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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婆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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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阿皎是个成了亲的,可到底还是新妇,不曾当过娘亲,自是脸皮子薄些。眼下突然出了这档子尴尬之事,令阿皎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脸上火辣辣的,既喜欢怀里可爱乖巧的宝儿,又觉得这小家伙真是让她招架不住。

嗳,她又没怀过孩子,哪来的奶啊?

萧玉绣瞧着,心里也乐了,晓得嫂嫂这般为难,立刻体贴的将宝儿重新抱了回来,若无其事笑笑道:“许是宝儿饿了,我先失陪了。”语罢,便起身抱着宝儿去了里间喂奶。

这内厅没有什么丫鬟,可阿皎还是觉着不大好意思。

她低头瞧了瞧胸前,只见她的衣衫处那一处颜色深了一些,大抵是宝儿留下的口水。小孩子本就是爱流口水的,这本来没什么,只是……这个位置太过令人尴尬。

而且这里只有世子爷……阿皎没有再想下去,脸颊却是越来越烫。

阿皎晓得萧珩肯定是在看她,自然也没有抬眼去看,省得被他嘲笑。

虽说她同世子爷两人是亲密无间的夫妻,可说到底不过刚刚成亲,没办法做到什么都不在意。

阿皎起身道:“世子爷,我去卧房换身衣裳。”说着,便是逃也似的去了卧房。

今日阿皎穿得是一身芙蓉色的襦裙,襦裙的腰束得高高的,因她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越发衬得她胸前的玉团高耸,颤颤巍巍的。阿皎也晓得自己的身段,因为每回夫妻间行房事的时候,萧珩对着这两处是爱不释手,亦或是……爱不释口。阿皎脸上的滚烫未消散,见着宝儿本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儿,却不料会出了这岔子。

阿皎打开黄梨木衣橱,从里头拿了一身叠的整整齐齐的藕荷色绣莲花襦裙,这裙子比方才的淡雅很多,这些日子因是新婚,所以阿皎都穿得衣裳都是颜色稍鲜艳些的。阿皎斟酌了一会儿,又将这裙子放了进去,拿了一身樱红色的。

她解开胸口的带子,身上穿着的襦裙立刻就顺着娇躯滑落了下来,露出女子玲珑的身段。阿皎的身量虽然娇小,却是婀娜有致,这一身白嫩的肌肤滑溜溜的,一双大腿亦是笔直修长,像是春日里的青笋一般。阿皎正拿起襦裙准备换上,察觉到身后似是有动静,赶紧转身去看。

只不过还未回头,整个人便被人从背后抱住。

他身上的味道她最是熟悉,阿皎倒是没挣扎,只好声好气道:“世子爷,容我换身衣裳。”这大白天的,她身上不过穿着抹胸亵裤,这般抱在一起,实在有些不大妥当。阿皎是耐着性子说的,可身后的男人却是不听,略微低头,唇瓣轻轻吻着她的发顶,然后沿着额侧往下,亲着她的脸颊。

男人的呼吸又急又粗,阿皎晓得若是再这么闹下去,恐怕有些不好收场,遂赶紧道:“玉绣还在外头呢,世子爷,咱们……咱们晚上再……成不成?”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刚刚开了荤,就像是个要不够的孩子。夫妻之间这事儿频繁,说起来也是件好事,而她也不像起初那般抵触,也感受到了男女之事的妙处,又知他心里只有她一人,自是大多数的时候都去迁就着她、由着他胡闹。

不过今日可不行。

萧珩倒是听话,亲了妻子一会儿,便静静抱着她的身子,然后才慢慢松了手。

一时阿皎如蒙大赦,赶紧拿了襦裙去屏风后面换。换好衣裳之后,又对着妆奁认认真真的整理了头发。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梳着随云髻,头戴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耳垂处坠着珍珠耳坠,一张小脸精致无比,哪里有半分昔日小丫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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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拢了拢耳侧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打扮妥当走了出去。

只见萧珩负手而立,一双桃花眼儿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阿皎觉着这世子爷的眼睛像是着了火似的,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弯唇笑笑,道:“世子爷,玉绣当真是好福气,同容世子这般恩爱。”宣平侯府的容世子容琛是当今沈皇后的表哥,沈皇后同景和帝成亲的那一年,晏城好些名门贵女都选在那一年出嫁,这其中便有沈皇后的堂姐沈妙,还有这靖国公府的大姑娘萧玉绣,许是那一年日子好,成亲的这些姑娘们,个个都是夫妻和睦、恩爱和美。

就说这大姑娘萧玉绣罢。容世子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同萧玉绣成亲之前没有通房,这成亲之后,还是只有妻子一人,如今这夫妻俩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瞧着不知有多羡慕人。

阿皎自然也是羡慕的。

想起方才宝儿可爱的小模样,她也想着早日替世子爷生下一男半女。阿皎抬眼端详面前男子的容貌,觉着自己同世子爷生出来的孩子,样貌肯定不会差,说不准比宝儿还要可爱。这么一来,阿皎愈发是有些期待了。

见妻子若有所思的模样,萧珩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瞧着她柳眉微微一蹙,便轻笑着说道:“想什么呢。难不成你的福气不好吗?”他承认容琛是个好妹夫、好夫君,可是萧珩自认为自己不输他。

阿皎赶紧摇头。能嫁给世子爷,自然是他的福气了。

阿皎握着他宽厚温热的大手,说道:“若要比福气,我自然是最好的。”

这话一落,才见萧珩顿时笑逐颜开。

阿皎换了衣裳出去,宝儿已经吃饱了,如今正趴在娘亲的肩头打着嗝,一张粉嘟嘟的小嘴显得又水又嫩,瞧着阿皎出来了,才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阿皎见小家伙似乎已经认得自己的,忙走了过去。她一见宝儿这张小脸就忍不住想摸一摸,但是她晓得这么小的小孩子,若是一直摸脸,可是会流口水的。是以阿皎也没有去动手,只执起小家伙软软的小手。

小孩子的手柔弱无骨,小小的,让人忍不住小心翼翼,生怕伤着了她。

阿皎冲着萧玉绣道:“宝儿可真乖。”

不哭不闹,比刚满月那时候乖巧多了。

萧玉绣却道:“别看宝儿不到周岁,可脾气大着呢。她那两个哥哥最听她爹爹的话,可宝儿却经常闹得她爹爹头疼。”一想到温润儒雅的容世子被自己的女儿缠得束手无策,萧玉绣就觉着好笑。

阿皎听了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以后世子爷会不会也被孩子缠得头疼呢?

萧玉绣抱着自己的闺女,打量着眼前这个嫂嫂。上回她宝儿满月的时候,她就觉着这小姑娘于哥哥而言不一般,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成为她的嫂嫂。她不是个在意门第的,而且眼下嫂嫂的身份不似以前,同哥哥也算匹配,最重要的是——哥哥喜欢。她这哥哥一贯是面冷心热的,如今对这个嫂嫂,却是时时刻刻都流露出浓情蜜意来,显然是喜欢到了极致。

只是——

萧玉绣斟酌半晌,对着阿皎道:“宝儿如今刚吃饱,我同哥哥有些话想说,嫂嫂可否抱着宝儿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阿皎是喜欢宝儿的,不过一想起方才那事儿就有些犹豫。萧玉绣嘴角一勾,一双明眸略带歉意,说道:“嫂嫂放心好了……”

阿皎哪里还能说些什么,小心翼翼的从萧玉绣的怀里接过宝儿,让它靠在自己的肩上,然后同萧玉绣身边的赵嬷嬷一道出了门。

萧珩瞧着萧玉绣这表情,知道她有事,便道:“有什么事?”

萧玉绣看着面前眉宇清冷的哥哥,这才一本正经道:“我觉着嫂嫂性子不错,模样生得也好,而且这般喜欢宝儿,日后肯定也会是个好娘亲。”

见她绕着弯子,萧珩有些不悦。

萧玉绣最是明白哥哥的表情,瞧着他不耐烦了,这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哥哥,你……是真的喜欢嫂嫂吗?”

萧珩觉着这个问题有些好笑。他若是不喜欢她,为何千方百计想娶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知道他这个妹妹比玉缇聪慧许多,而且从小就是个安静稳重的,做起事情来也有条不紊,是以她嫁入宣平侯府的这几年,也从未出过什么岔子。每每听母亲提起来,都是赞不绝口的。

可如今这问得是什么蠢问题?

萧玉绣垂了垂眼,继续说道:“哥哥待嫂嫂如何,玉绣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去年宝儿满月,我第一眼见着嫂嫂的时候,便觉着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之后我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人有相似,可之后的我却突然想起来了……”萧玉绣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萧珩,一字一句说道,“哥哥大病之后,有段日子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我曾有一回去过哥哥的书房,瞧着书案之上有一副女子的画像。”

萧珩这才怔住。

萧玉绣道:“我虽然同嫂嫂相处不多,不过还是挺喜欢她的。哥哥既然成了亲,那就好好同嫂嫂过日子……”之前她一直想不起来,之后才想到,那画像中的女子,居然同嫂嫂生得一模一样。可是嫂嫂眼下不过十四,刚及笄不久,哥哥十八岁的时候,嫂嫂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女童,自然不可能出现在哥哥的画上。

如此一来,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哥哥喜欢的另有其人,只不过如今将嫂嫂当成了那人罢了。

萧珩听了,沉默了半晌,而后才道:“玉绣,你多想了。”

萧玉绣不解,面露疑惑的看着自家哥哥。

萧珩浓密的眼睫一覆,喃喃道:“一直都是她,从来没有别人。”

“哥哥?”萧玉绣不解,实在听不明白哥哥这话的意思。只是她明白,哥哥说了这话,那么对嫂嫂肯定是真心的,所以……所以是她多想了。萧玉绣倒不是爱管这些事儿的人,不过她尝过那种滋味。她晓得自己的夫君之前有爱慕的人,如今虽然与她恩爱多年,甚至连孩子都生了三个,可她还是拿捏不准。她晓得那人有多好,足够令她的夫君心心念念一辈子,她及不过,所以有时候同夫君亲昵的时候,都忍不住会想……他是不是将自己当成那人了?

这种滋味儿并不好受,容琛待她越好,她越是容易多想。所以她希望哥哥是真心待嫂嫂的,而不是因为别人。

见哥哥不说话,萧玉绣忙道:“是我多心了。”

这事儿自然不能怪她。若换个人,估计也会这般想。这辈子他等了这么久,等到年纪都足足差了她一轮,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小女娃呢?只不过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萧珩“嗯”了一声,而后去外头寻妻子。他站在门口,看着妻子抱着孩子,脸颊堆着笑意,小嘴正一张一合的,像是同宝儿在说些什么。

他瞧着,眉眼也柔和了一些。

上辈子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她替自己生下一儿半女。

萧玉绣顺着自家哥哥的目光看去,见着嫂嫂,似乎有些明白了,脱口而出道:“哥哥这些年迟迟不肯成亲,就是因为嫂嫂吗?”她知道自己这问题有些荒谬,可是如今她却觉得这个的可能性极大。

萧珩并未回答,只看着有些出神。

萧玉绣却是心领神会了。

阿皎素来是个有孩子缘的,不然像太子殿下傅晔那般难伺候的主,那会儿也不会指名道姓同萧珩要阿皎。眼下她抱着宝儿走了一会儿,小家伙就很开心,咿咿呀呀流着口水对她说着话。小家伙说什么她不知道,可是她能感受的到宝儿很喜欢她。至于宝儿的两个哥哥钦哥儿、钺哥儿,最是喜欢妹妹,见着阿皎抱着妹妹出来玩,自然也围了上来。

萧玉绣在靖国公府待了一下午,还是容琛亲自来接的妻子。

阿皎没见过这位容世子,如今见他优雅稳重,仪表堂堂,同萧玉绣站在一起,极为登对。萧玉绣见自家夫君来接人了,也不好再待下去,只从阿皎的怀里抱过宝儿。不过宝儿却舍不得阿皎这位舅母,小手抓着阿皎的头发,不舍的哭了起来。

萧玉绣拿女儿没辙,萧珩却是个护妻的,小心翼翼的从宝儿的手里将妻子的头发弄了出来。宝儿看着自己肉呼呼的小手被轻轻弄开,身子被母亲从后面抱过,急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阿皎哭笑不得,忙哄着:“宝儿乖,日后再来看舅母好不好?”说着,阿皎亲了亲小家伙胖乎乎软绵绵的小手。宝儿似是感受到了,一时也不哭不闹了,只红着眼任由自己的娘亲抱着,然后出了寄堂轩。

瞧着这夫妻俩,一个抱着闺女,一个手牵着一双儿子,让阿皎眼红不已。这三个孩子一走,寄堂轩立刻就冷清了下来,阿皎蹙了蹙眉,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夫君,小手慢慢勾上夫君的胳膊,语气娇娇道:“世子爷,我也要。”

萧珩伸手捏捏她的鼻尖儿,挑眉道:“现在?”

阿皎顿时就蔫儿了。她可是说正经的呢。

她也想要孩子,像宝儿那般可爱的。

·

小夫妻二人新婚燕尔不久,这景和帝就不识趣的来掺和了。萧珩觉着这个皇帝陛下太过没眼力劲儿,这媳妇儿都还没抱够,谁想和他一样天天上早朝啊。

不过阿皎却很支持。

她虽然喜欢同世子爷待在一块儿,可总是腻歪着也不大好,所以就耐心的劝了劝。毕竟他俩能成亲,这皇上皇后的功劳是最大的。萧珩拗不过妻子,也只得答应了。不过当日晚上就狠狠的挞伐一番,吃饱喝足之后才神清气爽的去上早朝。

萧珩是皇亲国戚,虽然年纪不小,可入官场却是头一遭,所以景和帝只随便给了萧珩一个小小官职,看他日后的能力再定夺。这一点萧珩并不在意,前世他坐到那位子上,如今再重来一回,也算是驾轻就熟。

瞧着儿子终于肯走上仕途了,兰氏同老太太皆是笑得合不拢嘴,就连靖国公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看阿皎也觉着顺眼了些。不过陆氏的脸色却有些苍白。陆氏如今已经怀胎近七个月了,也不晓得是不是补得太厉害了,整个人都略显富态,这般大腹便便。老太太担心她的身子,早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可陆氏却还是闲不住,时常到老太太的半锦堂走走。

今儿老太太高兴,看着陆氏的肚子说道:“这阿蓉的肚子尖尖的,看来这一胎又是个哥儿。”

靖国公听了,眉眼温柔的看着陆氏的脸,心里也多了几分期待。他自是希望是个男娃,不过这种事情皆是未知,也不好抱太大希望,遂道:“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都一样,都是母亲的孙儿。”

老太太会意,忙点着头道:“也是,我老婆子一样疼爱。”说着,她又看向一旁不说话的阿皎,招呼她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来,执起阿皎的手道,“我这孙媳妇儿进门也一个月了,我可是盼着小曾孙。”老太太看阿皎越看越喜欢,这孙儿成了亲之后不但没有沉迷女色,而且还认真做起事来了,能让她不欢喜吗?如今一切都已经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目下她最盼望的便是孙媳妇儿的肚子早些有消息。

每回阿皎来请安,老太太除了讲孙儿便是将曾孙,起初阿皎脸皮薄,尚且害羞,眼下倒是有些麻木了,心里想着:老祖宗盼着,我这个当娘亲的也盼着呢。

而且……她和世子爷已经够努力了。

从半锦堂出来之后,阿皎便陪着兰氏回清兰居。

虽说兰氏这个婆婆并没有怎么为难她,不过她打心眼儿里还是挺怕她的,生怕自己做错了事情惹恼了她。她晓得自古婆媳之间皆是有闹不完的矛盾,她并不想让世子爷为难,所以在兰氏面前的一言一行都是小心谨慎的。

阿皎打量了一下兰氏的神情,见她并没有露出半分不快。在这靖国公府,谁人不知这位国公夫人同守活寡没有什么两样。前几年国公爷还意思意思每月来清兰居待几日,可眼下夫妻二人连做戏都是不肯了。目下这陆姨娘分明怀了孩子,国公爷居然也日日往陆姨娘那儿跑,这宠的也太过了些。而且老祖宗也不说什么,任由国公爷这么去。

阿皎觉着,若是世子爷这般对自己,她根本就做不到像兰氏这般毫不在意。

阿皎道:“娘,你好些日子没出去走走了,昨日玉缇同我说,琳琅馆进了一批簪子,要不咱们一道去琳琅馆瞧瞧。”兰氏管女儿管得严,自打知道女儿偷偷同唐慕礼见面,兰氏就在女儿的跨院多添了几个丫鬟,不许她再胡闹。有了她妹妹青青的事情,这一点阿皎很是赞同,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最容易做错事儿,如今管的严一些也是对的。

兰氏侧眸道:“刚嫁进来,就想着怎么花银子了?”

阿皎顿时一怔,未料兰氏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她本是一片好意,见兰氏好几个月都不曾出门了,这才想着尽尽儿媳妇的责任,陪她出去走走,谁料居然换来这等冷嘲热讽。

阿皎已经不是当初的小丫鬟了,再怎么说她也是这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被兰氏这么一说,面上就有些架不住。不过阿皎以为,这大抵同世子爷太宠着她也有关系,让她有些受不得委屈了。

阿皎没说话,是将眼睛一垂。

阿皎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鬟却是一肚子的气,不过碍于身份,不敢发作。

还是兰氏身边的芳洲先开了口,对着兰氏道:“夫人,这世子夫人是一片孝心,夫人这可是冤枉世子夫人了。”

兰氏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了,不过她素来不是个愿意拉下脸的,如今瞧着儿媳妇在自己的面前逆来顺受的,若是被儿子知道了,估计又要怨她这个母亲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儿媳妇的确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儿。

兰氏淡淡道:“那就去吧。”

阿皎一听,立刻点了点头,然后命人备好马车,同兰氏一道去了琳琅馆。

阿皎本就有许多嫁妆,而且萧珩也陆陆续续送过她不少首饰,所以阿皎这次来琳琅馆也没有买首饰的打算,纯碎是陪着兰氏这个婆婆来瞧瞧的。女子对首饰偏爱,这妆奁里永远都缺几套首饰,饶是像兰氏这般底子殷实的,瞧着这琳琅馆的首饰,也打起了几分兴趣。

婆媳二人正在挑首饰,定远侯府的两位姑娘后脚也来了琳琅馆。

自打上回二人生辰之后,阿皎未曾再见过江碧薇、江碧茹两位姑娘,就连她同世子爷成亲那天,据说这二位关系不错的表妹也未能出席。

阿皎瞧着这姐妹二人,江大姑娘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这江二姑娘原是水嫩明媚的女子,如今倒是憔悴了许多,虽然脸上略施粉黛,却还是可以看出她的精神不济。阿皎隐隐听说过,这两位江姑娘一月前都已经定了亲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嫁人了。

江碧薇和江碧茹看见兰氏同阿皎一道在看首饰,倒是有些惊诧。江碧薇率先反应过来,冲着兰氏唤了一声“姨母”,然后才看了一眼阿皎,道:“表嫂也在啊。”

一声“表嫂”,叫得倒是颇为亲热。

江碧薇是个识时务的,可江碧茹吃了亏还是倔强性子,瞧着阿皎如何唤得出口一声“表嫂”。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同珩表哥无缘了,可她也明白——姨母打小就喜欢她,简直将她当成亲闺女一般。

江碧茹没有理会阿皎,只小脸扬起笑意,走到兰氏的身边,甜甜的唤道:“姨母。”

兰氏“嗯”了一声。

江碧茹问道:“姨母在选簪子吗?是给玉缇表妹的吗?”

兰氏晓得女儿喜欢首饰,这段日子将她关在府里,给她买些喜欢的首饰也是理所应当的。

江碧茹晓得自己猜对了,一双妙目朝着阿皎手中的簪子看去。阿皎的手里正拿着一根云脚珍珠卷须簪,这簪子没有多少繁琐的样式,却胜在精致简单,适合未出阁的姑娘家。

这簪子统共有七支,颜色不一,阿皎拿的是粉色。

这江碧茹不急不缓从阿皎的手里拿过簪子,细细端详了一番,才道:“下人就是下人,选的簪子也是小家子气,等不得大雅之堂。”

这话一落,一旁的江碧薇都变了脸色,立刻去看兰氏。

而阿皎虽然不悦,可碍于兰氏在场,也不敢多说什么。而且她觉着,自己选的簪子很好看,而且玉缇肯定会喜欢的。

一时无人说话,倒是兰氏笑了笑,对着江碧茹道:“怎么?对我的儿媳有意见?”

“姨、姨母,我……”江碧茹霎时变了脸色。

兰氏伸手从江碧茹的手里拿过那根簪子,搁在上头,对着店铺老板道:“就这个了,每种颜色都来一支,包起来送到靖国公府。”

  ☆、69|68.

·

兰氏这话一落,江碧茹顿时连吭都不敢吭声儿了。

她小脸煞白的站在一侧,原是粉嫩的脸颊瞬时没了血色。她一双素手绞着衣袖,脸上颇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压根儿就没想到兰氏会护着阿皎。

要知道兰氏最喜欢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所以对阿皎这个儿媳肯定是不满意的,这样一来,她才敢用这般的语气。

未料竟然会是这个结果。

姨母平日里是最喜欢她的……

兰氏又不是傻子,性子使然,瞧着江碧茹如此言语,又怎么能忍?先前她的确是喜欢定远侯府这两个姑娘,也的确不大喜欢这儿媳当自己儿子的正妻,可眼下事情都定下来了,而且也没让她失望,儿子更是按部就班的做起正事儿来。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媳妇可以改变她的儿子。她这个当母亲的,没理由不想让儿子好,至于儿媳,将就将就也就算了。

这儿媳妇虽然小门小户,可如今怎么说也是她的儿媳,没理由让她被人这般数落。

儿媳妇要训斥,也应该由她这个婆婆来。

兰氏选好首饰之后,就同儿媳一道出了琳琅馆,连看都未看江氏两姐妹一眼了。

江碧茹瞧着二人相处融洽,心里酸涩难当。心道:若是当初珩表哥娶得人是她,那么如今她就可以以儿媳妇的名义站在姨母的身边了,怎么还会轮到这个小丫鬟?

江碧薇安抚道:“好好准备成亲,别再想这些了。”上回的事情闹成那样,若不是哥哥去求情,估摸着她俩也不能安安分分的嫁人了。不过——她尚且好一些,她这妹妹要嫁到婺州这么远的地方,倒是为难她了。

江碧茹的确是认命了,只不过今日瞧着阿皎这般春风得意心里不舒坦罢了。如今又见兰氏向着阿皎,她越发觉得自己难堪。

她是晏城出了名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何愁寻不到好夫家?

只是……只是一想着自己要远嫁,便觉着委屈。

·

上了马车,阿皎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兰氏。

方才她这个婆婆居然当着江大姑娘和江二姑娘的面安慰自己,委实令人出乎意料。阿皎忍不住心里偷偷的乐,嘴角也翘了起来。想着不管如何,她到底是接受了自己。

回去的时候,阿皎特意下厨做了一些可口的糕点命画眉送去了清兰居。阿皎觉着萧珩同兰氏之间的相处有些疏远,而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决定讨好这位婆婆。画眉回来的时候,小脸含笑,手里拿着从兰氏那儿拿来的燕窝。兰氏有个私库,里头的金银珠宝燕窝灵芝比之靖国公府的都不遑多让。

画眉道:“国公夫人很喜欢那些点心,今儿送这些燕窝,是特意让夫人多补补身子。”

补身子。

阿皎明白兰氏话中的意思,大抵就是说让她别忙活这些有的没的,早些生下孙儿才是正经事儿。阿皎让画眉放到库房去,瞧着外头的天色不早了,这才对着画屏道:“你去门外看看,世子爷回来了没?”

这天都暗了,怎么还没忙完呢?

画屏福了福身,刚跨出门槛,便瞧着穿着一身朝服的萧珩回来了。丫鬟们齐齐行礼,阿皎却欢喜的迎了上去,抬眸瞧着萧珩,这才道:“世子爷辛苦了。”今日萧珩都没回来用午膳,据说是在宫里用了,这下午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萧珩瞧着妻子,哪里还有什么辛苦?他伸手捉着妻子的小手往嘴边一凑,一面亲着一面问道:“可是想我了?”

丫鬟们瞧着,个个面红耳赤,也见惯了两位主子腻歪,立刻识相的退下,出去准备晚膳。

阿皎将人引到卧房,伺候着他将一身朝服脱下,换了一身简单的月牙白圆领长袍。她一双小手替他扣着盘扣,待替他整理好了,然后张开双臂将人抱住,小声道:“世子爷呢,有没有想我?”

萧珩笑笑,搂着妻子娇小的身躯,一字一句道:“想,想得我都疼了。”

嗳,阿皎简直拿他没辙,瞧着清风朗月般的人,对着她就喜欢说些荤话。阿皎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了萧珩:“我同娘一道去琳琅馆买首饰了,今日午膳你不回来吃,娘特意让我去她那儿,不过——”

这婆媳二人的关系何时变得这般好了?萧珩觉得匪夷所思,可心里却是开心的。

他问道:“不过什么?”

想着今日在清兰居用得饭菜,阿皎心有余悸,对着萧珩苦恼道:“娘简直把我当成猪了。我今日午饭整整用了两碗。吃完之后我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到现在还撑着呢。”

这话一落,唤来男人不厚道的嘲笑。

看来这一点上,他同母亲倒是一致的——把妻子喂成小猪。

阿皎伸手捏了捏他的腰。她都这样了,世子爷居然还笑话她。

萧珩低头,看着妻子瞪得浑圆的双眸,说道:“平日里我让你多吃点,都是好声好气的哄着,如今娘这么一坐,你就乖乖吃两碗饭了,那以后可多得同娘吃吃饭。”

说着,便同妻子一块去外头用饭。

晚膳之后,小夫妻二人又去寄堂轩的院子里走了走。阿皎不大懂男人之间的事情,可觉着世子爷能出去做事,总归是好的。可是萧珩却是有些后悔。宫里头的那位,自己的妻子怀着身孕,他精力无处纾解,只能日日勤政。可他却不一样,他和小妻子新婚燕尔,正是热乎的时候。

萧珩道:“皇上今日同我提了提,下月要去尧山狩猎,让我也带上你。”

“我?”阿皎步子一顿有些惊喜,挽着自家夫君的手也紧了紧,“我也可以去吗?”狩猎那事儿她一窍不通,不过却觉得好奇又新鲜。

萧珩点了点头:“皇上拿皇后没辙,挺着个大肚子要去看狩猎,皇上没法子,所以让我叫上你,也好去陪陪皇后娘娘。”想着白日傅湛一副无奈的样子,萧珩便觉得这厮是自找的——这么折腾人的女人,不都是他自个儿给宠出来的吗?能怪得了谁呢?

阿皎点点头:“我要去的。”

她能嫁给世子爷,皇后娘娘的功劳可是大着呢。而且怀孕之人最需要人照顾,她在皇后娘娘身边陪着,还能学到些照顾孕妇的法子,日后……日后轮到自己也不会手忙脚乱啊。不过被世子爷这么一说,她还是挺羡慕皇后娘娘的,居然被皇上这么宠着。

不过——

阿皎抬眼看看自家俊美无双的夫君,心道:她也用不着羡慕别人啊。

两人回了卧房之后,萧珩很是利索的沐浴好上了榻,准备一展雄风的时候,妻子却是伸手推了推他。萧珩很是不满,忙活了一整天,总给犒劳犒劳他。他不管,只俯身亲着,大手在妻子的娇躯上游走,往着柔软处捏了捏。

阿皎痒得缩了缩身子,忙道:“世子爷,若是世子爷不困,咱们做些别的事儿,成不成?”

萧珩不依,手上嘴上都没停,气喘吁吁道:“不正做着吗?阿皎,咱们早些生个孩子,嗯?”

她也想生孩子啊,可这种事情还得看缘分。阿皎今日有事儿,也没有由着萧珩胡闹,只拢好衣襟之后,双臂环着萧珩的脖颈,在他的脸上亲了几下,说道:“世子爷陪我下会儿棋吧?”

萧珩黑着脸。他一点儿都不想下棋。

阿皎小声道:“今日世子爷出门之后,我就去了娘那儿。娘最爱下棋,我棋艺不精,还得多加刻苦。世子爷,就陪我下下棋嘛。”她伸出三根手指头,眨眨眼睛道,“就三局。”

萧珩没吭声。

阿皎斟酌片刻,红着脸道:“下完棋,世子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真的?”萧珩眼睛亮了亮。

阿皎点点头。

萧珩这才露出了笑意,抱着妻子下了榻,一道去对弈。

两人对弈,若是平日里的夫妻情趣,萧珩无论如何都会想着法子输给妻子的,而且妻子的棋艺不错,他要输并不难。不过这会儿萧珩心里头急切,自是落子不留半分情面,害得阿皎眨眼功夫就输了。原想着睡之前好端端下几局棋,却不料落得个惨白,阿皎有些不服气,眉头也蹙得紧紧的。

萧珩把人抱上了榻,抬手将床幔合上,覆了上去。

阿皎不满的呜咽了几声。

萧珩乐此不疲,一面使坏,一面哄着。

云收雨歇之后,阿皎累得几乎连根手指头都动不来了。她身子软绵绵的趴在自家夫君的心口处,突然想起他俩第一次对弈的时候,遂好奇的问道:“当时……世子爷一开始是刻意让着我的,是不是?”

萧珩点点头。

阿皎轻轻蹭了几下,不满道:“那为何后来不让了呢?”那般杀伐果决,简直让她招架不住,惨白。

萧珩眯着眼,想着那日的事情。那会儿他下棋不过是个借口,只想同她说说话而已。萧珩伸手覆着她的那处揉了揉,说道:“若是你早一日进府,我们就不会错过。”

他也不会白白多等三年。

阿皎却道:“可是那时……那时我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他怎么可能……会产生男女之情呢?阿皎觉得他太过荒谬,可不得不承认,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十岁吗?

萧珩想着小妻子十岁时候的模样,觉得肯定是个可爱、讨人喜欢的小女孩。若是他那日没有跟着韩先生出门,而是留在府中,又遇见了她,肯定会将她带到寄堂轩好好养着,不让她吃半点苦。

萧珩将人搂紧了一些,吃着她的小嘴说道:“看来还有力气。”

听了这话,阿皎赶紧闭上眼睛睡觉。

她哪儿还有什么力气啊?这人像是捣弄什么似的捣弄她,都快让她散架了。阿皎双手抱着自家夫君的窄腰,而后安静的阖眼入睡。

阿皎的确是累了,这么一闭上眼睛,当真是说睡着就睡着了。

萧珩低头,拨了拨妻子额间的碎发,而后凑上去亲了一口,这才作罢。

·

萧珩渐渐忙了起来,阿皎每日便多去清兰居陪陪兰氏。

兰氏本是个不苟言笑的,瞧着阿皎也没有给什么好脸色,不过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婆婆,不会随意斥责。婆媳二人相处的时候,大多不怎么说话,只有萧玉缇在的时候,气氛才会活跃一些。

兰氏知道这儿媳想同自己拉近距离,见她这段日子棋艺精进不小,便知她是花了一番功夫的。兰氏是个明眼人,这么一段日子相处下来,对这个儿媳也没什么好挑剔的,态度自然也好了不少。兰氏抬手喝了一口茶,手里的棋谱慢慢翻了一页,对着阿皎道:“这些天珩哥儿倒是辛苦,你这个当妻子的,可要多花点心思。”

阿皎道:“儿媳晓得,世子爷每日的膳食,都是儿媳亲自瞧过的。”她知道世子爷忙,所以在吃食上就格外留心了一些,想着替他好好补补身子。

兰氏想着儿子身体的事情,不免也有些烦恼。依着儿子的身份,如今娶妻了,这身边总不能只有儿媳一个女人。虽说……虽说儿子也碰不得,可这么一来,别人会如何想?兰氏有意无意的问道:“日后珩哥儿房里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阿皎张了张嘴,不晓得该怎么说。

兰氏道:“我想听实话。”

兰氏是个过来人,阿皎不好耍什么小聪明,而且眼下婆媳二人的关系才稍稍缓和一些,她不想前功尽弃。阿皎老老实实回答,道:“世子爷同儿媳说过……他不想纳妾。娘,你放心,儿媳会好好照顾世子爷的。”她说的也是心里话。

听了阿皎的话,兰氏倒没什么好惊讶的。

儿子有多在意这个儿媳妇,她最是清楚不过了。千方百计想娶回来的女人,如今好不容易成了亲,自然也不想弄出什么妾室来。男人嘛,大多是三妻四妾的,可她这个儿子想专情,她也不能拦住。

是以,兰氏也不过“嗯”了一声,之后就没什么表示了。

阿皎倒是吓得心砰砰直跳。

她知道当着自己婆婆的面说出不想让夫君纳妾到底意味着什么,这大抵可以说是七处中的“妒”,一不小心她可就没好果子吃了。不过阿皎也明白,她不是普通的媳妇儿,她和世子爷是皇上赐婚,而她又是郡主的身份,若真的犯了错,这靖国公府也没这么大的能耐把她怎么着,可是她总归是想好好同婆婆相处的。

兰氏见阿皎实话实说,心里也陡然生出了几分好感。一个女人真心诚意想给夫君纳妾,那不是真正的贤良大度,充其量不过两个理由——一是心口不一,二是压根儿就不在意夫君。大多数属于前者,不过兰氏知道自己是属于后者。

如今儿媳对自己说了实话,她倒觉着没什么。

兰氏道:“你是新妇,日后少不了走动。像陆氏那种不相干的人,以后少接触为妙。”

阿皎愣了愣。

不相干的人?

阿皎觉得这婆婆这话说的风轻云淡,好似那陆姨娘的确是个不相干的。可靖国公府的人都知道,陆姨娘是她公公国公爷的宝贝疙瘩,身为一个姨娘,不但诞下一儿一女,而且如今肚子里又有了一个,这是何等的盛宠?自打陆姨娘有孕之后,这国公爷可是小心翼翼的,就差把陆姨娘也供起来了。

阿皎倒是没吭声了。

兰氏嘴角一勾,说道:“怎么?觉的我是个失宠的,这话说得有些酸吗?”

阿皎赶紧摇头,忙道:“不是的。儿媳只是受宠若惊,娘能把儿媳当成自己人,儿媳很开心。”她俩说得话,也算是推心置腹了。

兰氏将手里的书搁到了一旁,瞅着坐在边上的儿媳,觉着这个不过刚及笄的小姑娘,瞧着稚嫩,可性子倒是稳妥老成,也算是合她的口味了。这府中每房都是不安生的,她这个儿媳妇儿,也不晓得有多少人盯着,巴不得她弄出点事情来。也亏得儿子护得紧,没让人钻什么空子。不过如今儿子日日繁忙,怕有时会疏忽。

其他人也就算了,那陆氏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以前她不过是念在她伺候萧晏泰的份上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若是弄到她头上来了,她也是不会轻饶的。

“知道就好,凡事长点记性。”

“嗯。儿媳明白。”阿皎道。

同兰氏说完话之后,阿皎拿着兰氏送的棋谱回寄堂轩。

走在路上,画眉道:“夫人,国公夫人可是越来越喜欢夫人了。”

画眉先前觉着以兰氏这般的性子肯定会欺负夫人的,却未想到兰氏不过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在关键时候,最是护儿媳。今日还将自己喜欢的棋谱送给了夫人,可见对夫人的喜欢。

阿皎心里也美着,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没有白费。人心都是肉长的,又不是石头捂不热。而且她觉得,像她婆婆这种人,比那些口蜜腹剑的容易相处的多,凡事都不用拐弯抹角的。

阿皎道:“这般说话,过几日秋猎带上你。”

“谢谢夫人。”画眉赶紧道。

一旁的画屏却是不依了,蹙着弯弯的柳眉说道:“夫人,奴婢也想去。”

阿皎心情好,一张精致的小脸堆着笑意,含笑的眼眸亮晶晶的,瞧着比耳垂处坠着的明珠还要璀璨。她道:“自然少不了你。”这两个丫鬟是她从爹爹的明远山庄带来的,一直跟着自己,而且都是忠心耿耿的,有什么好事,她当然不会忘记。不过想着秋猎之时,她就有些想世子爷了。

正回去寄堂轩的路上,阿皎却碰见了陆氏。

陆氏被丫鬟和嬷嬷搀扶着,挺着个大肚子,脸上却是红润喜气,比之之前的弱柳扶风多了几分臃肿之感。陆氏看到阿皎,被搀扶着走了过来,脸上是一贯的笑容,冲着阿皎道:“世子夫人,可是刚从国公夫人那儿过来?”

阿皎“嗯”了一声。

陆氏笑笑,夸赞道:“世子夫人真是个孝顺的儿媳妇,可不像我那位,尽是小家子气,不知道礼数。”

阿皎抬眼一瞧,这才发现陆氏的身后还有一人。

阿皎顿时眸露诧异,见她低着脑袋没有看自己,而后神色疑惑的看向陆氏。

陆氏侧过头瞧了一眼身后的杏瑶,说道:“老祖宗担心我身子不方便,特意给我拨了一个机灵懂事的丫鬟。杏瑶在老祖宗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做事儿自然也是错不了,我倒是挺喜欢的。”

杏瑶喜欢三公子萧瑭,这一点阿皎再清楚不过的了。上回她同世子爷成亲,也曾去找过杏瑶,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杏瑶为她感到开心,也羡慕她能如愿和世子爷在一起。而如今……如今杏瑶待在这陆姨娘的身边,同三公子接触的机会也多了些,兴许、兴许和三公子也是有机会的。

阿皎知道自己不能太自私,可是她清楚,若是杏瑶真的成了三公子的人,那么同她之间也不可能再如亲姐妹一般。

加之今日兰氏特意叮嘱她不要同陆姨娘走得太近……

只是,她把杏瑶当成亲姐妹,甚至比青青还要亲近。这么一来,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受不住。

陆氏笑着瞧着阿皎的神色,暗暗垂眸,复而抬起,而后似是叹息道:“没想到那日替我折梅的小姑娘,居然成了咱们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说起来咱俩也是有缘。世子夫人若是有兴致,改明儿到我的汀兰居一道赏菊可好?”

阿皎含糊的应下,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婉拒。

陆氏倒是从始至终都扬着笑意,见阿皎没什么兴致同她说话,也识趣儿的走了。

阿皎回过头,看着陆氏远去的背影,目光却落在了陆氏身后的杏瑶身上。她自个儿成了郡主、世子夫人,也曾经想过杏瑶的出路,那日她见杏瑶的时候,也提过为她赎身,然后替她寻一门好亲事。可是杏瑶的心里只有三公子。

可三公子萧瑭,却是个有妻室的。

阿皎本想找杏瑶说说话,可之后还是没有去找她。她怕找了她,两人之间的关系越发是回不去从前。

眼看着离秋猎的时间越来越近,阿皎忙准备着出门要带的东西。这些日子,她抽空替世子爷做了一身骑马装,到了那日正好可以穿。阿皎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将骑马装整整齐齐的折了起来,放进了衣柜之中。

画屏走了进来。

阿皎头也不回,只问道:“可是世子爷回来了?”

画屏摇摇头,走到阿皎的身边,说道:“夫人,奴婢听说,今日陆姨娘做主给三公子纳了妾……”她顿了顿,看着阿皎的脸色继续说道,“正是上回夫人去见的杏瑶姑娘。”

  ☆、70|069|

·

以杏瑶的身份,能一下子成为三公子萧瑭的妾室,也算是这陆氏的青睐有加了。

阿皎明白,这件事情对于杏瑶来说,算的上是偿夙愿。只是日后她同杏瑶肯定就不能像以前那般相处了。

这倒是令人觉着失落。

阿皎将衣柜门合上,安静的坐在榻边。萧珩进来的时候,瞧着妻子没有像往常那般迎上来,而是呆呆的坐在绸榻之上,倒是有些诧异了。他挥了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下,而后才坐到妻子的身边,伸手把人搂住抱到了腿上。

“世子爷?”阿皎眉眼含笑,伸出双手将萧珩的脖子搂住,道,“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萧珩点了点头,凑过去亲了一口。

阿皎咯咯直笑,然后起身替他换袍子。

萧珩搂着她的腰,问道:“今日府中可有事?”

阿皎摇摇头。这靖国公府每日都是有条不紊的,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发生,就像萧瑭纳妾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这三公子萧瑭不过是个庶子。不过——想着今日同兰氏一道对弈,阿皎的心情倒是好了几分:“今日同娘下棋的时候,娘还夸我来着。”

见着妻子两眼弯弯,萧珩便想起这些日子她一直钻研棋谱,简直有些魔怔了。

他晓得她是想同母亲处好关系,事实证明她做得是对的,可他觉着倒是有些吃味了。这好端端的,念着他这个夫君就得了。

·

秋猎的那一日,阿皎本想穿骑马装的,不过她念着要见皇上皇后,在穿着上不能太随意,所以也按照世子夫人的身份好好拾掇了一番。至于萧珩,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锦袍,不管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倒是没多大变化。

这尧山是皇家狩猎场。

大齐的皇室历来都有秋猎的习俗,今年景和帝念着沈皇后怀着身孕本来不打算举行的,可最后还是没辙。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尧山,阿皎刚下马车,沈皇后身边的宮婢便过来了,说是请她过去一道坐坐。

阿皎早就做好了准备,自然也含笑点了点头。

今日来得不少晏城的皇室贵族,阿皎同萧珩一道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正打算整理一下衣裳就去陪沈皇后,却见一辆奢华阔气的马车极为嚣张的停了下来。

马蹄高高抬起,重重落地,扬起了一阵尘土。

萧珩将妻子护在怀里,一时眉头深锁,脸色阴沉沉的。

待没了动静,阿皎才抬眼去看。

见这辆马车外头挂着一个“周”字,想来便是这周王府的马车了。周王府的周世子在晏城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他毕竟是皇亲国戚,又是周王府的嫡长子,自然是没人敢去惹他。加之这些年比之之前算是收敛了,所以就连景和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车停下,小厮将帘子掀起,从上头走下一个穿着一袭圆领紫袍的男子。

那男子生得倒是浓眉凤目、甚至周正,不过却是左拥右抱、好不风流。

阿皎瞧着蹙了蹙眉,见这位周世子两侧的女子皆是衣衫不整,想来方才在这马车里也少不了胡闹。她正欲收回目光,却见三人下来之后,里头还有一人。

是个女子。

那女子梳着灵蛇髻,穿着一袭蜜合色的齐胸襦裙,身姿纤细婀娜,模样生得甚是清丽,而且瞧着文弱秀气,一看便是个教养极好的书香闺秀。总之,与周世子怀里的那两个妖娆妾室截然不同。

阿皎忍不住多瞧了一眼。

周世子拥着两个妾室进了自己的帐篷,那女子却是低眉顺目的跟着。看这身打扮,应该是个妾室,不过这举止,倒像是个丫鬟似的。阿皎正疑惑着呢,萧珩却是不想看了,拉着自己妻子的手就进了帐篷。

画眉画屏将东西放好,而后便是端茶倒水的。

这一路上倒是没少折腾,又加上方才尘土扑面,阿皎便接过画眉拧好的巾子擦了擦脸。

画眉是个爱说话的,一面伺候着阿皎,一面说道:“方才周世子身后的那女子,夫人恐怕是不知道吧?”她刚才见阿皎多看了几眼,便知她心下好奇。

阿皎的确是有些好奇,不过这会儿本来是没记在心上,被画眉这么一提醒,倒是越发好奇了。她将巾子给了画屏,对着画眉道:“你知道?那女子很出名吗?”

画眉道:“那倒也不是。方才那女子姓温,还是沈皇后的远方表姐,是陵州人氏。早些年可是陵州响当当的才女。”

原来是才女,怪不得一眼就瞧着是个有书香气韵的。

只是……若是才女,大多数是有气节的,这周世子她虽然也是初见,可他的名声却是老早就听说过了。这么个风流无度的主,这位温姑娘又怎么肯委身屈就呢?阿皎觉着这事儿甚是稀奇,而且画眉也说了,这温姑娘可是沈皇后的远方表姐,按理说那会儿定国公府也不会让她跟着周世子呀?

像是明白阿皎心里的疑惑,画眉悄悄道:“虽说周世子的名声不大好,不过瞧着也是个容貌俊朗、家世出众的主,那会儿这位温姑娘家道中落,便来了晏城投靠沈皇后的娘家定国公府,颇得老太太的欢心。不过再讨老太太的欢心也没用,到底及不上沈皇后这个亲孙女,所以同沈皇后二人的关系闹得也有些僵。那会儿沈皇后刚刚同还是祁王的皇上定了亲,这位温姑娘却同周王私下往来,而且还被定国公府的四姑娘和她的丫鬟看到了,最后这定国公府也没辙,加之周王妃看在定国公府的面儿上给了一个妾室之位,这定国公府也就把人给嫁出去了……”

阿皎蹙眉。

她觉得,这位温姑娘不大是个会做这等糊涂事儿的人。

画眉叹了一声,又道:“说起来这位温姑娘也是凄惨,若是有个好家世,如今嫁得不会比定国公府其他几位姑娘差。自打跟了周世子之后,就受尽这周世子的折磨,前面几年一直怀不上孩子,知道后来查出来是身体有问题,这才治了好久。终于治好了,之后又怀过两次,不过……每一次都滑胎了。据说现在是一辈子都怀不上孩子了。周世子是个风流的主,今日这秋猎居然还带上她,也不晓得她是使得什么招数。”

阿皎听了有些震撼,却有些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清楚?”

画眉吐了吐舌头,不大好意思道:“奴婢平日里就爱打听这些事儿,夫人不会烦奴婢吧?”

阿皎道:“自然不会。”虽说背后议论人不好,不过如今她是世子爷的妻子,那么对晏城贵族大户这些事儿总归是要了解一些的。她自个儿不好打听,身边正有一个喜欢打听的,将知道的事情同她说,倒也是件好事。

画眉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吁了一口气,嘿嘿笑着道:“夫人不烦奴婢就好。”

瞧着画眉这副傻样,阿皎顿觉好笑。

她拾掇好之后,便带着两个丫鬟去了沈皇后的帐篷。至于萧珩,则是与几个同僚说话去了。男人之间的话她不好掺和,自然也没有过去,只同竹笙道了一声。

阿皎到了帐篷外,早有宮婢在此侯着。见阿皎来了,恭恭敬敬的行礼唤了一声:“夫人。”然后打开帐篷帘子将人迎了进去。

阿皎一进去,才发现里头并不是只有沈皇后,还有其他人。

身怀六甲面色红润的沈皇后坐在主位上,这两手边的位子,左边坐着的正是萧玉绣,今日萧玉绣将宝儿也带来了,正抱着宝儿说着话;至于右边,是一位穿着杏色绣梅花衫子的女子,年纪同萧玉绣差不多,瞧着却是落落大方,一看便有这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风范。

沈妩见阿皎来了,忙冲着她招了招手,干脆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瞅着沈妩这鼓鼓的肚子,阿皎不敢坐得太近,生怕挨着她了。她本是有些紧张的,不过见沈妩和颜悦色,颇有一种自家姐妹随便聊聊天的意味,也就不大紧张了。

阿皎道:“皇后娘娘快七个月了吧?”

沈妩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一张娇美的小脸都被补得有双下巴了,却依旧是明艳动人的。她道:“刚好七个月了。”

阿皎听了,暗暗捏了一把汗。

怪不得世子爷说皇上拿皇后娘娘没辙,都七个月的身孕了,都这般喜欢出来跑,的确是个管不住、让人没辙的。不过阿皎觉得,这皇后娘娘的肚子瞧着比一般七个月的大了些,的确像个圆滚滚的球儿。

沈妩忙介绍道:“这位是我五姐姐沈妙,她的夫君是咱们大齐的大将军霍承修;至于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一家人。”

沈妙,听到这个名字,阿皎就忍不住朝着这位霍夫人看去。

霍承修的大名阿皎自然如雷贯耳,这位霍将军自小就是个骁勇善战的,立下无数赫赫战功。这成了亲之后,大齐国泰民安,这才过着清闲日子,不过偶尔也会出门打仗。这霍将军娶得是定国公府的五姑娘沈妙,这位沈五姑娘可是之前晏城最拔尖儿的贵女,风头比沈皇后还要甚。

阿皎瞧了一眼这位娴静优雅的霍夫人,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敬佩。这位霍夫人,出嫁之前可是晏城大部分姑娘家学习的榜样,堪称贵女典范。

萧玉绣抱着宝儿,打趣儿道:“咱们这霍夫人的名头晏城谁人不知,我还听人说,有回介绍霍将军的时候,说的可不是什么大齐的大将军,而是这位名满晏城的才女沈五姑娘的夫君。”

萧玉绣这话虽是说笑,不过也足以说明这为霍夫人沈妙的名头了。

沈妙忙道:“绣姐姐又取笑妹妹了。”

几个好姐妹正说着,便听到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原来是几位小祖宗进来了。最先跑进来的是宵宵公主,今日八岁的小小公主穿着一身红艳艳的骑马装,乌黑的头发梳成花苞髻,髻上缠着缀着珍珠的红绸带,几根细细的小辫子垂在胸前,随着她奔奔跳跳一晃一晃的。

宵宵甜甜的唤了一声“娘亲”,然后就直直的跑了过来。

跟在宵宵后面的正是霍家的一对龙凤胎兄妹,两人虽是龙凤胎,不过容貌长得却不大像,却也是生得极可爱聪慧的。再后面则是宣平侯府的两兄弟,大抵是几个小家伙在外面跑得久了,脸上都是红扑扑的,都有些冒汗了。

至于走在最后头,步履从容不迫、不急不缓的,便是大齐的太子殿下傅晔。

傅晔不同于先前这五个,走到沈妩的跟前,小脸一本正经,道:“娘亲。”

沈妩搂着活蹦乱跳、喋喋不休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儿子,顿时有些头疼。她侧过头对着阿皎道:“你瞧瞧,宵宵太过活泼,这阿晔太过寡言,我先前就同傅湛说,若是宵宵的一半活泼给阿晔,阿晔的一半沉默给宵宵,那就好了。”

这位皇后娘娘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瞧着自个儿还像个孩子。这种事情,又怎么能一半一半分呢?而且她觉得女孩子活泼些是好事,日后长大了会稍稍收敛些的,至于男孩,沉默寡言一点,才显得稳重踏实,就像……就像一开始的世子爷。

阿皎低头看了一眼可爱的宵宵公主,目光露出几分羡慕来,说道:“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都这般好了,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可抱怨的?我倒觉得这样不错。”

没有母亲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的,沈妩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笑笑道:“也是。姑娘家活泼一些、会撒娇一些,好像更招人疼爱。”不但如此,再加上模样生得可爱,又嘴甜,简直是要了人的命。所以她这女儿才在宫里横行霸道,这大齐的皇宫,简直是她宵宵公主的天下了。不过,谁叫她爹爹和祖母宠着呢?

沈妩压低了声音,对着阿皎道:“你同萧珩成亲也有一个多月了吧,可有消息了?”

阿皎当然知道这消息指的是什么,忙红着脸摇头道:“哪有这么快啊。”

也是。

沈妩笑笑。她同傅湛成亲之后很快就怀上了,那的确是快了些,可又不是谁人都这么快的?

沈妩打量着阿皎的表情,知道她也想早些怀上孩子,毕竟对于女人来说,嫁人之后,没有人不想早些为自己的夫君生儿育女的。就说她好了,先前死活都不肯嫁给傅湛,觉着嫁给傅湛就和跳进火坑一样,可后来还是嫁了。嫁人之后,她一下子就想开了,便琢磨着给傅湛生孩子了。

沈妩轻轻拍了拍阿皎的手背,道:“你年纪还小,不用着急。”

阿皎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年纪还小,而且世子爷也同她说过,她这个年纪怀孩子有些危险,不过她还是想早些有孩子。而且世子爷的年纪也不能再等了,不然到时候又要弄出什么纳妾之事来。这会儿阿皎瞧着屋子里这六个孩子,个个都是样貌出众、可爱机灵的,更是欢喜不已了。

——这么可爱,她也要。

宵宵公主扬着脸,冲着阿皎乖巧的叫了一声:“表婶。”

这声音甜甜糯糯,听得人心都酥了。

其他的几位,觉着这位“表婶”好看的像个仙女儿似得,也跟着宵宵叫起了表婶。萧玉绣在一边听着哭笑不得,忙对着自家的两个儿子道:“什么表婶,人家宵宵公主要唤表婶,你们两个可要叫舅母。上回不是叫过了吗?”

哦。两个小男娃叫过表婶之后,又纠正改口,认认真真叫了声“舅母”。

许是觉得两个哥哥好玩,靠在娘亲怀里的宝儿也扭过头看着阿皎,流着口水咿咿呀呀的,似是再学着叫舅母。

一时帐篷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宵宵将小手覆在了自家娘亲的肚子上,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娘亲,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呀?”

弟弟?阿皎道:“妹妹不好吗?”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心道:她也不想再生个闷葫芦出来。

宵宵道:“宵宵要弟弟,弟弟可以保护姐姐。”

得,她是又想多一个人宠她吧?沈妩看穿了女儿的心思,倒是不说话了。

几个女人同一堆孩子正聊着呢,每日诊脉的御医倒是进来了。自打怀了孩子之后,傅湛便将妻子当成瓷人一般,生怕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这每日的平安脉也要按时,一天都不能落下,就算是出门秋猎也要捎上御医。

御医把着脉捋着长须,之后才道:“皇后娘娘的胎像极稳,不过臣还是那句话,怀孕之人不可进补得太过,容易适得其反。”

沈妩点点头,甚是赞同。傅湛就是给她补得太过了。

阿皎在旁边看着,瞧着御医把脉十分的好奇,遂问道:“这怀孕之人的脉象和平时不一样吗?怎么一把就把出来了?”

御医见着阿皎坐在沈妩的身边,便知这位便是皇后娘娘最近处得正热乎得荣安郡主,也就是靖国公的世子夫人。御医耐心讲解道:“怀孕之人,这脉象按之流利,如珠走盘,称作滑脉,与平素不大一样,这一把自然是有数了。”

如珠走盘。

阿皎觉着很新鲜,学着御医的动作将三指轻轻按在沈妩的脉搏上,凝神片刻之后,又按在自己的脉搏上,一头雾水对着御医道:“我怎么觉着……没什么区别呢?”

到底是门外汉,号脉自然是不得其法。御医道:“让臣给夫人瞧瞧吧。”

阿皎听言,将手腕子伸了出来。

御医抬手轻按在阿皎的脉搏上,凝神屏气。

阿皎眼睛一眨不眨,笑吟吟道:“大抵是我不得其法,让御医笑话了。”

闻言,御医却是愣了愣,而后将手收回,抬眼看着阿皎,拱了拱手道:“臣,恭喜夫人。”

恭喜?阿皎笑着道:“御医说什么呢?”不过这话一落,她却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顿时也凝住了。

恭……恭喜?!

  ☆、71|69.

·

御医含着笑意道:“恭喜夫人,夫人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阿皎尚且处于恍惚的状态。她本是好奇罢了,没想到一把脉就脉出身孕来。若这御医说的是真的,一个多月,那便是她同世子爷刚成亲的那几日就怀上了。阿皎原想还担心着怀不上孩子,却不料这孩子来得这般快,几乎要将她吓着了。

萧玉绣顿时面露惊喜,道:“恭喜嫂嫂了。”她这这回哥哥终于有孩子了,的确是件让人欢喜的事情。

阿皎神色愣愣的,这副表情看上去有些呆傻,显然还没缓过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个儿怎么糊里糊涂就怀上孩子了?

一旁的沈妩瞧着,也顿时欢喜不已。她握着阿皎的手,道:“萧世子也是个厉害的。”这不,都一个多月了。

阿皎顿时有些脸红,不过心里头大多是欣喜的。她有些不敢相信,对着御医又问了一遍:“不会弄错吧?”怀孕虽是好事,不过她怕是弄错了,到时候空欢喜一场可就不好了。

御医还未说话,沈妩却是开口说话了。

她道:“这董御医的医术可是所有御医中最好的,怎么可能会出错呢?你说是不是?”傅湛把她当成眼珠子疼爱,怀了孩子之后,更是小心翼翼的不得了,这御医自然也是选得最好的。

御医晓得阿皎是头一回,瞧着模样稚嫩,半点都不像是快要当娘亲的,便道:“皇后娘娘是谬赞了,不过——这喜脉是头等大事,臣还是不会弄错的。方才臣给夫人把脉,瞧着胎像十分稳妥,想来夫人底子好,日后生出来的孩子定然也是健健康康的。”

听了御医的话,阿皎越发是喜上眉梢了,她道了一声“那就借董御医的吉言了”。她自然也想生出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像宝儿那般白嫩可爱的。阿皎只要一想到如今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有个小娃娃了,就忍不住兴奋。

——多么神奇啊,她的肚子里有了世子爷的孩子。

屋子里的三个女人瞧着阿皎一副欢喜的模样,也纷纷露出笑意来。身为女人,没有什么比给自己心爱的男人生儿育女更加令人欢喜的。这阿皎同萧世子刚成亲就怀上孩子了,可见两人是多么的恩爱。这女子生下孩子,在夫家的地位才稳固,想来这阿皎也是个有福气的。

宵宵公主歪着小脑袋,脸上满是是好奇,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阿皎平坦的小腹,一脸天真的说道:“表婶有小娃娃了吗?”

沈妩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女儿道:“是呀,宵宵要当表姐了。”

她是表姐呢!

宵宵公主很是兴奋,睁着大眼睛对着阿皎道:“表婶,到时候生出来的小娃娃,宵宵一定会护着她,不然别人欺负它,只许它欺负别人。”

瞧瞧,她这个表姐多好啊。

一时帐篷里的几个女人被宵宵的童言无忌也逗笑了,不过沈妩觉着,日后这阿皎的孩子可不能跟着女儿混,到时候若是养成了刁钻跋扈的性子,她那师弟说不准要同她急呢。沈妩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又瞧了一眼身侧阿皎的,心里想着:若是她这一胎生个女儿,阿皎的怀里蹦出个小男娃来,说不准还能凑一对娃娃亲呢。

嗳,阿皎和她师弟模样生得都这般出众,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是聪明又可爱的。

是以,沈妩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阿皎的肚子,颇有一种岳母大人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架势。

萧玉绣道:“这天大的好消息,咱们得赶紧告诉哥哥。”

阿皎却是拦住了,然后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想亲口告诉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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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绣眨了眨眼,表示她懂。

说起怀孕这事儿,帐篷里的几个女人又有了聊天儿的话题。沈妩道:“你别看傅湛这个人平日里处变不惊的,那会儿正是五姐姐刚成亲的时候,我去了宣平侯府,陪着玉璇一道吃青梅。那酸的掉牙的青梅我吃得津津有味,才怀疑是怀上孩子了。后来我把这事儿告诉了傅湛,你猜猜他怎么着?”

怎么着?阿皎眨了眨眼,说道:“皇上肯定是开心坏了。”皇上这般宠爱皇后娘娘,若是知道皇后娘娘怀了他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沈妩笑笑,之后才道:“哪里是高兴坏了,那厮分明是高兴傻了,愣了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像个傻子似得。”

唔,有胆子说当今的皇上像个傻子,大抵也只有这皇后娘娘一人吧。不过,这也令阿皎忍不住好奇起来——世子爷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欢喜。

沈妩继续道:“我这师弟,快到而立之年才当了爹爹,我看到时候那表情说不准也是傻傻愣愣的。”

阿皎觉着,世子爷肯定是会开心的,不过这傻傻愣愣还是算了吧。她弯唇笑笑,看着这里面儿几个可爱的男娃女娃,又多了几分向往。

多可爱的孩子啊,到时候她的孩子也会像他们一样。

·

而这厢几个男人聚在一起一道赛马。

霍承修是文武双全的大将军,这骑术自然是最出挑的,不过其余的极为也是个个出色的。若是一般的臣子,那肯定是不敢赢皇上的。可今儿皇上却是发话了——这次赛马不许念着君臣之别,要使出浑身解数来,若是哪个敢刻意放水,那就让他的妻子进宫陪皇后一个月。

一个月呢。

这几个大男人虽说个个出身显贵,可却是难得的洁身自好,同傅湛这个皇上一样,这后院之中唯有一个妻子。让妻子进宫陪皇后娘娘一个月,不是摆明了让他们晚上睡不着觉吗?除了萧珩之外,其余的两位——霍承修和容琛,可都是当了爹爹的,晓得妻子十月怀孕身为夫君有多难捱,眼下这媳妇儿没怀孕,平白无故一个月不能抱着媳妇儿睡觉,那是傻了才会放水呢。

赛马结束,霍承修稳居第一,傅湛同萧珩第二,这容琛落了最后一名。

这结果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不过傅湛还是有些不服,看着萧珩道:“我说表弟,你这骑术何时这么了得了?”霍承修和容琛的骑术他是知道的,这结果也是能预料的,可这萧珩……

他同萧珩曾经是比试过的,这萧珩的骑术不过一般,今日的结果倒是令他有些出乎意料。霍承修是大将军,这骑术自然是没的说了,可他俩同霍承修的距离拉得不远,可见这骑术精湛。

萧珩面色淡然的骑在马背上,只看了傅湛一眼,倒是没具体说明。

傅湛却是懂了,心道:好呀,敢情之前都是敷衍他的,今儿说到一个月不准抱媳妇儿了,这才使出真本事来了。

为此傅湛很是鄙夷。

这会儿几人也没有什么君臣之别,倒像是几个好哥们儿似的。傅湛道:“宵宵和阿晔素来喜欢骑马,改明儿咱们让几个孩子也比试比试,如何?”

大齐的贵族皆崇尚骑术,皇家的孩子自是到了六七岁就开始学着骑马了,而宵宵和傅晔随了父母,在骑术上也颇有天赋。

霍承修最先点头,想着他那双儿女,也是学武的料,这骑术自然也是没得说的。霍承修觉着,若是让几个孩子们比试,那他的孩子肯定是拔得头筹的。

至于容琛,他那两个儿子是青出于蓝。他想着:指不准这两儿子可以为他这个爹爹扳回一局呢。容琛自然也是含笑点头,说道:“这主意不错。”这孩子虽小,可从小就要锻炼他们的胆量,这骑马自然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傅湛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一双凤目看向一只不言不语的萧珩,脱口而出的问了一句:“表弟你呢?”说着,他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道,“表弟才刚成亲呢。”

刚成亲,又哪来的孩子?

这四个大男人,皆是年纪相仿的,这萧珩并不是几人之中最年纪最小的,却是成亲最晚的。这成亲一晚,之后的步骤也就落下来了。人家的孩子都能骑马了,他的孩子……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萧珩看了一眼这群互相攀比孩子的男人,颇感不屑。

——孩子,他也会有啊。

霍承修笑着,骑着马经过萧珩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在鼓励。萧珩抬眼看了他一眼,一时心情相当复杂。

几人骑着马回去的时候,各自的妻子还在聊呢。一堆孩子瞧着自家爹爹回来了,立刻急急的扑了过去,声音甜糯的唤着“爹爹”,这帐篷内顿时就变得热热闹闹的。

傅湛一把将女儿抱起,亲昵的亲了亲女儿白嫩的小脸;霍承修一手一个儿子,一手一个女儿,抱着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容琛也是,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牵着大儿子的手,脸上颇有一种有子万事足的表情,他看着妻子的怀里抱着女儿,便领着两个儿子走了过去,同妻女亲近去。

先前萧珩的确没觉得怎么样,不过眼下瞧着一个个都抱着自己的儿子女儿,倒是羡慕起来了。不过他担心妻子着急,遂一双眼睛神情温柔的看着自己,也没说什么。

阿皎同萧珩出了帐篷,没有直接回自己那儿,而是在外头散着步。阿皎这会儿也是心头乱糟糟的,不晓得该如何将这件事情告诉萧珩。

萧珩执着妻子的手,见她今日有些不大对劲,以为是瞧着那些孩子,心里开始着急起来了。她年纪还小,说起来的确不宜这么早生孩子,再等上一年,也是可以的。只是府中的情况他也是知晓的,母亲和祖母那儿都催得紧。

萧珩将人拉到树丛后面,将妻子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问道:“今日同皇后娘娘她们聊得可好?”

阿皎笑着点了头,一五一十的说道:“皇后娘娘一直都待我很好,今儿我还认识了霍夫人,霍夫人是个很容易相处的,我瞧着挺羡慕她的气韵。”这么一个举手投足间都优雅矜贵的,当真担得起晏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阿皎继续说着:“几个孩子也很可爱……”一个个都是人小鬼大的、不同意哄的,除却太子殿下寡言一些,其余的几个都是活泼可爱的。

说起孩子,萧珩便知她心里是真的念着了。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妻子的眼睛,说道:“阿皎,咱们不着急,好不好?”他虽然也想早些有个孩子,可他最担心她压力大。

阿皎怔了怔,缓缓抬眼看着萧珩的眼睛,小声道:“世子爷……真的不着急吗?”

萧珩弯唇一笑,将妻子拥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道:“咱们才刚成亲,若是这么快就要了孩子,我怕日后你把所有的关心都给了孩子。阿皎,我好不容易才娶到你,还没好好过过日子呢。”他的确存着私心,若是有了孩子,那妻子肯定是个称职的娘亲,对于孩子的关心恐怕会比他更甚。

这人,怎么连孩子的醋都吃呀?

阿皎哭笑不得,真想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晚了,她已经怀上了。

阿皎道:“可是娘那边……”

萧珩明白她心里的想法,说道:“娘的确是急,可这种事情,咱们也不能强求。成亲一年之后再有孩子的人家大有人家,这是极正常的事儿,你说是不是?”

说的……倒也是啊。

被萧珩这么一说,阿皎越发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她自个儿已经怀上孩子了。

阿皎很苦恼,小脸埋在萧珩的心口处,黛眉微微蹙着。她也觉得自己这么快就怀上孩子有些不可思议,方才她也问过御医,她怀孕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虽然没怀过孩子,却也知道,怀孕之人大多闻不得荤腥,可她隔三差五亲自下厨替世子爷做鱼,可是丝毫没反应。

至于她的小日子,她还的确没怎么注意。

这小娃娃来得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两人回了自己的帐篷,萧珩一面走着,一面说起了之前赛马之事。阿皎一听是霍承修拔得头筹,立刻露出几分钦佩,忍不住赞道:“霍将军好生厉害。”霍将军保家卫国战功赫赫,在妻儿面前却露出柔情,教人忍不住佩服。对于这等英雄人物,最容易使得小姑娘生出敬意。

萧珩却道:“你家夫君输了,不打算好好安慰一番吗?”

阿皎心想:若是赢了,他要奖赏;若是输了,他要安慰。敢情什么好事都是他占着?

若是搁在之前,阿皎定然是给几分安慰了,不过眼下她可是双身子,为着肚子里的这个小的,她也不能胡来。阿皎明眸一转,说道:“等世子爷赢了霍将军,妾身才给奖赏。”

得,这是瞧不起他了?萧珩不满的捏了捏妻子的脸,说道:“等着。”

这一边夫妻二人打情骂俏,而另一边,傅湛则是将耳朵贴在妻子鼓鼓的肚子上,听着妻子怀里的动静。他眉眼含笑,说道:“动了动了,朕这儿子可真调皮,肯定比阿晔活泼些。”

沈妩小脸染笑着,对着傅湛道:“什么儿子,我要闺女。这次若是生了闺女,我要自己带,把她教成像五姐姐那样的才女。”

这话引得傅湛一阵轻笑。

她自己打小就是不爱读书的,也不爱琴棋书画和女红,居然还想着把闺女养成才女,当真志向远大。

傅湛坐起,把妻子抱在了腿上,一手轻轻摸着她圆滚滚的大肚子,一手抚着她的背脊,说道:“今儿你都没看到,我那表弟有多羡慕咱们的孩子。”

沈妩却看了他一眼,道:“羡慕什么呢,这阿皎不是也怀上了吗?日后可有的他受了。”她知道萧珩是个痴情的,如今两人刚成亲,阿皎便怀了孩子,这房事自然也要停了。萧珩能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自然也不会因为阿皎怀孕纳妾,这般生生捱着,也算是为难他了。那会儿傅湛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后来可想着法子不想让她怀上孩子。

傅湛顿时眼睛一亮,有些震惊,道:“你是说……我表弟也要当爹爹了?”那他以后就不能嘲笑他了。

沈妩点点头,双臂揽着自家夫君的脖子,将刚才御医诊脉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傅湛。末了则道:“我还想着,到时候我这闺女出生了,若是阿皎能生出一个小男娃,到时候结个亲也不错。我那师弟和阿皎样貌这般好,生出来的女婿肯定也是个容貌出众的。”

女婿?

这女婿要不要,总得问过他这个岳父吧?

傅湛一怔,觉着自己也被妻子也传染了,什么岳父?这孩子是男是女还是个未知数呢?他这是哪里来得岳父啊?

傅湛耐心的说道:“这婚姻大事,咱们还是让孩子们自己选。两情相悦才最好,你说是不是?”

沈妩努了努嘴,不悦道:“那咱俩也不是两情相悦啊。”

这话傅湛可是不爱听了,咬了一口妻子的小嘴,一本正经道:“咱们哪里不是两情相悦,你敢说那时候你心里没我?”

那时候他那么坏,她哪里要喜欢他啊?不会没想到成亲之后他对她这么好的,比在娘家的时候还要好。沈妩将手臂收紧了一些,小脸蹭着自家夫君的侧脸,说道:“若不是你死缠烂打,谁要嫁给你啊?”说着话时,她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傅湛没说话。

这死缠烂打,他也是认了。谁叫他偏偏栽在这小姑娘手里呢。只是他每每想起两人头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中叹着:她生来就是当他傅湛的妻子、给他生儿育女的。

沈妩道:“那你说我的主意好不好?”

傅湛敷衍道:“等孩子长大些了再说,好不好?咱们要尊重孩子的意见,你说是不是?”

好吧。

沈妩觉着有理,也没有再强求。

不过她的直觉一贯准,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同阿皎的孩子有缘,日后他们肯定会成为亲家的。

只不过沈妩的直觉的确没有错,虽然之后的事情和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可两家人的确稀里糊涂成了亲家。

·

秋猎的头一日没安排什么内容,只让大伙儿好好休息休息。阿皎同萧珩用了饭之后,就在屏风后的浴桶内舒舒服服的洗了澡。

她也是困了,这一洗完澡就往榻上躺,整个小身子都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萧珩沐浴完急着上榻,瞧着妻子睡着了,倒是有些失望。

他撑着手臂,凑过去亲了亲妻子的脸,见她没什么动静,便知她睡得熟,也就没再吵她了。

不过萧珩睡不着。

阿皎正做着梦,梦见自己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还开口叫她娘亲。她张开双臂想去抱女儿,可萧珩却是从后面抱住了她,像个孩子似的缠着她,不许她过去。

阿皎醒了,胸前起起伏伏的喘着气。她瞧着周围一阵黑漆漆的,自己的胸口却是横着一双手臂,那大手不老实的伸进她薄衫里头,握住了一处。

阿皎听着身后的呼吸声,晓得他还没睡,便转过身子同他面对面。

她想伸手去抱他,突然一愣,然后摸了摸身边躺着的男人,发觉他身上光|溜|溜的,上头没穿衣裳,这下边……

阿皎又摸了摸,然后小脸“腾”的一下红了,低低的怨道:“世子爷……”

他这是胡闹什么啊。

  ☆、72|69.

·

胡闹什么?还能胡闹什么?萧珩见阿皎醒了,心下欢喜,手上的动作也不安分了些。阿皎晓得这会儿自己怀着孩子,断断不能胡来,只将覆在她伸手的手扯开,对着萧珩一本正经道:“世子爷,明日要狩猎,早些睡吧。”

萧珩凑上去亲了一口,没说话,却轻轻蹭了几下,这意图是再明显不过了。

阿皎又好气又好笑,可是丝毫没有心软,只安抚似的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一双小手拍了拍他的脸,道:“睡吧,我都困了。”

萧珩见她果真侧过头睡了,这才有些失落。他自伸手拥着她的腰肢,阿皎以为他还胡闹,正想说话呢,却见他没有动静了,只安安分分的抱着她,没有进一步的举动。阿皎知道他虽然胡闹,却也是体谅她的,夫妻之事上,也从来不曾勉强过她。阿皎欢喜的翘了翘嘴角,斟酌半晌,还是转过身将身子埋进他的怀里,阖眼睡觉。

这一夜酣睡至天明。

阿皎醒来的时候,身侧的萧珩已经没了人影。画眉画屏瞧着阿皎醒了,这才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梳洗。阿皎坐在绣墩上梳着头发,看了看外头,这才对着画眉问道:“世子爷呢?”这一大早,也不晓得去哪里了。

画眉道:“世子爷同皇上和霍将军他们骑马去了。”

阿皎听了点了点头,也没多问,想到了什么,这才又道:“世子爷可用了早饭?”

画眉知道阿皎体贴,遂点头道:“用了,吃了些清粥小菜。今日世子爷的胃口好像不大好。”

阿皎倒是觉得这大概不是他胃口不大好,应该是昨日晚上没能让他得逞。想到这个问题,阿皎心里很是惆怅,目下她怀了孩子,自然不能再同世子爷行夫妻之事,可是世子爷对那方面的需求这般频繁,这十月怀胎,他又如何忍得住?

阿皎蹙着柳眉,一筹莫展。

画眉瞧着,这才道:“夫人还未将有孕之事告诉世子爷吗?”

“嗯。”阿皎颔首。她也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可是这种事情,她又想亲口告诉他。

画眉道:“夫人,这事儿是好事,若是世子爷知道了,肯定会开心的。”不过这好事儿归好事儿,如今世子爷同夫人的感情这般好,晚上的时候也总是爱折腾,世子爷这般血气方刚的男子,世子夫人若是怀了孩子,那国公夫人肯定要给世子爷准备通房的。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的感情她们这些当丫鬟的是看在眼里的,最是不希望瞧见这样的事情发生。是以,夫人有顾虑也是正确的。

阿皎道了一声“我晓得了”,这才安安静静的用早膳。这外头的早膳自然不比府中精致,却也是清淡可口。阿皎用了一些,觉着没什么胃口,便让画眉画屏收拾了。

阿皎欲走到外头去找萧珩。

她一出帐篷,便见穿着一袭宝蓝色长袍的江修远往这儿看。她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是装作没看见,还是过去同他打招呼?

江修远知道这儿是萧珩的帐篷,也知阿皎住在这儿,所以才按捺不住过来瞧瞧,未料果真遇见了她。江修远见阿皎如今正是一副妇人装扮,梳着发髻,插着金簪,一张小脸红润娇美,双眸也是水汪汪的,像是被照顾的极好。靖国公府的事儿,他也听过一些,晓得他那姨母同阿皎这个儿媳处的还算不错,加之又萧珩护着,她在靖国公府自然是如鱼得水。

江修远倒是没走过去,只冲着她略微低头,算是打了招呼。

不管怎么说,阿皎还是感觉到如释重负。见江修远走了,她才出去找萧珩。

几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踏着朝霞过来,阿皎一眼就看到了最边上的萧珩,一时忍不住冲着他笑了笑。

阿皎不似一般的贵女,性子要随意些。这其余三人的妻子,若是搁在平日里,也唯有沈妩才会主动出来寻人,不过眼下沈妩挺着个大肚子行动不便,自然也不会出来。目下几人瞧着阿皎过来,见她一张小脸洋溢着明媚的笑意,则对萧珩这个刚成亲的多了几分羡慕——还当真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啊。

萧珩因着昨晚的事,本是心情不大愉悦的,如今见妻子主动出来找他了,一时心里别提有多美了,这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他翻身下马,走到妻子的身边,执起她的双手说道:“怎么出来了?可用了早膳了?”

阿皎点点头,抬眼看着萧珩:“用过了。”她见萧珩额间有汗,便从袖中拿出丝帕踮起脚尖替他擦了擦。

萧珩情难自禁,俯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一时身后看着的三个男人皆是露出玩味的笑意。

阿皎脸皮薄,哪里晓得他在外面就胡来?她低着头,耳根子红红的,活脱脱一副害羞小媳妇儿的模样。

傅湛骑在马上,冲着萧珩笑道:“这媳妇儿怀孕了得好生照顾,要亲热也到里头去,在外面像什么样?”

萧珩正享受这呢,听了傅湛的话,倒是觉着不对劲了?他低头看着妻子的脸色,想到了什么,赶紧将人领到自己的帐篷里去。两人进去,画眉画屏瞧着气氛不大对,也就行礼退下了。

阿皎更是乖乖的坐下,不知该怎么开口。

萧珩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妻子的脸,想了想才问道:“方才皇上那话,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不是很清楚了吗?阿皎略微抬眼,见萧珩的表情严肃,也就将自己有孕的事情说了出来,她道:“昨日御医给皇后娘娘诊脉的时候,顺道也替我看了看,那董御医说……我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看着妻子不急不缓的将这事儿说了出来,萧珩顿时就有些懵了。他愣愣看了许久,之后目光才落到妻子的小腹之上,瞧着她的肚子平坦,连手都有些抖了,覆了上去,才音色微颤道:“真……真的?”

“嗯。”阿皎点头,“御医说,这事儿错不了。而且还说胎像极稳,孩子很健康。”

虽说自己的妻子怀孕了,居然是别的男人先知道的,这一点让萧珩有些不是滋味,可这种事情太令人喜悦,萧珩都二十六了,如今终于要当爹爹了,能不让人开心吗?他一把将妻子搂紧怀里,连连亲着她的小脸,更是忍不住傻笑出声。

阿皎这才信了沈妩的话。

世子爷的确是傻了。

阿皎跟着他一起笑,有些害羞道:“我昨日就想着同你说呢,不过……你说这事儿不急,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萧珩道:“傻瓜,这种事情有什么开不了口的。”怪不得昨日不肯与他同房,原来是因为有了孩子。一时萧珩心里极是欢喜又是惆怅。他可晓得,怀了孩子就不能再行房事了。这一点令萧珩不大是滋味——他俩才刚成亲,这孩子就出来折磨人了。

不过,最多的还是欢喜。

真好,他终于要当爹爹了。

萧珩抱着妻子不肯松手,之后才道:“咱们回去吧?”

回去?阿皎摇摇头,说道:“这样不大好吧。”这一年一次的秋猎,他们先行离开,实在有些不大妥当。

萧珩却顾不得这么多。妻子怀了孩子,是该回府好好养着,而后将此事告诉母亲。母亲盼孙儿盼了许久,如今若是知道妻子怀了孩子,也不知道有多欢喜。他搂着她的身子,柔声说道:“你刚怀孕,该找个大夫好好看看,吃些安胎药。还有,一些怀孕之人该注意的事儿,也让母亲同你说说。你这身边不过两个小丫鬟,没有照顾孕妇的经验,也得让母亲给你安排一个做事细致的嬷嬷。”

见他想了这么多,阿皎自然是从善如流。

萧珩伸手捏了捏妻子的脸,继续说着:“日后为了孩子,也得多吃些补补身子,可记得了?”

一听是为了孩子,阿皎当然不得不答应了。只是她虽然开心,却也没有做好当娘亲的准备,她将手覆在了小腹之上,喃喃道:“世子爷,咱们居然有孩子了呢。”

“嗯。”萧珩扬着唇,心里却是激动无比的。是啊,他俩有孩子了,这一回,他要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因萧珩执意要带阿皎回府,而景和帝也是过来人,晓得此刻萧珩的心情,也就应允了。阿皎特意去沈妩那儿道别,她一进去,宵宵公主就围了少来,好奇的盯着她的肚子,相当期待里面的孩子。不过这会儿月份还浅,压根儿就看不出来,倒是令阿皎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妩也是个懂事的,只对着阿皎道:“好好养身子,生出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来。”她还等着她俊朗聪慧的小女婿呢。

阿皎笑着点头,然后行了礼退出了帐篷,同萧珩一道回了国公府。

这一路上,萧珩特意让马车行得慢一些、稳一些。

原本不长得路,硬生生驾了一个多时辰。

两人刚回府,萧珩便让人去请大夫。只是阿皎觉着自己才一个多月而已,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是以萧珩才命人低调些。

好端端去秋猎的,没想到待了一日就回来了,还请了大夫,这靖国公府的人也私下揣测着。不过寄堂轩这般的口风紧,谁人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至于萧珩,也不过是说妻子身子不适,不宜秋猎,这才陪着妻子回来了。萧珩对于妻子的疼爱靖国公府无人不知,如今为了这事儿回了府,也算是在情理之中的。

只是兰氏却觉着有蹊跷,特意来了一趟寄堂轩。

这回萧珩也没瞒着,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的妻子,然后朝着兰氏拱了拱手,说道:“母亲,阿皎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儿子怕尧山那儿风太大,人又多,会出岔子,这才提早回府。”

怀……怀了?!

这消息可把兰氏这个处变不惊的人也吓着了,之后却是面露惊喜,急急坐到阿皎的榻边,激动的说道:“当真怀了?”

可不是吗?御医同大夫都瞧过了,都说是怀了,自然是没有错的。阿皎红着脸又噙着笑意冲着兰氏点了点头,道:“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董御医诊出来的,说是错不了。方才世子爷也让大夫瞧了瞧,说是怀上了。”

这段日子,兰氏本就对阿皎渐渐生出了好感,眼下儿媳这肚子如此争气,一进门就怀上了,越发令兰氏将她当成了宝。原先她还担心儿媳身量娇小又年轻,恐怕没怎么快孕育子嗣,未料居来来了这一出惊喜。兰氏低头瞧着阿皎被褥下盖着的肚子,开心的不得了。这会儿儿媳怀了孩子,那明年她这孙儿就出来了。兰氏心里那个高兴呐,连嘴角都合不拢了。且不说日后生出来是孙儿还是孙女,总归是有盼头了,自然,若是孙儿当然是最好的。

兰氏叮嘱了一些事儿,又对着萧珩道:“日后好生照顾阿皎,别总是这么晚回府。”

得,这还训上他来了?他这么晚回府是做正经事,又不是出去胡闹了。不过萧珩还是点了点头,道:“儿子晓得了。”

兰氏平复了情绪,又道:“这月份还浅,不宜声张,待再过两个月,再告诉老祖宗也不迟。”

这一点同阿皎想的一样。

她虽然有世子爷护着,可是这靖国公府到底是高门大户,这怀了孩子,也不一定平安生下来,自然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反正世子爷同娘已经知道了。阿皎道:“儿媳知道了,娘,你不用担心。”

这会儿兰氏看着儿媳妇是越看越顺眼,见她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又吩咐萧珩督促她多吃点东西,之后又让芳洲去了一趟清兰居,将私库中最好的燕窝都一股脑儿拿了过来。这架势,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这儿媳妇了。

阿皎受宠若惊,却也只能受着,待兰氏叮嘱之后终于回了清兰居,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皎道:“世子爷,娘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她的确是怀了孩子,不过眼下只有一个多月罢了,哪里需要这般兴师动众?

萧珩坐到妻子的身边,将妻子搂到怀里,道:“娘盼着孙儿盼了这么久,如今终于来了,她能不激动吗?不过阿皎,你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每日好好养身子,若要出去,也多让几个丫鬟陪着。自然,待我每日回来最好。至于出府……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你就稍微忍一忍,好不好?”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身子,阿皎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她又不是玉缇那般活泼的性子,这个自然也是忍得住的。

只是——

阿皎抬眼看着萧珩,说道:“那世子……世子爷忍得住吗?”

说起这个,萧珩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忍不住又能如何?说到底还得忍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将大手覆了上去,道:“这孩子生出来之后,我得好生教训教训,真是不是时候。”来得太早了。

阿皎却赶紧护住,不许他胡来。

萧珩忍不住笑,低头吃着妻子的小嘴。

·

陆氏一听这萧珩居然带着妻子回府了,当真是有些诧异。又听说是这位世子夫人身子不适,便想起了她娇娇弱弱的模样。陆氏一手抚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叹道:“世子夫人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些。”

年纪小,瞧着再如何的稳重,到底还是容易恃宠生娇。目下这萧珩初入朝堂,正是应该努力的时候,这位世子夫人倒好,居然因自己让萧珩早些回来了。这一年一度的秋猎,最是适合拉拢君臣距离,目下岂不是白白错失了机会?

陆氏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想起了那事儿,遂冲着儿子低声问道:“那杏瑶可听话?”

萧瑭并不是重女色之人,不过向来是个孝顺的,如今母亲要给他添一个妾室,他自然也欣然接受。不过说实话,那杏瑶的确生得一副好样貌,只是身份稍低了一些,却也无伤大雅。

现下陆氏问了起来,萧瑭才道:“杏瑶乖巧懂事,倒是体贴。”

这话不假,那小姑娘除了头一回有些紧张之外,之后都做得很好,是以他也喜欢去她那儿。

“那就好。”陆氏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不过,也别太上心了。”那丫鬟模样的确生得出挑,她这儿子年纪轻轻的,最是容易沉迷女色,若是被这丫鬟迷得团团转,那便是因小失大了。

“儿子晓得。”萧瑭道。

她这儿子素来懂事,这一点陆氏还是比较欣慰的。陆氏继续说着:“这杏瑶同寄堂轩的那位,可是好姐妹,日后也让她多去寄堂轩走动走动。她是你的人,日后自然也会向着你。”

萧瑭明白陆氏的意思。

他知道,那小丫鬟的确对他一片痴心,凡事都尽心尽力,生怕惹得自己不快。只是她从未在自己的面前提过世子夫人,想来于她而言,这世子夫人在她心里的位置也不一般。只是再怎么说,一个女人跟了他,那么日后心里念着的也该是他。

萧瑭出了汀兰居之后,便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想着自己那老实木讷的妻子,顿时蹙起了眉头,斟酌了片刻,还是转身去了杏瑶的住处。

刚用了晚膳,杏瑶正坐在灯前练字,瞧着倒是像模像样的。

萧瑭进去的时候,见着她一副认真的模样,便朝着丫鬟们挥了挥手,示意别出声。他静静走到她的跟前,见她是在抄写诗词,目光落在她歪歪扭扭的字上,这才轻笑出声。

杏瑶猛的一抬眼,见着是萧瑭进来了,这才有些无措,忙将手中执着的笔搁下,对着萧瑭行了礼:“三公子。”

萧瑭将人扶起,走到她的身后,瞧着她写得字才道:“这么勤奋?”

杏瑶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性子懒散,不像阿皎那般勤奋好学,如今终于成了三公子的妾室,她自然要多花点功夫装点自己。不过如今她这狗爬一般的字被三公子瞧见了,倒是太过羞人,连脸皮子也发烫起来。

她故作淡定道:“奴婢不过闲来无事,让三公子笑话了。”

她略微低头,面露娇羞,一张俏脸看得萧瑭这个君子之人也有些心神荡漾。他从身后将她拥住,握着她的手写了几个字,之后才把持不住亲着她的脸颊。

那处则是抵着她,蓄势待发。

杏瑶有些吃惊,没想到三公子这般正经之人,居然就这么……

可她心里却是欢喜的,只侧过头迎合着,抬眼喘息道:“奴婢先伺候三公子沐浴吧?”做着档子事儿前,总得该沐浴一番。

萧瑭倒是没应下,只低头亲了一会儿,而后迫不及待将人拦腰抱起,一面吻着,一面阔步进了卧房。

杏瑶被人压在身下,瞧着自己的衣衫脱落,整个身子像是剥粽子一般轻轻松松被剥了出来。她不知三公子今日为何会到她这里来,按理说今日应该是到夫人那儿去歇息才是。只是她来不及想太多,感觉身子被充实着,心里也陡然生出几分满足。

她有多喜欢他,如今居然可以和他做这种亲密的事情。

杏瑶抬起头,亲了亲他的脸,小手抚上他清俊的脸庞,一下一下的摩挲描绘着。

*过后,杏瑶满脸潮红的偎在男人的怀里,双手牢牢的抱着他的腰,像是怎么都抱不够似的。两人皆是不|着|寸|缕的,可这会儿也没有太过害羞,毕竟再害羞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

只是这般黏黏糊糊的,倒是有些不舒坦。

杏瑶小心翼翼道:“丫鬟们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三公子出去洗洗吧。”

萧瑭一把搂着她的腰肢,道了声“不急”,之后才细细端详她的小脸,发觉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当真是个尤物。他伸手握着她的一处,嗓音低沉道:“今日世子同世子夫人回来了,据说是世子夫人身子不适,改明儿你去探望探望。”

一听阿皎身子不适,杏瑶顿时有些紧张。她俩的身子骨皆是不错的,这阿皎瞧着娇弱,却也鲜少生病,这三年来,也不过是偶尔得过几回风寒。不过阿皎是个能忍的,这些小病都是忍忍就过去了。

萧瑭看着她的表情,这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眸色淡淡道:“你很担心?”

杏瑶抬眼对上男人的眼神,一时也说不出谎话来,她将身子同他拥得更紧一些,老老实实道:“奴婢同世子夫人情同姐妹,自然是担心的。”只是她明白这靖国公府的局势,她跟了三公子,那便是站在了陆姨娘的这边。这些日子她也是想见她的,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萧瑭见她诚实,遂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道:“有些事情你不必担心,你想关心世子夫人,多去去寄堂轩也无妨,我不会过问。不过娘将你给了我,我很喜欢。杏瑶,明日我还到你这儿来。”

他喜欢她。

杏瑶震惊不已,一时双眸也有些几分湿意。她欢喜的将人抱紧,语气激动的点头:“嗯,奴婢多谢三公子。”

萧瑭嘴角一扬,只一下一下抚着她圆润的肩头,没有再说话。

·

次日阿皎起得晚,去半锦堂请安之后,才在窗前的绸榻上坐着做绣活儿。至于萧珩,这几日景和帝秋猎,他自然不用上早朝,却也没有一直黏着自己的妻子,而是出了门,连阿皎都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不过她知道男人都有自己的事儿,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陪妻子。

再说了,如今她也有事情做啊。

阿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尽是满足之色。

这会儿画屏却是进来,对着阿皎道:“夫人,杏瑶姑娘来看夫人了。”杏瑶如今是萧瑭的妾室,按理说不该称作是姑娘。

阿皎有些吃惊。自打上回之后,这杏瑶好像是故意躲着她似的,如今终于肯过来看她了,倒也是见令人开心的事儿。只是她明白如今两人的处境,之后这关系要如何处,也得好好思忖一番。

阿皎将绣了一半的腰带放进针线篓里,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道:“让她进来吧。”

  ☆、73|69.

·

阿皎还是头一回瞧见杏瑶这般的装扮——

见今日她穿着一袭浅粉色绣梅花的襦裙,身子玲珑有致,甚是妩媚,光洁纤细的脖颈上挂着一串红宝石项链,衬得这身肌肤越发的欺霜赛雪,一张小脸亦是红润娇媚,哪有半分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样?

目下她已是三公子的妾室,身份自然不能容往日相较,只是阿皎还是觉着有哪里不一样了。

瞧着杏瑶要行礼,阿皎赶紧将人扶住。

她笑吟吟道:“你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她俩是好姐妹,自打一道进府之后就互相照应,简直比亲人还要亲,如今倒是生分起来了。

杏瑶自然也就作罢。她见阿皎脸色尚佳,丝毫看不出病态,这才放心,遂道:“我听说你身子不适,这才过来瞧瞧。阿皎,你没事吧?”

阿皎心下一怔,晓得昨日她同世子爷回来,这府中之人恐怕认为她是个身娇体弱的主。

阿皎道:“你瞧瞧我像有事儿的样子吗?”说着,她便拉着杏瑶一道坐了下来,又命画眉画屏准备茶水和点心。

二人端了茶盏进来,将几碟芙蓉酥、桃花卷、桂花糕搁在中间。

阿皎道:“这是玉缇上回送来的花茶,喝起来酸酸甜甜的,我挺喜欢的,你喝喝看。”

“嗯。”杏瑶端起茶盏尝了尝,觉着这味道不错,这才欢喜道,“真好喝。”

阿皎见她喜欢,便道:“若是你喜欢,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过去。来,吃点心。”这分享的习惯两人早就养成了,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便想着对方。

杏瑶瞧着阿皎如此客气,也就吃了两块芙蓉酥,末了则是用丝帕擦了擦嘴,这举止倒是与往常截然不同。阿皎见她略显拘谨,晓得两人之间隔着这层身份,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阿皎还是有些不大烦心,问道:“三公子……对你可好?”

杏瑶爱慕三公子多年,如今得偿所愿,自是一件喜事。不说别的,单凭三公子的样貌品行,就算杏瑶当他的妾室,想来也不会受什么委屈。而且有三公子在,日后杏瑶也不用再怕被二公子盯上。

阿皎提到萧瑭,杏瑶便想起昨晚两人的亲密,一时双颊绯红,娇不胜羞。

而且三公子说,今晚还到她这儿来。

杏瑶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点头道:“三公子待我很好,你就放心好了。”

瞧着杏瑶这副羞赧的表情,阿皎便知三公子待她是真的好。不过想来也是,这杏瑶的容貌出众,又是个会讨人欢心的,想来三公子也会喜欢。见她好,阿皎也放心了。她还想问问陆氏,但思忖一番觉着不妥,便也没有再问。

阿皎道:“三公子身边的女人不多,如今他待你好,你也争气些。”

杏瑶明白阿皎是何意,忙点了点头道:“嗯。你也是,别光顾着想我,也替自己打算打算。”如今她的身份是世子夫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恐怕压力也不小。这成亲不过一个多月,每回阿皎去老太太的半锦堂请安的时候,老太太提的最多的便是小曾孙。

她有什么好打算的?如今肚子里不就怀着一个吗?

阿皎明白,如今她俩的处境,她不该将自己有孕之事告诉她的,只是她觉得毕竟是三年的朝夕相处,她对杏瑶还是有足够的信任的。阿皎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脸上是满满的慈爱,道:“我这不是正打算着吗?”

瞧着阿皎的举止,杏瑶顿时恍然大悟,除却替她感到开心之外,亦是觉的心头一阵暖意。杏瑶激动道:“多久了?”

阿皎笑笑,脸颊有些红:“刚成亲就怀上了,如今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这胎儿自然还不稳,一般怀孕之人,大多是满三个月之后才对外告知。杏瑶念着如今二人的关系,见她如此不避讳的将有孕之事告诉自己,她自然也不能辜负她对自己的信任。杏瑶也是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当然也想能怀个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好。

杏瑶的眼眶有些微湿,道:“阿皎你……你不怕我……”

阿皎伸手握住她的手,道:“杏瑶,不管如何,咱们都是最好的姐妹。我自然是信你的。”

“嗯。”杏瑶点了点头,有些委屈道,“那日陆姨娘说要将我给三公子当妾室,我心里很开心,可是眼下你是世子夫人,同陆姨娘他们又……我怕你因为这一层关系,日后再也不肯同我亲近了。阿皎,在这府里,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姐妹,如今你能嫁给世子爷当他的妻子,我自然也替你欢喜。可是你也知道,我有多喜欢三公子,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不可能拒绝。”

阿皎当然明白。如今两人将话说开了,她倒是放心了:“你好好伺候你的三公子,我好生待在世子爷的身边,咱们有空就聚聚,不谈别的事儿,就像从前一样,成不成?”

能这般自然是最好,虽然不知能维持多久,可目下还能这般走动走动,她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杏瑶低头看了一眼阿皎的肚子,平坦坦的,什么都瞧不出来。

杏瑶道:“那昨日世子爷突然回来,就是因为你怀了孩子?”

“是呀,我本想着不要这般兴师动众,可是世子爷的性子我实在是拗不过,也就只好回来了。”这一年一度的秋猎她还没有见识过,就因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回了府,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呢。若有下回,她一定要再去见识见识。

杏瑶却是一脸羡慕:“世子爷可真疼你。”

这话倒是没说错,世子爷待她的确是好的太过了。阿皎道:“以前咱们还想着,我到时候出府嫁人,你陪在三公子身边,未料咱们的心愿提早实现了。”

说来也是呢。

杏瑶道:“今日我就想来看看你身子如何了,瞧你没事儿,我也就放心了。至于你怀孕的事……你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

同杏瑶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外头萧珩回来了。

阿皎同杏瑶赶紧起身。

萧珩进来,瞧见了杏瑶,倒是没露出任何诧异之色。

杏瑶行了礼,见自己在这儿有些多余,也就冲阿皎笑了笑,然后离开了寄堂轩。

阿皎见萧珩一个字也没问,便疑惑道:“世子爷没什么要问的吗?”

萧珩把妻子带到绸榻上坐下,一脸认真的说道:“在这府里,我也不会拘着你,你喜欢同谁来往就同谁来往,自己把握分寸便好。”上辈子他就是把她锢得太紧了,几乎是让她寸步不离的跟在自己的身边,除却照顾自己,平日里什么事儿都不能做。如今他自然不能这么自私了。而且他看着妻子笑得这么开心,他也没什么好不满的。

夫君这般体贴,阿皎也如释重负,只是……她想了想,还是将告诉了杏瑶自己有孕之事说了出来。

她说着,小心翼翼打量着萧珩的脸色,瞧着他的眉头果然蹙了起来,便立马伸手去抚平,语气急急道:“世子爷你别生气啊……”

他虽然说不拘着自己,可说到底还是不相信杏瑶。

阿皎有些失落,却也明白他的想法。她缓缓开口道:“我和杏瑶一起入府,一道去老祖宗那边伺候,那会儿我们的年纪最小,经常被欺负。世子爷你不知道丫鬟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同杏瑶能待在老祖宗的身边是运气,可是运气好了,总归是要被人惦记着的。那时候我生得瘦巴巴的,性子也软,多亏是杏瑶护着我。有时候被年纪大一些的丫鬟欺负,都是杏瑶想也不想的站出来,挡在我的面前。我们一起睡一张床,吃一个馒头,后来渐渐好起来了,可是我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她伸出双手圈在萧珩的脖颈上,继续说道,“在家里的时候,我是姐姐,从来都是我护着弟弟妹妹的,可到了靖国公府之后,是杏瑶一直护着我。她很喜欢三公子,这一点我老早就知道了,所以那会儿我出府的时候,才没有将这事儿告诉她,只想让她好好待在府里,早日得偿所愿。”

萧珩没有说话,不过脸色却好了很多。

阿皎知道他是有些动摇了,遂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杏瑶在我的心里,同青青这个亲妹妹没有什么两样。今日她虽是三公子的妾室,可有些事情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世子爷,我信她,你也信我一回,好不好?”她是腹中孩子的娘亲,当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她相信杏瑶也绝对不会的。

萧珩伸手捏了捏妻子的小脸,眉眼柔和道:“下不为例。”

阿皎赶紧摇头。

·

杏瑶回去的时候,萧瑭正在她的院子里。萧瑭一声圆领青袍,梳着玉冠,身姿颀长,气质如玉。

当真是应了那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未料他大白天就过来了,顿时一阵惊喜,忙迎了过去,对着萧瑭行礼,唤了一声:“三公子。”

萧瑭“嗯”了一声,一把握着她的手,把人领到屋子里去,一边走着,一边才问道:“去哪里了?”

杏瑶道:“方才奴婢去看了看世子夫人,三公子等了很久吗?”说这话时,杏瑶有些不大好意思。她不过是个妾室,哪有让三公子等她的道理?

萧瑭却端着温柔的笑意,道:“倒也没多久。今日没什么事儿,就想过来看看你,未料你却不在。我也懒得再回去,就干脆在院子里等你。怎么?世子夫人无碍吧?”

杏瑶被哄得有些飘飘然,忙道:“三公子不用担心,世子夫人没事儿。”

萧瑭蹙了蹙眉:“没事?那昨日为何请了大夫?”而且萧珩居然从尧山专程回来了。

一时杏瑶有些怔住,对上萧瑭的眼睛,顿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答应了阿皎,自然不会将她有孕之事说出来,就算这人是三公子,也断断不可。杏瑶想了想,才露出失落之色,说道:“奴婢觉着,世子夫人好像同奴婢的距离远了些……”

她没有说为何,却委婉的表达了这层意思——阿皎同她有了距离,有些事情不方便与她讲。

这是萧瑭意料之中的,他知道这个小丫鬟有多爱慕自己,也自信在她的心里,肯定及得过阿皎的。他抚了抚她的小脸,安抚道:“身份有别,有些事情自然也有了改变,日后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见三公子这般信任自己,杏瑶倒有些不是滋味了。她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牢牢扣着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胸膛,说道:“奴婢真的很喜欢三公子,奴婢……奴婢想给三公子生个孩子……”

今日听到阿皎怀了世子爷的孩子,她心里不知有多开心,可除却开心,她还有羡慕。

萧瑭把人拥住,垂了垂眸看着她的发顶,柔声道:“自然会有的。”

只是母亲在她身边安排了丫鬟,每日在茶水中掺着药物,饶是他同她再多的房事,她这辈子也怀不上孩子,无法当一个娘亲。

萧瑭忽然有些心疼了。

可是他没必要因为一个小小的妾室同母亲闹得不愉快。

这孩子,不要也罢。

杏瑶顿时展露笑颜,拥着身边的男人,傻傻的笑。

她的身子健康,而阿皎比她还娇弱些,都这么快怀上孩子了,她自然也很快就有了。

杏瑶仰起头,一脸欢喜道:“谢谢三公子。”

  ☆、74|69|

·

休沐日萧珩得空带着妻子去了明远山庄。

韩明渊也有一个多月未见闺女,目下见闺女被养得小脸红润,这才放了心。萧珩知道父女二人有话要说,便识相的去了庄子的后院走走。

阿皎坐在韩明渊的身边,替他倒了茶水,见韩明渊似是有话要问,却无从问起的模样,顿觉好笑,这才道:“爹爹,世子爷待我始终如一,你就放心好了。”

韩明渊也是看的出来的,这萧珩的确待闺女很好。只是,他好是理所应当的,这靖国公府的其他人却是难缠得主。韩明渊问道:“那亲家公同亲家夫人待你如何?”

靖国公萧晏泰想来对闺女有些不满,这国公夫人兰氏,自是出身显贵的主,想来对于这个儿媳,恐怕也诸多挑剔。他自己看闺女是越来越欢喜,总觉得这是世上顶顶好的闺女,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韩明渊觉着那些人是有眼无珠,心里忿忿不平了一番,却也知闺女在靖国公府,他也是有心无力。

阿皎道:“公爹平日里忙,女儿也没有见着几面,至于婆婆……虽然性子冷了一些,却是护着我的。”

韩明渊明白,不论闺女在靖国公府待得如何,她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只是这兰氏的秉性他也有所耳闻,护着他闺女,他倒是有些不大相信了。

阿皎笑笑,有些不大好意思:“爹爹,再过不久,你可就要当外祖父了。”

等等,这话……

韩明渊怔了怔,然后欣喜若狂道:“我……我要当外祖父了?”

阿皎点点头,又道:“目下女儿怀着世子爷的孩子,所以婆婆待我自然是无微不至。我在靖国公府住的很好,爹爹你且放心好了。”她知他不信自己的话,可如今她肚子里揣着这个小宝贝,在这靖国公府横着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这可是世子爷二十六岁才得到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极金贵的。

这大户人家的女人,不管出身如何,要在夫家站稳脚跟,最关键的是母凭子贵。

韩明渊连连道了几声好,又道:“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我命人把库房里的那些燕窝灵芝都给你送去,可要好好补补身子,到时候我那小外孙肯定也是白白胖胖的。”

都是父女俩,阿皎也没有推却——这些东西若是爹爹不给她,也不晓得留给谁了。

阿皎同萧珩在庄子里用了午膳,临走之前,韩明渊特别交代:“但凡有人敢欺负你,尽管告诉爹爹,爹爹一定替你做主。”虽说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在韩明渊的眼里,这闺女是一辈子的宝贝。

阿皎甚是感动,乖巧的点头应下。

两人上了马车。

这靖国公府的马车里头一贯奢华阔绰,自打阿皎怀孕之后,这马车里的垫子都换上了最软的,一些磕磕碰碰的边角也用柔软的布包起来。阿皎摸了摸自己平坦坦的小腹,觉着眼下两个月都不到,这显然有些声势浩大了。

马车颠簸,萧珩干脆将人抱在怀里护着。

他摸着妻子的小脸,柔声问道:“累不累,要不睡会儿?”萧珩这段日子有精力无处纾解,他便干脆用在了看书上。不过看的皆是同怀孕之人有关的书籍。他知怀孕之人有嗜睡的症状,如今妻子一大早就起来了,这会儿也该睡一会儿了。

阿皎还真是有些困了,干脆倚在萧珩的怀里眯上一会儿。

男人身上淡淡的青竹味闻着极是舒坦,令阿皎睡得格外的踏实。这段日子她也没什么要操心的事儿,不过自从前些日子同杏瑶见过面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寄堂轩,倒让她有些担忧。只是府中都传着——这杏瑶颇得三公子的欢心。

这三公子本是个极君子的人,如今纳了杏瑶之后,便渐渐冷落了发妻,隔三差五便去杏瑶那儿。

她同杏瑶是姐妹,本该为她感到开心才是,只是她一个妾室风头太盛,恐怕日后会出事儿。

担心之余,阿皎也庆幸世子爷没有妾室。不然男人都是喜新厌旧额,到时候她也只能守着孩子过日子去了。阿皎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肚子,在萧珩的怀里偎得紧了一些。

回了寄堂轩,萧珩去了书房忙公事,阿皎则是偷偷同金枣在院子里逛逛。

她知道怀孕之人不宜接触猫狗,只是她月份尚浅,而且胎像又稳,便央着萧珩同金枣多待几日。金枣这猫儿是个不怕生的,同她一道来了靖国公府,仗着她和世子爷,在靖国公府混得风生水起。上回同五姑娘的猫儿打架,把人家打得落花流水,此后那猫儿一听到金枣的声音,便一下子蹿的无影无踪。想着之前五姑娘的猫儿抓伤了她的手背,如今这金枣也算是替她的主人报了仇了。

那日阿皎也忍不住好好奖励了一下金枣。

阿皎瞧金枣远远的在前面跑,直接出了寄堂轩。她怕它出事儿,便同画眉一道追了上去。阿皎担心腹中的孩子,自然不敢跑得太快。见它远远停了下来,这才赶紧走上去,弯着腰将金枣抱了起来,摸着它的脑袋道:“瞎跑什么呢?当心遇到坏人被欺负了。”

金枣是个窝里横,遇到厉害些的,也就怂了;不过若是遇到弱些的,那肯定会使劲儿欺负的,那五姑娘的猫儿是个最好的例子。

阿皎摸摸金枣的脑袋,见它享受的“喵”了几声,便打算抱着它回去。

“喵!”

阿皎刚欲转身,怀里的金枣却跳了下来。

她唤了一声,见它死命朝着前面跑去。她抬眼看去,发觉迎面走来的正是挺着个大肚子的陆姨娘。

这可使不得。

阿皎立马追了上去。只是她还是迟了一步,金枣直接往陆姨娘的身上扑过去了。

陆氏也吓了一跳,可到底立刻镇定了下来,她见着猫儿朝着自己扑过来,后头的阿皎也伸手来抓她的手臂,遂眸色一亮,故作慌张的跌倒在地,只后面的一只手撑在地上,减轻倒下的力道,缓缓跌坐在地上。

可旁边瞧着的丫鬟则是吓得脸都白了。

阿皎本是想去拉陆氏的,却不料被她一挣扎,也整个身子倒在了地上。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顿时一阵心惊肉跳,忙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小腹。

没什么异样,阿皎是松了一口气。

陆氏却是惨白着脸,旁边的丫鬟嬷嬷一股脑儿都围了上去,顿时场面变得乱糟糟闹哄哄的。

唯有画眉赶紧将阿皎扶起,连声问道:“夫人你没事儿吧?”画眉问这话时,音色发颤,显然是被吓着了。夫人可是怀着孩子的,这般跌倒,若是孩子出了岔子,那她也不用活了。

阿皎摇摇头,冲着画眉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道:“我没事。”她这孩子可是健康着,结结实实的长在她肚子里呢。

画眉简直要谢天谢地了。

阿皎这儿是没事,不过陆氏那儿却是有事了。陆氏身边的嬷嬷看着阿皎搀着声儿道:“世子夫人,你怎么能推陆姨娘呢?她可是怀着孩子的。”

推她?

阿皎倒是没有慌张,只是心下笑笑,觉着有些滑稽。

画眉却是忍不住了,方才虚惊一场,简直将她吓坏了,如今这陆姨娘身边的人居然冤枉夫人,简直不能忍!画眉插着腰,骂道:“乱往咱们夫人的头上扣什么屎盆子呢?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没看见夫人是怕陆姨娘被猫儿抓到好心去拉的陆姨娘吗?”

这话一落,陆氏身边的嬷嬷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画眉这话虽然难听,可是阿皎却十分赞同。

她虽然年纪小,生得一副软柿子的模样,可到底也不能任由她们这般搓圆襟扁。

只是目下陆氏的确脸色苍白,阿皎当下不能全身而退,只能跟着她去了汀兰居看看情况。

靖国公对陆氏的宠爱阖府上下皆知,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自是急急赶来汀兰居。不过陆氏瞧着倒是没什么大碍,脸上的苍白之色退却,尚且能坐在椅子上休息,显然是没什么事儿。

阿皎对陆氏本就没有什么好感,经过今日这一出,自是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只是她也是个要当母亲的,也希望陆氏腹中的孩子不要出什么事儿才好。

萧晏泰松了一口气,却是对着阿皎发起火来。

萧珩闻声赶来,这事儿连老太太和兰氏也惊动了,府中之人皆是来了陆氏的住处,不过大多是来看好戏的。这靖国公府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这些同自己不相干的事儿,其他几房不过是来凑凑热闹罢了。

萧珩瞧着阿皎没有被吓到,赶紧问道:“发生何事了?”

一旁的画眉将事情告诉了萧珩,末了还道:“分明是陆姨娘自己摔倒的,她身边的嬷嬷居然还说是夫人推的,而且那会儿夫人也摔倒了……”

摔了。

这可把萧珩这个处变不惊的人吓了一跳,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阿皎,执着她的手紧张道:“没事吧?”

阿皎赶紧摇头,一双眸子略微含笑,示意他别着急,“世子爷,我没事儿。”

萧珩面色缓了缓。

萧晏泰却是沉着脸,语气冷冷道:“她自然是没事,不过却差点害得你陆姨娘小产。上回是缇姐儿,这回是我这儿媳,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存心想着这孩子生不下来?”

陆氏忙在一旁安抚:“国公爷,你别生气。这回世子夫人不是故意的,只是那猫儿……”

“那猫儿不是她养得吗?若不是主子吩咐,那小畜生会自己跑过来吗?”萧晏泰如今也听不下去陆氏的劝,只对着阿皎道,“跪下,好好同你陆姨娘道个歉。”

跪下?

在场众人都有些愣住了。

这位世子夫人是何等的身份?出嫁前是堂堂的荣安郡主,出嫁后是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这陆姨娘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妾室罢了,在世子夫人面前,也得弯腰行礼才是。如今却要让她跪下对着陆姨娘道歉,这国公爷显然是被气到了。

萧珩一听这话,眉峰一冷,看了一眼陆氏,又对着萧晏泰道:“不过就是一个妾室罢了,父亲何必动怒?”

萧晏泰立刻道:“你陆姨娘肚子里可是一条人命!若非她福大命大,如今指不准这孩子就出事了,咱们靖国公府是有规矩,但凡是何人犯了错,都得按照规矩行事。如今你这媳妇差点害了她腹中的孩子,下跪道歉难不成还委屈她了?”

委屈吗?自然是委屈了。

瞧着父子二人,要不冷冰冰的不说话,要不就是剑拔弩张闹得不可开交,一旁的老太太也看不下去了。她虽然喜欢阿皎,可今日阿皎差点害得陆氏小产却是事实,只是这下跪道歉是断断使不得的。老太太道:“这下跪还是免了,要不就这么低个头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成不成?”

萧珩立刻道:“阿皎不能跪,也不需道歉……”他语气一顿,握着妻子的手紧了紧,继续道,“她腹中有我的骨肉,怀得可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孙。”

这话一落,顿时一片哗然。

陆氏更是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听了,又惊又喜道:“这……这是真的?阿皎怀上了?”老太太欢喜的几乎快要晕过去了。

阿皎知道自己不该任由世子爷护着她,今日之事,她自个儿是最清楚不过的。她上前一步,站在萧珩的身侧,对着靖国公说道:“今日儿媳本是同猫儿金枣一道去院子里走走,未料遇见了陆姨娘。金枣朝着陆姨娘跑了过去,我怕它伤着陆姨娘,便想着拉陆姨娘一把避过金枣,可未料陆姨娘往前用力挣脱了一把,我俩同时倒在了地上……”说着,她又看了一眼站在陆姨娘身边的嬷嬷,她弯了弯唇,说道,“我自己也怀着孩子,本是好心去拉陆姨娘,未料被这位嬷嬷说成是我故意推陆姨娘,倒是令儿媳百思不得其解——儿媳有什么理由去推陆姨娘?”

这是傻了才会去推陆氏吧?

目下这位世子夫人怀里的孩子是何等的金贵?那可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孙。这世子夫人再傻,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冒这般大的风险。这陆氏腹中的孩子,再如何的宝贝,就算日后是个男娃,也不过是个庶次子,哪里及得上世子夫人腹中的尊贵?

如此一来,倒是这陆姨娘身边的嬷嬷乱扣屎盆子了。

一时萧晏泰也没了声。目下这局面,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而且他这个儿媳,也不像是个傻的呀。

萧珩见妻子从容冷静,心下也有几分欣慰,他就怕她这般被人欺负下去。话已至此,在场就是傻子也清楚了,萧珩还担心着自己妻儿,便也顾不得旁人,稍稍弯腰,就将身边的妻子拦腰抱起。

萧晏泰瞧见了,顿时脸色一变,忙道:“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萧珩却是不管,只神色淡淡道:“这同样的招数用两次,是当我们靖国公府的人全都是傻子不成?今日这事还请父亲你好好定夺,给我妻儿一个交代。我萧珩做不来那些个宠妾灭妻的事,这妻子娶进门自然是用来宠的,容不得任何人欺负。”语罢,便命竹笙去请大夫,自己抱着妻子阔步出了汀兰居。

孰是孰非最清楚不过了,兰氏担心儿媳的身子,也跟着出了门。至于老太太,一听自己的孙媳妇儿怀孕了,也欢喜的跟过去瞧瞧。

屋子里的其他人,亦是识相的默默退下。

这外头,阿皎安安静静被自己的夫君抱在怀里,小脸上堆着笑意,倒是有些傻气。她一时也忘了什么规矩,只双手环着自家夫君的脖子,扬起小脑袋看着他。

对着妻子,萧珩才露出温柔之色,音色清润道:“看我做什么?”

阿皎有感而发,笑盈盈道:“我夫君真厉害。”护她护得可真紧。

萧珩笑笑,俯身亲了亲妻子的脸颊,说道:“你也是,很勇敢。”往日他这妻子瞧见父亲就害怕,今日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她居然还能有条不紊的说出那番话,的确是教他刮目相看。他喜欢护着她,可如今见她自己也能保护自己,自然是最好的。

阿皎却是蹙着眉头道:“今日陆姨娘身边的那嬷嬷说我推的陆姨娘,那会儿我听了心里可气坏了。我自个儿还摔了一跤了,也亏得孩子结实没事儿,未料被反咬了一口。那时候我就在想,当初我就不该上去拉她,让她自个儿摔着得了。”

这话听着倒是狠心,可阿皎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差点出事儿,可是忍不得了。

当一个女人变成了一个娘亲,这心里也会有极大的转变。为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阿皎说着,又看着萧珩的脸色,小声道:“世子爷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我?”

萧珩道:“别多想。我萧珩的妻子,只准欺负别人,不准别人动你一根手指。”

阿皎听了咯咯直笑,对着萧珩道:“这话上回宵宵公主也说过。”

好好的气氛,被妻子给破坏了。萧珩无奈,赶紧加快了步子,抱着妻子回寄堂轩。

·

汀兰居内顿时冷清了下来,萧玉纤见着气氛不对,刚想说些话,却见萧晏泰挥了挥手,只得跟着哥哥一道出去。萧瑭不放心的看了陆氏一眼,但知自己此刻也无能为力,只能作罢。

萧晏泰瞧着陆氏,这才叹了一口气。

陆氏断断没有想到,那阿皎居然怀上了孩子。只是今日她言之凿凿,显然是不会说假。她本想借着今日之事让阿皎留下一个坏印象,不了却是被反将了一局。是她大意了。没想到寄堂轩将阿皎怀孕的消息瞒得这般好,如此说来,上回萧珩提早从尧山回来,就是因为这妻子怀了孩子。

那杏瑶呢?那一日杏瑶去了寄堂轩,可晓得此事?

陆氏心里气,却不得不想法子。她抬眼,面上有些楚楚可人,缓缓开口道:“妾身让国公爷为难了,今日之事,是吴嬷嬷关心则乱了,才会以为是世子夫人推的妾身。只是妾身……妾身也怕了,担心着孩子又出事。这回好不容易熬到了八个月,若是再失去它,妾身也不想活了。”

一想到上回失去的那个孩子,萧晏泰便对陆氏多了几分怜惜。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他瞧着也心疼,遂道:“别说了,这次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反正……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他执起陆氏的手,发觉有些冰冷,这才握紧了一些,“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这怀着孩子可不能哭?”

“妾室知道。”陆氏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之后这泪珠子又落了下来。她知萧晏泰对他最是心软,最见不得她哭了。她略微低着头,稍稍弯唇,可下一刻肚子却传来一阵抽痛。

陆氏立刻白了脸,一把抓住萧晏泰的手臂。

萧晏泰也慌了,忙问道:“怎么了?”

陆氏这会儿是真的要哭了,她泪眼婆娑的抬眼,蹙着眉说道:“国公爷,妾身、妾身肚子好疼,啊——我好像要生了。”

萧晏泰乱了阵脚,这才八个月,怎么就要生了呢?

  ☆、75|69.

·

当真应了阿皎的话——她腹中的孩子生得结实。

今日虽然不小心摔了一下,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不过兰氏同老太太却是心有余悸,只让阿皎在榻上好生休息,然后才拉着萧珩出去说话。

老太太这会儿可是又喜又气。喜的是孙媳妇怀孕了,气的是这事儿居然不告诉她。她看向兰氏,便知兰氏也提早知道了,心中越发是不满了起来。只是她想了想也理解,这么做也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如此一来,老太太也不计较了,只对着萧珩叮嘱了一些。这本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孩子来得快,自然不能再腻歪在一起。

萧珩是明白的,忙道:“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会好好照顾阿皎的。”

老太太晓得夫妻俩恩爱,也不说什么,只一旁的嬷嬷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对着老太太道:“老太太,陆姨娘要生了。”

老太太顿时面色一愣,转过身诧异道:“不是才八个月吗?”话音刚落,老太太也是想明白了,今日出了这档子事儿,想来是一激动就动了胎气,眼下提早发动了。这些年她一直觉着靖国公府亏待了陆氏,而陆氏又是个争气的,生出来的一儿一女皆是出色的孩子,她自是多看重她几分。这段日子她怀了孩子,她有什么好东西也都往汀兰居送。只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委实令她有些失望。

这差点伤了她的小曾孙呐。

老太太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有些不放心,便去陆氏那儿瞧瞧。

老太太一走,兰氏就板起了脸。今日这事儿实在太过惊险,稍不留神这孩子可就没了。兰氏这回倒是没有斥责阿皎,而是狠狠的斥责了一番萧珩。萧珩也觉着是自己护妻不利,一言不发的听着兰氏的责备,直到兰氏说够了,才烦躁的挥了挥手道:“别杵在这里了,进去吧,好好照顾阿皎。”

萧珩听言,立刻转身进了屋子。

阿皎本就没事,这会儿躺在榻上也是睡不着的。虽然她这婆婆没有说她什么,可方才她这般大声的在外头说世子爷,这话一方面也是说给她听了。阿皎有些愧疚,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儿,可挨骂的却是世子爷。

她一双乌黑水亮的眼睛静静瞧着萧珩,关切道:“世子爷你没事吧?”

萧珩自然是没事。

他伸手替妻子掖好被褥,说道:“好生休息。”

阿皎点头“嗯”了一声。

阿皎想着今日的事情,陆姨娘的确有些自作自受了。她扬眉道:“今日陆姨娘不知我怀了孩子,就知信杏瑶是信对了,世子爷也该放心了吧。”

只是——

阿皎又想到,今日她怀孕之事阖府上下都知道了,那陆姨娘会不会对杏瑶如何?虽说三公子宠着杏瑶,可杏瑶毕竟是个妾室,而且三公子又是个孝顺之人。

萧珩听了阿皎的担忧,便道:“这会儿陆氏忙着生孩子,哪有工夫管这些?”

这话倒是醍醐灌顶,阿皎也就放了心。陆姨娘目下早产,这生下孩子之后也有的忙,估摸着也没空迁怒杏瑶,只是……陆姨娘这里是暂时没事了,可三公子那里呢?三公子对杏瑶的态度究竟是如何?阿皎觉得,这种事情问男人最清楚了,遂冲着自家夫君眨了眨眼睛。

萧珩的确再清楚不过了。

因那杏瑶同妻子情同姐妹,所以他也留意过。他明白萧瑭的性子,对于男女之事素来不热衷,如今对这个杏瑶这个妾室却是热乎的紧,宠得似乎有些过了……这让萧珩想起了上辈子,她同杏瑶的处境相似,是他的妾室,不过他与萧瑭的不同之处在于——他那会儿只有阿皎一人。说实话,对于男人而言,一个小小的妾室,不过就是用来取乐,让自己舒坦到了。她生得美貌,又懂得体贴人,他自然也喜欢到她那儿去,之后为了方便干脆让她与自己同住。

那时候他压根儿就没想过会喜欢她,只是觉得自己需要她,和她在一起很快活。后来他有些觉悟,却也不敢再往那方面想,只一心忙着公事,极少顾及她的处境如何。其实萧珩想,若不是后来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没了气息,他恐怕也不会意识到对她的感情。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男人,如今对她有多好,也不过是因为当初的自己有多绝望。这辈子他想好好宠她,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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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亲生经历过,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一个女人可以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萧珩道:“阿皎,她终究是个妾室……”

阿皎顿时有些明白了。妾室同妻子不一样,可以毫不留恋的割舍,于这温润君子般的三公子也不例外。只是她有些不甘心,喃喃道:“杏瑶这么好,希望三公子能慧眼识珠。”

萧珩想说,这慧眼识珠,除非尝过失去的滋味,才会识得出来。只是他还是没有将这话说出口,至少让妻子的心里留着一份希望。

·

这厢杏瑶一言不发的站在萧瑭的身后,听着屋子里撕心裂肺的叫声,身子颤了颤。这陆姨娘怕是因自己受了刺激才会早产,如今这都折腾了两个时辰了,还未有动静。

她静静立着,不敢说话,自然,她也没资格说什么话。

她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萧瑭,萧瑭的身边是他的妻子宁氏。宁氏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虽然是个庶女,但是自小就养在嫡母的身边,以嫡女的要求教养着的。论年轻美貌,这宁氏自然没法和她比,可以色侍人支撑不了多久。她羡慕宁氏能够堂堂正正的站在三公子的身边,还替三公子生了一儿一女。虽然这段日子三公子大多留在她这儿,可她还是觉得,没有什么比要个孩子更实在的。

日后她失去了美貌,看在孩子的面上,三公子也会念着她的。

这回陆氏生产有些不顺,瞧着到了大半夜了,这产房里的声音都弱了一些,到底是喊得累了。杏瑶见宁氏神色疲惫,便替她同萧瑭倒了茶。

萧瑭伸手揉了揉额穴,见宁氏还在,则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宁氏却道:“妾身想陪着夫君。”

萧瑭面色温柔,执着宁氏的手捏了捏,道:“平日里你照顾澈儿和婳儿够累了,母亲这里有我和父亲,你同纤儿都是女子,受不得累,早些回去歇着吧。”说着,便叫着一旁的萧玉纤送她嫂嫂回去。

宁氏晓得自己也有些支撑不住了,而且这么多人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也就同萧玉纤一起回去休息。

杏瑶见着萧瑭如此的温柔款款,一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个男人可以对她温柔,照样可以对别的女人温柔。只是她又忍不住暗暗责备自己:杏瑶啊杏瑶,你在想什么呢?人家是夫妻,你只不过是个妾室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心里却是酸涩难当,空荡荡的,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之前她以为只要自己跟在三公子什么,她就知足了,可是如今她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她甚至想:如果三公子是她一个人的,该有多好。这一点她羡慕阿皎,今日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听着丫鬟说着,也知那会儿世子爷有多护着妻子。

萧瑭略一侧眸,见杏瑶低垂着脑袋,模样有些落寞。他看不清她的神色,也知她恐怕有些不悦了。这些日子他虽然对她好,可也要让她认清楚她这个妾室的身份,省得到时候恃宠生娇。

只是萧瑭没有让她早些休息。

他不说话,杏瑶也不好开口说她想回去了。

萧晏泰却是坐立难安,听着里头没什么动静,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瑭见他踌躇难安,则安慰道:“父亲。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吧。”萧晏泰一直踱步,还未坐下过。

“不了。”萧晏泰挥了挥手,又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瞧,没瞧见什么所以然,越发是着急了。

萧瑭没法子,也只能干等着。

到了后半夜,陆氏终于顺利生产,为萧晏泰添了一个女儿。

只是折腾了这么久,陆氏早就没了说话的力气,只躺在榻上休息。她见瞧了一眼身侧襁褓之中的女儿,这小脸皱巴巴的,红彤彤的身子像个小猴子似得。折腾了这么久,却生了一个女儿,陆氏心里有些失落。

萧晏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见着女儿也露出几分欢喜。他知陆氏失望,便安抚道:“明年咱们纤儿就要出嫁了,正好由她替上陪在咱俩身边。”

知道国公爷是安慰自己,陆氏也收起了失落的表情,一脸慈爱的看着刚出生的女儿。

这后半夜凉飕飕的,天上连星子都没有几颗,前头小厮提着灯,杏瑶跟在萧瑭的身后,随着他的步子走着。一时无人说话,杏瑶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她见萧瑭停下了步子,这才喃喃唤了一声:“三公子?”

萧瑭接过小厮手里的灯,让那小厮先行离开。

只余下他们二人,杏瑶有些不知所措。她紧了紧双拳,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三公子是去奴婢那儿吗?让奴婢给您提灯吧。”她伸手想去拿灯,下一刻却觉的手腕子一疼,被男人的手紧紧捏着。

她不敢收回,只忍不住道:“是奴婢错了,不该欺骗三公子。”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楚楚可怜。

萧瑭却道:“你何错之有?”他松了手,而后抚上她的脸颊,见她的身子在颤抖,细腻的肌肤也有些凉意。他知她害怕,可他心里却是生气,是呀,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她的心到底还不是完完全全向着自己。可就是因为她瞒着他,所以今日差点害得他母亲……

萧瑭又道:“杏瑶,我母亲为我付出了太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有多失望?”

杏瑶急得哭了。她有多喜欢他,为他去死都可以,只是……只是她没办法做出对阿皎不利的事。阿皎和她一样,是个苦命的,如今能嫁给世子爷,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萧瑭朝着她的脸上摸了一下,发觉她竟哭了。她素来是个活泼可爱的,缠绵的事情喜欢粘着她,见他来的时候更是欢喜的扑过来,丝毫没有念着姑娘家的矜持而压抑自己的感情。这般痴心爱慕他的人,为何不能对他死心塌地。萧瑭有些不明白了,音色如同往日一般的清润悦耳,他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小脸,温柔的拭着她的眼泪,说道:“若有下回,别犯糊涂了,可记着了?”

这一次,母亲还不知会如何责罚她。

他不会替她求情的。

他知道,若是他求情了,母亲会罚得更重。

杏瑶没有应。就算有下一回,她也不可能这么做。她不是被爹娘卖进靖国公府的,之前她都忘了转手了多少回,小姑娘家不值钱,也亏得她的容貌出众一些,才有幸卖进了靖国公府这般的大户人家,稍有不慎,兴许就成了勾栏里的姑娘了。所以,她珍惜和阿皎之间的姐妹情。

萧瑭低低的笑了,之后稍一松手,手里提着的灯“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风一吹,里头的火顿时将灯笼蔓延着吞噬。

杏瑶静静看着这灯笼在自己的眼前慢慢的燃烧、熄灭,一颗心也定定的沉了下去。

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杏瑶察觉到三公子一把将她抓住,直接拽进了一旁的假山后。她被抵在上头,身后靠着的是粗糙的山壁,杏瑶一愣,待男人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这才明白他要做什么。

“三公子……”她有些害怕。以前她一直觉得三公子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可自打成了他的妾室之后,才知他也有霸道的一面。她喜欢他,也喜欢和他做那种事,可是不想在这种地方、这种环境之下。

只是男人的动作霸道而果决,容不得她半点反抗,没有任何前戏的挞伐,让她疼得比头一回还要厉害。

她知道他生气。

杏瑶颤抖着伸手抱着他的身子,咬着牙承受着,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生怕被人听见。

  ☆、76|75|69

·

如今阿皎有孕,老太太特意发了话,让她以后不用来半锦堂请安。

在这之前,兰氏也早就免去了阿皎请安之事。

萧珩这个年纪才有头一个孩子,委实珍贵,所以这靖国公府上上下下自然也不敢怠慢,必要的时候就是把这位世子夫人当成菩萨供起来也是应该的。

萧珩对于妻子也算是体贴入微,除却有些事情不能做略显遗憾以外,这日子过得还算是甜蜜温馨。他见妻子不出门,整日待在寄堂轩做绣活儿,亦或是待在书房看看书,倒是有些心疼。她虽是快要当娘亲的人了,可到底年纪还小,这般关着也不是个办法。只是兰氏特意吩咐过,让她少走动,萧珩也总得给这个母亲几分面子,而且妻子也是个懂事的,没说过想要出去。

平日里,萧珩便让玉缇常过来陪陪妻子,这宣平侯府的那位也走得勤快些,经常带着宝儿来看阿皎。宝儿很喜欢阿皎这个舅母,每回离开的时候都泪眼汪汪的舍不得,为此阿皎心里也想着:若是能生一个像宝儿这般的闺女,那该有多好。

这日萧珩专程把青青和阿禹带回了府。

萧珩本是让人去叫青青的,不过适逢阿禹下学,自是一块儿叫了过来。

阿皎瞧着二人心中欢喜,晓得是萧珩特意给她的一个惊喜,一时心里也甜滋滋的。她见阿禹的个子长高一些,这脸也红润了一些,瞧着不似以前那般羸弱。至于青青,自是个活泼的,见阿皎被养得极好,忍不住赞道:“姐夫真会照顾人。”

萧珩笑笑,知道她们姐弟相聚定有许多话要说,也就识相的去了书房。

萧珩一走,青青自然也就不在拘谨了,这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十三岁的小姑娘,今日穿着一身芙蓉色绣桃花襦裙,双丫髻上簪着精致的珠花,一张小脸略瘦了一些,却瞧着越发有姑娘家的亭亭玉立之感。

阿皎见着妹妹,觉得她这妹妹的模样是生得越来越好了。

她看着妹妹,又看了看弟弟,这才叹道:“我整日待在府里,这几日本想回去看看你们。”

青青道:“姐,你放心好了,咱们府里一切都好。你瞧瞧姐夫多疼你,还心有灵犀,晓得你想念我和阿禹了。”青青侧过头看了一眼阿禹,自豪道,“你都不知道,先生经常夸阿禹,在学堂里,同龄的男孩之中,就属阿禹最聪明了。”

弟弟有出息,阿皎这个当姐姐的自然也开心。

她道:“阿禹我是放心的。你呢,这些日子可有听话?”

“姐……”青青努了努嘴,模样娇俏,尾音拖得长长的,眉间微蹙,不满道,“姐你怎么就不放心我呢?我这段日子可听话了,不但认认真真的做女红,而且还看书来着。”

“看了什么书?”阿皎问道。

青青扳着手指头,答道:“看了《论语》和《诗经》,最近刚看的是《史记》。”谁让祁隽喜欢有书卷气息的姑娘呢,如今她这身份和嫁妆是不用愁了,也自认为模样生得不错,唯有这方面欠缺一些,当然要补一补。

阿皎这才满意,又问了阿禹的近况。

阿禹倒是稳重了一些,只对着阿皎说一切都好。

阿皎听了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爹娘呢?”

她自个儿快要当娘亲了,这心境自然也有些不一样。不管怎么说,如今一家人好好的,娘亲也没有闹出什么事儿,若能这般继续下去,倒也是一桩好事。

青青敛了笑,认认真真的说道:“姐,我知道爹娘之前对你有所亏欠,你却是大度,让我们一家人都过上了好日子。说实话,之前我的确挺讨厌娘的,可是自打来了城里之后,娘真的变了很多。你瞧瞧,如今你是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若是换做以前,她肯定到处炫耀了。可这回却没有,她安分低调,每日不过念着爹爹和阿禹的饮食起居,爹爹虽然没有完全戒酒,不过每日也不再是醉醺醺的了,咱们这一家人,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说着她又执起阿皎的手,眨了眨眼睛道,“姐,你就原谅爹娘,咱们好好过日子,成不成?”

现如今,哪里谈得上原谅不原谅的。

阿皎笑笑,没有回答青青的问题,只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青青会意,顿时眼睛一亮,欢喜道:“姐,我要当姨母了吗?”

阿皎笑着点头,道:“是呀,要当姨母的人,以后可不能再像小孩子了。”

青青连连道是,瞧着自家姐姐平坦的肚子,一时露出几分稀罕的眼神。

呀,再过几个月,这肚子里就蹦出她的小外甥来了。

目下瞧着姐姐这般幸福,她那世子姐夫看姐姐的眼神也是浓情蜜意的,当真是羡慕人。青青一面想着,一面又念起祁隽来了。上回姐姐回门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祁隽了,这一恍都两个多月过去了。

——她也要早些嫁给祁隽,给祁隽生好多好多孩子。

今日青青同阿禹来了国公府,阿皎本想留了他俩用饭,但是怕回去太迟,也就作罢。

不过阿皎的心情却是特别好,晚上同萧珩一道上榻睡觉的时候,见萧珩搂着自己不过亲了几下那里就有了反应,顿时觉着有些好笑。萧珩面露尴尬,在妻子的脸上亲了一口,准备再去沐浴一番。若是不消消火,他晚上是不用睡了。

只是——

萧珩有些无奈。

娶了媳妇儿自然要搂着睡的,可妻子身上的馨香嗅在鼻端,让他顿时烦躁的睡不着。若是没怀上孩子之前,他才不会轻易饶了她,可目下她是个有孕之人,他不能胡来。

萧珩欲起身,阿皎却是“嗳”了一声拉住了他。

萧珩对上妻子水灵灵的眼睛,道:“怎么了?”

阿皎的脸有些红,这原是巴掌大的瓷白小脸,白里透粉的,如今稍显圆润些,越发多了几分姑娘家的娇态。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一张粉嫩的红唇稍抿着,之后她才鼓起勇气,将手伸了下去。

萧珩当场就倒吸了一口气。

真是要命!

生气勃勃的、一跳一跳的。

萧珩定了定神,知道这是今日妻子给的奖励,自是满心欢喜,俯下身去亲她的嘴,吃着她小嘴里的甜味儿。

纾解了两回,阿皎有些累。萧珩却是气定神闲的拿过汗巾替她擦了擦手,然后捉到嘴边亲了几口。他搂着她的肩头,衣衫已是松松垮垮,露出圆润白皙的香肩,萧珩把持不住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凑到妻子的耳边说着悄悄话:“目下你怀着孩子,三月以后才能偶尔行房事,阿皎,咱们试试别的法子,成不成?”

别的法子,她……她不是给他了吗?

阿皎有些害臊,红着脸没说话。

萧珩亲着她的侧脸,继续道:“就那样,我在外面……不进去……”

嗳!阿皎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小手不满的推了他一下,心里想着:他先前也不过是个童男子,这些法子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是不是男人成亲之后都这般德行?想起头一回他的信心满满却铩羽而归,她就觉得好笑。他这么一个骄傲的人,也会有狼狈的一面呢。

“阿皎,行不行?”萧珩趁热打铁。

阿皎被弄得没法办,见他的手又不规矩了,忍不住嘤咛一声,这才应了下来。行行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的确是她亏待了他。

得逞了,萧珩一把将妻子搂紧了些,在她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

陆氏虽生的是个女儿,可萧晏泰却相当宠爱。

汀兰居内,陆氏躺在榻上坐月子,怀里抱着女儿瞧了几眼,之后却是叹了一声气。一旁的嬷嬷道:“姨娘,三公子来了。”

陆氏“嗯”了一声,把女儿给了一旁的奶娘,对着嬷嬷道:“让他进来吧。”

萧瑭今日着一身锦衣白袍,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气质出尘。他见陆氏,行了礼,之后又瞧了一眼新添的妹妹绢姐儿。绢姐儿生得甚是可爱,因不足月,比一般的婴儿娇弱些,此番一双眼睛眯着,正在酣睡。见这妹妹,萧瑭的眉宇也柔和了些。

陆氏却道:“那杏瑶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瑭登时敛了眉,看向陆氏。

陆氏一张俏脸没了昔日的柔弱娇美,想起那日之事,她就心里发堵。陆氏挥了挥手,让屋子里的丫鬟们都下去,只留一个心腹嬷嬷。她道:“她跟了你,心却不向着你,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做什么?”她知道儿子是个孝顺又知分寸的,她这话说到这份上了,儿子自然也会妥善处理这事儿。原先她还以为,这杏瑶是颗可以利用的棋子,可眼下给了她一个妾室之位,她不但没有为她儿子尽心尽力,如今倒是帮着萧珩了。

萧瑭略微垂眸,似是在犹豫。

陆氏这才道:“怎么?舍不得了?”

前些日子她这儿子经常去杏瑶那儿,她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是起来,这小丫鬟生得细皮嫩肉娇俏可人,的确是个小美人儿,这男人嘛,哪有不喜欢美人儿的。她那儿媳容貌生得不过是清秀,加之身份摆在那儿,在男女之事上恐怕也是拘谨矜持的,自然比不过这个美貌丫鬟让人觉得新鲜。

萧瑭道:“儿子没有。”

陆氏点点头,总算没有令她失望。

出了汀兰居之后,萧瑭便去了杏瑶那儿。

自上回之后,他已经有半月没有去瞧过她了。那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在外面就同她做了那种事。他至今还记得她瑟瑟发抖的偎在他的怀里,香软的娇躯紧紧贴着他,更是怕发出声响硬生生将嘴唇都咬出血来。

萧瑭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那日他将她抱了回去,命丫鬟好生照顾之后,也就不闻不问了。

萧瑭在外头踱步犹豫了片刻,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便抬脚进去。他进去,里头的丫鬟见着自己,似是吓了一跳,之后慌慌张张的行了礼,将他迎了进去。

萧瑭见杏瑶躺在榻上,忙阔步上前。

见她一张小脸苍白如纸,不过几日,生生瘦了一大圈,显得这双眼睛格外的大而黑亮。

一时萧瑭也忘了所为何事,只对上她诧异的眼眸,问道:“怎么病了?”

杏瑶没想到他会来。

那日他在外头发了狠似的要她,一下一下丝毫没有温柔科研。起初她还能保持神志,之后却是累得睡了过去,醒时自己已经回了这儿了。大抵是秋夜里凉,她同三公子在外面胡闹,她身后抵着的又是冰凉的山壁,自是不小心着了凉。可那回之后三公子就像是忘了她这个人似的,再也没有过来,更没人来问问她的情况。这儿都是陆姨娘管事的,如今陆姨娘刚生完孩子,加之同阿皎的事情,她就更加不敢去劳烦她,只用自己的私房钱让丫鬟去抓点药,想着过几日就会好了。

就连阿皎那边,她也瞒着。

哪知这病迟迟未好。

杏瑶没说话,萧瑭便猜出定是那日之事,一时他心下生出几分愧疚,忙让屋里杵着的丫鬟去请大夫。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见这热度不算太烫,也就松了一口气。

杏瑶莞尔一笑,若无其事般道:“三公子今日怎么来奴婢这儿了?”

萧瑭道:“这些日子忙,没顾得上你,今日路过,顺道过来看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道,“这病了怎么不派人告诉我?”

杏瑶垂了垂眼,小声道:“奴婢不敢再惹三公子生气了。”

往昔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活泼的很,可唯有在他面前,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那晚的事情,她的心头也不过存过一丝丝怨恨,只有一瞬,便又抛诸脑后了。她是这么的喜欢他,心里念着:只要他开心就好。

萧瑭脸上有些尴尬,自然也没有再说下去。半晌,他才搂过她的肩头,让她偎在自己的怀里,安抚道:“好好养身子,别想太多了。”

杏瑶顿时喜上眉梢,伸手就抱着他的身子,乖巧的点了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

阿皎怀孕三月的时候,适逢腊月。靖国公府是热热闹闹的,不过外头却是下着鹅毛大雪,阿皎素来畏寒,到了冬日恨不得把自己包成一个团子。

萧珩更是命人早早的烧起了地龙,这屋子里暖烘烘的,才不会冻着他的妻子。

夫君如此疼爱,阿皎干脆也奖励了他一番。

到了过年的时候,阿皎这肚子也就四个月了,这才稍稍显怀。而宫里也传来了消息,说是沈皇后又为皇上生了一个小皇子,可把皇上给乐坏了。

听着这消息,阿皎也为皇后娘娘感到开心。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想到今年就要当娘亲了,心里是说不出的乐。

只是这孕期的反应可怕阿皎折磨的不轻。

原想她还以为这孩子生得结实,肯定是个乖巧的,却不料恰恰相反,是个折磨人的。她只要闻着荤腥就忍不住吐,可萧珩素来爱吃鱼,为着妻子,干脆连最爱吃的鱼都割舍了,为此阿皎很是歉疚。只是就算萧珩不吃鱼,这每日的反应还是有些重,每回兰氏和老太太过来看人的时候,对萧珩都忍不住一顿责备,怪她苛待了妻子——孕妇本该丰盈红润些才是,如今这阿皎倒好,小脸活生生瘦了一大圈,简直比没怀孕的时候更瘦一些。

其实这根本就不能怪萧珩,萧珩每日公务繁忙,除了公事儿,剩下的时间都花在了她身上了,甚至连应酬都不去。

阿皎倒是觉得,应该怪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么折腾她的爹娘。

萧珩听了,很是赞同,点着头道:“下回孩子出生了,让我这个当爹爹的好好教训教训。”

阿皎怨孩子是一回事儿,让萧珩教训可是另一回事儿,他这人下手没个轻重,她怎么舍得让他教训孩子。阿皎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看着萧珩道:“世子爷,以后待咱们的孩子要好好的,不许凶它。”

萧珩道:“若是女娃,我就把她当成宝贝。”

“那男娃呢?”阿皎反问。

萧珩很是自然的答道:“男娃不能惯。”

阿皎已经预料到今后是男娃的场景了,就算这次不是男娃,还有下一次,阿皎忽然就开始担心起来了。

转眼就到了六月初六,正是靖国公府六姑娘出嫁的日子。

先前这五姑娘出嫁的时候,虽是庶女,可到底颇得靖国公的宠爱,这排场和嫁妆也不比嫡女差,如今这六姑娘是正正经经的嫡女,自然不能比庶女比下去了。这嫁妆单子可是一长串一长串的,颇有一种要将靖国公府搬空的架势,不过这也令人唏嘘不已,这靖国公府看来还藏着金山银山呢。

玉缇出嫁,阿皎这个当嫂嫂的正高兴着呢,可是她顶着一个球儿般的大肚子,行动不便,有些事情自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能如愿嫁给自己的青梅竹马,萧玉缇很是欢喜,一想着那唐木头以后就是她的夫君了,她心里别提有多美了。萧玉缇穿着凤冠霞帔,想着昨日娘亲给她看的那册子,小脸也禁不住烧了起来。

嗳,想想还真令人害羞呢。

这六月份尚且热着,于孕妇而言,自是酷暑难当。不过萧珩担心妻子贪凉,也不许她吃太多的冷食,省得到时候坏了肚子那可就麻烦了。

这会儿阿皎瞧着萧玉缇身上沉甸甸的嫁衣,想想都觉得热。

得亏那会儿她和世子爷成亲是在秋季,天气凉爽,这嫁衣除了重一些,倒也不觉得闷热。

如今这玉缇倒是遭罪了。

阿皎见她脸上的妆被汗死弄花了,补了一遍又一遍,便干脆从一旁拿起扇子替她扇扇风。

萧玉缇忙道:“嫂嫂你怀着身子,还是让丫鬟来吧。”

阿皎却是笑笑,说道:“你都说了我不过是怀着孩子,这手还是能使劲儿的。”

见阿皎如此,萧玉缇也不拦着了,任由她一下一下扇着。

她抬眼打量,见嫂嫂小脸红润,眉间漾着笑意,当真是个幸福的小女人,不禁也对今后自己的日子憧憬了起来。她正想着,便听得嫂嫂一下子停了动作,然后蹙着眉“呀”了一声。

萧玉缇瞬时有些慌,问道:“嫂嫂怎么了?”

阿皎手里的扇子“啪”的一下落在了地上,小脸拧得紧紧的,腹中传来一波又一波的疼痛,遂一把抓着萧玉缇的手却语气冷静道:“玉缇,我肚子好疼,大抵是要生了。”

要生了?

萧玉缇一听,顿时变了脸色。

等等……要生了!

这会儿萧珩正进来,见妻子背对着自己,和妹妹坐在一块儿,便含笑走了过去。他瞧着妹妹一脸的怪异表情,丝毫都不像是个要出嫁的,遂扬眉问道:“怎么了?”她不是心心念念盼着嫁给唐慕礼吗?怎么这会儿这副模样?

萧玉缇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忙哭丧着脸道:“哥哥,你来的正好。嫂嫂说她要生了……”

  ☆、77|76

·

阿皎也没想到这小家伙这般淘气——居然挑在这个时候出来。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

只是她也没辙啊。

不过这可把萧珩吓了一大跳。萧珩见着妻子要生了,自是一把将人抱了回去,然后赶紧让丫鬟去找稳婆。这会儿阿皎只顾着疼,肚子也一坠一坠的,因是羊水破了,双腿间温温湿湿的。除了疼之外,阿皎还有些害怕,这生产的女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保不准会出什么事儿。

阿皎翕了翕唇,“世子爷……”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万一她生孩子出了事儿那该怎么办?阿皎死死揽着萧珩的脖颈,白着脸道,“世子爷,如果我……”

“别说了。”萧珩知她要说什么,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他走得急,一面走着一面同她说道,“留着力气生孩子,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生完孩子再说,嗯?”

阿皎点点头。

是呀,这个节骨眼上她乱想什么呢?

阿皎虽然疼,却还是弯了弯唇,一双水亮的眸子含着笑意。她多幸福,可以嫁给世子爷,给他生儿育女,这次肯定也不会出事儿的,日后她还要继续给他生呢。

靖国公府六姑娘出嫁的这一日,世子夫人紧挨着发动了,顿时让阖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六姑娘更是担心嫂嫂,这唐府的花轿都到门口候着了,六姑娘却义正言辞道:“等嫂嫂生了我再嫁。”

这都是什么话啊。

兰氏虽然担心儿媳,可今日到底是女儿的大日子,排场这般大,可不是闹着玩的。兰氏不管,干脆让人将女儿塞进了花轿,直接抬进唐府去。

萧玉缇很是受伤。她小侄儿要出生了,她却不能见到第一眼,居然就这么把她给嫁出去了。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可她这水还没泼呢。

姑娘家出嫁是该哭嫁的,可这会儿萧玉缇却是哭得伤心,坐在花轿里,这脸上的妆都哭花了。之前她的确是心心念念想嫁人,可这会儿她嫁得怎么能安心呢。丫鬟相思忙劝道:“今日是姑娘的大日子,开心些才好。你若这般,世子夫人生孩子也不安心呐。方才世子爷说了,一有消息就派人来唐府,你就不用操心了。”

这么一说也是。

萧玉缇是个心宽的,想开了这心情也好了。心里念着:好吧,那她就安心嫁了吧。

·

阿皎是头一回生孩子,平日里再冷静懂事,说到底年纪还小。腹中的孩子迟迟都没有出来,稳婆让她用力的吸气呼气,可除了疼还是疼,阿皎都有一种不想生的感觉。可这种事情容不得她做主,每一个当娘亲的人,都经历过这种疼痛。阿皎想着,虽然娘对她算不上好,可到底也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将她生下了。

上回青青同她说得话,她也想了许多。

若是这一次她能顺顺利利的,日后对爹娘好一些,她也可以做到。

折腾了许多,不但里面的人个个心提到嗓子眼,外面侯着的也是坐立难玩。这统共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到了戌正初刻,阿皎觉着腿间一滑,这才终于将孩子生了下来。

是个闺女,瞧着个头倒是不小,全身都是红彤彤的,闭着眼睛,小手握成小拳头,别提有多可爱了。小家伙一出生却是安安静静的没哭,稳婆伸手打了一下小家伙的屁股,这才“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听到这哭声,外头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至于阿皎,见是闺女也没有失望,只觉得这小家伙就这么从她的肚子里蹦出来的,真是太神奇了。

阿皎全身都黏糊糊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侧,她听孩子哭了,顿时心都软了,忙道:“让我看看。”

稳婆笑吟吟道:“恭喜夫人,瞧着孩子长得多好啊。”

长得好不好,阿皎暂时还看不出来,这觉着女儿的块头不小,一看就是她怀孕的期间将她养得太好了。如今看着女儿两只眼睛眯成缝,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整个儿看上去就是小小的、软软的。虽然皱巴巴的,同稳婆说的“长得好看”沾不上边,可阿皎还是觉着这女儿越看越喜欢。

说来也是奇怪,方才她明明累得快要昏过去了,如今见着女儿出生了,浑身顿时又有劲儿了。

这会儿萧珩也走了进来,一听是个女儿,立马就露出了微笑。上回他在宣平侯府抱宝儿的时候,动作僵硬被妻子嘲笑了,之后妻子怀孕,他为此还专门研究过,如今抱起女儿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萧珩抱着闺女坐到妻子的榻边,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完满了。

他抱了一会儿,后头进来的兰氏和老太太也争着要抱。萧珩还没抱够,有些舍不得,不过还是将女儿交到了老太太的手上。兰氏看着老太太怀里的孙女,只觉得她这孙女长得可真好,日后定是个美人胚子。先前兰氏一直念着孙儿,如今这孙女生出来了,之前念着的孙儿也就抛诸脑后了。

儿媳这么会生,日后她还愁什么孙儿孙女呢?

萧珩见妻子身子虚弱,便搂着她说了一会儿话。阿皎见他要亲她,忙阻止道:“世子爷,我这会儿身上都是汗呢。”

萧珩虽是“嗯”着,可却管不住自己的嘴,连连在阿皎的额头上亲了几口,柔声道:“辛苦你了。”她刚才有多疼,他兴许无法感受,可是看着她这么努力的给他生孩子,他就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一个男人,有权有势在于其次,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家,家里有一个心甘情愿替他生儿育女的妻子,才是最大的成就。

阿皎的确有些累了,她活这么大,还没有这么折腾过,同萧珩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

阿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了。

没了圆鼓鼓的肚子,阿皎一时有些不习惯。只是一念着女儿,阿皎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萧珩进来,见着妻子在傻笑,遂抱着女儿坐到了妻子的榻边,“醒了,我让丫鬟给你去做些好吃的。”

“嗯。”阿皎的确是饿了。只是她一双眼睛全在女儿的身上,瞧着萧珩抱过来了,自然也就接过抱到怀里。她低头看着小家伙还在睡觉,瞧着她的小鼻子小眼睛,欢喜的不得了,之后才问道,“世子爷,给女儿想好名字了吗?”之前她就看到世子爷在想名字来着,不过却没有给她看。如今女儿出生了,自然也得取个名字。

萧珩道:“这大名不能随便,小名儿倒是想好了。”

阿皎忙抬头去看他。

萧珩道:“就叫‘知知’,你觉得这么样?”

阿皎便问是哪个知。

萧珩笑着,在妻子的手心一笔一划写着,阿皎缩了缩手,有些痒,待知道了是这个“知”之后,立马变了脸色,耷拉着小脸道:“不能因为女儿生在夏日,就取个知了的‘知’,这般吵吵闹闹的,哪有姑娘家斯斯文文的样?”

这倒是冤枉萧珩了,哪里是知了的意思?他哭笑不得,拥着妻子道:“只出自《论语》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咱们的女儿,日后定是个聪慧的姑娘。”

这么一解释,倒也说得过去。阿皎自然也是接受了,总比她在村子里的时候,那些“小花”、“狗剩”之类的要好得多。取好了小名儿,阿皎这个当娘亲的也开心,一个劲儿的抱着女儿,唤道:“知知,娘亲的知知。”

知知却是闭着眼睛,不知道睡得有多香。

阿皎吃了一些燕窝红枣粥,之后却抱着女儿不愿松手了。萧珩见她这下子心里眼里就只有女儿了,倒是有些吃味,凑上去亲了一口妻子的脸颊,说道:“知知饿了吧,我让丫鬟抱去奶娘那儿。”

阿皎却努了努嘴道:“不用奶娘,我也可以啊。”

这大户人家的夫人,从来没有自己亲自喂奶的,这个阿皎是知道的,不过如今她瞧着自己胸前这般胀鼓鼓的,倒是有些难受。这孩子喝自己娘亲的奶当然是最好的。她想喂。

说着,阿皎稍稍抬眼看着萧珩,红着脸道:“世子爷,可以吗?”

萧珩轻轻咳了一声。

妻子要喂奶,问他可不可以做什么?

只是听了这话,萧珩自是下意识的往妻子的胸前看去。如今她正是坐月子呢,这天气又热,一头长发披在背后,身上也不过是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丝质衫子,衫子的领口很大,只系着带子,里头自是什么都没穿,只白花花的一片,那两个玉团儿甚是壮观。

妻子的身段本就是婀娜玲珑,如今生了孩子,这胸前的两处自是长得越发的好了。

念及此,萧珩喉头一紧,身子也燥热了起来。

他俩新婚燕尔就有了孩子,之后为了孩子,他也不能胡来,只能每日抱着妻子干睡觉,亦或用别的法子纾解,可再如何的纾解,究竟及不上真正的深|入|结|合、水|乳|交|融。萧珩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身子也健健康康的,没什么毛病,如今这么多月不沾荤腥,早就是强弩之末了,又如何经得起这般的撩拨。

阿皎见他一声不吭,心下好奇,复抬头去看,见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顿时脸颊滚烫,忙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些。

她一用力,双臂一手,越发将胸前的两处挤出撩人的姿态来。

萧珩心叹一声,当真觉得自己是要被折磨坏了。

他道:“你自己做主便是。”

见他同意,阿皎也就跃跃欲试了,只是她见他半分没有要出去的样子,倒是令阿皎有些为难了。其实两人是夫妻,她怀孕的时候,都是他贴身照顾她的,两人的关系亲密,根本不需要回避,只不过阿皎的脸皮薄了一些罢了。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欲将衫子的衣带解开,萧珩见她抱着孩子腾不出手,自是代劳了。

阿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这双手有些不规矩。

不过她想不了这么多,解开了衫子,便开始替女儿喂奶。见女儿的小嘴吃的欢,阿皎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做娘亲的自豪感。她轻轻摸了一下女儿的小脸,面上乐呵呵的。

萧珩却是很受罪。他拥着妻子,将下巴抵在妻子的肩头,低头瞧着这个女儿吃得津津有味,心头也觉着痒痒的。妻子身上有香香的,如今生了孩子,便有了一股奶香味,闻着十分舒坦。

阿皎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异样,瞧着女儿还没吃饱,便想说说话让气氛好受些。

她想了想,才道:“世子爷,知知是个闺女,世子爷可有失望?”

他如今的年纪和身份,最需要一个儿子,她心里觉着儿子女儿都好,可事实如此,她也不能否认。这段日子,这靖国公府上下都把她当成菩萨一般供着,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往寄堂轩送。她本是不挑剔的人,可大抵是怀了孩子,有些食欲不振,胃口也挑剔了起来,这寄堂轩的下人也没有任何抱怨。

萧珩道:“阿皎,知知是我的闺女,我自是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失望?”他伸手摸了摸妻子的脸颊,微微笑着,“我有多喜欢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知知的模样大多随了你,长大之后肯定也像你这么好看,我昨儿还寻思着,日后要给知知寻一个什么养的夫婿才放心。”

知知才刚出生,他就想得这么远了。

阿皎听了心里头舒坦,抿着唇笑了笑,又问道:“那娘呢?”

“娘那里你就更加不用担心了。她不是只喜欢孙儿的祖母,我这世子之位,也不会因为生男生女有什么影响,她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你也知道,娘是个骄傲的人,对于这些并不是很在意,如今有个这么乖巧可人的孙女,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开心。”萧珩这话不是为了哄妻子,昨日知知出生之后,兰氏欢喜的合不拢嘴,平日里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瞧着孙女,却是抱着一口一个“乖孙女,祖母的心肝宝贝”,让萧珩这个当儿子的,都有些不认识自己这个母亲了。

阿皎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见女儿吃得差不多了,便将她抱起,用帕子替女儿擦了擦嘴角的奶水。

萧珩更是体贴的替妻子拢好了衣衫,而后才一脸羡慕的看着女儿,之后才像个小孩子一般喃喃道:“阿皎,我也要……”

·

阿皎这回生了一个女儿,这也让陆氏暂时松了一口气。以前她不担心,那是因为萧珩不近女色,不成亲自然也就没有儿子。如今这阿皎这头一胎是个女儿,可夫妻二人如此恩爱,保不准下回就蹦出了儿子来。

陆氏很是头疼。

她正烦恼着,躺在摇篮里的女儿却是醒了,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陆氏蛾眉微蹙,忙对着身边的丫鬟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把绢姐儿抱到奶娘那去。”

丫鬟得令,赶紧将摇篮里哭闹的绢姐儿抱了出去。

屋子里清静了,陆氏的眉头才舒展了一些。

如今这女儿嫁人了,儿子倒是有些不听话了。一想着上回儿子主动替杏瑶求情,她就觉着不对劲了——再这么下去,保不准他这儿子会被杏瑶勾住了魂。可在儿子的妻妾之中,就属这杏瑶生得最年轻貌美讨人喜欢,她若是男人,也宁愿去杏瑶那儿不愿去宁氏那里瞧她那张老实本分的脸。

不过——

只要这杏瑶怀不上孩子,那她也就稍稍松懈些。没有子嗣,日后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而且她对儿子也是有信心的,不是那种被美色所迷的人,且看接下来如何罢。

这段日子,杏瑶同萧瑭的关系倒是好了许多,两人浓情蜜意的,倒是颇有一种小夫妻的感觉。只是杏瑶也有自知之明,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妾室,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才行。她听阿皎生来个闺女,也替她感到开心。她和阿皎是好姐妹,本该去看看才是,只是如今寄堂轩乱糟糟的,她再过几日再去看看也行。

杏瑶练着字,瞧着宣纸上工工整整的字,抿唇一笑,颇为满意。

上回三公子知道她在练字之后,特意将他自己以前写的字给了她,让她照着上面的临摹。那会儿她心里很喜欢,曾经最不喜欢做的事儿,就是因为这个最喜欢的人,而让她产生了乐趣。

只是她心里最大的心愿还是早些有个孩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失望。

杏瑶抬眼看着窗外,见天气不错,这才出去走走。三公子不来的时候,她这地方就安静,起初她还能适应,如今却觉得没他的时候度日如年。她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看见他过来,然后抱着她耳鬓厮磨,两人一起做亲密的事情。

她瞧着池间绽放的粉嫩荷花,心情也好了些,定定的站着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打算回去。

隔着树丛,正有两个身穿绿色衣裙、梳着双垂髻的丫鬟说说笑笑走着。杏瑶瞧着那两个丫鬟,就想到了当初她和阿皎,如今想起来,那些画面历历在目,可两人的身份却大不相同了——她如愿跟了三公子,而阿皎是个有福气的,当上了世子夫人,还生下了孩子。

杏瑶翘了翘唇角,有些怀念。

她微微垂头,听着那两个丫鬟聊着天儿。

“你说说,咱们的容貌也不错,怎么就没有世子夫人那般的运气呢?”

另一个则笑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能飞上枝头,我看呐,若是像杏瑶那般成为三公子的妾室,才是咱们可以努力的目标。”

“三公子的妾室有什么好?”那丫鬟停了脚步,将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这三公子面上看着挺宠着杏瑶的,可这国公府谁人不知,三公子是最孝顺的。我上回听陆姨娘身边的茗儿说,自打杏瑶当上了三公子的妾室之后,就专程让大夫开了药方,在杏瑶平日的茶水里加些药物,让她没法怀孕。”

“三公子这么喜欢杏瑶,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难不成三公子还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妾室和陆姨娘闹?我听说那药物药劲儿大,如今服用了差不多一年了,若是不再用药,恐怕这杏瑶也怀不上孩子。这没法怀孕的妾室,三公子自然只管宠着就行。再说那杏瑶的容貌身段都是一流的,在榻上哪个男人不喜欢啊……”说道最后,倒是一面说着一面笑着了。

杏瑶愣愣站着,一字一句听得格外的清楚。陆姨娘虽然不喜欢她,可的确经常送一些姑娘家喜欢喝的花茶来。她平日里几乎每天都要喝上几杯,就算她不吩咐,只要她渴了,屋里的丫鬟给她准备的也是这个花茶。

只是她不知道,这茶水竟然是这等用处。

她是妾室,若不想让她怀上孩子,只管一开始就给她喝避子汤,为何要让她以为——三公子是愿意让她给他生孩子的。

杏瑶颤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念着这些日子她同三公子的缠绵。

她在想——

若是没有那茶水,如今她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有他的孩子了?

杏瑶忍不住,蹲下身子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

知知满月的时候,靖国公府宾客盈门,不知道有多热闹。不过这宾客之中,来头最大的当属当今的沈皇后沈妩。

沈妩抱着自己的儿子,身后又领着一双儿女,就这么来看阿皎和她的闺女了。

沈妩原先担心,自己这回生了个儿子,若是阿皎也生了个儿子,那就结不成亲家了。不过她一听说阿皎生得是个宝贝闺女,立马就心花怒放了。

闺女好,闺女好啊。她家里的那位,就喜欢闺女。

阿皎见沈妩抱着二皇子来了,自是欢迎。这二皇子比知知大半岁,生得白白嫩嫩的,而且还是个爱笑的,同太子殿下傅晔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沈妩也道:“刚开始我还怕阿昭的性子和阿晔一样,没想到却是个活泼好动的,也让我放心了。”

阿皎没说话,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穿着一身墨绿色锦袍板着小脸的太子殿下傅晔,心道:皇后娘娘是有多嫌弃太子殿下的性子啊。

正说着,沈妩怀里的二皇子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还手舞足蹈的,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生得亦是一副讨人喜欢的好相貌,只不过眼下嘴角还淌着晶莹的口水。

沈妩笑道:“阿昭这是喜欢知知这个妹妹呢。”她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柔声道,“娘亲说的对不对啊。”

二皇子嗷嗷的叫了起来,口水流得也更欢了。

沈妩替儿子擦着口水,道:“好好好,你别急,我知道你喜欢妹妹。”

喜欢自己的闺女,阿皎这个当娘亲的也开心呐。她瞧了一眼可爱的二皇子,又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肉嘟嘟的女儿,此刻正安安静静的,相当乖巧。

宵宵公主也围了上来,嚷着要看小妹妹。

她声音稚嫩,眨巴着大眼睛道:“妹妹好乖呢,真可爱。”说着还俯身在知知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沈妩觉着目下知知虽然还小,可瞧这副小模样,日后肯定出落的亭亭玉立。她的阿昭这么喜欢小知知,日后肯定也隔三差五同知知玩,这么一来二去,便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沈妩心里那个美啊,儿子出生半年多,她连儿媳妇都相好了。

女儿围着知知,二儿子一双眼睛也看着知知,嘴里欢乐的嚷嚷着。沈妩这会儿才想起自己的大儿子来,忙对着傅晔道:“今日来看知知妹妹,你站这么远做什么?来,过来瞧瞧。”

傅晔年幼老成,却最听娘亲的话,方才宵宵说了半天,他都没有过去,如今沈妩一句话,便乖巧的走过去看小妹妹了。

傅晔低头看着襁褓之中的小婴儿,见她一双眼睛眯得只剩下缝了,脸上也是肉呼呼的,这模样让他想起了弟弟刚出生时候的样子。嗯,也是这样,丑丑的,不过长得没她这么胖。

见儿子难得看得认真,沈妩来了兴致,眼睛亮亮的,“怎么样?妹妹是不是很可爱?”这么可爱,她看着心都化了。

傅晔小脸没什么表情,半晌才淡淡开口道:“太胖了。”

像个肉包子似得。

这话一落,阿皎怀里原是安静乖巧的知知顿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78|76.

·

见知知哭了,原本咿咿呀呀流着口水一脸欢喜看着小妹妹的二皇子殿下傅昭也嚎啕大哭了起来。一时屋子里尽是两个小家伙的哭闹声,这般突兀,害得阿皎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阿皎瞧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见她一张小脸都红彤彤的,不禁心疼了起来,心里却道:这小家伙难不成还听得懂太子殿下的话?不过之后她却有些无奈,当真是个爱美的,想来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喜欢打扮的小姑娘。

阿皎抱着女儿哄着,见她哭闹不停,便让画眉去叫奶娘。二皇子见知知有奶喝,哭得更大声了。只是今日出门,沈妩走得太过临时没有带上奶娘,她想自己喂的,可一想到宫里那位霸道的夫君,也就作罢。阿皎瞧着,便干脆让画屏抱着二皇子进去,同知知一块儿喝奶。

听着里头小家伙们不哭不闹了,外面阿皎和沈妩才如释重负。

宵宵扭过头看着自家弟弟,一本正经的斥责道:“是弟弟把知知和阿昭弄哭了。”

傅晔面无表情,相当淡定。

不过到底是个八岁的小男娃,方才知知一下子就哭了起来,的确将他吓了一跳,心里想着:这肉包子哭起来还真大声。傅晔是个喜欢安静的,最不喜欢吵吵闹闹,平日里见弟弟一哭,非但不去哄,还皱起眉头立马走得远远的。

沈妩有些不大好意思,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虽然话少,却也不是这般不会说话的,今日也不知怎么着,还嫌弃知知胖了起来。这知知的确生得肉嘟嘟的,不过却是可爱的紧,她这个儿子真当是个不识货的,日后这知知肯定是个大美人呐,顺利的话,说不准就是他的弟媳妇儿了。

沈妩对着阿皎道:“阿晔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小孩子小时候生得胖乎乎的这才可爱,你看阿晔,瞧着现在是不胖,小时候那也是肉呼呼的,同知知差不多。”

知道皇后娘娘是在给太子殿下善后,阿皎也就笑了笑。

她瞧着这位太子殿下,如今不过便八岁,却是沉稳,不过这张俊朗的小脸上的确还有些婴儿肥,小小年纪就生得这般俊,长大之后这容貌自然不会输给他的爹爹大齐景和帝傅湛。

外头聊了一会儿,画眉画屏便抱着知知和二皇子出来了。

知知吃饱了就不哭了,安安静静的;二皇子却是个活泼的,一吃饱就挥舞着小胖手,歪着小脑袋冲着知知咿咿呀呀打招呼。知知没理他,睡得舒坦着呢,只不过二皇子声音大一些的时候,知知的小眉头才蹙了起来,然后嘟着小嘴咂咂嘴巴。

阿皎抱着女儿,拿出帕子给女儿擦了擦嘴,而后才看着二皇子道:“二皇子殿下可真精神。”

沈妩笑笑:“可不是吗?阿昭同阿晔和宵宵比起来,那是活泼太多了,也不晓得长大之后是不是这个性子,一点儿都不像我和傅湛,太活泼了些。”沈妩想着,这儿子这般活跃,模样生得也这般俊俏,兴许日后是个风流花心的主。嗳,这可不行,小小年纪就骗小姑娘的话,那她和傅湛肯定不会饶了他的。

“咿咿咿,咿咿咿……”二皇子咧着嘴,露出粉嫩的牙床,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阿皎怀里的知知。

沈妩道:“你瞧阿昭这么喜欢知知,以后咱们要经常串串门才成。傅湛不大喜欢我出宫,下回你带着知知来宫里找我,让两个孩子一块儿玩玩,你说好不好?”

阿皎也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二皇子啊,她连连点头道:“嗯。下回一定带着知知来看二皇子。”

“还有我还有我。”梳着齐刘海和精致的小辫子的宵宵公主也嚷嚷着,她伸手摸了摸知知的小手,道,“我喜欢知知表妹,我是大表姐,我可以保护她。”

沈妩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道:“咱们宵宵长大了,还能保护妹妹了。”

宵宵嘿嘿笑了笑,临走之前又在知知的脸上亲了一口。

沈妩走后,阿皎才忍不住低头细细打量着自己的闺女,虽方才太子殿下不过一句童言无忌,可她的确觉着知知生得肉嘟嘟的,若是日后再胖起来,那可就不好看了。小姑娘家嘛,自然是纤细娇小些才好看,幼时兴许还好一些,可若是长大之后瘦不下来,那可就麻烦了。

萧珩回来的时候,看见妻子有些愁眉不展的,这才坐过去问了问。

阿皎抬眼看着萧珩,道:“世子爷,你说知知是不是胖了些?”

胖吗?萧珩瞧着襁褓之中睡得香甜的闺女,越看越觉得这闺女这副小模样生得太可爱。萧珩道:“方才岳母大人不是说了吗?知知像你,你小时候个头也挺大的,如今不也是娇娇小小的一个。”

听着萧珩的称呼,阿皎心里有些暖暖的。他虽是个男人,却是细心的,察觉到她对家人的变化,嘴上没说什么话,却是默默支持她的。

阿皎道:“若当真是这样就好了。今日太子殿下嫌咱们知知太胖了,都怪我怀孕的时候补得太过,如今我自个儿虽然没怎么胖,可都胖到知知的身上去了。”阿皎摸着女儿肉呼呼软嫩嫩的小手。

萧珩蹙起了眉头。

阿皎又道:“不过,二皇子殿下倒是挺喜欢咱们知知的。”

“是吗?”萧珩的脸色好了一些。他女儿这般可爱,自该人人都喜欢的。他伸手拥住了妻儿,这才夸奖道,“这二皇子虽然年幼,却是个有眼力劲儿的。”

阿皎也赞同,十分喜欢二皇子。

·

沈妩同几个儿女一道上了马车,怀里抱着小的,这才对着傅晔道:“若是下回你再这般说你知知表妹,我可要生气了。”当娘亲的,最受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孩子,况且她可喜欢知知了。

⑧`○` 電` 耔 ` 書 ω ω w . Τ`` X` `Τ ` 零`贰` . c`o`m

傅晔素来听沈妩的话,此番也不过“哦”了一声。

沈妩继续教导道:“日后你们同知知还要一块儿玩,你是哥哥,要护着弟弟妹妹,什么事情都要让着他们,哪有惹他们哭的道理?下回知知来宫里玩儿,你记得要好好招待人家,不许欺负她,可记得了?”

傅晔点点头,表示记得了。

沈妩这才满意。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年纪小,可说过的话一贯算数,不想宵宵是个小滑头,尽跟着她爹爹学哄人的招数。宫里没什么孩子,她一直觉着宵宵和阿晔过得有些孤单,亏得她五姐姐经常领着一双儿女来宫里玩,如今又添了一个知知,她自然也欢迎知知来宫里同她这几个孩子一块玩。况且她心里就打算好了,让知知当她的儿媳妇,若是自小就能培养感情,那以后这门亲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沈妩看着怀里的傅昭,摸着他的小手道:“很喜欢知知妹妹,对吧?等你长大了,娘亲让知知给你当媳妇儿好不好。”

傅昭:“咿咿咿,啊呀呀呀……”

傅晔见弟弟又流口水了,眼神有些嫌弃。

·

阿皎出了月子之后,萧珩顿时也变得精神奕奕了起来。夫妻二人许久没有好好亲热过,这会儿妻子出月子好些天了,萧珩也没必要再憋着了。

晚上的时候,萧珩特意早早的让奶娘将闺女抱走。

阿皎沐浴完之后,没看见女儿,却见萧珩幽幽的眼神,顿时有些明白了。她知道这段日子亏欠他,他那方面也有需求,若是平常的男子,肯定是添个通房,才不会硬忍着睡在她身边。

阿皎知道萧珩疼女儿,对他自然也放心,这会儿没有问女儿,只径直坐到他的身边。

萧珩连话都不愿多说,抱起妻子就把人压到了榻上。憋了这么久,他自然是急了。阿皎心里有些好笑,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着了。她伸手摸了他的脸,然后抬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萧珩早就动起手来,握着一处熟稔的揉捏按压。妻子生了孩子,原是纤细的身子也多了几分丰盈,这小脸也圆润了一些,抱起来更是舒坦了。萧珩手上的动作未停,只俯身亲着妻子的小嘴儿,吃着她嘴里的甜味。萧珩觉得这一次简直比洞房花烛夜还要激动,激动到他差点就摸不到门路了。

那一下下强而有力的挺|入,让阿皎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这个男人压抑了多久。

阿皎身子娇,行了三回之后就软趴趴靠在自家夫君的怀里,额间的发丝也湿哒哒的粘着脸颊,殷红的小嘴微微张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因是夏末,两人黏在一起便有些热,况且身边还躺着一个大火炉。阿皎见他还精神抖擞,不禁有些慌了,哑着嗓子道:“世子爷,咱们歇息吧。”她明日还要照顾女儿了,而且他也是要上早朝的人呐。如今这都三更天儿了,可不能再胡闹了。

萧珩也没有再折腾,只要了水,抱着妻子共浴。

不过到底是禁不起诱|惑,萧珩很是没有原则的在浴桶中又要了一回。阿皎靠在他的胸膛之上,看着这净室溅出的满地的水,羞得小脸滚烫,直接埋在萧珩的怀里不敢出来了。萧珩笑笑,搂着妻子出来,伺候她擦拭更衣之后,这才美美的抱着妻子睡觉。

翌日阿皎睡得很迟才起来。萧珩已经去上早朝了。想起昨日萧珩的热情似火,阿皎就觉得害羞。她捏着被褥红着脸傻笑了一会儿,这才起身。

阿皎换衣裳的时候,这布料蹭着自己胸前这两团,忍不住“嘶”了一声。她低头一眼,见原是白嫩的地方此刻都是红痕,这上头还有些肿了。阿皎有些发臊,忙穿好衣裳不去多想,可心里却暗暗下定了注意:今晚不许世子爷再胡闹了。

抱了一会儿知知之后,阿皎便听画眉提起来,说是杏瑶生病了。

这些日子她忙着照顾知知的事儿,倒是许久没有见过杏瑶了。

如此,阿皎也就放下女儿,去了杏瑶那边瞧瞧。

阿皎见到杏瑶的时候,见她一张小脸苍白如纸,整个人瞧着都瘦了一大圈。她是知道三公子宠杏瑶的,原以为杏瑶该被养得白白胖胖才是,未料竟是这副模样。

阿皎让丫鬟们退下,坐在杏瑶榻边的绣墩上,这才问道:“你同三公子到底怎么了?”在她的印象里,三公子是个温润如玉之人,杏瑶这个妾室,按理说他也该好好待她才是,怎么目下竟成了这副模样。

杏瑶原是个活泼的,她生得娇俏美丽,像是绽放的迎春花一般,生机勃勃的。而眼下呢,整个人病恹恹的,哪有半分昔日的灵动?阿皎握着她的手,这夏日里,她的手都有些凉。她见杏瑶不肯说,这才道:“你还没见过知知吧,改明儿我待她给你瞧瞧。”

杏瑶倒是开了口,“我正生着病呢,你带她来做什么?待我病好了,才瞧瞧知知也成。”

小孩子最是容易生病,这一点阿皎也是明白的,见杏瑶如是说着,也就点了点头。她没有再继续问,只瞧着杏瑶,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担忧来。杏瑶这么喜欢三公子,如今定是同三公子发生了什么事儿,这才病了。只是她不肯说,她也不好多问。

阿皎道:“若有什么事儿,只管告诉我。咱们是好姐妹,有什么事儿你不同我说,还能同谁说?”

杏瑶听了,抬眸看着阿皎。

她一双眼睛本是很有神采的,眼下却是黯淡无光,好似明珠蒙尘一般。她见阿皎如今生了女儿,身子也比往昔丰盈了一些,脸上红扑扑的,一看便知她是幸福的。也是,世子爷这么宠她,如今她又当了娘亲,正是最幸福的时候。她突然有些羡慕她,若她是三公子的妻子,而不是她的妾室,她就可以像阿皎一样,给三公子生个宝贝女儿。

只是她明白,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三公子生女儿。

杏瑶道:“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变了。”她敛了睫,唇色有些发白,喃喃道,“之前我以为,只要能跟在三公子身边,我就知足了。可眼下达成心愿了,自己的心里却是空荡荡,像是怎么都填不满似的。”

这一点阿皎明白,没有女人不想名正言顺当自己喜欢的男人的妻子,可是三公子是个有妻儿的,她最多就如眼下这般,成为三公子的妾室。阿皎没法子。她同宁氏虽然没有怎么接触,可偶然碰过几回,也只宁氏是个知书达理、大方得体的贤妻,不然也不可能让陆姨娘满意。

阿皎思忖半晌,翕唇道:“杏瑶,这些事情,之前你就应该想明白的。”她见杏瑶神色木木,心里忽然有了打算。她眼睛亮亮的,执起她的手道,“若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三公子是个明事理的,若是我出面求他一个人情,兴许能放你出府。你年纪还小,换个地方好好生活,嫁人生子,好不好?”

她宁可杏瑶嫁一个普通的男子,夫妻二人过着甜蜜平淡的生活,也不愿她再这么待在靖国公府。她这般的性子,如此喜欢三公子,不可能甘心情愿当一个妾室。

杏瑶想都没想就摇了头,“你别说了,我不可能离开三公子的。”她喜欢他,就算他不让她给他生孩子,她照样喜欢他。她知道自己兴许有些犯贱,可那又怎么样呢?喜欢一个人,贱就贱了。她尝到了下场,却还是不想回头。

知她对三公子的爱慕极深,阿皎没有想过这么容易就劝动她,只安抚道:“我今日同你提提,就是为你留了一条后路。以前咱们都是丫鬟,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只能忍着,可如今我们不一样了,不用再忍下去。杏瑶,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只是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年轻的小姑娘,什么都输得起,只要肯改变心意,换一条路走,她照样能活得幸福快乐。

杏瑶弯唇笑了笑,“嗯。我记下了。”

陪着杏瑶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阿皎便起身出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恰好瞧见萧瑭过来了。自打阿皎怀孕之后,就极少走动,如今出现在这里,的确让萧瑭有些吃惊。

萧瑭知道她同杏瑶的关系,只微微颔首,唤了一声“大嫂”。

阿皎本不该同他多说话的,可今日瞧着杏瑶的样子,她实在是放心不下。阿皎斟酌片刻,才对着萧瑭道:“杏瑶是个苦命的姑娘,可她对你是一片真心的,希望你好好珍惜她。”她顿了顿,又道,“若你珍惜不了,就放她走,可以吗?”

放她走?她是他的人,她若是要走,去哪里?

更重要的是——是杏瑶自己要走吗?

萧瑭没有应下,只淡淡道:“大嫂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语罢,便是行了里,阔步走了进去。

阿皎侧过头,看着萧瑭进了屋子,一时倒有些恍惚。她知道三公子的品性端良,有些事情全是因为是个孝顺儿子。只是如今看着杏瑶这般,她实在很难对他不产生任何怨恨。可是如果换做她和世子爷,恐怕她也会和杏瑶一样,舍不得吧。

说到底,她只是比杏瑶幸运了一些。

阿皎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这些事儿,只看杏瑶自个儿的造化。不过站在她的立场,她还是希望杏瑶能出去,好好成亲嫁人,正正当当的当一个妻子。

阿皎回了寄堂轩,正听着女儿的哭闹声。她立刻跨门而入,从奶娘的手里接过知知。

知知被她抱在怀里,立刻就不哭不闹了,原是眯着的眼睛也慢慢张了开来。阿皎瞧着女儿黑溜溜的大眼睛,顿时心头一暖,抱着女儿的手也紧了一些。

她和世子爷能走到今日,也是不容易。

·

知知三个月的时候,阿皎抱着她进了宫看望沈皇后和二皇子、宵宵公主,以及太子殿下。

上回这皇后娘娘在知知满月的时候带着几个孩子过来看知知,就说着让她经常进宫走动走动。阿皎念着知知还小,没有抱着知知出门。这些日子,宫里又派人来催了。

阿皎这才没了办法,只得带着女儿进了宫。

已经满三个月的知知模样也比刚出生那会儿水嫩了一些,瞧着粉粉嫩嫩,玉雪可爱。阿皎之前还担心兰氏心里只盼着孙儿,可这几个月,她这婆婆对孙女的疼爱,她看得是最清楚了。婆媳间有了这个小家伙,关系也比之前亲近了一些,让阿皎在靖国公府的日子也过得越发自在了。

阿皎瞧着怀里又在睡觉的女儿,便轻轻摸着她的小手,喃喃道:“这般爱睡,若是太子殿下瞧见了,定说你是只又懒又胖的小猪呢。”

原先阿皎担心女儿日后会变成胖姑娘,可这些天儿,世子爷一直在她耳边灌输着“姑娘家胖一些才可爱”的想法,也令阿皎的观念有所改变了。她的知知模样生得这般好看,若是胖了,也肯定是最美的小胖妞。

“胖知知。”阿皎在女儿的脸上亲了一口。

知知睁开了眼睛,水灵灵的眸子看着自家娘亲,然后咿咿呀呀的笑了起来,瞧着好不可爱。

到了宫殿之内,宵宵公主立刻围上来看妹妹。

阿皎欲行礼,沈妩却是赶紧把人扶住,对着阿皎道:“都是一家人,行什么礼啊。来,让我看看知知。”沈妩瞧着,“唷”了一声,之后才道,“知知生得越来越可爱了。”

这话的确不是夸的,这知知又白又嫩,一双眼睛跟个黑玛瑙似得,水润润,亮晶晶的,看得人心都化了。

真是可爱的小女娃。

女儿被夸了,阿皎笑笑,看着正在罗汉床上爬着的二皇子。二皇子已经九个多月大了,这会儿爬来爬起,瞧着不知有多活跃。

“来,让阿昭和知知玩。”

阿皎应了声,抱着女儿走到罗汉床边,见二皇子冲着她笑,这小模样真是讨人喜欢。她知道二皇子喜欢她女儿,这会儿也干脆把女儿放在了罗汉床上。

知知白嫩嫩的小手握成拳头置于嘴边,含着拇指真舒服的躺着。一旁的二皇子见着知知,仿佛还认得似的,围在知知的身边爬来爬起,咿呀咿呀的欢呼着。除了长大一些,这流口水的毛病似乎还没怎么改呢。

阿皎同沈妩瞧着甚是欢喜。

今日阿皎难得进宫,沈妩打算好好招待她,便想着同她一道去御花园走走。阿皎正打算去抱女儿,却听沈妩道:“你让知知同阿昭玩一会儿吧,我这儿有蒋嬷嬷在,你放心好了。”

“还有我,我也会照顾妹妹的。”一旁的宵宵公主举了手,而后看了身边的傅晔道,“弟弟也是,咱们一起照顾知知和阿昭。”宵宵这般的年纪,最喜欢当大姐姐照顾弟弟妹妹。

有蒋嬷嬷在,阿皎自然也放心了,遂跟着沈妩一道出去走走。

宵宵爬上了罗汉床,同傅昭和宵宵一起玩。

傅晔却是蹙了蹙眉,只是不他念着上回娘亲对他的教导,心下也就多了几分耐心。他抬眼看着襁褓之中的肉包子,见她此刻睁大着眼睛,正看着自己。傅晔心想:这肉包子虽然胖,眼睛倒是挺大的。

宵宵虽然喜欢照顾弟弟妹妹,可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她见平日里养得小猫儿跑了进来,便是急急下榻,追着小猫儿出去。

这可让一旁候着的蒋嬷嬷有些为难,上回宵宵公主追着猫儿不小心摔了一跤,可把皇上心疼的,这会儿人就这么跑出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儿。只是皇后娘娘这宫里,宮婢素来就少,如今也不过就是站着两个。

可这宫殿里到底是有人,而宵宵公主那儿,可是没人跟着。

蒋嬷嬷想了想,目光落在了站在罗汉床边的太子殿下的身上,遂走了过去行礼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这般出去,老奴不放心,太子殿下可否看着二皇子同知知姑娘,老奴这就去叫公主殿下回来。”她知道这太子殿下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懂事的,做事儿也稳妥。再说了,如今这两个孩子乖巧,殿内还有两个宮婢站着呢,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在这方面,傅晔没什么脾气。他一贯尊重蒋嬷嬷,自是点了点头。

蒋嬷嬷含笑,之后又吩咐了殿内的其他两个宮婢,这才出去追宵宵公主。

“咿咿咿,嗷嗷嗷……”

“咿咿呀呀……”

傅晔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弟弟围着躺在中间的肉包子爬来爬去,一副稀罕的不得了的模样。他瞧着傅昭伸手摸着肉包子的小手,然后欢快的嚷嚷着。

傅晔蹙了蹙眉,之后想到了什么,面无表情的上了罗汉床。

罗汉床很大,傅昭正是喜欢爬的时候,这床专门让他在上头爬来爬去。

傅晔的小脸从始至终就没什么表情,他见弟弟又要摸肉包子的小手了,干脆拽起包着肉包子的襁褓,连带着里面的人,慢慢拖到另一边。知知原本是安安静静的,目下被慢慢拖着,觉着有些好玩,也就咧嘴露出了笑容,嘴里也欢快的哼哼着。

傅昭见哥哥把知知弄到边上去了,摸不到知知的小手,顿时就急了。他睁大眼睛愣了愣,然后又努力朝着知知爬了过去。

等到他要摸到知知的小手的时候,正欢喜着咧唇淌着口水,却见哥哥又把知知弄到了罗汉床的另一侧。

又摸不到了。

傅昭换了方向,继续朝着知知爬了过去。

待可怜的二皇子终于可以摸到知知的小脚的时候,却见傅晔再一次一脸淡定的把人弄到了另一侧。

傅昭爬不动了,急得哇哇大哭,口水流了满襟;傅晔瞧着,神色没怎么变化。傅昭见哭不管用,只红着眼流着口水巴巴的看着知知,委屈的撅了撅嘴,然后一双大眼睛瞧着罗汉穿上湿哒哒的痕迹。

傅晔也是愣了。

他顺着这水渍将目光落在了襁褓之中的肉包子上,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许是觉得好看,这肉包子眼睛弯弯,似是在笑。他也回望着她,看了一会儿,肉包子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知知哭了,爬的累了的二皇子殿下也哭了。

傅晔一张小脸终于有了变化,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阿皎同沈妩回来的时候,正瞧着罗汉床上的二皇子没再爬了,只趴在上头一面流着口水,一面咿咿呀呀欢乐的不知道再说些什么。阿皎见女儿乖乖的躺着,面上柔柔的,然后坐到女儿的身边,把女儿抱了起来。

阿皎低头,朝着女儿身上看了一眼,这才笑吟吟对着一旁的蒋嬷嬷道:“多谢蒋嬷嬷,给知知换了尿布。”

蒋嬷嬷愣了愣,看向阿皎道:“老奴……没有给知知姑娘换过尿布啊。”

  ☆、79|76

·

阿皎抱着知知上了回府的马车,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见她咿咿呀呀的,正欢乐着呢。想着方才的事情,阿皎还是有些震惊,之后才调整了手臂姿势,让知知舒服些。

对上女儿乌溜溜水亮亮的大眼睛,阿皎这才捉着她的小手,柔声问道:“知知,喜欢太子殿下吗?”

知知:“咿咿咿,呀呀呀……”

阿皎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傻了。

知知不过三个月大呢。

她捏着女儿小小的手,又软又嫩,见她也轻轻回握着自己,不禁令她生出几分暖意。她亲了亲自己的宝贝女儿,心道:太子殿下对知知能有这份耐心,也是难得。

一回国公府,兰氏身边的芳洲姑姑便迎了上来。芳洲对丫鬟们一贯是表情淡淡的,可自打阿皎同兰氏婆媳关系融洽之后,对于阿皎这个世子夫人,也多了几分尊敬和亲近。她瞧阿皎终于回来了,这才道:“夫人可在寄堂轩等了许久了。”

兰氏把这个孙女当成心肝宝贝,每日都要过来看知知。偏生知知也是个乖巧的,旁的丫鬟一抱她,她就哭,就连芳洲抱过几回,没一回不是哭哭闹闹的。可在兰氏这个祖母面前便不一样,咿咿呀呀的撅着嘴吐着泡泡,还冲着兰氏笑。阿皎倒觉得是奇了怪了,小小年纪就知道讨长辈的欢心了,这一招可把兰氏和老太太治得服服帖帖的。

阿皎抱着女儿回屋,瞧着兰氏道:“娘。”

兰氏见宝贝孙女终于回来了,立马走了过来,低头看向阿皎怀里的孙女,伸手就去抱,“祖母的乖孙女,让祖母抱抱。”她小心翼翼的抱好孙女,低头亲了亲孙女粉嫩嫩的小脸颊,越看越欢喜。她这般的年纪,还未见过比孙女更讨人喜欢的小女娃呢。兰氏坐了下来,这才对着阿皎道,“今儿唐府来了人,说是缇姐儿怀上了。”

萧玉缇成亲的那一日,知知正好出生,目下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萧玉缇同唐慕礼本就是两小无猜极登对的一双璧人,这唐慕礼亦是个疼爱妻子的,成亲之后,小夫妻之间的感情好着呢。听到小姑子怀孕的消息,阿皎也为她感到高兴,对着兰氏道,“多久了?”

兰氏本就心情好,如今抱着孙女儿,越发是愉悦,她道:“说是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了,那便是成亲一个月就怀上了。

阿皎叹道:“玉缇也是个有福的。”

可不是吗?这对小夫妻从小一起长大,唐慕礼打小就跟在萧玉缇的身后,围着她团团转,两个人从朦朦胧胧的青涩感情,到如今的喜结连理生儿育女,都是顺风顺水的,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阿皎也忍不住想女儿的事了。目下皇后娘娘这般喜欢知知,方才在御花园的时候,皇后娘娘还打趣儿说让知知当她的儿媳妇。虽说是玩笑话,可阿皎还是记在心里了。这二皇子日后也是个容貌俊俏身份尊贵的,若是同知知青梅竹马,长大后凑成一对,倒也是一桩好姻缘。最重要的是,有皇后娘娘这般婆婆,她女儿也不会受欺负。阿皎觉着自己想的有些远了,可女儿出生之后,她便一直想着女儿的将来。每一个当娘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这辈子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知知同二皇子在一块儿的时候,的确很开心呢。

可是,这事儿最重要的是日后知知自个儿喜欢才是。

兰氏见阿皎当了娘亲之后,小小年纪便越发的稳重贤淑,性子低调,素来不惹事端,这般教出来的女儿,想来也是乖巧懂事的。她原想还觉着儿子娶了这么一个妻子是委屈了,如今想来,儿子还是有眼光的。兰氏道:“你是嫂嫂,又刚生了知知,下回同我一道去唐府瞧瞧缇姐儿,同她说说话。她这个性子毛毛躁躁的,也不晓得能不能当好娘亲。”

“儿媳晓得了。”阿皎点点头。她这小姑子是个活泼俏皮的主,如今怀着孩子事事都要注意,于她而言定是件折磨人的事儿。她几乎可以想到她撅嘴烦恼的表情了。这孩子生下来之后,大抵才会长大一些。

晚上的时候,夫妻二人行事之后,阿皎才气喘吁吁趴在自家夫君的胸膛之上。她蹭着他的胸膛,虽然身子软绵绵的,却有些睡不着觉。

萧珩抚着妻子的长发,问道:“有心事?”

阿皎晓得夫君公务繁忙,自己的事情不该再让他烦心,可夫妻之间,最是应该互相信任,诉说烦恼的。她一双手臂环在他的腰上,启唇道:“世子爷,我担心杏瑶。”

上回她看了杏瑶之后,便隔三差五瞧瞧情况,见三公子对杏瑶好像十分上心,这病也渐渐好了。她听人说,三公子经常去杏瑶那里,连宁氏这个大方得体的妻子,都颇有微词了。按理说,三公子对杏瑶好,她该高兴才是。可她真心不愿杏瑶当妾室,眼下若陷得不深,兴许还来得及的。

萧珩扬了扬眉,示意阿皎继续说下去。

阿皎道:“之前我同世子爷说过,其实我当丫鬟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通房或者妾室,就算……就算那会儿我有些喜欢世子爷,我也明白,若是我喜欢世子爷,更加无法忍受自己是个妾室。世子爷,三公子对杏瑶虽然好,可我见杏瑶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之前杏瑶病了这么久,也未见三公子关心过……”

这话一落,连萧珩都有些心虚,虽然都是上辈子的事情,可他还是记得很清楚。

萧珩道:“三弟眼下不是对杏瑶不错吗?”想来萧瑭对杏瑶也是上了心的,不然用不着这般宠着一个妾室。

阿皎却不满道:“做错的事儿,弥补之后,那之前犯得错就不是错了吗?”她有些生气,忍不住道,“我知道世子爷肯定要说,杏瑶只是个妾室而已,可是我同杏瑶亲如姐妹,我没法不偏心。我甚至想,与其让杏瑶待在三公子身边当个妾室,不如出府嫁人,安安生生过日子……”

萧珩拥着妻子的手臂一怔,这才望向她的眼睛,“知错就改,也不行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语气同平日截然不同,阿皎正恼火,自然也没有听出萧珩的异样,只如实回答道:“过而改之虽是好事,可没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世子爷,你同三公子不一样,你待我一心一意,可三公子有妻有儿,不可能对杏瑶一心一意,就算做到了,对他的妻子也不公平。”她不明白,为何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只能从一而终。男人和女人,在感情上,不是应该对等的吗?若是一个女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夫君纳妾,面上虽同意,那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

萧珩下意识道:“我不会犯错。”

阿皎听了,这才莞尔一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

“嗯。”萧珩把妻子抱紧了一些,眉宇间有些忧愁。他想了想,然后蹭了蹭妻子的脸,低声道,“阿皎,亲亲我。”

这个男人……

阿皎没法子,凑上去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用哄知知那般的语气捏了捏萧珩的脸,道:“不早了,咱们睡吧。”

萧珩有些睡不着。

·

次日阿皎抱着知知去看杏瑶。

杏瑶的病一个多月前就好了,如今整个人瞧着都精神了,不过小脸还是没什么肉,下巴尖尖的,越发显得这眼睛大大的。她见着知知,顿时欢喜的不得了,忙从阿皎的怀里接过知知。

瞧着杏瑶这般欢喜,阿皎险些脱口而出让她生一个得了。可她明白,身为妾室,这孩子生不生,容不得她们自个儿做主。杏瑶的身子骨比她好,而且三公子来杏瑶这儿的次数也多,按理说应该怀上了才是。可目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莫不是喝了避子汤?阿皎眉心一蹙,知道若是三公子要让杏瑶喝避子汤,杏瑶不可能不喝的。可她知道,杏瑶有多喜欢三公子,就多想为三公子生个孩子。

阿皎不提,只笑笑道:“我瞧着知知又胖了,你看看,这手臂跟个莲藕似得,一节一节肉嘟嘟的。”

杏瑶摸了摸,果真都是肉。

可她却喜欢,“咱们知知胖胖的,才可爱。你瞧瞧这大眼睛小鼻子,还有这粉嫩嫩的小嘴儿,我看日后知知长大了,比你这个当娘亲的还要好看。”

阿皎心道:在她的眼里,知知本就是最美的小女娃了。

杏瑶的确很喜欢知知,她瞧着知知张着嘴咿咿呀呀同她说着话,小手也捏着小拳头,一双小腿更是有劲儿,蹬来蹬去的。这是阿皎的女儿。阿皎与她一般年纪,却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可爱的闺女了。

杏瑶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知知的脸,见她冲着自己笑,顿时觉着眼眶湿湿的。

真是可爱。

抱了一会儿,杏瑶才将知知递给阿皎。阿皎抱着女儿哄着,而后对着杏瑶道,“这是我命人给你炖的鸡汤,你身子刚好不久,瞧着瘦成什么样了,该好好补补才是。”

杏瑶也不客气,虽然这些日子她的胃口不佳,可这是阿皎的一番心意。

她拿过勺子,揭开盅盖,闻着这热腾腾香喷喷的鸡汤,这才弯了弯唇。

偌大的靖国公府,也唯有阿皎才这般念着自己、心疼自己。

杏瑶垂着眼,险些落泪。

杏瑶舀了一勺尝了尝,这鸡汤鲜美,可她却居然察觉到一阵恶心。这反应来得实在是太快,杏瑶一蹙眉,忙放下勺子,将脑袋转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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