里极力去想这个传说与分尸命案会有的关联。
观光小册子上如此写着:
八歧大蛇的传说
《古事记》、《日本书纪》里都有出云传说的记载。八歧大蛇是有八个头、八条尾巴,身体蜿蜒于八丘八谷之间的大蛇。《八歧大蛇的传说》讲的便是英雄须佐之男铲除此怪蛇的故事。
根据《古事记》的记载,这条怪蛇每年都会出来寻觅少女吃,须佐之男遇到一对因此而哀伤不已的老夫妇,从他们那里知道了大蛇的事。于是他便让怪蛇喝下酒,让怪蛇睡着,趁机以剑砍杀大蛇。《古事记》里还说大蛇被砍杀的时候尾部出现了草薙剑。
用刀子砍的吗?吉敷想。大蛇似乎没有被砍成八块。不过要说与这件案子相似倒还是有些相似。
走出咖啡厅,吉敷搭乘前往出云大社的公车。参拜过出云大社后,他在神社正面入口的大牌坊下搭公车到大社车站,再从大社车站换乘列车到出云市车站。太阳已经要下山了,吉敷正觉得今天走了很多路时,又看到了早上进去过的“元祖出云面”的招牌。
吉敷再度从出云市车站打电话到鸟取警署。石田已经回来了,并且表示在电话里说不明白,如果吉敷今晚没有预定睡在哪个城市的话,请吉敷来鸟取。吉敷答应了,当下决定搭车回鸟取。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翻开时刻表,此时要从出云市车站去鸟取车站,除了十八点一分从出云市开出的快车“三瓶二号”外,便没有合适的了。“三瓶二号”抵达鸟取车站的时间是二十点五十一分,吉敷把要搭乘的列车告诉石田后,便上了“三瓶二号”。
因为已经知道列车到达的时间,所以石田便在鸟取车站等待吉敷的到来。看到吉敷后,石田先问他吃过饭没。吉敷回答说还没有。吉敷本来想买出云市有名的螃蟹寿司便当,但他猜想石田一定会问他吃过饭没,便忍着没有买,也没有吃。果然让他猜对了。
石田便说:“找一家有位置的地方吃饭吧!”
“不回搜查本部没有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
[1] 一种叫声像猫的海鸥。
8
他们在车站前的马路上走了一会儿,转进巷子里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在位于二楼的座位上一坐下,石田就一边拿热的湿毛巾擦手,一边问吉敷今天去了哪些地方。吉敷便把今天一天走过的地方说给石田听,还说原本打算去松江市走走,泡泡温泉,然后到宍道湖畔散步,可是碰到意想不到的大案子,让他取消了这个打算。
听到吉敷这么说,石田连忙道歉,还为吉敷倒啤酒,以示慰劳之意。
“鸟取这个地方的鱼好吃吗?”吉敷问。
石田点头表示肯定。“不过,你的老家不是在尾道吗?”吉田问。
吉敷点点头,说:“现在不是谈尾道的时候吧?听说有目击者了?”
喝了酒之后,吉敷立刻把话题导向案件。
“嗯,是一群高中生。”石田回答,“那些学生是从仓吉到山守的仓吉线列车的乘客。就是发现右手的列车,外面的纸袋子是黑色的。”
吉敷点头表示明白。他好像在对待自己负责的案件一样,非常认真地在脑子里整理这个案件的经过。
“仓吉线在小鸭那边有一所市立小鸭高中。这所高中的剑道社有所谓的‘晨练’时间,也就是每天早上上课之前的训练时间。那一班六点十六分从仓吉开出的列车正好是这些剑道社学生搭乘的班次。这些学生们在仓吉车站时看到一名男子在发车前将黑色的纸袋放在列车的行李架上。”
“男子?”
“是男子没错。”
“年龄和相貌呢?”
“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像运动员一样,动作很利落。不过,那些学生都不太记得那名男子的穿着,有人说他好像穿着灰色的工作服,也有人说他穿着褐色的运动夹克。还有他头上的发油抹得很亮,并且戴着黑色镜框的眼镜和白色的大口罩。”
“这和‘出云一号’上的乘务员说的一样。”
“就是那样。”
“当时的时间呢?”
“学生们说是发车前的两三分钟。”
“哪一线列车发车前?”
“仓吉线列车。”
“两三分钟的话,是……”
“六点十二三分。正好和‘出云一号’的时间一致。‘出云一号’在仓吉车站的停车时间是六点十二分到十三分。”
“只有一分钟吗?时间够吗?”
“足够了,因为‘出云一号’的月台和仓吉线的月台可以说是同一个。”
“可以说是同一个?这是什么意思?不用上下天桥就可以到达吗?”
“是的,不用上下天桥就可以从‘出云一号’的月台到仓吉线的月台。‘出云一号’在仓吉车站的三号线月台,而仓吉线在五号月台。仓吉车站的五号线月台在三号线月台东侧后方,和三号线月台方向相反,也就是驶往鸟取和东京的方向。”
图七
“我还是不明白。不就是三号线月台的另一边吗?”吉敷脑子里想的是米子车站山阴线上行慢车和“出云一号”的情况。
“不是,三号线月台的另一边是检票口。我画图给你看你就明白了。很简单。”于是石田便拿出纸笔画了一张图,接着说,“就像这样,‘出云一号’抵达三号线月台,而五号线月台就在三号线月台的后方。所以凶手只要在‘出云一号’内往后面车厢移动,等待仓吉线列车一到,就可以立刻下车,把东西放到相反方向的仓吉线列车上。虽然只有一分钟,但已经足够完成那样的工作了。我以前就曾经利用一分钟的时间下车买面包,再回到车上。”
“是这样啊!这样确实有可能。”吉敷表示明白了。听石田这么一解释,他才知道支线列车月台的位置。支线列车的月台经常位于进入检票口后的左边或右边。
出云市车站里,大社线的月台与“出云一号”前进的方向也正好是相反的,就像石田画的图一样。
米子车站的○号线是境线的月台。因为那里的月台配置与石田所画的月台图正好是翻转过来的情形。仓吉车站五号线的月台在米子车站是检票口入口的下方○号线月台。
“确实有这种可能吧!”
不管是米子车站还是出云市车站,都需要走过天桥。但是,只停留一分钟的仓吉车站却没有那种必要,所以虽然只有一分钟,但是时间上足够了。
“那个年轻男子跑过月台,把纸袋放在仓吉线的行李架上后,再很快地跑回来吗?”
“当然。他可以很快回到月台另一边的‘出云一号’上。”
“那些目击的高中生还说了什么?”
“除了说那个男子的动作很像运动员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因为那些高中生是运动社团的成员,所以对运动员的独特气质特别敏感。”
“确实是那样吧!不管是一分钟或两分钟,从‘出云一号’飞奔出来将尸块放在静止待发的另一列列车上,再跑回‘出云一号’,这种事还是年轻有体力的男性比较容易办到。因为‘出云一号’在仓吉的停留时间只有一分钟,所以我一直认为犯人很难在这里完成丢弃尸块的工作。可是既然月台的配置是这样的,那就很有可能了。”
“嗯。总之,我们已经朝着这个方向进行调查了。”
“还没有发现头部吗?”吉敷换了一个话题。
“还没有。我们不仅通知了沼津、松滨、名古屋、福知山等车站,请各站特别留意有没有可疑的物件,还通知了国府津、冈崎、长野、京都等车站。不仅终点站,连御殿场线、中央线的沿途各站也做了相同的部署。我自己昨天好几次打电话到那些车站查问,结果都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件。对于这点你有何看法?”
“唔,我想不透。”
“你不是认为头部可能被丢弃在这四线列车上吗?或许真的如你所想,只是中途被别的乘客拿走,或者是因为其他理由不见了。又或者……根本没有被丢弃在上述那些车站中的任何一站。你认为呢?”石田的表情非常认真,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吉敷,完全无视桌上的珍馐美味。
“想不通啊!‘出云一号’经过福知山、丰冈、城崎后,接下来在哪里停车?”
“丰冈、城崎之后,接下来是滨松,然后在鸟取停车。”石田回答。
“把‘出云一号’的所有停车站全部写下来吧!”
东京→横滨→热海→沼津→滨松→名古屋→福知山→丰冈→城崎→滨坂→鸟取→仓吉→米子→安来→松江→出云市→大田市→江津→滨田
“停车站共有……从起点到终点共有十九站。”吉敷说,“由此看来,事情是列车到达鸟取车站才发生的,是吗?”
“是的。”石田回答,“如果从东京车站就开始算起的话,鸟取车站是第十一站,已经进入后半段的旅程了。”
“嗯。”
“事情从那里发生。在鸟取、仓吉、米子、出云市接连丢弃了四件尸块。至于沼津、滨松、名古屋、福知山等站,是这条列车线的第四、第五、第六和第七站。”
“嗯。”
“这几站感觉上是太早了。”
“是啊,福知山和鸟取之间还有三站,依次是丰冈、城崎、滨坂。”
“嗯。上次你说过,推定的死亡时间是下午六点到八点之间。”
“没错。”
“也就是在十八点到二十点之间,这正好是‘出云一号’从东京开到沼津的时间,途中还经过横滨、热海两站。也就是说那两个小时里有停靠站,不,严格说起来,沼津不能算,因为到沼津的时间是二十点五分。所以说,凶手是在列车抵达沼津之前才杀了那个女人。因此,沼津的确是太早了。”
“是吗……是吧!”
“杀人以后还要分尸,肯定需要一些时间。尸体还没有僵硬以前很难切割吧?而且也会有很多血。”
“唔,常识上好像是这样的,但是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所以很难理解。”石田说。
“这一点我和你一样。”
“那么,你的意思是凶手不会在这最初的四站丢弃头部?”
“我找不到可以证明这一点的证据,只是这样觉得。”
“这么说来,犯人把尸体的头部带走了吗?”
“很难说呀!”
“除了这个可能性外还有别的吗?”
“有,只是我没有办法具体说明。”
“例如什么呢?”
“例如从列车里扔出去,随便扔到河里或什么地方。”
“那可不行!‘出云一号’的窗户是无法开启的。”
“厕所的窗户也打不开吗?”
“可以,但是开启的宽度很有限,充其量可以容许手的进出,人类的头是无法通过的。”
“乘务员室呢?”
“嗯,乘务员室的话就有可能了。”
“不过还是有些困难吧!我们都知道蓝色列车只有在靠站的时候车门才能向外开启。”
“这样的话,尸体只能丢弃在月台上了。”
“或是丢在同时停在车站内的其他列车内。”
“嗯,所以才会有这次事件。”石田用力点了两下头之后说,“因为把尸体丢到别的列车内可以说是凶手最后的手段了。”
“嗯,我觉得那是短时间内能想到的事情。只要仔细地察看列车时刻表,就可以知道有什么列车和自己搭乘的‘出云一号’在相同的时间里停靠在同一个车站。”
“所以就演变出这次的案子吗?”
“乘坐‘出云一号’个人包厢的男人,在某种突发的情况下,杀死了隔壁包厢的女人。他一定会烦恼如何处理她的尸体。”吉敷说。
“没错,结果男人就想到了这个妙计。”
“不,我不觉得这是个妙计,因为处理起来太困难了。光是想如何丢弃一块块的尸体就够伤脑筋了。更何况刚才我们也说过,‘出云一号’的窗户是无法开启的,能够通往列车外部的唯一通道,就是停车的时候才能开启的通往月台的车门。”
“是的。如果是从前的列车,还可以把尸体从厕所丢弃到轨道上。”
“嗯。但是现在的列车厕所构造与从前不同,无法用这个办法弃尸,只有列车靠站停下来的时候才有往外丢弃尸体的机会。凶手或许也想到了把尸体丢弃在月台与列车车厢之间的轨道上,不过那样的话很快就会被发现。而且,刚刚开走的‘出云一号’上的乘客就会被怀疑,那就麻烦了。于是犯人灵机一动,决定利用和‘出云一号’在同一时间内停靠在同一车站的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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