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宠妾养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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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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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皎不知祁隽是如何得知这件事情的,倒有些诧异。

可眼下祁隽会这般说,大抵也是为了护着自己。

祁隽知她同世子爷身份有别,若是再这般下去,自是牵扯不断,以她的身份,当他的妾室也算是高攀不起的。可祁隽哪里还会知道,这同世子爷赐婚的荣安郡主,便是她呢?

她是昨日才被封的荣安郡主,这整个晏城估计也没几个人知道的,更别说是祁隽了。

阿皎见萧珩欲说话,便下意识扯了扯他的衣袖,而后侧过头对着祁隽说道:“祁大哥,这些日子多亏你了。”

祁隽同青青尚未成亲,对她家的事情却如此上心,这声感谢她还是要说的。

祁隽听了,自是客客气气道:“我同青青有婚约在身,这陆家的事情,自然也是我的事儿。”

听了这话,身侧的青青小脸堆着甜蜜的笑容,正是一副极欢喜的样子。

青青是个聪慧的姑娘,从祁隽的字里行间差不多也听明白了——这位萧世子虽然对她姐姐有意,却隔着身份的缘故,如今又被赐婚要娶什么荣安郡主。这荣安郡主一听就同萧世子匹配,加之是赐婚,越发是极好的姻缘。而她姐姐这般的身份,最多也不过是妾室的命。可她觉得,这些问题姐姐事先都应该想到才是,而且若是两情相悦,当个妾室也不打紧。而且如今爹爹病了,萧世子就巴巴的陪着姐姐来看爹爹,显然是对姐姐极上心的。一个身份尊贵的男人肯这样对自己,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而且——

祁隽这般护着姐姐,青青心里倒有些不是滋味了。之后听了祁隽后头的话,青青才眉眼舒缓了一些,明白祁隽护着姐姐,大抵也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姐姐罢了。

只是因为她,而不是姐姐。

可她姐姐听了一点儿都不在意,他瞎掺和什么呀?

青青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同他谈谈,遂将人拉到院子里的梅花树下。小姑娘脸上没有笑意,圆润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小嘴故意撅起。

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绣桃花的襦裙,脸颊粉粉嫩嫩,生得一副极好的容貌,这般表情,只想让人耐心哄着。不过,大抵是方才煎药的时候不注意,这会儿白嫩的脸颊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沾上了,黑黑的,却是俏皮可爱。

“怎么了?”祁隽一面伸出手帮她轻轻搓着她的脸,替她将脸上的脏东西弄干净,一面问着,不过心里却明白,她为何不悦。

以往都是她主动,祁隽这人一直君子守礼的,这会儿的举动倒是有些不大一样。男人的指腹蹭着她的脸颊,这般的举止显得格外的亲昵和温馨,这让青青不由得多了几分羞涩,一时小鹿乱撞起来。

怎么了?

眼下青青心里头哪有什么不满?只悉数化成了女儿家的娇态。

青青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道:“祁大哥,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姐啊?”姐姐模样生得比她好看,难不成祁大哥也喜欢姐姐吗?光是这么想想,她心里头就不舒坦了。

祁隽的手顿了顿,眼神一滞。

青青抬眼看去,有些后悔了。想着自己真是太小心眼了,怎么能这般胡思乱想?也不晓得祁大哥会不会生气?青青甚是担忧,便赶紧补充道:“祁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姐好,可是……可是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祁大哥,你只喜欢我一个人,对不对?”

“嗯。”祁隽极快的点了点头,然后捏捏她的脸,笑容温和道,“小姑娘家家,小脑瓜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男人的声音宠溺而温和,像是暖暖的春风,有些醉人。

青青咧唇一笑,不顾女儿家的矜持一把抱着他的手臂蹭了蹭,娇声娇气道:“我就知道祁大哥对我最好了。”

虽然不过十三,可青青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是大姑娘了,这身子也有了大姑娘玲珑的娇态,如此拥着祁隽的手臂,这柔软处自是紧紧的贴着。

祁隽早已不是童男子,对于男女之事也尝过几回,眼下这小姑娘虽然年纪还小,却生得极好,这举止的确有些勾人。

他低头瞧了瞧,促狭一笑,看着她没说话。

青青这才注意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似的赶紧收了手。小姑娘神态局促的立在,耳根子也红彤彤的。她暗暗恼道:真是蠢,这副模样被祁大哥看见了,还不知会怎么想她呢。

她有些害羞,可反正以后她是要同他成亲的,亲近一些有什么打紧的?青青想了想便抬起头了,一双眸子眼波流转,满是女儿家的爱慕之情,不好意思的看着祁隽道:“祁大哥,我……”

祁隽道:“咱们进去吧。”

青青却“嗳”了一声,赶紧伸手急急拉着祁隽的衣袖,说道:“里头有萧世子安抚我姐呢,用不着咱们。”

祁隽敛起了眉,认真道:“萧世子有婚约在身,而你姐姐眼下已经离开靖国公府,认了韩先生当义父。这般的身份,不用再委屈自己待在萧世子的身边伺候。”

“韩先生?哪个韩先生?”青青好奇的问道。

“大齐第一画师韩明渊。”

这个青青是晓得的,听了则颇为惊讶道:“我姐真是厉害。呀!那韩先生据说还是皇后娘娘的亲舅舅,那我姐姐岂不是皇亲国戚了?”说着青青便是想着:难怪姐姐今日穿着打扮与往日不一样,原来是身份提了这么一大截。

今日萧世子请了云鹤先生给爹爹看病,而那位云鹤先生是妙手回春的赛华佗,若是把爹爹治好了,那他们一家人兴许就可以同姐姐一道去城里住了。

上回明淖河边的景致令她颇为向往,若是能住在城里,那岂不是美哉?而且祁家日后有了家底也肯定会搬到城里去的。

这样真是太好了!

祁隽点头,又说道:“所以你也要劝劝你姐姐,她可以选择更好的前程。”萧珩此人,也不过是家世好了些,容貌好了些罢了。

青青“哦”了一声,心里却不大愿意。

姐姐同萧世子很是匹配,当妾室又如何了?只要日后她姐姐能顺顺利利生下男娃,那地位还不稳如泰山?而且如今姐姐是韩先生的义女,估摸着还会见到皇后娘娘,到时候找了皇后娘娘当靠山,照样在靖国公府生活的如鱼得水。是以青青嘴上是应下了,可心里却不曾打算劝劝姐姐。

屋内,薛氏替萧珩倒了茶,见萧珩又大老远的陪着阿皎跑来,便知这位萧世子对女儿还是热乎着。

阿皎在房里陪着陆远汝,不过如今陆远汝却是睡下了。许是见了长女,这睡得也比往日踏实了许多。阿皎走了出来,同阿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对着萧珩问道:“世子爷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世子爷做点吃的。”

坐了两个多时辰的马车,几人都还未用过午饭。

说着阿皎就进了厨房。

许是这些日子娘为了照顾爹爹,这一家人的伙食也就没怎么上心,厨房也没什么东西,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可如今世子爷和祁大哥都在,她不能太寒碜。阿皎让薛氏去后院割了一些青菜,又拿了几个鸡蛋,干脆做起面来。

这热腾腾的面做好之后,又加上了刚煎好的荷包蛋。荷包蛋的边沿微酥,嫩生生的蛋白颤颤巍巍的包裹着色泽金黄尚未熟透的蛋黄,这面上头再撒上一些绿油油的葱花,闻着倒也是清香扑鼻,颇为诱人。

薛氏同青青用过了,阿皎便盛了三碗。先是给萧珩递去,之后再给祁隽和阿禹盛,最后才轮到自己。

屋子里有些热,几人干脆到前院的石桌旁坐着吃。

落座之后,阿皎将筷子递给了萧珩,道:“世子爷,家里没什么准备,你就凑活凑活着吃吧。”

萧珩从阿皎的手里接过筷子,低头看了看面前香喷喷的鸡蛋面,这一清二白倒也是清爽可口。有些时候,萧珩也并不是难伺候的,眼下瞧着这碗面,瞧着还挺有食欲的。

再说,他也的确是饿了。

萧珩噙着笑道:“我何时这么难伺候了?”

阿皎笑笑不说话,心道:不嫌弃就成。

阿禹咬着碗里的荷包蛋,里头没有全熟,一咬下去便流出香浓的蛋黄。阿禹吃得津津有味,瞧了一眼身边的大姐,惊讶的“咦”了一声,小声问道:“大姐,你的面条里怎么没有放鸡蛋?”

这话一落,祁隽也看了过来。

单单是面条有些清淡,所以才在里头放了煎好的鸡蛋,看上去也诱人一些。

阿皎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对着阿禹道:“快些吃吧,吃完了我好洗完。”

“哦。”阿禹低下头,乖乖吃面条。

阿皎不敢看身边的萧珩,却知道这厮肯定会笑话他的。

萧珩看着碗里的面条,里头也有鸡蛋。

金灿灿,却嫩生生的。

与其余二人不同的是,他们是一个,而他的碗里有两个。

发现了这个,萧珩顿时觉得这个简单的荷包蛋都变得金贵了起来。之前他一直觉得是自己一厢情愿,可如今想来,小姑娘的心思细腻,感情也是小心翼翼的——她终究是在意他的。

祁隽也是个细心的人,如何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不过余下便是极快的吃完了面。

见祁隽要将碗端进去,阿皎忙道:“祁大哥你放着吧,我会收拾的。”

祁隽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拍了拍阿禹的脑袋,道:“同我一起进去吧。”

阿禹有些不满,想说他还没吃完呢,可他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瞧着这气氛,便乖乖的捧着碗进去吃了。

这下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了,阿皎吃面也不敢吃得大声,斯斯文文的。她正吃着,便见身边的男人夹了一个荷包蛋放到了她的碗里。阿皎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而后忍不住抬眼,一下子就撞进了男人泛着柔色的眼眸中。她忽的低头,不再看他。

手肘处一热,阿皎诧异的侧过头,可男人的手已经握了上来。她此刻双颊绯红,有些羞赧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咬唇,这才忍不住小声的问道:“世子爷……不喜欢吃鸡蛋?”

这么一想也是,她在世子爷身边伺候了这么久,只独独见他对甜食、鱼雷多些兴趣,别的都是食欲平平,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她本是好心好意,这会儿倒是多此一举了。

萧珩道:“我喜欢的。只是你也多吃点,多长点肉。”他话语一顿,眼睛里是暖暖的笑意,说出来的话也是一本正经的,“母亲那边我已经说过了,日后咱俩成了亲,她不会为难你,不过……却有一个条件。”

“什么?”阿皎立刻全身绷紧,下意识的问道。

萧珩停了片刻卖了一下关子,之后才道:“早些替她生个孙儿。”

这个……

阿皎顿时脸烫,心下又喜又忧,可是一想起自家爹爹的病情,皱起了眉头,说道:“世子爷,若是……若是我爹爹……我就不能立刻嫁给你了。”在大齐,若是遇上父亲去世,子女要为其守孝三年,这三年之内不宜婚娶。

若是之前那也罢了,她压根儿不可能在三年内嫁人,反倒是青青,恐怕要耽搁两年了。

可如今——

昨儿圣旨刚下,她同世子爷有了婚约。她自己倒是不着急,可是国公夫人那儿,她却知道有多着急,而且世子爷……他的年纪也不小了。三年之后再成亲,那世子爷到了而立之年也膝下无子,便是她的罪过了。若是这般,那世子爷提前有了妾室她也不能说什么。

萧珩道:“眼下你爹爹的事情最要紧,你我之间还有很多时间,咱们慢慢来,我不急。”

阿皎听了甚是感动,眼眶湿润的点了点头,说道:“世子爷赶紧吃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萧珩倒是很听话,一应下就收回手开始吃面。

而且这面吃得可是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见底了。

阿皎心里顿时就腾升起一种满足满。

·

阿皎刚收拾好碗筷,便听外头有些动静。她立刻出去,瞧见一位穿着青色圆领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生得高大,相貌平平,左脸颊有道淡淡的疤痕,似是有些年头了,整个人瞧着却颇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气度。他的身后还有一个青衣小童,约莫十七八岁,手里提着药箱。

阿皎立刻迎来上去,客客气气道:“这位便是云鹤先生吧。”

云鹤先生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容貌娇美的小女娃,觉得舒心,倒是露出了笑容。他对着萧珩道:“萧世子一掷千金让老夫过来,老夫自然是马不停蹄的赶来了,病人此刻在何处,带我进去吧。”

阿皎忙将云鹤先生领了进去。

卧房里的味道有些难闻,云鹤先生顿时皱起了眉头。阿皎有些不大好意思,道:“有劳先生了。”

云鹤先生却道:“快起把窗户打开,这么待着,就是好端端的人也该病了。”

这话听了,薛氏脱口而出道:“可是大夫说我家夫君感染风寒,不宜吹风。”

“那大夫可治好了你家夫君?”云鹤先生问道。

薛氏眸色黯然:“不曾。”

云鹤先生眯了眯眼,笑意不达眼里,说道:“你听我的,去把窗户打开通通风,不出三日,我便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夫君。”

这话说的……口气倒是不小。

可这人是个名医啊,薛氏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将窗户打开了。

阿皎站在一旁,看着云鹤先生把脉,等着脉把完了,才着急的问道:“云鹤先生,我……我爹爹还有救吗?”

云鹤先生语气淡淡道:“死不了。”

这话一落,阿皎立刻就喜上眉梢,激动道:“那就好,那就好……”她转过身看着萧珩,欢喜道,“世子爷你听到了吗?我爹爹不会死。”

“听到了。”萧珩很是配合的回答道。

因这句话,屋内的其余几人也松了一口气,生怕来了个名医也治不好。

云鹤先生看完了病,便坐下口述,一旁的童子替他写着药方。完了则是起身,对着阿皎道:“按着药方去抓药,一日服两回。不出三日,你爹爹的病情便会痊愈。”

这话说的,好似这病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似的。

阿皎连连感激,可云鹤先生却是摇了摇头,道:“老夫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

阿皎听了,对着萧珩投去感激的目光。

薛氏拿了药方子赶紧去抓药,阿皎想到了什么,对着薛氏道:“娘,你说咱们村子里有许多人得了这种风寒。方才我也问过云鹤先生了,爹爹这风寒易传染,你将这药方子告诉村子里的其他人。还有这那预防风寒的方子也一并告知。”

这等善举,搁在以前薛氏是不屑做的。可如今夫君得救,她恨不得立刻去拜拜菩萨,自然也乐意做这事儿。薛氏忙笑着点了头,然后出门去抓药。

阿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就落下了,就等着自家爹爹喝了这药早日好起来。阿皎瞧着如今时辰也不早了,若是此刻赶回去,大抵也能在天黑之前赶到。想到此处,阿皎便对着萧珩道:“世子爷,我想再留几日,等我爹爹好起来。要不……你先回去吧。”毕竟是靖国公府的世子,老是在外头也不大好。

萧珩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道:“今日我出门的时候留了话,要在韩先生的庄子里住几日,所以这几日我留下来陪你。等你爹爹的病好了,我再送你回庄子。不然……我一个人回去,也不好向韩先生交代是不是?”

这话说得有理,硬生生把阿皎后半截话给堵住了。

阿皎点了点头:“那我同阿禹去河边钓几条鱼,晚上给世子爷做糖醋鱼。”因爹爹的病,恐怕这家里人好些日子没好好吃过饭了,她今日难得来,自是想做些好菜给青青和阿禹吃。阿皎又想到了祁隽,便客客气气对着祁隽道,“祁大哥,你也留下用了晚饭再走吧。祁大哥喜欢吃什么?晚上我给你做。”

祁隽有些受宠若惊,却知她对自己不过是心存感激,也就含笑道:“我没什么挑剔的,都爱吃。”

知道祁隽是客气,阿皎也没继续问了。她心里欢喜,去屋里看了爹爹,替他掖玩被褥之后,便领着阿禹一道出门去钓鱼。萧珩有些不大愿意留下同祁隽相处,也就干脆跟着阿皎一起去了。

阿禹走在前头,手里拎着木桶背着鱼竿;阿皎和萧珩走在后面,步子也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两人走了几步,萧珩慢悠悠的伸出手,然后勾住身边小姑娘的小手。

阿皎身子一颤,没有把手收回来,而是大着胆子主动回握了上去。

萧珩面露惊喜,瞅了她一眼。

阿皎却没有看他,只同他牵着手一并走着。

以往她需要加快步子才能追上他,如今他却是刻意放缓脚步,让她也能慢悠悠的走。

一边走,一边看周围的风景。

这皖南村其实是个极普通的小村庄,民风淳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也简单。若是在晏城,一个小姑娘同男子手牵着手,那像什么话?可这里却不一样,每个人的眼光都是善意且带着祝福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样两情相悦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说的。

萧珩见两人同阿禹拉开了距离,这才问道:“你身份的事情,不打算和家里人说?”

阿皎想了想,道:“暂时不说吧。其实我……我还没想好。”

阿皎了解自己的娘亲,若是这会儿娘亲知道她是个郡主,不但在晏城有自己的宅子仆人,有个第一画师的义父,更同世子爷有了婚约,恐怕……

她不想给世子爷和爹爹带来什么麻烦。

萧珩捏了捏她的手心:“这样也好。等你爹爹病好了再想想看也来得及。”其实他是有意将阿禹接到城里,可阿禹年纪还小,而且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薛氏同陆远汝不可能放开,肯定也要跟着去的。至于祁隽,若是他记得没错,过不了多久,也会搬到城里,然后迎娶青青,所以这方面他也不用操心什么。

姐弟二人在河边钓了几条小鱼,这河里的鱼虽然不肥美,却胜在味道新鲜,口感极好。

用晚饭的时候,阿皎做了整整一桌子的菜。一家人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吃上一顿,倒也是其乐融融。用完了饭,薛氏去洗碗,阿皎则是端了煎药的药侍奉陆远汝喝下。瞧着爹爹喝了药睡下了,阿皎这才去洗了洗手,然后到阿禹的房间铺床。

和上一回一样,萧珩晚上睡在阿禹的房间。

不过这次萧珩却没有让阿皎伺候自己,而是命竹笙打了水,自己在房里洗脸,顺道擦拭身子。

阿皎进去的时候,正见萧珩敞开着衣襟,露出精瘦好看的上身。

阿皎愣愣的看了一会儿,不知是进是退,反倒是萧珩大大方方的招呼她进去。

人家都不在意,阿皎自然也不再扭捏的进去了。她知萧珩自己会洗,也没有上去服侍,只低着头替他去铺床。阿禹的床不大,至少比起世子爷平日睡的,算是小的可怜的。阿皎想着世子爷这么一个大男人睡在这样一张小床上,还真是难为他了。

阿皎动作利索的铺着床,嘴角微微翘着。

日后他俩成了亲,大抵也是这样吧。

正想着,便有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胳肢窝横在了她的胸下,而后又是一只从另一侧围了过来,将她的整个身子从后面抱住了。阿皎唤了一声“世子爷”,之后便感觉到男人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头,同她亲昵的贴在了一起。

阿皎笑笑。

嗳,不就是铺个床嘛,至于这么黏人吗?

  ☆、51|47|42|

·

铺完了床,可身后的男人却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真是缠人。

阿皎有些无奈,心里却甜滋滋的。她转过身子看着他,瞧着他衣衫的带子未系好,胸口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裸|露着,还真是个脸皮厚的。她忙伸手替他系好,这才道:“世子爷早些休息罢。”

萧珩俯身抵着她的额头,有些恋恋不舍:“我还不困,陪我说会话再走。”

阿皎倒是没拒绝,点头“嗯”了一声,然后随萧珩坐在榻边说话。

可是……说什么好呢?

萧珩素来是个不规矩的,坐下来也不安分,只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一下一下把玩着,弄得不知有多稀罕似的。小姑娘的手非常好看,白皙水嫩,宛若洗过的春笋一般,纤细修长,摸起来也软软的。这手指头是粉粉的,颜色很浅,色泽莹润,上头没有涂什么豆蔻,是最原始的颜色。萧珩忽然想着,大户人家的姑娘都喜欢染豆蔻,便看着她道:“下回这手指染个好看的颜色。”

小姑娘都爱美,想来她也是。

阿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道:“画眉她们也同我提过,不过我嫌太麻烦就没弄。”于阿皎而言,染豆蔻这种事情也是可有可无的,不过……阿皎想了想,说道,“如果世子爷喜欢……”

萧珩眯起了眼:“若我喜欢,你就去染?”

阿皎没说话,只耳根子有些烫。这种事情明明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为何还要说出来呢?

萧珩笑笑,捉着她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说道:“这样也挺好的。不过下回你若是想要,我就亲手帮你染。”

阿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眸璀璨,语气诧异道:“世子爷还会做这种事情?”

一个大男人,帮她染什么豆蔻啊?

萧珩觉得,这种事情他虽然没有做过,可想来也是不难的,而且他很乐意为她做这些事。萧珩一本正经道:“日后你进了门,我就亲手帮你染豆蔻、画眉、梳头……”一说起梳头,萧珩有些心虚,上回他可是连个简单的花苞髻都梳不好的,更别提那些复杂繁琐的妇人发髻。他想了想,继续补充道,“还有——你若累了,我可以替你推拿,伺候你沐浴也成。”前世他也曾拉着她一起沐浴过,浴池内赤|裸相呈,他这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自然也忍不住做些血气方刚的事情。不过唯有那时候,她才会紧紧缠着他,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似的,不然一不小心就落下去呛一鼻子水了。

这人……都说道哪里去了。

阿皎觉着他不正经,认真道:“就算成了亲,也是我伺候世子爷才对啊,哪有……哪有让世子爷伺候我的?”虽然如今她已经不是他的丫鬟了,却也不敢这么差使他呀。

萧珩不认同,说道:“多使唤几次就习惯了,嗯?”

阿皎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跟做梦似的。她这样的身份,居然能嫁给世子爷当他的妻子?光是想想就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呢。她好奇的打量着他的眉眼,发觉自打认识了世子爷之后,她这运气也越来越好了。阿皎觉得,世子爷肯定是个贵人,还是个旺妻的贵人。

小姑娘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让萧珩有些蠢蠢欲动,伸手捏起她的下巴便将唇印了上去。这次他不急,只慢慢的亲她,瞧着她温顺的闭上了眼睛,越发是露出几分笑意。他顺势搂着她的腰肢,含着她的唇瓣吮吸了几下,又用力的顶开她的贝齿,探了进去缠着她的香舌细细品尝。萧珩吃得津津有味,可这次的亲吻却多了几分温柔,等亲完了,怀里的小姑娘也不过是微微启着唇,红着脸,一下一下的喘着气。

阿皎摸了摸滚烫的脸,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

萧珩将人抱在怀里,抚着她的头发。

阿皎伸手回抱着他,这才问道:“今日世子爷请云鹤先生来,究竟花了多少银子?”

萧珩未料她突然会问这个,倒是有些诧异。他微微笑着,说道:“怎么?还没成亲,就急着管钱了?”

这……这都说得什么话啊?她不过是好奇问问嘛。

“我只是……想还你来着。”虽说以后他俩是要成亲的,可现在到底还是没成亲啊?这么用他的银子,总归有些不大好。

萧珩捏了捏她的腰,道:“荣安郡主底子殷实,不屑萧某的银子?”

越说越歪了。

阿皎不满道:“才不是。我欠世子爷太多了,不想再欠下去。而且昨日那圣旨里头,的确赏了好多珠宝银子。世子爷……我想还你。”

萧珩有些气,一伸手就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臀,吓得怀里的小姑娘差点叫出声,只捂着嘴一双眸子惊诧的看着自己。萧珩被看得心一软,用力扯开她的手臂就狠狠的吻了下去,直接把人按到榻上亲得浑身无力为止。他气喘吁吁的压在她身上,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脸颊,音色低沉道:“还不了的,也不许还。”

阿皎顿时就没声儿了,生怕他又胡闹。

阿皎整理了一下衣裳出了房间,想着自己的脸大概还是烫的,便打算去院子里吹吹风。之后才回了屋子去睡觉。

回屋的时候,青青正坐在榻边缝衣裳。她怀里的袍子是男子所穿的,可这般的颜色,一看就不是陆远汝的。阿皎晓得这袍子定是祁隽的——她这妹妹一向不爱做针线活儿,也唯有在祁隽的面前才事事顺从。也亏得祁隽是个踏实稳重的,不然她这妹妹指不准被怎么欺负呢。

阿皎坐到她身边,瞧着她认认真真的模样,又见这袍子的针线缝得歪歪扭扭的,这才忍不住笑了笑。

“姐……”这尾音拖得长长的,颇有几分抱怨的意味。这般不给面子,也忒不厚道了。

阿皎轻咳了一声,道:“好了,不笑话你,你继续。”自己喜欢的姑娘缝得袍子,就算穿不出去,也是一番心意。祁隽对青青这般好,收到了这袍子,肯定会欢喜的。阿皎突然想起昨日给世子爷试的寝衣,他穿着喜欢,下回她也给他做几身袍子。

青青对于针线活不擅长,可念着下月就是祁隽的生辰了,便想着给他做身袍子。日后同她成亲,祁隽的贴身衣物肯定要让她来做的,所以这针线活自然也得练练。青青有些发愁,若是她同姐姐一般,从小就乖巧懂事,不管是读书习字还是针线厨艺,样样都难不倒她,可偏生自己……什么都不会。

青青侧眸瞅了阿皎一眼,见姐姐正坐着梳头。

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衬得这脸越发的好看小巧。她有些看呆了,她知道姐姐从小就生得好看,可她自己也不差,如今两人比起来,她却有些隐隐的自卑了。也是,若非姐姐出色,像萧世子那样的男人怎么会喜欢她呢?她方才路过阿禹房间的时候,不经意瞧了一眼——便看到萧世子从身后将姐姐抱着,温柔的说着话,让她看得脸红心跳。

祁隽就从来没有这么抱过她。

说实话,青青有些羡慕,忙放下手头的针线活,坐到自家姐姐的身边去。

她看了一眼搁在一旁的玉簪子,顿时有些眼红,愣愣的就挪不开眼了。阿皎侧过头望了她一眼,知道妹妹心里头在想什么。上回世子爷送她的几样首饰,青青问她讨,她没有给,这次自然也就拿起递给了她。

可是青青却没有接。

阿皎有些奇怪:“怎么了?不喜欢吗?”

青青摇了摇头,只蹙着眉说道:“姐,你怎么会认了韩先生当义父的?”

这个啊。阿皎露出几分欢喜,说道:“之前在世子爷身边的时候,就经常陪世子爷去韩先生的庄子,这一来二去,也就眼熟了。韩先生不曾娶妻,膝下自然无儿无女,他看我觉得投缘,便有心想收我为义女。”

青青甚是羡慕。这韩先生无儿无女,若是以后也不娶妻,那么百年之后,韩先生的家底岂不是都归姐姐了?韩先生是当朝国舅,更是一画千金……难怪祁隽会说姐姐不许再勉强自己委身于世子爷。

这么好的家底,自然不用去当人家的妾室。

“原来是这样……”青青感慨道。这件事情说来说去,大抵也是因为萧世子。她凑近了一些,闻到了姐姐身上的香味,像小狗似的嗅了嗅,一时新鲜的很。这头发上也不知用的什么香膏,闻起来舒服极了。

她问道,“姐,你和世子爷私下的时候都做些什么的?他……他亲过你吗?”

这个问题……阿皎顿时红了脸。

刚亲完呢。

青青一下子就明白了,双眸有些狡黠,像是小狐狸似的。她用胳膊肘顶了顶,小声道:“姐,你不用害羞。咱俩是姐妹,说说又如何了?其实我就想知道你和萧世子平日都是怎么相处的,我和祁大哥……祁大哥他好像一直把我当小孩子。”

“怎么会呢?祁大哥很喜欢你啊。”阿皎对祁隽的印象一直很好。

青青嘟了嘟嘴,无奈的叹了一声,捧着小脸发愁道:“祁大哥的确对我很好,也很照顾咱们家。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我带东西,可是……可是他平日里和私下里对我都是一个样,都……都不想同我再亲近些似的。”

这话说得没羞没臊的,阿皎觉得也只有她这个傻姑娘才会这般想。她道:“祁大哥那是君子风范,你同他到底还未成亲,而且你年纪还小,等明年你俩成了亲就不一样了。”

“真的吗?”青青有些不大相信,眼睛亮了又暗,敛着眉头道,“那你同萧世子又是怎么回事?”

世子爷?

这让她怎么说呢?

阿皎道:“我和世子爷不一样啊。你也知道,我一开始是他身边的丫鬟。而且,而且夫人将我安排到世子爷的身边,本来是为了个世子爷当通房的。虽然后来没有,可毕竟朝夕相处的久了,也就稍稍亲近些了。”

朝夕相处久了,就自然而然亲近了。这个听起来也挺有道理的。青青觉得在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反正她觉得,终究是要在一起的,亲近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日后祁隽也能像萧世子对姐姐那般对自己,那她也不用发愁了。祁隽是个好男子,虽然不及萧世子,可是在这皖南村,是找不出第二个像祁隽这样的。这样好的夫君,她自然生怕别人把他抢走,不过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自信的。

阿皎安抚了几句,瞧着天色不早了,便拉着妹妹一道上榻休息。

屋里熄了灯,却是开着窗,外头皎洁的月色洒了进来,轻盈柔和,恰好落在床边。阿皎替妹妹掖了一下被褥,正打算阖眼睡觉,便听得身边的妹妹又开口唤了她一句。

“怎么了?是不是想喝水?”阿皎问道。

“没。我只是想问问……姐,你会把我们接到城里去吗?”

阿皎愣了愣。她认韩先生当义父的事情,这家里恐怕也只有青青知道,青青也是祁隽告诉她的。至于娘亲,如今还不知情,怕是以为她还是世子爷身边得宠的小丫鬟。而她成了荣安郡主,被皇上赐婚给世子爷的事儿,自是无人知晓。

可她这毕竟是终身大事,她如今瞒着,以后也是要说的。

青青听着阿皎不说话了,遂小心翼翼道:“其实我也知道,若是换做我,肯定连这个家都不想回了。可是姐……我和阿禹呢,你怨爹娘可以,那我和阿禹你也不疼了吗?姐,我想去城里。祁大哥对我虽然好,可是祁伯母好像不大喜欢我,也瞧不起我。”

阿皎没有立刻回答,只道:“你放心,我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的。睡吧。”

听了这话,青青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可阿皎却是睡不着了。

其实青青担忧的也不无道理。

青青和祁隽虽然有婚约,可如今她家里弄成这副样子,若不知有祁隽在,恐怕这亲事也不会成。日后青青嫁过去,针线活和厨艺都不精,性子也懒散,肯定会被祁伯母训斥的,到时候祁隽也左右为难。若是青青的家底殷实一些,成亲的时候嫁妆多一些,还……还有个郡主姐姐,想来日子也会过得舒坦些。至于阿禹,正是上学堂的年纪,可这村子里的学堂,终究不必过城里的,为的阿禹的前程,她也该让他上好的学堂。

睡之前想着这些事儿,阿皎晚上也没怎么睡好。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有些睡眼惺忪的。

她梳洗一番之后去了厨房。

厨房里薛氏正在忙活。

阿皎站在原地,瞧着薛氏瘦了些,模样也比上回憔悴了许多。她突然有些心软,可到底还是知道她的性子,想了想,心肠又硬了起来。

她唤了一声“娘”,而后帮着薛氏一道做早饭。

薛氏却道:“这儿由我就行了,你去看看萧世子起来了没。”

她想说她都已经不是他的丫鬟了呀。

阿皎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道:“世子爷身边有小厮,用不着我。”

这像什么话?薛氏手里的动作一顿,看像阿皎道:“昨日那云鹤先生的话你没听见吗?萧世子为了咱们家花了这么多银子,咱们还不起,况且萧世子也没说让还。那你替你爹爹好好报答人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天经地义。

阿皎笑笑,放下手里的菜,道:“早在三年前,娘就将我卖了。十两银子,还了十年的生养之恩,如今我早就不是陆家的人了,又哪里来得天经地义?”

“你……”薛氏气得胸口疼,没继续同她说话。如今长女有萧世子撑腰,她可是惹不起。

阿皎也不想继续说下去,只出了厨房去看了看陆远汝,瞧着陆远汝正睡得熟,也没去叫醒他。她看了一眼阿禹的房间,瞧着房门紧闭,大抵世子爷还没起来。阿皎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打了水送进去。

萧珩正在穿衣,听到敲门声,便知是阿皎,遂道:“进来吧。”

阿皎端着水进去,将盆放好。

萧珩打量着小姑娘的脸,见她一副不大开心的样子,这才问道:“怎么了?一大早的谁欺负你了?”萧珩也晓得,这陆家,恐怕也只有她那个不省心的娘。

阿皎撇了撇嘴,没说话。

萧珩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来,好声好气道:“你这副模样,我倒有些不大习惯,有什么事情就同我说说,没什么打紧的。”日后他俩成了亲,夫妻之间越发是亲密无间没有任何秘密。她难受,不开心,都同他讲就是。他有足够的耐心哄她。

阿皎低着头想了想,之后才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手抱得紧紧的。

萧珩突然觉着有些心疼,大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脊。

……说到底,这怀里的小姑娘,不过刚满十四岁罢了。

胸口处有些温温热热的,萧珩突然身子一僵。他没想到她居然哭了。小姑娘哭起来没有什么声音,只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的流眼泪。她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姑娘,就算是前世,在他的面前也没有哭过几回。如今这么一哭,萧珩觉得自己的心疼得厉害。

萧珩道:“等你爹爹的病有起色了,咱们就走,好不好。”

怀里的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头。

萧珩笑了笑,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心道:其实小姑娘孩子气一些才可爱。

约莫过了半刻钟,便见她从自己的怀里出来。她低着头,像是在怀里找帕子,却是找不到。萧珩觉得她此刻的模样有些滑稽,立刻从榻边拿过自己的汗巾,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一手替她擦了擦眼。

哭了一会儿,小姑娘的眼睛红彤彤的,像个刚被欺负的小孩子似的。

他一下一下擦得耐心,擦完了才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轻笑道:“这回你得亲手给我做身袍子了。”

话落,阿皎赶紧去看萧珩的袍子。

瞧着他月牙白的锦袍心口处,湿了一大滩,颜色深了些,瞧着尤为明显。

阿皎脸上火辣辣的烫,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世子爷带了换洗的袍子了吗?”

萧珩点头,指了指桌子上的宝蓝色长袍。

阿皎赶紧道:“那我替世子爷换一身,然后替世子爷拿着这袍子去洗洗。”

这个倒不急。萧珩捧着她的脸,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没事了,这才嘲笑道:“……小花猫。”

阿皎下意识摸了摸脸,越发的不好意思了。分明刚刚才温柔的安慰她的,怎么这会儿就笑话她了呢?阿皎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满是笑意,便觉得他有些可恶起来了。

萧珩松了手,将巾子浸入盆中,拧干之后才捏着阿皎的下巴替她仔仔细细的替她擦脸。阿皎有些受宠若惊,愣愣的由他伺候着。等擦干净之后,却见他自己又拧了一遍,自顾自擦起脸来。

阿皎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那是她的洗脸水啊!

世子爷不是最爱干净吗?怎么这会儿……

想到了什么,阿皎的心情稍霁,立刻欢喜了起来。有一个男人对她这般好,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她放下女儿家的矜持,主动抱上了他的手臂,小脸轻轻在他的手臂处蹭了蹭,喃喃说道:“世子爷待我真好。”

萧珩没有说什么,只眼神暗了暗。

他对她好吗?不,他对她一点都不好。如今……也不过是稍稍弥补了一些罢了。

·

这厢青青起来,走进厨房,见薛氏绷着一张脸,便好奇的问道:“娘,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谁惹她生气了?还有谁!

薛氏生气的将水瓢扔到一旁,面色冷冷道:“还不都是你大姐。如今有萧世子撑腰,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薛氏这话太难听,青青也有些受不住了。她不满道:“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呢?若不是姐,咱们家眼下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没有她姐,而她也没有同祁隽有婚约的话,说不准这会儿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她还不清楚啊,在娘的心里,也就阿禹宝贝一些,女儿一个个都是赔钱货。

薛氏哼哼了一声,斜睨道:“怎么?向着你大姐了?要不然明日你大姐走得时候让她顺道捎上你,家里也能省些银子。”薛氏正在气头上,这气不能撒在长女的身上,自然就一股脑儿全都落在了青青的头上。

可青青的性子也不是好惹的,立刻说道:“银子银子,你就知道银子?等我以后有钱了还你还不成吗?”她哼了一声,继续道,“……这下我倒是理解我大姐了。若是换做我,我也宁可走得远远的,一个人享福,也不想拖家带口把一些没良心的带进城去。”

这女儿,一个两个都反了!

薛氏走过去,拧着女儿的耳朵道:“我看你是翅膀长硬了,也想学你姐姐是不是?你大姐这会儿的确是得宠,可就算萧世子宠着,也不过是个无名无分的丫鬟,她有这么大的本事把咱们一家带进城去?我看你是白日做梦了。”

青青被拧得耳朵疼,含泪挣扎着说道:“才不是。萧世子早就把卖身契还给我姐了,我姐现在已经是良籍,而且还认了皇后娘娘的亲舅舅为义父,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薛氏一怔,立刻松了手,一把抓着青青的手臂,惊讶的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皇后娘娘的舅舅?什么义父?”

青青这才有些自责。

姐姐不将这件事情告诉娘亲,就是在思量。她倒好,居然一气之下说出来了。

不过——

既然都这样了,那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等爹爹的病好了之后,她就让姐姐待她进城。反正这个家她也是待不下去了,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被卖掉。

青青笑着道:“我才不说第二遍。反正我和我姐说过我,让她带着我享福去。至于娘亲你——你这么对我姐,我姐该还的也还清了,日后同这家也没有半分关系。”

  ☆、52|47|42.

·

薛氏虽然气恼,可目下听着这番话,也知道了其中的利害。

皇后娘娘的亲舅舅?那不就是韩明渊韩先生?

若青青这番话是真的,那长女的确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那他们家岂不是……

薛氏顿时喜上眉梢,只念着前面一截,并未怎么留意青青后面说得那些话。她突然变得面色和缓起来,对着青青语气柔和问道:“乖女儿,告诉娘,你说的这是真的吗?”她一面问着一面又去揉青青的耳垂,“弄疼你了吧,娘给你揉揉。”

“不用你假惺惺!”青青往后退了一步,绷着脸语气冰冷的说道,“昨日祁大哥亲自去接的姐,这些事情都是祁大哥同我讲的,自然是错不了。这次姐会回来,也不过是念着同爹爹的父女之情。爹爹幼时对姐不错,所以姐放不下,可娘你呢?你一直都不喜欢我和姐,还狠心将她卖了,现在我姐就是再有靠山有背景,也不会给你任何好处。”

“你这是什么话!当初娘也是迫不得已才卖了你大姐,可是你也看见了,你大姐在靖国公府好好的。真要说起来,若不是我,你大姐也不会有这番际遇。”薛氏愠怒道。

“呵,你还有脸说这个。”青青自认说不过薛氏,也就扭头就走。

她一出厨房,便瞧见了阿皎。

青青面色一怔,有些心虚的咬了咬唇,这才上前拉着阿皎的手往院子里走。

方才厨房里的声音这么大声,阿皎自然也是听见了。她看着妹妹这副模样,道了一句:“算了,反正我也打算说出来的。”

“姐,对不起,我……”青青低着头,小声道,“是我不好。可是姐,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走的时候,可不可以带上我?”她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以前是因为无处可去,才勉强过日子,可眼下她有个可以依仗的大姐,为何不去投靠?虽然这样兴许会经常见不到祁隽,可只要在熬一熬,明年她嫁给祁隽的时候,也风光体面。

对了,姐昨晚可是答应她会让她风光出嫁的。

想到这个,青青顿时一阵激动,忙对着阿皎道:“姐,我知道你最好了。”

事到如今,她这妹妹在家里自然也待不下去了,阿皎点了点头。

青青这才眸色晶亮,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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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倒是面无表情。她心里最担心的便是弟弟阿禹,正想着,阿皎察觉到什么,猛一抬头,就瞧见阿禹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俩。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阿皎心中酸涩,忙走了过去。

阿禹瞧着两位姐姐,心里头有些难受,却还是仰着头道:“二姐,你就跟着大姐一起吧。不过可别给大姐惹什么麻烦。”

平日里若是这般说她,青青肯定第一个急。可眼下她见弟弟这般懂事,倒是觉得自己太过自私——只念着自己,压根儿没想到他。若她走了,那着家里就只剩阿禹一个孩子了。爹娘自然会待他好,可是他一个人多孤单啊?对于这个弟弟,青青一直都是喜欢的,虽然有过吵吵闹闹,有过不满和嫉妒,可终究是她的亲弟弟。可是阿禹是家里唯一的男娃,娘亲将他视作命根子,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带走的。况且……眼下瞧阿禹,也没有半分想和她们一起离开的意思。

小小年纪,弟弟却比她懂事的太多。青青有些自卑,觉得自己这个当姐姐的还不如弟弟。

阿禹说完这话,便扭头进了屋。

阿皎眼神暗了暗,有些失落,更多的却是心疼。

用早饭的时候,平日青青都是话多的,这下倒是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用起饭来。阿禹更是一声不吭的,埋头吃饭。至于薛氏,虽然心下激动,可念着长女如今身份不一样,更加不敢随便说话。再说了,眼下萧世子也在,她也不能说什么。

萧珩瞧着阿皎没有什么食欲,便随手拿了一个包子放到她的碗里,道:“把这个吃完。”

阿皎抬起头,看着身边的男人,有些为难的蹙了蹙眉。她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怎么吃得下?可她素来听萧珩的话,只得乖巧点了点头,说道:“嗯。世子爷也多吃点。”

“嗯。”萧珩喝着粥,眼神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吃。

瞧着萧珩这般关心女儿,举止体贴,薛氏心里有些诧异。可昨日祁隽说的,那个什么荣安郡主,同萧世子可是有婚约的。若是没有这一层,以长女如今的身份,说不准真的能进靖国公府当世子夫人呢。薛氏心里一起一落,隐隐有些失望。若是以前,那长女最好的归宿就是萧世子的妾室了,只是如今却不同——进靖国公府当妾室,不如另觅良婿。皇后娘娘是韩先生的外甥女,那么帮阿皎寻一个好夫君,也是极顺手的事情。晏城这么多青年才俊,也不用非得要萧世子啊。

不过总归来说,薛氏也是开心的。

她往阿禹的碗里放了一个包子,说道:“多吃点,多吃点才长个子。”

阿禹平素都是乖巧的,如今却冷着脸突然将碗里的包子丢开,说道:“我不喜欢吃包子。”

“这孩子,你……”薛氏正要发作,可一抬眼,看着长女和萧世子齐齐往这儿看,则是立刻堆起笑意,将那包子放到自己的碗里,嘴里念叨着,“不喜欢吃就不吃,多喝点粥,多喝点粥……”

阿皎垂了垂眼,越发觉得没胃口了,手里捏着半个包子,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是穷人家的孩子,曾经也尝过忍饥挨饿的感受,现如今衣食无忧,却也从不爱浪费粮食,甚至连手里这小小的半个包子,都不敢浪费。可她实在是吃不下。

萧珩瞧了几眼,这才问道:“饱了?”

阿皎点头,“嗯。有些吃不下了。”

萧珩也没有逼她,只伸手拿过她手里吃剩下的半个包子,然后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他的生得清风朗月,一举一动也是雅致,如今就连吃她剩下的包子,都是一副优雅姿态,一口一口的咬着。阿皎心里百感交集——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他这样的身份这般解决她吃不完的事物,倒是一件极少见的事。

可不得不说,阿皎心里很欢喜。

只是……这是饭桌上啊。大家都看着呢。

薛氏愣了老半天,之后才想:这萧世子未免也太不拘小节了吧?

而青青看着却极是羡慕,想着若是日后她同祁隽成了亲,祁隽也能这样待她就好了。一时她对姐姐越发是多了几分羡慕。

用完了早饭,阿皎去卧房看陆远汝。

这会儿陆远汝已经醒了。阿皎将准备好的粥喂着他喝下,瞧着他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吃饭的胃口也有了。阿皎开心不已,用帕子替陆远汝擦了擦嘴,将碗搁到一旁,小声问道:“爹爹,感觉如何了?”

陆远汝瞧着榻边的长女,露出了笑容。不过这一病,好似令他一下子老了许多。陆远汝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可用了早饭,却有了说话的力气,问道:“你当真认了韩先生当义父?”

方才娘在厨房同青青说的话,爹爹都听见了?

阿皎诧异了片刻,觉得这事儿在爹爹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了点头道:“韩先生膝下无儿无女,而且很喜欢女儿,所以才收了女儿当义女。不久前世子爷将卖身契还给我了,这段日子我住在韩先生的庄子里。韩先生对我很好,不管是吃的穿的住的,都是最好的。爹爹,我很喜欢韩先生。韩先生就像之前的爹爹一样,很疼女儿。”

陆远汝替女儿感到高兴,却又暗暗自责:“这次你回去,好好同韩先生相处,也不用再回来了。爹爹对不起你,如今你还念着爹爹的安危,我……”

“爹爹。你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陆远汝道:“阿皎,你不用担心我。如今你也十四了,你妹妹的亲事都有着落了,你也该为你自己打算打算了。”他这女儿模样生得好,性子也好,若是没有卖掉,眼下恐怕说亲的人家都踏破门槛了。

说起亲事,阿皎犹豫了片刻,便说道:“其实——我的亲事已经定下了。爹爹,除了韩先生收我为义女之外,皇后娘娘也很喜欢女儿,给了女儿一个郡主的身份,还同世子爷赐了婚。”

陆远汝虽然惊讶,却也很快就平静下来了。他道:“好,这就好。你从小就是个有福气的。那萧世子待你好,爹爹看得出来,日后你同他成了亲,我也放心。”

“嗯。”世子爷待她如何,她心里最清楚不过了。若说以前对世子爷的感情还有所保留,眼下她算是毫无保留了。她喜欢他,想要和他成亲,成亲之后会努力当好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陪着自家爹爹说了一会儿话,阿皎见爹爹的病的确有了明显的好转,心里便叹道:云鹤先生果真名不虚传,医术高明。

阿皎出了房间,薛氏正站在外头,一见她过来,便立刻朝着她走来。

阿皎看了看坐着的萧珩,而后对着薛氏道:“娘,我们去后院说吧。”

长女愿意同她好好谈谈,薛氏笑着连连点头。

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萧珩却是眉眼清冷,神情淡淡的扫了一眼,之后安静的垂下眼帘,不闻不问。

阿皎同薛氏到了后院。

后院里养着两只平日供蛋的母鸡,如今正悠闲踱步,捉着地上的小石子。

阿皎看着面前的薛氏,瞧着薛氏因心情变好,这脸色也比昨日好看的许多,而且这头发和衣裳也好好收拾过。薛氏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儿,眼下经历风霜,又终日干活儿,一双手也变得粗糙,这脸颊还算保养的好的,只微微有些泛黄,却也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

阿皎开门见山道:“方才青青都同你说了吧?”

薛氏点了点头,道:“都说了,你能认韩先生当义父,也算是你的福气。阿皎,娘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可你也得想想,我是你唯一的娘亲。你可是我十月怀胎从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这血缘亲情可是割舍不断的。”

阿皎压根儿就没听进去。

她会犹豫,也不过是因为弟弟而已。

她思忖片刻,开口道:“眼下我也有了一些积蓄。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两日后青青会同我一道会城,以后就跟着我。至于你们,等爹爹病好了之后,我会在晏城给你们安排一个住处,然后送阿禹去好一点的学堂。娘,我这样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日后若有什么事情,我看在阿禹的面上,的确会帮衬。可这尺度……娘你要把握好。若是过分了,从此以后我就不闻不问,你闹也好,我都有法子让你重新回到这皖南村。”

薛氏含笑的脸色瞬即一僵,心里有些不大是滋味。

可长女的这番话,的确是把话都说开了,而且阿禹……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希望他上好的学堂,若是在晏城的学堂上课,还能交到不少的朋友。

薛氏点了头:“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心里也清楚。只要你肯找个地儿把我们安置好,青青跟着你也无所谓。阿禹咱们会照顾好,日后若有什么事情,我也不会去找你,这总成了吧?”

“嗯。”这样最好。阿禹在晏城,她想见的时候也能时常见到,至于爹娘,只要不生事端就好。她不会犯傻的对他们好,却也不会太亏待他们。

同薛氏说完了事儿,阿皎便去外头,将自己的决定告诉萧珩。

阿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似是想从他的眼神里面找到对自己的看法。她不傻,能感觉到世子爷不大喜欢爹娘,说的也是……她自己都不大喜欢,何况是世子爷呢?可无论怎么说,如今她有能力让阿禹过得好一些,她没法什么都不管。

萧珩倒是没立即表达意见,只拉着阿皎走到外头去。

薛氏却走了过来,瞧着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的青青,忙责备道:“坐没坐相,以后跟着你大姐,可别给她丢脸。”

青青哼哼了一声,不但没有变换坐姿,而且还嚣张的翘起了二郎腿来。

顿时气得薛氏脸都青了。

青青没理薛氏,只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阿禹,道:“阿禹,你最喜欢大姐了,不如跟大姐一块儿进城住。”

“休想!”薛氏厉声道,“你自己去就成了,别带上阿禹。”这个儿子,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撒手的。

青青却道:“阿禹待在这个家里,以后会有什么出息?若是跟着大姐,有萧世子和韩先生两座大靠山,对阿禹也是爱屋及乌,这样才有好前程。”

薛氏虽然心动,却更舍不得儿子,喃喃道:“别说了,阿禹必须留在家里。而且你的大姐可是答应了,过些日子等你爹爹病好了,就在晏城给咱们安排一个住处,送阿禹去最好的学堂。”

青青一听,立刻撅了撅嘴:“姐就是太心软了。”可心里却是明白的很,姐姐一定是因为阿禹。

薛氏剜了她一眼,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白眼狼!”

青青笑了笑,歪着脑袋道:“我是你生的,我若是白眼狼,那你是什么?”

薛氏听了,气得“你你你”说不出话来。

·

瞧着萧珩不说话,阿皎心里也没底,只侧过头看了看他的脸,不知他在想什么。有时她觉得自己还算是了解他的,可有些事情却是捉摸不透。

阿皎大着胆子,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学着他的小动作,轻轻捏了几下。

男人的手掌温热厚实,让人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果然,阿皎瞧着世子爷停下了步子。

萧珩道:“你爹娘的住处,我会派人安排,还有阿禹上学堂的事情,你也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皎立刻解释道,她只是征求他的意见,并不是让他替她做这些事情。如今她怎么说也是个郡主,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他堂堂靖国公府的世子爷,没必要一直因她的事情奔波。

萧珩却笑笑道:“马上就是我萧珩的妻子了,还分得这么清楚做什么?你若是每天闲得慌,就多替我做几身衣裳,亵衣亵裤也成。”

阿皎的心情原是沉甸甸的,这下立刻被逗乐了。她道:“我记着呢,世子爷下回可不许嫌多。”

萧珩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儿,“穿一辈子呢,怎么会嫌多?”

是呀,一辈子呢。阿皎低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有些难以置信,以后要同世子爷过一辈子。阿皎很开心,语气也轻快了起来,顺道也说起了自家爹爹的病情:“云鹤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刚才爹爹吃了大半碗的粥,还同我说了好些话。”

“提到我了吗?”

阿皎瞧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嗯。我把咱俩的事情都告诉爹爹了。他说你是个可以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待我很好。”

萧珩听着这话有些舒服,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温暖的不得了。

阿皎越看越觉得世子爷模样生得俊美,便想着:若是以后替世子爷生几个孩子,大抵个个都是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吧。阿皎想起了太子殿下和宵宵公主,皇后娘娘容貌绝色,据说皇上也是个相当俊美的男子,生出来的孩子自然是好相貌。那她和世子爷应当也是如此。

这么一想,阿皎忽然有些期盼起来了。

·

如云鹤先生所言,不出三日,陆远汝的病就好得差不多了,除却这些日子因生病瘦了一些,别的已经瞧不出半点病态了。阿皎本就打算等着爹爹的病痊愈了就走,如今自然也没有理由多留了。

青青早就收拾好东西了。

至于阿禹,只静静的站在薛氏的身边,没有说什么话。

阿皎瞧着这个弟弟,颇为不舍,反倒是陆远汝,催促着几人快些上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阿皎才掀开帘子瞧了瞧,这皖南村她也是住过一段日子了,以后恐怕不会再回来了。阿皎静静看着陆家门口站着的阿禹,直到离得越来越远,看不清了,才神情木木的将帘子放下。

萧珩知她不舍,也安静的没说话。

青青却坐立难安,一直瞧着外头,待看见了前来送行的祁隽,这才大声嚷嚷:“停下,快停下,是祁大哥。”

祁隽就在路边,穿着一身青竹色的长袍,一如既往的儒雅清俊。

马车停下,青青提着裙摆跳了下去。

祁隽赶紧过来将她扶住。

这会儿青青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一头栽进祁隽的怀里,泪眼婆娑道:“祁大哥,你要早些进城来看我。”

这周围虽然没有什么人,可到底也是大庭广众。祁隽觉得于理不合想伸手将人推开,可瞧着她都哭了,心下也有些不忍,只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来看你的。”说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马车。只不过现下马车的帘子放下,他什么都看不到。

祁隽将手搭在怀中小姑娘的肩头,说道:“别难过了,乖乖听你大姐的话。下月我生辰就去晏城找你,好不好?”

青青听了甚是激动,忙抬起头看向祁隽,“真的吗?”他的生辰不和家里人过,却选择和她一起,这让她怎么能不高兴?这话顿时让青青有了底气——她一定要将那件袍子缝好送给他。

祁隽轻笑道:“我自然不会骗你。好了,瞧你这副样子,快些上去吧,别耽搁了行程。”

“嗯。”有了盼头,青青心里也甜滋滋的,便不舍的从他的怀里出来。她转身朝着马车走去,又想到了什么,飞快的跑了过来,踮起脚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红霞满面的跑上了马车。

祁隽伸手摸了摸脸颊,目送马车远去。

下月,他会去荣安郡主府找她。

荣安郡主。祁隽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令他震惊的事实。

·

小姑娘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马车进了晏城,青青掀开帘子乐滋滋的往外头看,而后扭头看着阿皎道:“姐,我们这是去哪里?去韩先生的庄子吗?”

阿皎并不打算把妹妹带去明远山庄。

虽然她认了韩先生当义父,可也明白她这位爹爹的性子,最不喜聒噪。青青的性子偏活跃,他这爹爹恐怕也不会好意思说,她自然不想让他为难。阿皎想了想,将自己就是荣安郡主的事情告诉了她。

青青听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之后才蹙着眉头不悦道:“所以……那日祁大哥说那话时,姐你才一点儿都不在意?”她原以为姐姐是对萧世子死心塌地,所以甘心为妾。却未料这个身份尊贵的荣安郡主就是她自己。这是件天大的好事,为什么要瞒着她?

阿皎道:“说实话,那郡主府我也没有去过,今日正好带你一道去。以后你就住在那里,只要别惹事儿就成。”

青青“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话。她心里其实有些生气,那日祁大哥这般护着姐姐,如今想来,恐怕姐姐心里说不准在笑他傻吧?她心里不是滋味,便没有在继续看外头,只耷拉着小脸。可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羡慕——姐姐的命真好,随随便便就能弄个郡主当当,如今还能被皇上赐婚,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

可她呢?

她和祁隽的亲事虽定下了,却一直担心日后嫁过去婆婆会看不起她。

青青想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想敲敲自己的脑袋:青青啊青青,你在想什么呢?姐对你这么好,带着你去享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如今姐姐的身份尊贵了,你也是跟着沾光啊,你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如此想来,青青便露出了笑容,又掀开帘子看外头了。

——以后她可是郡主的妹妹,还有谁敢瞧不起她?

阿皎正观察着妹妹的表情,见她露出笑容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之后却感觉到脸颊一热,被一个柔软的物什覆了上来。阿皎吓得半死,心道:青青同他们在一个马车里呢。世子爷这是做什么?简直是胡闹!

就是因为急,所以阿皎立刻就转过了头。

可偏生就是这么一转头,原是亲在她脸颊上的唇,就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的唇上。

唇瓣被男人轻轻咬了一口,她几乎能看到男人眼底坏坏的笑意,带着几许捉弄人的意味。

阿皎顿时觉得臊得厉害,红着脸忙将人推开了。

萧珩瞧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青青这才转过了头。她笑盈盈看着萧珩,一派天真道:“进城了,世子爷也这么开心啊?”

萧珩看了身侧的小姑娘一眼,端得一派清贵君子之姿,面色淡然的点了点头:“嗯。”

  ☆、53|4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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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安郡主府邸甚是阔气,阿皎同青青一道下了马车,站在外头抬眼看着这座宅子,青青则是兴奋的拉着自家姐姐的衣袖,抑制不住欢喜的心情赞叹道:“姐,这郡主府了真气派啊。”

心中却乐滋滋道:以后这儿就是她的家了。

阿皎也看呆了。

的确,这宅子不但阔气,而且还是全新的,想来里头也布置得极为精致。外头早有人侯着了,瞧着阿皎来了,立刻将人迎了进去。这郡主府的下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连阿皎都奇怪,明明她是头一回来郡主府,怎么就将她认了出来?不过显然她这个妹妹比她更兴奋,一路走来,皆是左看右看,一副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

也是,比起皖南村住的院子,这郡主府便是富丽堂皇得不成样子了。

阿皎看着身侧的萧珩,有些不好意思道:“皇后娘娘真是大手笔,我都觉得自己承受不起了……”

瞧着这座宅子,萧珩也有些满意。

郡主府守卫森严,下人们一个个都是规规矩矩的,小姑娘住在这里,他也安心。萧珩道:“这都是皇后娘娘的一番好意,算是见面礼吧。”这位皇后娘娘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未出阁之前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挥霍无度的主,这嫁人之后,有了皇上这座金山银山,自是越发不可收拾,相当的败家。不过萧珩觉得,若是能让自己的妻子开心,败家一点也没什么。这一点他还是很赞同皇上的宠妻行径的。一时萧珩眉眼清朗,含笑瞅了一眼身侧之人。

阿皎被他看得有些发忪,上前挽着妹妹的手臂就进了前厅。

穿着绿色衣裙的丫鬟们鱼贯而入,端茶递水,送上各色精致糕点。

这郡主府管事的是两个嬷嬷,做起事情来也是细致稳妥、滴水不漏。许嬷嬷生得一张圆圆脸,脸上带着笑容,让人顿时生出亲近之感;陶嬷嬷比许嬷嬷生得稍稍高挑一些,端得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态,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阿皎认识了两位嬷嬷之后,便道:“这位是我妹妹青青,日后要同我住在这儿,麻烦两位嬷嬷在我住处旁边收拾一间房间……”阿皎想了想,侧过头对着青青道,“要不你跟着两位嬷嬷一起去瞧瞧,看你喜欢住哪儿。”

她这郡主府人少,这般的大,自是空出了许多房间。

青青听了,立刻放下手中的糕点,连连点头道:“好,那我去瞧瞧。”

瞧着青青同两位嬷嬷出了前厅,阿皎才觉得有些饿了,便吃起手边的糕点来。她知世子爷最喜欢吃甜食,此刻却没怎么吃,只静静看着自己。

阿皎狐疑道:看她做什么?难不成还能看饱?

阿皎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枣泥糕递了过去,说道:“这枣泥糕挺好吃的,世子爷尝尝看。”

萧珩没有抬手去接,而是微微张了张嘴。

阿皎忍不住笑,却还是将枣泥糕凑到了他的嘴里。见他吃了,这才好奇的眨了眨眼:“怎么样?好吃吗?”

“嗯。”萧珩点了点头,说道,“离午膳还有一阵,陪萧某出去走走吧,顺便也熟悉一下这郡主府……你说好不好,荣安郡主?”

他分明就知道自己最听他的话,不管是小丫鬟还是现在的郡主。所以这问题压根儿就是白问呐。阿皎起了身,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同萧珩出了前厅。

郡主府的后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最多的便是牡丹花。

如今正是四月份,这牡丹花争相绽放,争奇斗艳,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皎觉得自己是个俗人,对于梅兰竹菊虽然是喜欢的,却也不及这富丽堂皇的牡丹花。是以她最爱的便是牡丹。而这郡主府的院子里,独独牡丹花最多,大抵也是同她有缘。阿皎本就心情不错,瞧着这些花儿,越发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盆盆的珍贵牡丹,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各有千秋。

阿皎弯下腰瞧着面前这株赵粉,嫩黄的花蕊儿,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颜色由深到浅,香气扑鼻,娇嫩欲滴。这牡丹花开得有扇面大小,比她的脸还有大上许多。

“世子爷,这赵粉开得可真好。”阿皎歪着脑袋说道。

萧珩道:“你若喜欢牡丹,明日我让人送几盆过来。我那宅子里最多的便是牡丹。”

阿皎诧异:“世子爷也喜欢牡丹?”她听蒋嬷嬷说过,那宅子里有个暖棚,里面种着许多珍贵的花草,却不知最多的竟是牡丹花。可世子爷明明最爱翠竹啊。

萧珩顿了顿,倒是没说话。

因她喜欢,他才养牡丹。

阿皎笑道:“不过不用这么麻烦了。你瞧这院子里,这么多牡丹花,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她起身抓着他的手臂,语气亲近了些,“而且,这郡主府我也住不了多久了。”说道这里,阿皎的脸微微泛红,看着比身边的这牡丹花还要娇艳三分。

萧珩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俊脸柔和道:“等回去的时候,我便让母亲请韩先生来国公府坐坐,顺便商量一下咱们成亲的日子。”他笑容愉悦,抚着她的脸叹道,“我自是想着越快越好,但也不能太委屈了你。”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怎么弄得像是她催着成亲似的。阿皎垂了垂眼,浓密纤细的羽睫覆下,微微颤动,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她抬眼,小声的说道:“我还想多陪陪爹爹呢,而且青青也刚来,我不想这么快就……”

萧珩伸手覆在了她的唇上。

阿皎一时没了声,只疑惑的眨了眨眼。

萧珩绷着脸,说道:“只不过是成亲,又不是断了来往。你若想见韩先生,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回庄子。至于你妹妹,没有你,她这三年不也过得好好的,而且郡主府的下人们都供她使唤,还会委屈她了不成?”

这话阿皎就不爱听了,她将他的手扯下,眨了眨眼问道:“世子爷不喜欢青青吗?”上回上元节,世子爷对青青的态度还不错啊。可眼下,她倒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满。

萧珩道:“也不是。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

这分明就是不喜欢了。

阿皎主动握上他的手,说道:“青青虽然性子活泼,可其实还是受了不少的苦。我爹爹不管事,娘不大喜欢我和青青,这三年我在国公府待得还是好好的,可青青却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她兴许的确有些不好的地方,可到底是小孩子,心里却没什么恶意。这次我会带她回来,也是想着,日后她从郡主府出嫁,到了祁家之后,祁家人会高看她一些。她很喜欢祁大哥,我也觉得祁大哥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世子爷,我只想给她铺铺路,不然的话,明年她嫁到祁家,肯定会受委屈的。”

瞧这话说的,他是有多小心眼?

萧珩叹了一声,顺势将人抱在了怀里,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说道:“我没想这么多,只要她对你没有什么坏心思,别的我都不会在意。”这个傻姑娘,说祁隽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她这么聪慧,为什么没有想到,祁隽对她有没有心思?青青对祁隽的痴情,他也是看在眼里的。这时候她对这个妹妹再好,可人家的心里,最在意的可不是这个姐姐,而是心心念念心上人。

“世子爷想多了,青青永远是我的好妹妹。”阿皎道。

萧珩听了心里酸溜溜的,轻轻捏了她一把,问道:“那——若是有朝一日,我同你妹妹同时身处险境,你会先救何人?”

好端端的,怎么又吃味了?

阿皎无奈,想了想如实道:“我会先救青青……”这话一落,她感觉到抱着他的男人明显不开心了。就算此刻看不见他的脸,也晓得是如何一副冷冰冰的表情。阿皎心里暗暗偷笑,而后像小猫似的蹭了几下,小声道,“……然后和世子爷共患难,同生共死。”

说完这话,阿皎觉得,凭自己对他的了解,世子爷肯定是满意的。可是老半天了,也未见他有任何的动静。阿皎有些傻了,战战兢兢唤了一声:“世子爷?”

阿皎觉得自己的回答还是挺好的。

却听头顶传来男人清润低沉的嗓音:“阿皎……我想亲你。”

阿皎顿时傻眼了。平日里他想亲就亲,根本就不会问她的意见。不过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欢喜的。只是有些时候会吓着她,譬如之前在马车上,若是被青青瞧见了,那她可真的要生气了。他这人看着君子风范,其实幼稚的很,一瞧见她就像是整个人都要黏上来似的,可偏生她又是个心软的。

如今他一本正经的说要亲她,这让她怎么回答?说她也喜欢被他亲吗?阿皎想了想,突然念起了心里一直在意的那件事情,她从他的怀里将小脑袋抬起,瞧着他的眉眼小心翼翼的问道:“世子爷……有没有亲过别的姑娘?”

虽说靖国公府阖府上下都知世子爷是个不近女色之人。可世子爷究竟近不近女色,她算是最清楚不过了。再说这种事情,未必会有人知晓。譬如眼下她同世子爷亲近到这程度,也是她从前不敢想象的。她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小气,却还是忍不住会想:世子爷前面的二十五年,真的没有喜欢过的姑娘,独独对自己情有独钟吗?

她可没那个自信,竟有这般大的魅力。

萧珩晓得她在想什么,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然后把人拉到一边的假山后。

他一手撑在假山壁上,一手搂着她。

萧珩生得高大,此番居高临下的低着头,桃花眼微微一眯,颇有几分霸道之感。阿皎被困在假山和他的臂弯中,却也一点儿都不害怕,只喃喃道:“若是世子爷不好回答,那就当我没问。”不过心里却想:不回答就是默认了。那是一个两个,还是三个四个?

大户人家的公子,身边没有一个通房亦是万中无一了,可当真碰都没有碰过任何姑娘,那却是不大可能的。她虽然心里不舒坦,却也理解。毕竟她能感觉到——他现在是真心待她的。

“世子爷,咱们出去吧。”阿皎小声道。两人躲在这后面,成什么样子。

萧珩心里气得发慌,却也因她吃味而感到欢喜,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连他都不知该如何表达。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身边独独只有她,也独独只肯与她亲近。萧珩眉峰一冷,头又低了一些,呼出的热气徐徐喷到她的脸上,蛮不讲理道:“亲够了才出去。”

亲……亲够了。

阿皎想着,他每次亲她就跟想一口吃了她似的,那什么时候才会够啊?她尚且还未思考完毕,男人柔软的唇就压了下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青竹气息。这次当真是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阿皎一颗心“噗通噗通”的乱跳,被男人亲得浑身酥软、七荤八素,当真任由他抱着自己亲个够。

好嘛,她下回肯定不会再问这种蠢问题了。

可世子爷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阿皎觉得头有些晕晕的,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可偏生男人就是不肯放过她,含着她的舌头吮得咂咂作响。

唔……这声音太过暧昧,阿皎羞得脸红心跳。

不过若是这个时候,她还不明白他的回答,那她就是傻的了。

阿皎心里暗暗窃喜,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仰头。

方才两人都吃了枣泥糕,这会儿嘴里都是枣泥糕的香甜之味,连带着这个亲吻都变得异常甜蜜起来。起初不过是惩罚似的吻她,之后好像有些控制不住了,男人的手慢慢变得不规矩起来。阿皎的身子颤了颤,晓得不该给他摸……可她到底是喜欢他的,便任由他轻轻覆着。

只是她的脸更烫了。

可这种亲近得事情发展得自然而然,阿皎张着嘴喘息,胸前起起伏伏,男人压了下来,埋头亲着她那里。她感觉到身子一阵战栗,抱着他得脑袋慢慢闭上了眼睛,而身体也有些奇怪的反应。她知道那是什么,觉得既羞涩又好奇。可他终究没有再继续亲下去,只紧紧的搂着她没有在说话。

她的身子很热。

可她明显的感觉到,世子爷的更烫,浑身上下灼热得厉害。

“清楚了吗?”萧珩喘着气,在她的耳畔说道。

阿皎愣了愣,羞得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然后一个劲儿的点头。清楚了,太清楚了!她紧紧抱着男人的窄腰,因身子贴得近,她突然就感觉到了那个……阿皎顿时就有些傻住了,半晌都不敢动。等感觉到那里慢慢消下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皎的心里又害羞又欢喜。

萧珩是个厚脸皮的,再过分的事情都做过,如今这么一个正常的反应,自然也不会害羞。只是他很清楚,若是再这么下去,他不晓得自己能忍多久。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尝过荤,之前的确是清心寡欲,可自打遇上了她之后,“清心寡欲”这四个字可是同他不沾边了。

萧珩觉得,再这么憋下去,他迟早会憋出病来。

——得早点娶回家才行。

萧珩握着她的手摸了一会儿,之后才略微低头看着她。可方才两人意乱情迷,举止越发越距,如今小姑娘领口处大大咧咧的敞开着,露出雪白的半抹酥|胸,随着她的喘息,起起伏伏,上头还有浅浅的红印子,暧昧而旖旎。因小姑娘的这处相当可观,瞧着景致十分的宜人。

萧珩顿时喉头一紧,眼眸深邃,有些挪不开眼了。

阿皎也注意到了。

她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赶紧伸手捂住,然后转过身整理衣裳。她系着衫子的衣带,羞答答的低着脑袋,瞧着自己胸前的红印子,更是羞得说不出话来。她利索的整理好衣带,却不敢回头了。刚才亲的时候还没什么,这会儿两人都不说话,她倒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阿皎轻轻咳了一声,道:“世子爷,咱们出去吧。”

她正欲抬脚出去,身后的男人却抓住了她的手臂。

阿皎步子一停,转过身去看傅湛。

萧珩嘴角噙笑,抬手替她整理着头发,说道:“害羞什么,咱们之间有什么好害羞的?”他的语气说的淡然自若,好像刚才那出格的举止是最正常不过的。

阿皎心里的甜意突然就淡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管再如何的变化,在世子爷的面前,终究是一个小丫鬟。她知道自己不该计较这么多,可是——好人家的姑娘,肯定不会在成亲前就和男子这般亲密。

她的身份终究是有些特别,若是这个时候突然保持距离了起来,那便是矫情了。

可是……这样亲近有什么不好的?

阿皎突然就想开了,嘴角泛着甜甜的笑意。

任由他替自己整理头发,修长白皙的手指抚着她的头发,举止温柔而细心,而后两人一道去饭厅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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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阿皎来郡主府的头一日,郡主府的下人们自是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就连厨房也是。阿皎瞧着桌上的菜肴,道道倒是精致诱人,连她这个厨艺颇佳的都有些咂舌。

青青已经看了房间回来了,大抵很是满意,这小脸漾着明媚的笑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桌上的饭菜,更是欢喜道:“姐,这饭菜可真香啊。”

一旁的许嬷嬷笑盈盈道:“咱们郡主府的厨子,可是皇后娘娘专程从御膳房拨的人。”许嬷嬷颇有些自豪,皇后娘娘把郡主当成亲妹妹似的。主子得宠,她这个下人自然也开心。

青青心里叹道:那他们吃得饭菜,岂不是和皇后娘娘吃得一样?青青顿时有些跃跃欲试,可瞧着自家姐姐和萧世子都没有落座,也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两人都坐下了,才坐了下来。青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乳鸽,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阿皎瞧着自家妹妹这吃相,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吃慢些,没人和你抢。”

毕竟有男子在,饶是青青再如何的活泼,眼下都有些害羞了。她听了姐姐的话,忙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饭。也是,她在皖南村待久了,眼下跟着姐姐来了郡主府,可是要有大家闺秀的模样,省得到时候给人笑话了。青青侧过头瞧了姐姐一眼,见她举手投足都有些不一样的味道,总是让人觉得很舒服。她晓得虽然这三年姐姐在靖国公府是当丫鬟的,可耳濡目染,总归是学到不少。而且姐姐大小就喜欢读书,小小年纪就跟着爹爹一道对弈,身上自然有一股书香气息。

她有些羡慕,却也知道是自己不够勤奋。

凡事有付出才会有回报,如今她学不来里面的,那外面装点装点也是成的。

用完了午膳,阿皎欲去明远山庄看爹爹,毕竟她要住在郡主府这件事情,肯定是要告诉他的。青青正对郡主府新鲜着,自然也不跟着阿皎一道去。

阿皎同萧珩一道上了马车,可眼下青青不在,马车内就他俩,她还生怕他胡闹。不过这次她瞧着世子爷却是规规矩矩的,连手都没有摸一下。

阿皎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稍稍有些失落。

回了庄子,韩明渊瞧着闺女回来了,欢喜的不得了,害得阿皎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要住在郡主府的事情了。

韩明渊是擅画之人,最是懂得察言观色,瞧着闺女不对劲,便看了身边的萧珩一眼。他是晓得萧珩有多喜欢他这闺女的,而且如今都二十六了……韩明渊轻咳了一声,将阿皎拉到一旁,小声道:“是不是萧珩欺负你了?”

阿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到和世子爷之间的事情,顿时就羞红了脸。

好啊!韩明渊顿时面色一沉,欲转身去教训教训萧珩。

阿皎赶紧拉着他的衣袖,语气急急道:“爹爹,世子爷没有……”

韩明渊知道小姑娘脸皮薄,而且萧珩生得一副好容貌,又是她中意的男子,眼下两人有了婚约,自然一不小心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阿皎晓得爹爹是误会世子爷了,想了想,便将自己要住在郡主府的事情说了出来。她一面说着,一面看着他的表情。

……这脸色果然瞧着越来越难看了。阿皎心下有些担忧。

“爹爹,我妹妹一个人在府里待着,我也不放心,所以……”

韩明渊板着脸,叹了一声:“有了妹妹,就不要我这个爹爹了。”

“才不是。”阿皎忙道,“要不这样,反正郡主府里庄子也近,我每日都过来陪你,成不成?”

韩明渊哪里舍得闺女这般奔波?想了想便道:“你回去问问你妹妹,若是她愿意,就同你一起搬到庄子里来住。你同子珩也快成亲了,日后爹爹越发是见不着你了。”

若是爹爹不嫌弃青青聒噪,这个法子自然是最好的。阿皎听了立刻应了下来,开心道:“那我待会儿就回去同我妹妹说说。”

这事儿虽是解决了,可韩明渊对闺女和萧珩这位学生之间的相处方式不大满意。碍于之前的身份,就算如今成了郡主,在萧珩的眼里,恐怕也只当她是个小丫鬟。他虽然明白萧珩的痴情,却也知道他曾经做的错事。以前这小姑娘还不是他闺女,他自然是偏袒自己的学生的,可如今却是对萧珩不满了起来。

只怪他这个女儿收得太迟,如今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相处了。是以他自然将这些不满撒到了这个要抢走他闺女的男子身上。

萧珩看出了韩明渊的不满,朝着他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说道:“既然把阿皎送回了,那学生就告辞了。”

这就走了?

阿皎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然后对着身边的韩明渊道:“爹爹,我去送送世子爷吧。”

萧珩是个何等聪明的,听了阿皎的话,立刻甚是体贴的说道:“不用了,阿皎你多陪陪韩先生吧。”语罢,便转身就走了。

阿皎呆呆的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走出前厅,这才眸色黯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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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回了国公府。虽然最后没有同小姑娘好好道个别,可这几日他总得来说还是过得极开心的。先前数日不见,他心里思念的紧,经过这一次之后,他心里更是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亲事一定要快些。

萧珩着一袭月牙白袍,头戴墨玉冠,端得一副儒雅矜贵之姿。他阔步走近了兰氏的清兰居,一进内厅,便发现今日有客。

——正是江府的两位表妹。

江碧薇和江碧茹。

江碧茹今日穿着一袭湖绿色的薄衫纱裙,她知道了萧珩被赐婚的消息,便是按捺不住特意已探望兰氏为由过来看看,却没想到萧珩竟然去了明远山庄,倒是让她扑了一场空。她正失望了,却见萧珩走了进来,顿时喜上眉梢,双手捏着手里的丝帕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相比之下,江碧薇倒要从容得多。她瞧着萧珩进来,立刻打起了招呼:“珩表哥。”

萧珩微微颔首,而后对着兰氏喊了一声“母亲”。

兰氏如何不知这两位侄女的心思?虽然知道儿子这一颗心都落在了那小丫鬟的身上,可她最中意的还是江家这两位姑娘。兰氏知道因成亲一事,这些日子儿子对自己都是客客气气的,待她的态度好了不少,便含笑道:“珩哥儿你来得正好,方才我同薇姐儿茹姐儿刚说起你呢,你就回来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位侄女,继续说道,“我刚好有些乏了,你且陪你两位表妹去出去逛逛。你那寄堂轩的牡丹开得正好,也好让你这两位表妹欣赏欣赏。”

  ☆、54|4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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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宜拂母亲的意,却也知道母亲心里打得什么算盘,索性应了下来,领着两位表妹出了清兰居。

不过萧珩却未去寄堂轩,而是在靖国公府的后院走动。

这后院正是姹紫嫣红开遍,蜂围蝶绕,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

江碧茹自打知道了萧珩被赐婚一时,难受得紧,终日茶饭不思,就差以泪洗面了。

而江碧薇却好上许多。

她晓得自己同这位珩表哥无缘,便冷静的放下了仅存的几分感情。只是她知道,她自己抽身容易,她这位妹妹却是泥足深陷了。

还有家里的那位哥哥……

江碧薇一想起来就有些头疼。

珩表哥要娶荣安郡主,而那位叫阿皎的小丫鬟据说被姨母赶出了府。其实这样很好,若是哥哥寻到了,那便是英雄救美的美事儿,那丫鬟定将哥哥当成依仗,从此死心塌地,如此,带回府当个妾室也不打紧,反正只要哥哥喜欢就好。可哥哥却没有一丝欢喜,而是怨起珩表哥的薄情寡义来。

傻子!真是读书读傻了。江碧薇心中暗暗想着。

而此刻江碧茹虽然心里难受,可瞧见了自己痴心爱慕的表哥,一时也忘记了赐婚之事。她这位表哥终日寡言少语的,之前又离家三年,如今能这般同珩表哥一道散步赏花,于她而言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

江碧茹顿时心跳如鼓,粉颊含羞,水眸盈盈,看着满院子的花,而后才开口道:“方才姨母说珩表哥院子里的牡丹开得甚好,珩表哥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江碧茹生得一张异常娇美的小脸,这般的容貌,在晏城的贵女圈里也算是极出挑的。如今这位江二姑娘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来定远侯府求亲的媒人都快踏破门槛了。可定远侯府府的这两位姑娘却是不急,孝顺的要在爹娘面前承欢膝下,多待上一两年。本就是才貌双全的贵女,加之这份孝心,越发是令人心生好感,绝对是儿媳的最佳人选。

可唯有这二人才知,她们不过是心有所属罢了。

偏生姐妹二人爱慕的还是同一个男子。

定远侯本来想着,这萧珩虽然同女儿的年纪不是最匹配的,可胜在人品样貌家世都是拔尖儿的,而两个女儿又是韶华正好,自是由着儿女的造化,若是能成事儿,自然是最好。可如今萧珩也定了亲,两个女儿年纪不小了,自然容不得她们胡闹,于是这几日就着手忙起两个女儿的亲事来。

江碧薇自是听定远侯的;只是江碧茹却是个冥顽不灵的,说什么都不肯说亲。

萧珩回答道:“我那院子里的几盆,哪里及得过定远侯府的?不看也罢。”

这……便是拒绝了。

江碧茹袖中的手忍不住攥紧了一些,一向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如今倒有些委屈,不悦的咬了咬粉嫩的唇瓣。江碧薇瞧着,忙微微一笑着哄着妹妹,说道:“珩表哥说的也是,前几日咱们府里不是刚送来了几盆绿牡丹吗?茹姐儿,你若是喜欢便拿几盆去养。”

听了江碧薇的话,江碧茹却是不领情,喃喃道:“我才不要。”

她心里正委屈着呢。

原先她以为珩表哥对别人皆是如此,可眼下分明不是这样的。他能对那个小丫鬟如此亲近,甚至做到那种程度,为何不能对她……江碧茹红了脸,心道:她有哪一点及不上那小丫鬟的?再说了,目下那丫鬟如今被姨母赶出了府,珩表哥也欣然接受了这赐婚,显然对那丫鬟也没有多在意啊。

这个结果让江碧茹忧喜参半。

萧珩觉得,如今出来逛过了,也算是给了母亲一个交代,此刻……也算是不负母亲的嘱托了。这般想着,萧珩便转身看着身后的两位表妹,说道:“这院子里景致颇好,两位表妹再走走吧。不过今日我从庄子里回来,韩先生刚布置了任务,就先失陪了。”

“珩表哥……”江碧茹瞧着萧珩转身就走,急得喊了出来。

一旁的江碧薇赶紧将她拉住。

江碧茹哭丧着脸挣扎着,怨道:“你拉我做什么?放开!”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了珩表哥,这都没说上几句话呢。

江碧薇道妹妹心里难受,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微蹙黛眉,低声在她耳边劝道:“你也看见了,珩表哥根本对你无意。而且如今珩表哥要娶荣安郡主为妻,你俩是不可能的。”况且,这副样子若是被靖国公府的下人们看到,也不晓得会怎么议论呢。

“我不要,我就是喜欢珩表哥……”江碧茹低声抽泣,小嘴一张一合。她模样生得好,此刻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人心都疼了。

这个她自然是知道的……

江碧薇叹道:“你喜欢他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这定远侯府的二姑娘去给人家当妾室?茹姐儿,你别傻了。晏城这么多的青年才俊,有样貌出众的,有才华横溢的,你就别再执着了。”她这妹妹样样都好,只要她肯,这晏城的青年才俊任她挑选,何愁寻不到佳婿?

江碧茹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红红的。

心道:人家再好有什么用?在她心里,就算是当今皇上,都及不过珩表哥一根手指头。

江碧薇拿出丝帕替妹妹擦了擦眼,然后领着她回清兰居。如今这人也见着了,打声招呼也该回去了,省得在这儿丢人。

不过却是凑巧,两人刚回头,便瞧见萧玉缇过来了。

萧玉缇方才出门见了唐慕礼,此刻正开心着呢,瞧见了两位表姐,自然也欢欢喜喜的跑了过来。

她一走近,便看见江碧茹正哭着呢,遂好奇的问道:“薇表姐,茹表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哭了呢?而且还哭得这般伤心。她这靖国公府的人可没人敢弄哭她啊。

江碧薇展颜一笑。

瞧着面前穿着品竹色银纹蝉纱丝齐胸襦裙的萧玉缇,这小表妹模样生得讨喜,双垂髻上簪着海棠花簪,垂到胸前的两根小辫子上也缠着金丝红绳,尾端缀着几颗色泽明亮、圆润小巧的珍珠。如此的精心打扮,自然是去见重要的人。而方才姨母也说了,这缇姐儿又出门买首饰去了。可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什么买首饰,分明是去见心上人了。

有唐慕礼这般好的未婚夫,江碧薇很是羡慕,忙解释道:“只不过是忽然聊起了一些伤心事儿,你也晓得,茹姐儿最是爱乱想,这不……想着想着就哭了,像个小孩子似的。”

知道不便说,萧玉缇也没有多问。只同两位表姐一道回了清兰居。

兰氏正在里头休息,瞧着二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便知她那儿子又冷落人了。只是兰氏也明白,这次的事情不过是儿子给她面子罢了。兰氏对着两位侄女说了一会话,便让芳洲将二人送出府去。

萧玉缇坐了下来,捧着茶喝了一口,问道:“娘,哥哥回来了吗?”

兰氏道:“刚回来。方才我正让你哥哥带着薇姐儿茹姐儿一道去院子里走走,未料你哥哥竟然就这般走掉了。”

原来是这样。萧玉缇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茹表姐哭得这么伤心。他这哥哥素来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除非……除非那人是阿皎姐姐,估计把心肝掏出来都愿意。

萧玉缇不满道:“娘,哥哥如今都定了亲了,你怎么还撮合他和表姐?你这不是害人家吗?”

什么叫害人家?兰氏斜睨道:“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荣安郡主是何人?”

萧玉缇诧异了一下,翕了翕唇难以置信道:“娘……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这儿子女儿,一个个都当她是傻的!兰氏心里可是气极了。

萧玉缇赶紧示好,悄悄打量着自家娘亲的脸色,说道:“娘,你既然知道,那就是默许了这门亲事。你成全了哥哥,真是最好最好的娘亲了。”她这娘亲同太后情同姐妹,又是皇上的表姑,若是存心不满阿皎姐姐,早就进宫说这件事儿了。如今只不过是发发牢骚,却没有别的举动,那就是赞同了。

兰氏道:“少给我来这套。你说说你,今儿上哪去了?”

嗳,好端端的,怎么又提到她啊?

萧玉缇有些心虚,伸手亮出自己手腕子上的玉镯,道:“方才去了琳琅馆,买了这只玉镯。娘,好看吧?”心里却道:其实唐木头也并不是半点都不解风情,至少现在开始送她姑娘家喜欢的东西了,算是小小的进步。而她呢,自然也给他一个小小的奖励。一想起那个呆子亲她的时候动都不动,只贴着她什么都不会,真是笨死了!可偏偏笨得可爱呢。

兰氏本不想拆穿的,可瞧着女儿这般的满面春风,哪有大家闺秀的姑娘?她板起脸道:“下回再偷偷去见唐家那小子,我就罚你三个月不出府,不但抄写女则女戒,外加绣一副红梅傲霜图。”

“女儿知道了。”萧玉缇顿时耷拉着小脑袋,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兰氏对女儿的亲事还是极满意的,只是这未成亲之前,她并不想闹出什么事情来。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唐慕礼喜欢女儿,这是好事儿,却也不能由着这二人胡闹。

·

青青闲在郡主府无聊,瞧着姐姐迟迟未归,便打算去街上逛上一圈。不过要出门,总得换身衣裳打扮打扮才行。亏得府中之人做事妥帖,早就替她准备好了衣裳。虽然这些衣裳都是她姐姐的尺寸,可她同姐姐的身形差不多,穿着也合身。

毕竟她带来的那些衣裳是不能穿出去见人的。

换上一身樱红色齐胸襦裙,青青又在发髻上戴上了两朵珠花以作装饰。瞧着这妆奁中的簪子好看,又忍不住插了一支。她素来是个会打扮的,就算之前在家里没什么收拾,她也能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虽然不过十三,可皖南村喜欢她的男子极多,可她心里却独独中意祁隽。

一想起祁隽,青青整个心都是甜蜜蜜的。

许嬷嬷瞧着她欲出门,却是不大放心。陶嬷嬷更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下惹得青青不开心了,不满道:“我姐最疼我了,如今我不过是出门都不许,等我姐回来,我就告诉她。”

陶嬷嬷面色如常,道:“郡主吩咐过,让老奴好好照顾二姑娘。二姑娘年纪尚小,又是姑娘家,这个时候出门不大好。”

青青哼了一声。

许嬷嬷想了想,才道:“若是二姑娘真的想去,要不就让老奴陪姑娘去吧。”她晓得这位小主子可是郡主的亲妹妹,她们是断断得罪不起的。许嬷嬷继续道,“二姑娘对晏城不熟,若有老奴带着,既能护二姑娘周全,又能领着二姑娘去晏城最好的糕点铺子、首饰铺子和成衣铺子,岂不是更好?”

这下青青算是满意了,明眸含笑,点了点头道:“许嬷嬷,还是你有眼力劲儿,等我姐回来了,我让她赏你。”说着,又不满的看了一眼陶嬷嬷。

许嬷嬷陪着青青出了郡主府。

上了郡主府的软轿之后,便去了晏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玲珑斋。等买完了糕点,则是去了琳琅馆买首饰。虽然青青没有进过琳琅馆,可对琳琅馆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上回她在晏城待了几日,便一直想来一趟琳琅馆,可她晓得琳琅馆的首饰精美无双,所以价值不菲,普通人家压根儿是买不起的,更别说是他们了。那会儿萧世子对姐姐虽好,可姐姐毕竟是萧世子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她这个当妹妹的,也不能乱花人家的钱。这点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可眼下却不一样了。

青青得意的翘了翘嘴角。这次她出门,可是让许嬷嬷在库房拿了整整三百两银子。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可谁叫这郡主府底子殷实?皇上又赏赐了这么多东西,她自然也得学着花银子。

青青进了琳琅馆,里头的掌柜瞧着立刻就打起了招呼,没有急着问要买什么,只客客气气的夸赞起来。青青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的,便问起了铺子里最时兴的首饰,然后一件儿一件儿瞧了起来。

这琳琅馆的东西哪有不好的?每一件都是精致华美的,就是因为这般,所以寻常的贵妇贵女来买首饰的时候,经常为选哪一件而犹豫半天。

青青却丝毫都没有犹豫。

她都喜欢。

都要买。

一旁的许嬷嬷却是提醒了,“二姑娘,咱们统共也就带了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对于青青来说,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可在这琳琅馆,要想买这么多件,却是不可能的,何况这一件件儿都是时兴的呢。

这让青青犯起了难。这珠花簪子手钏项圈,一件件都好看啊。

外头定远侯府的马车刚刚路过,里面是江碧薇和江碧茹。江碧茹正蹙眉伤感着,恰巧打开马车帘子瞧了瞧,只朝着琳琅馆看了一眼,立刻大声喊道:“停下!”

“怎么了?”江碧薇道。

江碧茹没说话,只目光定定看着琳琅馆外头。江碧薇觉着有些奇怪,便也探过脑袋瞧了几眼,她本觉得没什么不一样的,待目光落在琳琅馆前面停着的那顶蓝绸软轿上,才愣住了。

这……

这是荣安郡主府的轿子?

江碧薇颇为惊诧,之前听到萧珩赐婚的消息,却从未听说过什么荣安郡主。后来才知是刚刚册封的,这府邸还在寸土寸金的明远山庄附近,可谓是得天独厚,足见皇上的重视了。可在晏城的贵女圈里,大伙儿对这位荣安郡主一无所知,更没人去过荣安郡主府,而眼下……眼下却在这里碰见了。

江碧薇侧过头,小声问道:“你……要下去?”

江碧茹冷冷一笑,看着外面的软轿,说道:“我倒要看看,这位荣安郡主是何等的美貌佳人,竟能配得上珩表哥。”

江碧薇自然知道,她这位妹妹不单单是看看而已了。

可她知道妹妹正伤心着,自然也没有拦着她,而是陪她一道下了马车,进了琳琅馆。

两人一进去,便瞧着一位穿着樱红色襦裙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背影,单单看这背影,想来容貌也不差。这小姑娘这身襦裙的料子极好,身边还跟着一个嬷嬷。再看这琳琅馆,此刻没有别人,想来这位小姑娘便是荣安郡主了。

江碧茹挺了挺胸,走了过去。

她瞧着这小姑娘一手拿着一个金柳挂钗花冠,另一只手则是执着蕉叶碧玲珑翡翠流苏,许是在这两件里选择其一,此刻正蹙着眉头。江碧茹见她没有注意到自己,便细细打量起这位荣安郡主的容貌来。见她生得一张圆圆脸,黛眉弯弯细如柳叶,琼鼻朱唇,肤色雪白……容貌的确出色,却也不算是绝色,毕竟这些可以用外物修饰。在这晏城有名的美人儿之中,若是比较,充其量也算是中上。

而且——

这位荣安郡主,浑身上下全无半丝淑女气度。

就算穿上了好看的衣裳,头上堆着珠翠,也不过是空有其表罢了。如此,江碧茹心里更是不服,不管是容貌还是气度,她胜于这位荣安郡主岂止三分?不过江碧茹却是按捺住了性子,只随手拿起了搁在外面的白玉嵌珠翠玉簪,打量了一番,才抬起素手道:“这个帮我包起来。”

江碧茹是琳琅馆的常客,老板自然也是认识的,眼下不问价钱就买了,倒也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可眼下老板却有些为难,“这……”

青青瞧着身边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人,蹙着眉说道:“这簪子是我看中的。”今日她出来买首饰,这三百两银子只能买两件时兴的首饰,算起来是极奢侈了。可这事她过上富贵日子的头一天,自然要犒劳自己。买两件,她首先定下了这件白玉嵌珠翠玉簪,她觉得这簪子适合姐姐,至于自己,却在这花冠和翡翠流苏间难以抉择。

江碧茹却道:“这簪子你尚未付银子,自然不算买下。”说着,她便朝着身后的贴身丫鬟使了个颜色,那丫鬟会意,立刻将银子递给了老板。

青青如何被这般欺负过,立刻上去夺:“你还给我。”这是她选给姐姐的簪子,才不能让这人夺了去。

痴心爱慕了多年的珩表哥就这么别人夺走了,她心里才恼着呢?这么一根簪子就急成这样,简直是小家子气。江碧茹心里暗想着,却见她上来夺,偏生她力气大得很。江碧茹知自己敌不过她,急中生智,立刻松了手。

“啪”的一声,簪子落在了地上。

这下直接摔成了两截。

青青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簪子,气得眼都红了,上去就抓住了江碧茹的头发。江碧茹是定远侯府的二姑娘,自小就是掌上明珠,除去在亲事上不顺心,还从未受过什么委屈,更没人敢对她动手。到底是娇娇小姐,如何比得过在村子里长大的姑娘力气大?这么一抓,顿时云鬓歪斜,发丝散乱,狼狈的不成样子。

江碧薇不敢上前,忙叫着两个贴身丫鬟去帮忙。

青青虽然力气大,却也寡不敌众,一时便落了下风。

许嬷嬷赶紧上前将两人分开。

堂堂的晏城贵女,眼下这副样子若是被外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许嬷嬷是见过江氏两姐妹的,如今瞧着这位江二姑娘狼狈的不成样子,她家的二姑娘也是头发衣裳乱糟糟的。许嬷嬷心下担忧不已,忙上前赔不是道:“江二姑娘,我家姑娘年纪尚小不懂事,还请江二姑娘多多包涵。”

青青忙拦住许嬷嬷,呵斥她不准道歉。

江碧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恼道:“什么荣安郡主,就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婆子。今日这事儿我跟你没完……”说着,她便侧过头对着身边的丫鬟道,“回府去把大公子叫过来,说他妹妹我被人打了。快去!”

冷静下来,青青也有些慌了,一时小脸也白了几分。

看着架势,她便知道这两位姑娘的来头不小,可刚才她哪里忍得下啊?她一时没了法子,忙向身边的许嬷嬷求助。许嬷嬷小声道:“要不——老奴让丫鬟去找郡主吧,不然……这两位江姑娘可是定远侯府的千金。”

定远侯府?

青青不想给姐姐惹麻烦的,却不料头一日就惹出了这么一个大麻烦,顿时自责不已。她晓得自己摆平不了,只得点了点头,让丫鬟去找姐姐。

·

这厢阿皎刚从庄子回来,正打算和妹妹说去庄子里住的事儿。却见一个圆脸丫鬟急冲冲的跑了过来,她欲拾阶而上,这下只得停了步子,瞧着面前这气喘吁吁的丫鬟,问道:“发生何事了?”

小丫鬟喘够了气,这才急急道:“方才奴婢同许嬷嬷陪着二姑娘出门,二姑娘先去了玲珑斋,之后去了琳琅馆买首饰。二姑娘正在挑首饰,将挑好的玉簪子搁到一旁,后来进来两位姑娘,其中一位瞧着二姑娘挑好的玉簪子觉得喜欢就买了下来,可那是二姑娘先看中的,所以两人就争论了起来……”

阿皎顿时神情紧绷:“然后呢?”

小丫鬟快哭了,“二姑娘她……她和人家姑娘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阿皎一下子就愣住了。这可不是件小事啊。

她想了想,又问道:“你可知是哪家的姑娘?”

小丫鬟转眸一想,开口道:“奴婢听许嬷嬷唤那人为‘江二姑娘’,这琳琅馆的外面又听着定远侯府的马车,想来是定远侯府的两位江姑娘了。”

定远侯府。

阿皎觉得这事儿可是麻烦了,一时头疼的厉害,却也没有多加思忖,立刻上了马车,对着车夫道:“去琳琅馆,快些!”

·

江修远一听妹妹出事儿了,立刻赶来过来。

他进来琳琅馆,走进里间,便瞧着两位妹妹安安静静坐在玫瑰椅上。

江碧茹一见哥哥过来了,旋即掉起了金豆子,哭得楚楚可人。

江修远这才发现,这二妹妹的头发有些乱,虽然已经理过了,却也能察觉到痕迹,再看这双眼睛,红红的,一眼就是刚刚才哭过。江修远素来疼两位宝贝妹妹,这二妹妹生得娇气,他护得尤甚。再说了,这晏城还没有人敢这么欺负定远侯府的姑娘。

江修远从怀里拿出汗巾替妹妹擦了擦眼泪,安抚了几句,这才看向另一旁的小姑娘。

青青晓得定远侯府来人了,一时也有些没底。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位穿着宝蓝色锦袍的俊雅男子,见他身姿高大,生得一副极佳的容貌,气度也属上乘。若是平日里,她定是慢慢欣赏,可这会儿人家可是来帮着妹妹找她算账的。这么一来,就算生得再俊,她也陡然生出几分惧意来。

青青咬了咬唇,害怕的没有说话。

江修远瞧着这小姑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责备吗?可这事儿他妹妹也是有错的。正当江修远犹豫之际,江碧茹却道:“哥哥,她就是荣安郡主,方才是她先动得手。”

江修远怔住。

他刚才进来的急,没有看到外头轿子上挂得是荣安郡主府的牌子。

江修远忍不住又瞧了几眼。

这小姑娘就是荣安郡主?萧珩的……未婚妻子。

闻言,青青立刻摇了摇头。

江碧茹瞧着她没了方才的胆子,勾唇一笑道:“你敢说不是你先动的手吗?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瞧着呢。现在倒是否认了,怎么?怕我哥哥欺负你,你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

她才不是说的这个。青青心道。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可青青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她挺了挺身子,一脸淡然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荣安郡主。”

江碧茹道:“那轿子上明明白白写着。”

青青刚想解释,许嬷嬷却急急走了进来,表情激动道:“二姑娘,郡主到了。”

  ☆、55|47|42|

·

江碧茹这才信了青青的话。

她伸长脖子看着进来之人。瞧着来人着一袭芙蓉色苏绣外衫,下身一条乳白色撒花洋绉裙,腰际束着掌宽夹金线绣荷叶腰带,衬得这腰肢如烟似柳,不盈一握。江碧茹往上看,待看到这位荣安郡主的样貌时却是吃了一惊。

江碧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这不是……

江修远也着实愣了一把:“阿皎姑娘?”

阿皎瞧着青青乖乖的坐在玫瑰椅上,而对面坐着的江碧茹神情颇有些狼狈,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她看到自己,似是颇为诧异。阿皎自己也晓得,如今她以这般身份出现,很难不让人感到惊讶。方才她从那个丫鬟口中大概清楚了事情的经过——的确是青青有些蛮不讲理。而且这定远侯府也是晏城的大户人家,她如今虽是郡主,却也没几日,总是不好同人家结下梁子。

还好今日来处理这事儿的是江修远,这也令她有了回旋的余地。

阿皎含笑唤了一声“江公子”,然后不大好意思的说道:“这是我妹妹青青,方才同江二姑娘的事情我听丫鬟说了。我这妹妹性子一贯如此,今日冲撞了江二姑娘,我这个当姐姐的替她赔不是,还请江二姑娘别放在心上。”阿皎道了歉,又拉着妹妹起来,说道,“快点同江二姑娘说声对不起。”

青青性子倔,如今身子站得笔直,嘴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似的,怎么都不肯说话。

阿皎忙觑了她一眼。

此刻江修远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现下这阿皎姑娘……想来萧珩会同意这门亲事,是因为早就知道荣安郡主就是阿皎姑娘,亦或是……阿皎姑娘能成为荣安郡主,大抵也是萧珩推波助澜的。一时他不知该庆幸还是惋惜,阿皎姑娘一片痴心没有错付,萧珩视她如珠如宝,为了能够名正言顺的娶她,让她得了这么一个尊贵的身份。江修远想,怪不得她不肯跟自己走,萧珩想的的确比他周到。

江修远道:“这事儿我这二妹妹也有错在先,青青姑娘不必道歉。小姑娘之间以后多的是来往,今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青青姑娘意下如何?”

居然还问她如何?青青顿时瞪大了眼睛。

青青是个聪明的,从江修远的言语间就听出了一些端倪,想来这位江公子爱慕她姐姐,所以她姐姐一来,这表情立刻就变得如沐春风起来。她虽然庆幸,却也知今日的确太过莽撞了,她不过来晏城的头一日,就给姐姐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青青面带微笑道:“既然江公子都这么说了,便依江公子的。”

青青倒是满意了,可有人却是不满。

江碧茹立刻变了脸色,看着江修远说道:“哥哥,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是她不对,我一点儿错都没有。”被欺负的可是她的亲妹妹啊!

有没有错,他心里是清楚的。江修远承认,自己的处理有些不大妥当,泰半原因是因为这位青青姑娘是阿皎姑娘的妹妹。他存着私心。可都是姑娘家,这种事情的确不宜闹大。

江修远对着江碧薇道:“带二妹妹出去吧。”

“哥哥!”江碧茹怎么都不肯。她挣脱了江碧薇握着她的手,怒气冲冲道,“我晓得哥哥你喜欢这小丫鬟,可人家现在是郡主了,和珩表哥有婚约在身,哥哥你这样护着她人家压根儿就不领情。”

虽说这位江公子喜欢自己她是知晓的,可这番话当着这么人多的面儿说出来,阿皎这么一个姑娘家,到底有些尴尬。

一贯温润谦和的江修远也沉不住气了,忙冷着脸对着身后的两个丫鬟道:“还不将二姑娘带出去!”

丫鬟听了,吓得立刻帮着江碧薇将江碧茹带了出去。

一时里间没了声,江修远瞧着面前的小姑娘,见她穿着打扮与往常不一样,一点儿都瞧不出昔日小丫鬟的模样,却仍然是这般娇美可人。虽然他俩接触不多,可他是真心喜欢她的。如今见她马上要同萧珩成亲,他这心里头自然是难受得厉害。

头一回喜欢一个姑娘,却惨遭挫败,对于江修远来说,的确是道过不去的坎儿。

他放不下,也不肯放下。

阿皎见江修远愣愣的看着自己,也有些不大好意思。既然事情解决了,男女有别自然也不好多留。她行了一礼,道:“这次多亏了江公子,那……我同青青就先走了。”江修远喜欢她,眼下似乎还不放不下她,可她心里只有世子爷一人,不想同这位江公子有任何牵扯。毕竟江公子年纪轻轻,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多的是可以挑选的姑娘。对她早日死心,也是一件好事儿。

青青跟在自家姐姐的身后不敢出声,今日出了这种事情,说来说去也是因为她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上了马车,阿皎倒是一声不吭。

这下青青越发是不知所措了,犹豫了半晌,才道:“姐,我错了……”

阿皎仍是没说话。

见姐姐果真是生气了,青青一时也没辙了,忙抱着她的手臂道:“姐,别生气了,以后我再也不随便出门了,也……也不和别人争吵。下回若是再这样,我就让着她们,成不成?”虽然她心里是不乐意的,可孰轻孰重她心里也有些数。而且她也不想姐姐生气。

阿皎眉头紧蹙,显然还未气消。

她知道这个妹妹的性子,所以带来回来她也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没想到一进城就闹事儿。今日若不是江公子,这事儿她也不知该如何收场。阿皎道:“你说过的话可要记着,若是你再闹事儿,我就……”

“一定一定!”青青忙说道,生怕从姐姐的嘴里说出要将她送回去这种话来。她可不想再回去。想着方才不过虚惊一场,青青突然压低了声音,眨了眨眼睛问道,“姐,刚才那个江公子……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青青觉得自己想得肯定没错,江公子不但喜欢她姐,恐怕还是一片痴心。一想到方才那位江二姑娘吃瘪的样子,她就开心。有哥哥有什么了不起的?到头来还不是护着她姐。可青青也有些羡慕,这位江公子的表现,分明是不知道姐姐现在的身份的,这个意思就是说——姐姐还是一个小丫鬟的时候,江公子就喜欢上了。

还真是个痴情种呢。

不过——

她侧了侧眸,见姐姐没有回答,则问道:“那两位江姑娘,同萧世子家又是什么关系?”那位江姑娘一开始就对她存着敌意,有些莫名其妙的,她分明就没有见过她,压根儿就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可她却清楚,这位江二姑娘的敌意是冲着“荣安郡主”来的,而之前,她将自己错认成了荣安郡主。也就是说,江二姑娘真正看不顺眼的人是姐姐。可她姐姐也是刚刚被封的郡主,从未抛头露面过,若要迁怒,也未有一件事情——姐姐同萧世子的亲事。

阿皎道:“这两位江姑娘是定远侯府的掌上明珠,也是世子爷的表妹。”

原来是表妹啊。

怪不得呢。青青恍然大悟。

表哥表妹一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想来这位江二姑娘是爱慕世子爷的,如今世子爷同姐姐定了亲,这就看不顺眼了。青青觉得,这江二姑娘模样虽然生得不错,却是个蛮不讲理的,哪里及得上她的姐姐?眼下也只有憋屈的份儿了。

瞧着妹妹嘴角噙着笑意,阿皎忍不住提醒道:“若是下回再碰着她们二人,一定要客客气气的,可晓得了?”

“哦。”青青有些不满的点了点头。

阿皎知道,她这妹妹此刻是应下了,估计到时候还是范冲。这定远侯府同靖国公府素来往来频繁,若是日后她同世子爷成了亲,也少不了来往的。总归是亲戚,凡事都不能闹得太僵。不过今日这一见面就发生争执,以后想完全冰释前嫌也是不大可能的。她只想着日后明面上客客气气就成。

阿皎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青青,青青听了,虽然有些不大乐意,却也是答应了。

这郡主府她还没有待够,如今却要去庄子里住了。

她固然崇拜韩先生,可更喜欢这种锦衣玉食的好日子。青青想了想,还是觉得舍不得,便对着阿皎道:“姐……其实我能好好照顾自己的。”

阿皎知道她是不大愿意了,说道:“你一个人留在府中我不放心。爹娘既然把你交给了我,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青青,这明远山庄不比郡主府差,而且环境也清净,你真好可以静下心来学习女红。”

可她就是不喜欢清净啊。青青撅了撅嘴。

阿皎顿时有些为难,今日爹爹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若是再不留在庄子里,可是有些说不过去了。而且……世子爷来郡主府终究是不方便,现在或许还没事儿,以后就有闲言闲语了,可明远山庄却是不一样。世子爷每隔几日都要去,到时候顺道还能同她见面。所以她心里也存着一点小小的私心。

而眼下青青却是不愿。

阿皎斟酌半晌,道:“既然你不想去,那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日后我就将郡主府的大小事务都交给陶嬷嬷,这次的事情许嬷嬷纵容你,实在是不应该。”

陶嬷嬷!

一想着这个古板不知变通之人,青青就觉得有些头疼,一张小脸都瞬间垮了下来。

阿皎继续道:“日后每月只准你出门两次,每次出门花的银子,我也都会规定好,若是变动,我会让陶嬷嬷派丫鬟来庄子同我说。一些不必要的开支,我不会惯着你。还有,我也会隔三差五回来看看,问陶嬷嬷关于你的事儿。若是再犯了错,我就不会像今日这般轻饶你。”

嗳嗳嗳,用得着这样吗?

青青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刚开始,就已经到头了。可这郡主府的日子,怎么说也比在皖南村的要好上太多。再说了,没人管她,她心里也欢喜。青青想了想,同意的点了点头,道:“姐,我都听你的。”

这样就好。阿皎也松了一口气。

回了郡主府之后,阿皎便将这郡主府交给许嬷嬷和陶嬷嬷管,其中以陶嬷嬷为主,许嬷嬷为辅。其实她原本是喜欢许嬷嬷的,可经过今日这件小事,让她对二人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陶嬷嬷虽然脸上没有笑意,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可就是这样,青青交给她管,她才放心。

听了这个决定之后,陶嬷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许嬷嬷却是立刻沉了脸。

青青看了许嬷嬷一眼,顿时有些愧疚。

处理好妹妹的事情之后,阿皎便出府回了明远山庄。韩明渊瞧着她是一人独来的,便问了原由。已是父女俩,有些话也没必要藏着掖着,阿皎便实话实说道:“爹爹,我那妹妹性子活跃,这庄子环境清静有些不大适合她,所以……”

韩明渊如何不清楚,只笑笑道:“也是,只有像你这般的傻姑娘,才愿意来着庄子陪我这个糟老头子。”

阿皎被这番话有些逗乐了,故作认真的在韩明渊的脸上打量了一番,笑吟吟道:“爹爹哪里老了?瞧着很是年轻,若是同世子爷站在一起,兴许别人还以为是兄弟二人呢。”

韩明渊听了大笑,可瞧着闺女三句不离萧珩,便有意提醒道:“你同子珩眼下尚未成亲,还是少些来往比较好。”

阿皎顿时被说得羞红了脸,咬着下唇道:“爹爹,女儿……女儿同世子爷之前有些特殊,所以才——”

这个韩明渊自是晓得的,他让闺女坐在他的身旁,语重心长道:“你之前的身份虽然不同,可眼下你是堂堂郡主,没必要再拘泥于过去。昔日你不敢违背子珩的意思,那是因为他是主子你是丫鬟。可如今,你和他是平等的,日后就算成了亲,这夫妻二人也是相敬如宾,你不比他矮一截。有些时候不用将就,顺着自己的内心去做。若是子珩做得不对了,你可以提出意见,不用事事都顺着他。”

阿皎想说,其实世子爷还是挺尊重她的。只是她也明白爹爹是为了自己好,所以才说出这番话来。阿皎听了点了点头,说道:“爹爹,女儿知道了。”

虽然如今一帆风顺,可她毕竟当了几年的丫鬟,这身份不可能说适应就适应。譬如今日之事,若是追究起来,她一个人也不晓得该如何处理。日后她要学的还有很多,除却这郡主的身份,还有为人妇要做的事情。眼下她同世子爷倒是有情饮水饱,可成了亲之后总归是要过日子的,并没有之前想得那般简单。

她要努力的,的确还有很多。

·

马车在定远侯府门口停下,江碧茹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仍是红彤彤的。

观之江修远,却是淡定的多了。

江碧薇瞧着这兄妹俩,夹在中间也为难,况且今日哥哥实在偏袒太甚,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一时半儿,想来茹姐儿的怒气消不了。

江碧薇领着江碧茹回了跨院,这府中的下人们都懂得察言观色,如今见二姑娘满脸委屈,越发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一恼把气儿撒到她们身上。

江碧薇吩咐丫鬟们备了热水,然后带着妹妹去屏风后好好沐浴一番。

她安慰道:“茹姐儿,不管心里再怎么委屈,都不能伤了身子,眼下舒舒服服的泡个澡,别想太多了。”

江碧茹的脾气不大好,气恼的时候经常会迁怒身边的人。这一点江碧薇最清楚不过,所以大部分时候都会让着她。今日受了委屈,江碧茹原想着让哥哥来,好好为她出出气,却没想到哥哥居然帮着外人说话。这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伤口上撒盐,疼得更厉害了。如今听着江碧薇的话,江碧茹倒是生出了几分感动。先前她一直同姐姐争珩表哥,饶是亲姐妹,因这事儿往往都不对盘。如今这关键时刻,却唯有她站在自己这边。

江碧茹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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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碧薇瞧着妹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这才拿过一旁的巾子,亲自替她沐浴。

定远侯府的唯有她们两个嫡女,又是难得的双胞胎,感情自然比一般大户人家的姐妹要来得深。虽然两人经常发生争执,可说到底还是感情笃深。

江碧薇瞧着自家妹妹这玉质白皙的玲珑身子,叹道:这么好的姑娘,为何偏偏执着于珩表哥呢?

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江碧茹才冷静了下来。

今日她的举止的确有些不符淑女气度了。可先是珩表哥那般的态度,之后又以为那个小丫头是荣安郡主,才会发生那种争执。一想起那个蛮横没有教养的小丫头,她就来气,可是更令她费解的是——那个叫做阿皎的丫鬟,居然成了荣安郡主。

江碧茹道:“姐,你说……这荣安郡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以为那小丫鬟被姨母赶出了府,眼下却不是,分明是飞上了指头,还同珩表哥定了亲。

这个江碧薇也觉得有些奇怪,今日瞧着那小丫鬟的时候,她也是半天都回不过神来。江碧薇道:“谁知道呢?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博得了皇后娘娘的欢喜,这才给了一个郡主之位。”

江碧茹道:“可姨母最看重珩表哥这个儿子,怎么会同意让珩表哥娶这个丫鬟呢?虽然如今是郡主了,可之前只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罢了,就连给珩表哥当妾室的资格都没有。”

江碧薇听了没说话。

有没有资格都不重要的,眼下皇上亲自赐婚,那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江碧茹却继续喃喃道:“以我对姨母的了解,恐怕……姨母并不知道这荣安郡主就是之前的小丫鬟。姐,若是我将此事告诉了姨母,姨母肯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那她就有机会了……一想到这个,江碧茹的心里就燃起了希望,她道,“姨母是皇上的表姑,不论如何,皇上也会给姨母几分面子。”

话虽如此,可是无缘无故,这门亲事又如何能退?江碧薇想了想,说道:“可皇上是个惧内的,这小丫鬟颇得皇后娘娘欢心,恐怕……姨母没个理由,这亲事是退不了的。”

理由?

江碧茹微微垂眼,暗暗思忖——如何才能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退了这门亲事,除非……

想到了什么,江碧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眼眶的微红尚未散去,可嘴角却已经慢慢的往上扬,呈现一个极优美的弧度。她冲着江碧薇眨眨眼,道:“十日后便是咱们的生辰了,到时候同定远侯府交好的姑娘们都会来,咱们也送一份请柬去荣安郡主府吧。”

送请柬?

这晏城的贵女圈里,对这位凭空出现的荣安郡主甚是好奇,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不是因为荣安郡主从未露过脸,而是因为荣安郡主是靖国公府萧世子萧珩的未婚妻子。萧珩虽然已经过了最好的适婚年纪,可爱慕他的姑娘从未减少过,反倒是日趋增多。如此一来,又如何能对这位荣安郡主不好奇呢?

她不知道妹妹的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却也想着:若是借此能措一措这荣安郡主的锐气,也是一件有趣儿的事。

江碧薇替妹妹擦了擦脸,颔首噙笑道:“好,我待会儿便让人去拟帖子。”

如此,江碧茹的脸上才恢复了笑靥如花,一时双眸水亮,多了几分期待。

·

之后的一段几日,阿皎在庄子里住的也算是舒坦。而郡主府那便每日传来的消息,青青的日常举止,也算是乖巧懂事,并未惹出什么麻烦来。至于皖南村,陆远汝的病情好了很多,差不多已经恢复如初了。阿皎知道她家里人的事情,世子爷会替她张罗,一时间就慢慢闲了下来。

她无事可做,便想着上回答应世子爷的,替他缝一身亵衣亵裤。

不过这姑娘家做这种事情的确有些羞人,而且韩明渊这个爹爹管起女儿来最看重的便是这方面。

阿皎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日世子爷做一身袍子。

虽然不过几日,可是世子爷却来过三回。

每一回爹爹都不许她出去。说是什么姑娘家不宜见外男。这让阿皎又无奈又好笑,却也只能依着爹爹的意思——只要世子爷来明远山庄,她就乖乖待在织月坞做绣活儿,哪也不去。

这么一来一去,便是七八天没有见过他了。

阿皎还是有些想念的。

她听画眉说,最后一次世子爷是来商量同她的亲事的,若是爹爹同意,世子爷就让国公爷定个日子去靖国公府坐坐,顺便定下他俩成亲的日子。可他爹爹却是没有同意,说是不急。

阿皎有些犯愁了。说句不害臊的话,她也想快点嫁给世子爷。

那日她愁眉不展,被爹爹瞧见了,只对她谆谆教导了一番,还说什么“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容易珍稀”,爹爹为了让世子爷珍稀她,所以才为难世子爷。这么一番苦心,她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这一日阿皎坐在南窗旁的绸榻上缝袍子,画眉进来了,才对着阿皎道:“姑娘,郡主府的丫鬟来了。”

阿皎第一反应便是青青胡闹了,赶紧让那丫鬟走了进来。

哪知今日这丫鬟会来,并不是因为青青的事儿,而是专程给她送请柬来着。阿皎接过请柬,瞧着上头有“定远侯”府的字样,倒是觉得这请柬有些烫手了。

她摊开来一瞧,是定远侯府两位江姑娘十五岁的生辰宴,专程请她一道去。

阿皎想起之前青青同江二姑娘的事儿,知道这次会请她,许是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而且江二姑娘喜欢世子爷,她是晓得的。可上回江公子刻意偏袒,事后她虽备了礼让人送去定远侯府专程赔不是,到底还是不够诚意的。

阿皎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

她突然想到,上回在相元寺的时候,江二姑娘曾经请世子爷同六姑娘一道去定远侯府出席生辰宴,那时虽然世子爷没说话,可六姑娘是应下了的。六姑娘是世子爷的亲妹妹,怎么说也得给个面子,如此一来,世子爷也肯定回去的。

阿皎顿时就放心了。

有世子爷在,她也不用再担心什么。阿皎顿时眉眼染笑,想着那日去定远侯府,送什么生辰礼才好?她同这两位江姑娘算不得什么交情,可到时候去定远府的晏城贵女想来也是极多,她头一回以郡主的身份出席,总归不能丢了面子。

两日后,阿皎备了两份礼,让画眉陪着她一道去了定远侯府。

定远侯府是晏城的大户,适逢两位掌上明珠的生辰,来得客人自然也是极多。定远侯对两位女儿甚是偏爱,特意请了晏城的名角儿,在后院搭起了戏台子。

院子里都是一些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今日个个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至于外男,便是由江修远招待,在前头摆了几桌。

而江碧薇、江碧茹两位姐妹,本就是美貌,眼下在这个好日子里,自是淡扫蛾眉装点一番。江碧薇穿着一身芙蓉色云霏妆绣玉兰花广袖束腰曳地裙,江碧茹亦是同一款式,只不过颜色稍淡一些,是最适合女儿家的淡粉色。单论容貌,江碧茹要比江碧薇生出几分,可如今这么一对漂亮的姐妹花站在一起,倒是让人忘了比较,余下的只是纯粹的欣赏。

江碧茹瞧着萧玉缇来了,立刻迎了上去,可见着她身后无人,便有些失落。

萧玉缇一眼就看出来这位茹表姐心里头想什么,低声小声道:“我哥哥今日有些事,所以要迟些才到。不过我哥哥答应我的,一定会来的。”虽然她心目中的嫂嫂只有阿皎姐姐一人,可这表兄妹之间,也不能断了来往。再说了,今日可是两位表姐的生辰,这可是大日子。

听了这话,江碧茹的眼中才燃起了希望,忙拉着萧玉缇落座,亲手送上糕点。

如此热情,萧玉缇有些招架不住,忙道:“茹表姐,你去忙吧,我自己来就成。”今日来得姑娘这么多,没理由让她独独照顾自己这个当表妹的。

况且——她又不是没来过定远侯府。

江碧茹有心想陪,却也是□□乏术,眼下听着萧玉缇这般的体贴,倒也不再坚持。

她起身去招呼其他人,却听得有人念着“荣安郡主”这四个字,便下意识的转过身,朝着身后看去。

江碧茹瞧着来人,心道:果真是来了。

阿皎今日穿着一身浅绿色滚雪细纱齐胸襦裙,浑身上下自是好好拾掇过得,瞧着端庄大方干干净净的,却也不喧宾夺主,倒是有些低调。只是小姑娘容貌出众,生得眉眼乌浓,琼鼻精致小巧,樱唇不点自朱,这张脸委实是天生丽质堪堪入画。

这般的容貌,倒是一下子把周围的姑娘给比下去了。

院子里的姑娘大多是未见过阿皎的,却也从那称呼当中听出了这位便前不久被皇上册封、并许给靖国公府萧世子为妻的荣安郡主。

这么多人看着自己,阿皎有些紧张,袖中的手捏了捏紧,面上却是淡然自若的,瞧着便是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

江碧茹旋即敛了笑,之后又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勾,上前客客气气的把人迎了过来。她亲昵的挽着阿皎的胳膊,朝着众人介绍:“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荣安郡主,请她一回当真是难。”

阿皎被江碧茹的架势有些愣住,心道:这江二姑娘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她蹙着眉瞧着一眼众人,突然有些明白了——这般介绍她,难不成是替她招不满的?毕竟她可晓得这群美貌的小姑娘当中,有不少爱慕世子爷的。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二姑娘,心道:这江二姑娘尤甚。

虽然都是陌生的面孔,可阿皎还是在这儿瞧见了一个眼熟的。她看到萧玉缇的时候,顿时露出了微笑。萧玉缇也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阿皎,而且还是以荣安郡主的身份。她以后可是要当她小姑子的呢。

介绍完了之后,阿皎便坐到了萧玉缇那一桌去。

萧玉缇悄悄道:“阿皎姐姐,今儿能在这里看到你,真好。”算起来,她俩可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面了。

阿皎也开心呐。她点了点头,突然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

萧玉缇却是心照不宣,道:“我哥哥今日会来的,这会儿还没到。不过哥哥是男子,不便来后院,待会儿若是他来了,我就告诉他你也在这儿。”

阿皎有些脸红,总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这位冰雪聪明的六姑娘。

可她的确是想他想得紧了。

今日回来定远侯府,有泰半原因是因为他。如此,阿皎也就忘了矜持,羞赧的点了点头。她同世子爷之间的事情,六姑娘是最清楚不过的,眼下自然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江碧茹忽的一扭头,便瞧着萧玉缇同阿皎相处融洽,一时心中泛起阵阵酸意。想来她这位表妹,也早就知道了她同珩表哥的亲事,如今也站到小丫鬟这边去了。枉她之前还将她视作亲姐妹?江碧茹心里难受,毕竟之前她待这位表妹是真心的,她明明知道她对珩表哥的一片痴情,为何不帮她,反倒是向着这丫鬟?

待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众人才落座用饭。

单单瞧着菜色,都能看出定远侯府是用了心的,桌上可都是姑娘家最爱吃的菜肴。

今日江碧薇同江碧茹是寿星,自是要敬酒的。

定远侯府的姑娘瞧着虽娇娇弱弱的,可这酒量委实不错。

这宴上的酒虽是适合姑娘家喝的果酒,却也是香醇扑鼻,让人垂涎。轮到阿皎敬酒的时候,江碧茹才笑着道:“之前同郡主有些误会,可我江碧茹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眼下郡主同我共饮三杯,咱们从此冰释前嫌,当一对好姐妹如何?”

好姐妹?阿皎不傻,她同这位江二姑娘,若是成了好姐妹,那才是奇了怪了。

不过眼下这么多人,她也不好意思拂了她的面,加之之前的事情她的确有些歉意,这酒她的确该喝。可阿皎晓得自己的酒量,这虽是果酒,可于她而言还不知吃不吃得消。阿皎含笑道:“江二姑娘如此大度,我自愧不如。只是……我酒量尚浅,不如以茶代酒……”

还未说话,江碧茹便将她的话打断了,“这果酒同平日喝的茶无异,就算是丝毫没有酒量的人,区区三杯还是招架的住的。郡主此话……难不成是不屑同碧茹做姐妹?”

瞧着江碧茹故作黯然状,阿皎只得应下了,拿起杯子就一饮而尽,连续三杯入肚,顿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萧玉缇赶紧将人扶住,让她落座。

江碧茹这才讶然道:“未料郡主的酒量竟这般浅?”

萧玉缇却是有些着急了,忙道:“阿皎姐姐这副样子不宜再喝,还是找个地方让她休息片刻。”

这话正和江碧茹的意。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到阿皎的身畔,对着阿皎道:“我命丫鬟将郡主送去东厢房片刻,郡主意下如何?”

阿皎双眼朦胧,像是含着雾气似的,檀口微张,静静喘息。这般的容貌,配上这般的眼神,饶是江碧茹是个姑娘家,也忍不住心中暗暗啐了一口:真是个勾人的狐媚子!

阿皎觉得浑身无力,有些不大对劲,却又不晓得哪里不对劲。她一听江碧茹要送她去厢房休息,便也应了下来。她这副样子,若是再待下去,只怕真的要出丑了。

江碧茹让贴身丫鬟将人送去厢房。萧玉缇不大放心,欲跟着一道去,却被一旁的江碧薇缠着:“缇表妹,今儿是我生辰,凭着咱俩的关系,可不单单只喝一杯。”

萧玉缇无奈,只得饮了面前这两杯。她蹙了蹙眉,觉着这果酒清香甘甜,简单的三杯,压根儿是喝不醉人的。她看了一眼被丫鬟搀扶着远去的阿皎,又低头看着身旁空余位子前那酒杯,一时有些出神。

阿皎被丫鬟扶着进了厢房,在软榻上躺了下来,顿时就有些不省人事了。她晓得今日之事不大寻常,自己不能就这么睡过去。她用力攥紧双手保持清醒,张了张嘴唤了画眉。

可画眉却好像不在。

意志渐渐消散,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眼皮子越来越重,之后强撑不住,慢慢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她依稀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她想睁开眼睛瞧一瞧是何人,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此刻,正进房的江修远伸手揉着额头。因被一群好友灌了不少酒,眼下倒是有些醉意了。

他一踏入房间,便瞧着榻上躺着一个姑娘。

江修远顿时停住了脚步。

他尚未来得及看清那姑娘的模样,便是一个转身走了出去。今日来定远侯府的姑娘不少,方才不过瞥见那裙角,便知是那位大户人家的姑娘正在休息。可哪有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的?若是方才他继续走进去,被人瞧见了,那这位姑娘的名声也就完了。

江修远直往外头走,刚欲踏出屋子,便瞧着江碧茹走了进来。

“二妹妹?”

江碧茹朝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笑着对江修远道:“哥哥,我晓得你喜欢那小丫鬟,不对,眼下那丫鬟已经是荣安郡主了。上回你不偏袒我,我虽然生气,可也知道哥哥打小就疼我,所以那事儿我也没有放在心上。你对荣安郡主心心念念,算得上是一片痴情,可一道圣旨就断了你俩的姻缘,委实太不公平了……”

江修远旋即就想到——里面躺在榻上的姑娘是阿皎。

江修远敛了眉,道:“二妹妹,你这是何意?”

江碧茹笑了笑,说道:“何意?哥哥这么聪明,难不成还未想到妹妹是玉成此事,了却哥哥的心愿吗?姑娘家最重要的便是清白身子,今日若是她跟了你……从此以后她就会死心塌地跟在哥哥的身边,这一生一世都只是哥哥的人。”

江修远是个饱读圣贤书的,听了妹妹的话,想都未想直往外头走。

江碧茹又道:“我可是打听过了,之前她虽在珩表哥身边伺候,却还未成为珩表哥的人,所以眼下还是处子之身。哥哥,若是今日这机会错过了,日后你就只能在梦里同她再续前缘了。”

语罢,江碧茹率先离开了厢房。

江修远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挣扎了许久,才转身走了进去。

他的步子很慢,一步一步朝着榻边走去,直到离床榻不过一步之遥,才停了下来。

他粗粗喘息,抬眼朝着榻上看去——

小姑娘一头青丝铺的满枕都是,此刻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张小脸双颊泛着潮红,比院子里的牡丹花还要娇美。许是有些不安,她的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缠着,颤得他心都疼了。

江修远继续往下看,目光便落在了她嫩如花瓣的双唇之上。

见她静静喘着气,小嘴微微张开着,依稀可以瞧见那粉嫩的小舌头。

江修远顿觉口干舌燥,慢慢将手伸了过去。

  ☆、56|47|42|

·

江修远忽的止住了手,他眸色一沉,愣愣的僵在原地,之后才静静将手收回。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不能这么做。

这样做,会害了阿皎姑娘。

江修远垂下了手,脸上满是懊悔。

他的确是喜欢她的,可他是个饱读诗书之人,又岂可做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就算他能如愿,日后阿皎姑娘也抬不起头,那他如何能让她幸福?一想着自己居然真的存着这种龌龊心思,江修远连自己都讨厌起自己来了。阿皎姑娘是如何的性子,若是他真的这么做了,以后都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她了。江修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清新一些,只目光仍是停留在她的脸上,有些挪不开。

她生得好看,又是个温柔体贴懂得照顾人的,这样的小姑娘,没人会不喜欢吧?

眼下能这样肆无忌惮的看着她,于他而言也是一件极奢侈的事情。

可他也清楚,她心里,终究只有萧珩一人。

若是他早些遇着她就好了。她尚且还是个不知情爱的小姑娘,他也是个感情迟钝的榆木疙瘩,他陪着她慢慢懂得什么是感情,然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怪只怪他太迟遇见她。

江修远在榻边坐了半刻钟,这才起身走出了厢房。今日之事,他这二妹妹做得委实太过。他该庆幸引来的是自己而不是别的男子,不然……不然眼下后果不堪设想。

江修远走出厢房没有多远,便瞧着着一袭月牙白锦袍的萧珩步履匆匆走来。

萧珩的脸色黑得吓人。

江修远怔了怔,顿时有些心虚。

萧珩瞧着江修远这副样子,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他阔步上前一把揪住江修远的领子,目眦欲裂道:“阿皎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萧珩这表情有些骇人,狰狞的很,常人见了,许是肝胆欲裂都说不准。江修远一直觉得,萧珩是个处变不惊、风轻云淡的男子,却没想到他也有这么失控的一面。江修远道:“阿皎姑娘此刻在前面的东厢房,我就是出来将此事告诉你的,她……”

闻言,萧珩立刻松了手,等不及他多说,赶紧朝着东厢房走去。

江修远在原地顿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萧珩的脸色黑沉沉的,直到进了屋,瞧着榻上的小姑娘睡得踏实,身上也是整整齐齐的,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坐了下来,瞧着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染了胭脂一般。

他晓得她是喝多了。

她素来酒量浅,是个沾酒就会醉的,方才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他一来定远侯府,他那妹妹就迎了上来,将此事告知了他。那会儿他生怕她有个闪失,亏得眼下安然无恙。

萧珩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这种失而复得的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萧珩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然后将她的抱了起来,上半身搂在怀里。可他一碰,怀里的小姑娘便死死的咬着唇,蹙着眉头,用力的挣扎着,欲将他推开。萧珩见她一副羞恼的样子,知道她不安,一把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是我……阿皎,是我。”

是他。不用怕他。

怀里的小姑娘虽然睡得昏昏沉沉的,可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是茫然的停下了动作。她翕了翕唇,喃喃道:“世……世子爷?”

“嗯。是我。”萧珩点头,又将她搂得更紧。

小姑娘仍是浑身紧绷着,而后脸颊蹭着他的心口,小鼻子用力的嗅了几下,许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这才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安安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踏实。

江修远进来,瞧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

他二妹妹……

江修远道:“今日之事,还请子珩你高抬贵手,我妹妹她一时糊涂,我这个当兄长的也不称职。”

萧珩知道江修远喜欢阿皎,之前他过来的时候,便想着,若是江修远伙同他的妹妹真的对阿皎做了什么,那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管是表兄表妹也好,触碰了他的软肋,他自然不会手软。

——重来一次,她是他的命根子,谁也不能碰。

他晓得自己有些魔怔了,可一想起前世种种,他想不偏执都难。

可出乎意料的是,江修远却并未动任何的心思。不对。萧珩眸色一沉,侧过头对着江修远道:“你可曾碰她?”

这个碰,自然不是男女之事的意思,这一点萧珩还是看得出来的。可是他不大相信,自己喜欢的姑娘喝得烂醉同他共处一室,他会没有生出半分旖旎心思。

江修远听了,一张俊脸顿时涨得通红,说道:“我虽然喜欢阿皎姑娘,却也不是卑鄙无耻之人。”他的确存过心思,却也立刻就幡然醒悟了,根本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听了这话,萧珩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江修远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不大合适,又见阿皎睡得迷迷糊糊还能清楚的认出萧珩,心里颇有些失落。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才神色落寞转身走了出去。

顿时屋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萧珩低头又见她睡得沉,自然也不忍心吵醒她,便就这般坐着拥着她,静静看着她。方才江修远道自己是君子,可他却不是。萧珩俯身在小姑娘粉嫩的唇上亲了一口,而后却忍不住庆幸了起来。若是没有他,恐怕这小姑娘碰着江修远这般的痴情种子,到底也是会心动的。

这两辈子,她的女儿娇态都给了他,他必须护着她。

萧珩伸手摩挲着她的小脸,眼下这般的媚态被江修远瞧去了,他心里相当不是滋味。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儿,叹道:“小小年纪,也是个招惹桃花的。这般的不省心,唯有娶回家才能放心些。”萧珩的心情一起一伏,眼下倒是归于平静。

阿皎却是睡得很熟,半点不省人事。

起初她并不踏实,想着醒过来,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如今闻着身侧之人熟悉的味道,一颗心才安静下来。也不知睡了多久,阿皎缓缓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被一个男子搂在怀里。她打了个激灵,却似乎感应到什么,慢悠悠的抬起头。见男人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的拥着她,此刻正坐在床头靠着睡着了。

这般瞧着,这张脸倒有有些憨态。

阿皎忽然想笑,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不晓得世子爷是何时出现的,可此刻瞧着他,她便觉得自己的心里如同吃了蜜似的。以前她对他的喜欢小心翼翼,像是一个吝啬之人,不敢一下子给太多。如今身份终于对等了,她也就没有任何顾忌的,毕竟能遇着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儿。阿皎轻轻的蹭了几下,手臂也抱紧了一些。这般的举止虽是出格的,可她觉着——同自己喜欢的人亲近,又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呢?

萧珩也醒了过来。

他低头瞧着怀里的小姑娘已经睁开了双眼,浓密的眼睫静静垂着,这副小模样显得乖巧又懂事。

萧珩伸手捏了一把她的小脸。

阿皎“唔”了一声,然后赶紧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颊还有些红,却比刚才好多的,粉粉嫩嫩的,像花瓣似的。她眨了眨眼睛,问道:“世子爷怎么会在这里?”

居然还问他?

萧珩见她似是毫无察觉,一时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气恼。他一直以为她是个聪慧的姑娘,可今日却在这种事情上疏忽大意,险些就出了岔子。他知道自己兴许不该同她说,却又担心还有下一次,遂一五一十将事情告知了她。

阿皎听了,表情倒是没多大变化。方才虽然她睡得熟,可她也清楚了今日之事是江二姑娘所为,不过如今世子爷及时出现,她也晓得自己是完好无损的,自然也只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

总之没事就好。

她不说话,萧珩却是气得不得了。他在她的臀上狠狠打了几下,半点都不留情面,沉声道:“今日这件事情,可要长点记性,若是下回再出事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实话,此刻萧珩的表情的确有些吓人。

就连阿皎也怔了怔,一时都忘了该说些什么。

只是——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若是今日我真的出了事,世子爷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他这般在意,的确是关心在意她,可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罢。

姑娘家的贞洁极为重要,今日遇到的是君子守礼的江公子,她毫发无损,可若是换了别人,兴许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一时阿皎心颤了颤,有些余悸。小小的身子窝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慵懒的不肯起来,脑子里却是胡思乱想的。

萧珩顿时语塞。

阿皎却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下——她这是问的什么蠢问题?

今日江二姑娘设了此局,就是为了毁掉她的名声,这么一来,饶是她是个郡主,也是个不洁之人,自然配不上堂堂靖国公府的世子爷了。

可是除了害怕,她心里也有一丝好奇……世子爷会不会真的不要她了?

阿皎故作轻松的莞尔一笑,赶紧说道:“若真的出了那事儿,我……我也没脸嫁给世子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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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阿皎便察觉到下巴被人轻轻挑起。

她有些无措,眼神迷茫的看着拥着她的这个男人,她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便道:“世子爷别放在心上,我……”男人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放进他的衣襟里,阿皎顿时睁大了眼睛。她的手伸了进去,堪堪覆在他的胸前,男人的心跳强而有力,“噗通噗通”的跳着。曾经和他亲近的时候,她最喜欢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便会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可现在……

萧珩无奈的笑了笑,抓着她的手在心口处摁了一下,叹道:“大概只有把我的心挖出来,你才肯真正信我。”方才他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疯了似的。可是他明白,如果她真的出事了,他大概真的会疯。

阿皎有些被吓到了,“世……世子爷……”

话未说话,萧珩便将她拥的更紧,温热的唇瓣贴在她的耳垂处,喃喃道:“阿皎,我等了你好久……也找了你好久……”

他的声音有些委屈,虽然莫名其妙,可是阿皎还是觉得心猛然跳了一下。她将覆在他的胸前的手抽了出来,用力的将他抱住。世子爷是喜欢她的,可是这份喜欢好像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他大概有些失望吧,自己居然问出这种傻问题。阿皎心里很歉疚,可是两个人一直处于不平等的立场,她没有办法真的把自己当成是天之骄女。

他这么好,为什么独独会中意她?

萧珩想了想,才道:“我们早些成亲吧,省得你再胡思乱想。”他等不了了,也不想等了。

阿皎表情木木的听着他的话,然后点了点头。说实话,同他成亲除了期待,她心里还有些害怕。可眼下想着有他在,便也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之前世子爷说得话也有道理,她学得那些还不够,必须更努力的学习把自己保护好。她若是出了什么事,世子爷会很难过。

可要早些成亲,得先过爹爹那一关才成。

阿皎思忖着,而世子爷的手却稍稍松开了些,正静静看着自己。阿皎有些不大习惯他这种眼神,没有了高高在上的风轻云淡,也没有了往日矜贵优雅的风华无双,就像……就像是被大雨淋湿的小狗,没有大声喊叫,只静静的蹲在门口,等待着里面的人开门。

阿皎突然有些想摸摸他的脑袋。

事实上,她的确这么做了。

而且感觉还不错。

瞧着她的举动,萧珩才抬眼道:“阿皎,我很难过……”

好端端的,他难过什么啊?阿皎睁大了眼睛,似是在询问。

萧珩敛着睫,浓密乌黑的眼睫稍稍遮住了幽深眼波,复而抬起道:“你亲我一下。”

阿皎愣了愣,一时小脸泛起了红晕。

怎么突然就……

亲他?

她晓得两人之间的亲昵,每次都是世子爷主动的,她鲜少做这些。可眼下看着世子爷,她突然有些心疼。阿皎不是一个犹豫不觉的人,想明白之后就开始行动。她从他的怀里起来,跪在榻上,伸手揽着他的脖子,这才将自己的唇往他的脸上凑。世子爷身上的味道她是最熟悉不过的,她闻着最是舒坦。她先是亲了亲他的唇角,然后再将唇结结实实的覆了上去。

她察觉到世子爷忽然张开了嘴。

张嘴,是……是让她进去吗?

阿皎犹豫了一下,学着他之前亲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探入。

够了吗?够了吧。阿皎心想。

可萧珩却觉得这样远远不够,许是每回都是由他主导,她在这方面还略显青涩,眼下他什么都不做,任由她引到着他。可到底还是害羞的,有些放不开……萧珩叹了一声,一伸手就勾住了她的脖子,然后拖着她的后颈,低头压了上去。

萧珩亲了一会儿,这才皱了皱眉。

阿皎被吻得双颊酡红,见他面露不悦,下意识问道:“世子爷怎么了?”

萧珩想了想,说道:“以后只准在我面前喝酒。”她这个沾酒必醉的,一喝酒就出岔子,眼下他都心有余悸。

阿皎想着,估计此刻她嘴里的味道不是很好闻,便赶紧推了推他,然后将脑袋转到一侧。她将手覆在自己的唇上,呵出一口气闻了闻,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呀,这么难闻,世子爷怎么下得了嘴?

萧珩轻笑出声,捧起她的小脸,又是一通亲吻。

直到身子有了反应,他才不敢再继续,只粗粗喘着气,眼里满是餍足。

阿皎有些害羞,便想着岔开这个话题,躺在他的怀里说道:“今日是江公子,对不对?”

“嗯。”萧珩点头。好在那江修远还算是个君子,不然他肯定废了他。

阿皎对江修远颇有好感,说道:“幸亏是他,江公子可是个谦谦君子。”说着,她便将上回的事情一股脑儿告知了他,末了忍不住赞道,“若非江公子大度,那日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了,兴许到时候又要找爹爹或者世子爷了。”她这个郡主,才是刚出炉的,正热腾着的,这定远侯未必会卖她一个面子。

听着怀中之人对江修远赞不绝口,萧珩压根儿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起身替她收拾了一下衣裳和头发,准备带她离开。

阿皎却缩了缩脑袋犹豫道:“咱们一块出去,会不会……不大好?”

也是。她终究是个姑娘家,同他一起出去,难免会惹人非议。萧珩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这才说道:“你先走,我在后面跟着你。咱们一起回庄子。”

阿皎笑吟吟点了点头,而后抬起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提着裙摆下了榻。她走出厢房没有多久,便瞧见了萧玉缇和她的丫鬟画眉。画眉好似有些惊吓过度了,瞧着她立刻迎了过来,哭丧着脸道:“姑娘,你没事吧?”

阿皎笑笑道:“没事,只不过有些不大舒服。”她看了一眼萧玉缇,知道这六姑娘肯定什么事情都知道了,这才领着画眉在这儿等她,而不是直接到东厢房去。阿皎道,“麻烦六姑娘同两位江姑娘说一声,我身子不适,就先告辞了。”

萧玉缇瞧着她安然无恙,顿时也松了一口气,道:“阿皎姐姐你放心好了。”

嗯。看了一眼萧玉缇漾着笑意的小脸,阿皎同画眉一道朝着前院走去。出了大门之后,阿皎便看见了坐在马上的萧珩。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马儿却是深褐色的,越发衬得他恍若神祇。她一怔,身侧的画眉也愣了愣。阿皎故作淡定,对着萧珩行了礼,又装模作样道:“世子爷这是要去庄子看爹爹吗?”

瞧着这张粉若桃李的小脸,萧珩双眸含笑,颔首道:“嗯。就让萧某顺道送郡主回庄子吧。”

放眼整个晏城,谁有能耐让萧世子亲自护送?可眼下世子爷是她的未婚夫,又是她爹爹的学生,一道去自然也是正常的。明明顺路却故意分来,那才是心里有鬼。如今,阿皎便点了头,任由画眉搀扶着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马车出发,阿皎忍不住掀开帘子瞧了瞧外头的人,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画眉见自家主子这般欢喜,便知主子这是念着萧世子了。也是,人家明明是情投意合的二人,偏生先生却故意让姑娘避着萧世子,好端端的二人,可是许久都没有单独相处了。画眉揶揄道:“萧世子真是有心了,却不知这心是因为先生,还是姑娘呢。”

阿皎被说得面红耳赤,忙放下了帘子。

萧珩晓得里头的人儿在看他,他正打算回过头看她一眼,可一扭头,便瞧着马车帘子放了下来。一时萧珩的脸沉了沉。若不是因为男女之别,在意她的名声,方才他压根儿不是骑马,直接坐到里头去了。可定远侯府外头人多嘴杂,他也不敢冒险。

阿皎坐在马车内,原本身子就不适,眼下一路颠簸,更是有些受不住。画眉瞧了,便道:“姑娘休息一会儿吧,到庄子还有大半个时辰的路程呢。”

阿皎想了想,便阖眼歇息。

睡了一会儿,耳畔才听得画眉道:“好端端的,怎么下起雨来了?”

下雨了?阿皎一个激灵立马醒了过来,她打开马车帘子一眼,在外头骑马的男人,眼下衣裳已经有些湿了。这雨并不大,却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阿皎有些心疼,画眉会意,立刻让车夫停下了马车。

这条道上没什么人,没人看见,阿皎自然不舍得让萧珩淋雨。

萧珩上了马车,阿皎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一阵湿气,瞧着世子爷狼狈不堪的样子,除了心疼之外,又觉得多了几分滑稽。

萧珩见小姑娘不厚道的咧着唇傻笑,遂不满的看了她一眼。

看着他被雨淋湿,她就这么开心?

阿皎抿了抿唇,然后替萧珩倒了一杯热茶,亲手递了过去:“世子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她知道世子爷的身子骨一向不错,却也担心他真的生病。亏得离庄子不远才下了雨,不然也不知淋成什么样子了。

萧珩执着茶盏喝了几口,侧眸见她双颊泛红,一双妙目如含雾气,便晓得她是刚睡醒。也是,若是没有睡着,瞧着外头下雨了,肯定立刻停车让他上来了。如此,萧珩的心里才舒坦了一些。

韩明渊见萧珩亲自将闺女送了回来,又见他浑身狼狈,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只让他去庄子里沐浴一番,换身衣裳。

阿皎乖乖的站在一旁,只时不时抬头同萧珩四目相对。

韩明渊有些头疼,心道:萧珩将他闺女送回来是好事,眼下人送到了,也该走了。

可是——

阿皎看着外头,斟酌了一会儿道:“爹爹,眼下这雨下得这般大,咱们还是留世子爷在庄子里用晚膳吧。”

韩明渊瞧着天气,这外面的雨下得更什么似的,这种情形之下赶他走,的确也不厚道,而且他也不放心。

韩明渊无奈点了头。

阿皎顿时露出了笑颜,语气欢快的对着韩明渊道:“那女儿去厨房瞧瞧,晚膳给爹爹做几个可口的好菜。”

韩明渊不满的挑了挑眉:这菜真的是专程做给他吃的?

韩明渊一侧头,瞧着萧珩满脸的志得意满,便拧着眉道:“还不去换衣裳!”若是生病了,这心疼的还不是他家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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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萧珩同韩明渊的口味差不多,所以阿皎做起菜来也方便些。而韩明渊虽然喜欢吃闺女做的菜,但是也舍不得闺女天天下厨,所以最多是隔三差五做一回。本来昨日刚做过一回,今日不该下厨,可谁叫萧珩厚着脸皮留下来用晚膳呢。

韩明渊瞧着萧珩衣冠整洁,没了方才的狼狈之相,这等的样貌的确令小姑娘心动。加之他晓得萧珩同阿皎之间的过去,便知眼下他定是对阿皎温柔痴情,这样一来……越发是挡不住了。

韩明渊叹了一口气。

萧珩瞧着厅内没有阿皎,一时有些失望,忍不住问道:“先生,阿皎呢?”

韩明渊剜了他一眼,厉声道:“未出阁的姑娘,同男子走得这般近,你可有想过她的名声?”

“先生,我……”

“她以前是你的丫鬟没错,可眼下她是我韩明渊的闺女,也是大齐的郡主,容不得你再胡来。”

韩明渊一本正经,萧珩一时也不敢出声。他最清楚韩明渊的脾气,一贯护短。萧珩想了想,语气真诚的说道:“先生,子珩是真的喜欢阿皎,这一点先生最清楚不过了。在举止上,子珩日后一定会多加留意,只是——希望先生早些让阿皎与我成亲。”只要俩人成亲,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与她亲近。

韩明渊心道:想得美!

“先生?”

“明年吧。”韩明渊道,“阿皎不过十四,才刚及笄,明年成亲也不迟。”

萧珩瞬时垮了脸,犹豫道:“可是……子珩年纪不小了,只怕……”明年他便二十七了。

韩明渊瞧了他一眼,似是在说:你也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

眼下韩明渊是阿皎的爹爹,萧珩自然也是得罪不起的。可明年再成亲,他实在是有些等不及,再说了,还未说明年何时?万一是明年年底,那他……萧珩愁眉不展,想着小姑娘笑吟吟的小脸,便也是豁出去了。

这“噗通”一声,可韩明渊吓了一跳。

韩明渊瞧着跪在他跟前、身姿笔直的男子,忙道:“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萧珩抬起头道:“先生,我知道自己之前做过很多错事。这世上,也唯有你一人知晓。因我敬你重你,所以才将这些事情告诉你。眼下我同阿皎两情相悦,我娶她为妻,这一辈子都会待她好。韩先生,我想早日迎娶阿皎,让她堂堂正正当我萧珩的妻子,望先生成全。”

韩明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正当这时,阿皎却是进来了。她瞧着萧珩跪在地上,顿时吓傻了,赶紧跑过去扶他,抬头对着韩明渊道:“爹爹,你为何要让世子爷跪着?”

韩明渊想:这哪里是他让他跪的?分明是他自己跪的。

萧珩没有起身,只柔声安抚阿皎,说道:“我是求韩先生将你许配给我,韩先生答应我,让我们早些成亲。”

等等,他何时答应了?韩明渊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阿皎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与萧珩一道跪在韩明渊的跟前,说道:“女儿还以为爹爹舍不得女儿……”

韩明渊有些头疼,赶紧将闺女扶了起来,道:“好了,先不谈这件事了。姑娘家,真是没羞没臊,先用饭吧。”

既然爹爹答应了世子爷让他俩早些成亲,想来也不会再为难世子爷了。阿皎赶紧起身,然后亲昵的挽着韩明渊的胳膊,说道:“女儿做了好多菜,都是爹爹最喜欢的,晚膳可要多吃点。”

他喜欢的?他喜欢的也是萧珩喜欢的。

晚饭韩明渊倒是没多吃,一想到闺女要成亲了,心里自然是舍不得。反倒是萧珩,多吃了一碗。

阿皎是个聪明的,晓得韩明渊同萧珩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在吃饭的时候,便对韩明渊多了几分殷勤。至于萧珩,她记着男女有别,并未作出什么越距的举动。一顿饭吃下来,韩明渊的脸色也好了些。

用了晚饭之后,韩明渊便让人将萧珩带到梧桐坞歇息。这梧桐坞离阿皎的织月坞甚远,听了这个安排,阿皎心里也有些无奈。大晚上的,爹爹怎么能把世子爷想得这么不堪呢?不过阿皎也并未说什么,她知道自己此刻说得越多对世子爷越不利。

韩明渊让阿皎留下陪她下一会儿棋。原想阿皎还想着大抵是爹爹要同她说些什么,可两盘棋下来,倒是没说什么,更只字未提世子爷。阿皎有些想不透了,只带着疑惑回了织月坞。

外头还在下大雨,虽然撑着伞,可阿皎的衣裳还是有些被淋湿了。

手臂处的衣衫湿哒哒的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画眉画屏怕她着凉,早就在屋子里准备好了洗澡水,还在上头撒了一些姑娘家最喜欢的花瓣。洗了一个香喷喷的澡之后,阿皎才舒坦了一些。她枕着长发躺在榻上,乌黑的青丝宛如绸缎一般。

阿皎躺着,调皮的金枣却是跑了进来,爬上她的床在她的身上蹭来蹭去。阿皎抱起金枣的脑袋亲了一口。画眉却赶紧进来将金枣抱走,对着阿皎说道:“今日姑娘来回奔波了,定是乏了,还是早些睡吧。”

阿皎倒也没说什么,乖巧的躺进被褥之中。画屏体贴的替她掖好了被褥,道:“姑娘若是渴了要喝水,只管叫奴婢。”今日是画屏值夜,睡在外间,但凡有什么事儿,只要阿皎牵动床头的银铃就成了。只不过今日外头雷电交加,恐怕也听不大清楚。阿皎晚上甚少起来活动,每回都是一睡下就到天明,中间也没有这么多的琐事,是以画眉画屏每日的职务还是挺清闲的。

只是今日白天的时候睡了一会儿,晚上又这般的暴雨,阿皎被吵得有些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最喜欢胡思乱想,阿皎想着今日世子爷同她的举止,总觉得心里特别的暖和。世子爷该有多喜欢她啊?阿皎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心里乐得跟什么似的。想了一会儿,阿皎便准备阖眼睡觉了。

可外头仿佛有声音。

“笃笃笃”的敲窗声,听得不大真切。

阿皎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才依稀确认了。她怔了怔,刚伸手想拉床头的银铃,突然想到了什么,掀开被褥就下了榻,只奔着窗前而去。

打开窗户,便瞧着立在面前的男子。

因还在下雨,他这番走过来,少不了被雨淋湿一些。外头雷电交加,明亮的光一下子打在了他的脸上,忽闪忽闪的,看得阿皎一阵诧异,未料世子爷会来。可未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动作熟稔的跨了进来,然后替她将窗户掩上。

阿皎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世子爷,压低声音道:“世子爷怎么来了?”

萧珩想伸手去抱她却念着自己的外袍有些湿,便利索脱下外袍,顺便把腰带都解了下来。阿皎一看这形势,立马阻止的说道:“世子爷……这样不好,你还是回去吧?”她知道他是想她,可梧桐坞到织月坞这么来来回回的,而且又是孤男寡女,实在是不大妥当。

萧珩忙解释道:“我的外袍有些湿了,里面倒是干的,若是不脱下来,难不成你不担心我的风寒?”

她自然是担心的。

萧珩又见她穿得单薄,大抵是刚从被褥中爬起来,外头套着一件薄薄的外衫,里面是一件绣海棠花丝质抹胸,小姑娘的身子玲珑有致,喘息间起起伏伏的,甚是美妙。萧珩相当君子的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道:“快些躺到榻上去,你这小身板,若是病了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闻言,阿皎回到榻上,可来人却跟着她一道。阿皎盖上被褥坐在床榻之上,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想了想,还是将被褥掀开了一些,红着脸道:“世子爷冷吗?若是冷就……”话还没说话,她便听到一阵脱鞋的声音,然后见他利索的钻了进来。

阿皎一阵好笑。

被褥之中带进来一股湿气,让人觉得冷,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阿皎去摸他的手,发觉他的手冷得厉害,遂赶紧替他捂着。萧珩心中暖暖的,搂过她的身子同她一道坐着,亲了亲她的额头道:“这半夜偷香窃玉的事儿,若是被韩先生知道了,估计非宰了我不可。”

还说笑呢。阿皎无奈,觉着他的手暖和多了,这才松开,可是她一松开,却被男人用力的反握住。阿皎有些害羞,可想起在靖国公府的时候,他俩的确在一个榻上睡过。那时候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世子爷的通房了,若是并非完璧,那她以后很难再嫁个好夫君。

阿皎一本正经道:“世子爷这是胡闹。”

萧珩低笑,亲着她的脸道:“我这儿哪是胡闹啊?若是正要胡闹起来,眼下你还会有工夫同我顶嘴?”

阿皎羞得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顿时发觉他的身上正穿着自己亲手给他做的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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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道:“世子爷上回说的亵衣亵裤等……等咱们成亲了我在给你做,这几日我在给世子爷缝袍子。”他喜欢她做的衣裳,她自然是开心的。

萧珩摸着她的脸,道:“只要你做的,什么都成?那袍子如何了,要不要我现在试试?”

哪有这么快啊?阿皎忍不住笑了笑,在他的心口处蹭了几下,说道:“还没缝好呢,估摸着还要再等几日。”这么急着试,这堂堂靖国公府的世子爷,又不是没衣裳穿。两人相拥着说了一会儿话,因外头有画屏,这声音自是低低的。可萧珩却尤甚,最喜欢将唇凑在小姑娘的耳畔说,挠得阿皎有些痒痒的。

瞧着时辰不早了,身侧之人的身子也暖和了一些,阿皎便道:“世子爷何时回去?”

坐着有些累了,萧珩干脆拥着她躺了下来。他搂着她的腰肢,阖眼低声道:“外头雨这么大,这会儿回去估计又要淋湿了。阿皎,我就在这里睡一晚,明天天未亮之前就回去,成不成?”他见小姑娘未说话,晓得她是在犹豫,便继续补充道,“我就搂着你,什么都不做。阿皎,你就当是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啊?

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强调道:“世子爷说得话不许反悔。说了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做,不然……”

萧珩老老实实的,生怕惹她生气,小姑娘现在可不好哄,毕竟这些日子韩先生大抵也教了她许多。他连连点头,保证道:“一定,不然就罚我不准穿你做得衣裳。”

阿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心道:这算哪门子的誓啊?当真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可于萧珩来说,这个誓言相当的有诚意。

毕竟夜色不早了,两人安静之后,也都渐渐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阿皎破天荒有些赖床的迹象。她一睁开眼睛,便瞧着身侧之人不见了。她伸手摸了摸,发觉连余温都没有,想来是离开很久了。她呆呆的看着上头,晓得世子爷是早早的回去了,却又觉得昨日之事像一个梦似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整整齐齐的,果真是没有动手动脚,什么都没做。

一时阿皎心情大好。

瞧着阿皎起来了,画眉画屏立刻进来伺候。

阿皎问起了萧珩,画眉答道:“萧世子一大早就同先生道了别,回府去了。”

他走都没有同她道别,阿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画屏却道:“不过奴婢好像听前厅的丫鬟们说,过几日先生要去靖国公府一趟,商量姑娘同萧世子的亲事。”

亲事啊。

阿皎忽的就脸红了起来。

她将手覆在脸颊上,心里一阵欢喜。想来昨日爹爹说得话是真的,答应她早些同世子爷成亲了。因着这件事,阿皎心头欢喜的极了。她一抬头。瞧着镜中姑娘的脸颊,红艳艳的,倒是颇为娇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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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一连十几日,阿皎都没有再见过萧珩了。

前些日子韩明渊已经去过靖国公府了。而就在昨日,靖国公府的聘礼也都送到了郡主府上。阿皎前几日去过几回郡主府,瞧着青青在府中待的好好的,这才放了心。本来今日她不用再回府,只不过眼皮子一直乱跳,她便有些担忧,遂打算去一趟郡主府。

到了郡主府,阿皎一听陶嬷嬷说青青在房中休息,立马担忧道:“青青是病了吗?”

许嬷嬷很是喜欢青青这个姑娘,一时也有些着急,忙道:“老奴以为二姑娘是病了,这才打算找大夫来看看。可二姑娘却死活不肯,说是睡一会儿就好了,这不……在里头歇息了好久,也不许咱们进去。而且……二姑娘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老奴真的有些担心。”

阿皎觉得这事儿有蹊跷,便让许嬷嬷去请了大夫,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她走了几步,便听着里头的人道:“出去!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阿皎赶忙坐到榻边,瞧着被褥之中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忙去扯她的被子,道:“青青,是我。你把被子松开,这么闷会闷坏的。”

被褥中的小姑娘顿了顿,然后探出小脑袋,语气慌张道:“姐?”

“嗯。”阿皎扯着她的被褥,瞧着她露出的一张小脸,此刻被闷得红彤彤的。她将手覆在她的额头探了探,道,“哪里不舒服?我已经让许嬷嬷去请了大夫,待会儿大夫好好把把脉,你这样子我不放心。”毕竟是她的亲妹妹,这段日子也算是乖巧懂事,据说还每日做绣活儿。妹妹能听话,她自然也开心,也愿意对她好一些。

一听要看大夫,青青有些懵了,咬了咬下唇道:“姐,我没事,我好着呢,真的不用看大夫。”

阿皎的目光落在青青的唇上,疑惑的蹙了蹙眉,上前摸了摸,道:“怎么有些肿了?”

肿了吗?青青赶紧用手遮住,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带着满满的不安。

阿皎拧眉思忖了一番,似是想到了什么,忙伸手去扯她的被褥。这次扯得用力,直接把上半身全都露了出来。虽然衣裳整整齐齐的,可她瞧着青青□□的脖颈处,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她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可这种痕迹却是熟悉的。

她吓了有些慌乱,又去扯她的衣领。

领子往下扯了一些,却见这些痕迹一直蔓延道她的胸前,或许更下面……

对上妹妹慌乱的眼神,阿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一些,可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却止不住颤抖:“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青青晓得自己瞒不住了,立刻起身抱住阿皎的身子,委屈又害怕道:“姐,你别生气,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

一个正正经经的姑娘家,在成亲前同男子做那种事,要让她妹妹心甘情愿,也唯有一人。

阿皎想了想,忽然就明白了。

是了,昨日是祁隽的生辰,青青自是想同他一起庆生,祁隽为了妹妹,特地来了郡主府。可是……可是她一直觉得祁隽是个守礼之人,之前在妹妹的言语之中,也能体现一二,怎么能……

阿皎心里存着希望,小声问道:“你同他……究竟做到哪一步了?”这种问题,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问出口,委实有些为难。可眼下这人是她的亲妹妹,她也不用再委婉。青青身上的痕迹虽然多了一些,可若是祁隽在紧要关头停了下来,没有铸成大错,也就当此事没有再发生过。不过以后她不会再让青青同祁隽在未成亲前见面。

青青没有直接回答,只弱弱道:“祁大哥说,明年开春,他就娶我。他还答应我,给我买药,待会儿他会想办法再进来。”

“什么药?”

青青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如实道:“祁大哥说,男女之间做了那种事,我……我可能会怀上孩子,所以……所以他……”

阿皎面色一白,心里头也顿时没了希望。

也是,这种事情男人大多是停不下来的,何况她这妹妹虽然年幼,却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而且二人情投意合,又是未婚夫妻,自是有些把持不住。

阿皎不再多问,先领着青青去沐浴。

事情已经发生了,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件事情关乎她妹妹的名节,眼下只有她、青青和祁隽三人知晓,不能再让第四人知道。阿皎努力让自己冷静,可在替妹妹沐浴,瞧着妹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却是冷静不了了。

原是白玉一般的身子,如今都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瞧着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胸前同大腿内侧尤甚。

而且——祁隽明明知道青青是初次,难不成就不能怜香惜玉一些吗?阿皎突然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祁隽。若是情不自禁,但凡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在姑娘家初次的时候,总归要爱惜一些才是。

青青被看得有些脸颊发烫,赶紧踏进了浴池。可这一跨,那个位置就疼得厉害,跟活生生撕开似的。青青泡在浴桶之中,想着昨夜发了狠一般在她身上挞伐的祁隽,她就有些后怕。她的祁大哥,好像变得有些不大一样了。可是他喜欢和她做男女之事,心里还是在意她的吧?

阿皎晓得妹妹肯定很疼,一时又恼起了祁隽来,连眼眶都忍不住红了红。

青青瞧了,忙道:“姐,我是真心喜欢祁大哥的,而且我迟早都是他的人,这种事情早些晚些都要做的。昨日是祁大哥的生辰,我……我心里一点儿都不后悔。”

一句不后悔,差点把阿皎气得半死。

她同世子爷之前是那种关系,世子爷都能克制住,而她妹妹目下不过十三,祁隽居然就……阿皎道:“不后悔?疼死你!”

青青听了顿时羞赧的垂下了眼,心里想着:虽然昨夜祁大哥的确狠了些,力道也重了些,可是她愿意为他疼。而且祁大哥看上去很喜欢,也……也很舒坦。能让自己喜欢的人舒坦一些,她为何不去做?而且她都说了,早晚是她的人。青青想着,忽然觉得姐姐肯定要责怪祁隽的,忙道:“姐,其实昨晚的事情也不能怪祁大哥。昨晚是他生辰,所以我们一块喝了一些就,最后才……”

其实若要真的追究起来,这件事情还是她的错。若不是她主动凑上去亲了祁大哥一下,祁大哥也不会拥着她的身子不肯放手,最后整个人都压了上来。那时候她才晓得,原来一向温文尔雅的祁大哥也会有这么一面。

阿皎不想再多听,只问道:“你说祁大哥会来给你送药,是何时?”

这大白天的,郡主府守卫森严,祁隽哪里有机会进来?

青青摇了摇头,道:“不知道,祁大哥只说是今日。他会在窗外连续敲几下,三声三声的,让我听到之后就去给他开窗。”

阿皎想都没想,便拿起香胰子替妹妹擦着身子,说道:“这一整日,我都陪你待在房间里。”这祁隽她必须要见一见,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一定给她妹妹一个交代。

知道此刻姐姐正生着气,青青也不过是“哦”了一声。她任由姐姐替她擦身子,待低头瞧着自己胸前的痕迹时,不由得露出了羞赧之色。

沐浴罢,青青便换上了一身新衣裳。

头发却是未梳,长发披散蜿蜒着垂到臀部。

阿皎瞧着妹妹眉宇间的妩媚,顿时心肝颤了颤。虽然她对祁隽的人品有了怀疑,可她知道,她这妹妹恐怕定要嫁入祁家了。只是出了这种事,万一日后嫁过去被祁伯母知道,那她妹妹可是完了。不管是不是和祁隽,她妹妹都是婚前失贞,这一辈子都会让婆家看不起。

阿皎忽然背脊一凉。

她同世子爷亲近的时候,曾经也存过这样的念头。她本是意志坚定的,可有些时候却有些摇摆,那会儿若是世子爷像祁隽一般,那她眼下也同妹妹一个样子。靖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新婚之夜的落红她是躲不了的,若是没有,那她这个世子夫人恐怕也当不成了。

想来世子爷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忍着一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那就是说——从一开始,世子爷就从来没有想过将她收房,只存着要娶她为妻的念头。

接下来的这一整日,阿皎便陪着妹妹一道在房里用饭。

她晓得这会儿妹妹身子虚,便专程命厨房多做些补身子的菜。可就这般用了午饭、用了晚饭,祁隽还是没有出现。阿皎早就让丫鬟去庄子传了信,今日住在郡主府。这用了晚膳之后,也干脆陪着妹妹一道睡。

青青靠在姐姐的身侧,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这一整日,她都没有瞧过姐姐笑,知她肯定是气坏了。她有些内疚,遂小声道:“姐,你别生气了成不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说实话,那男女之事的确太疼了,疼得她直哭。那时候她以为咬咬牙就过去了,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她一哭,祁隽就吻她,吻到她说不出话来,等到她没力气的时候在松开她的嘴,可下面的动作,却是一直没有停过。与她亲近的虽是祁隽,可想想还是有些吓人的。

当他的妻子,原来是一件这么疼的事情。

可是她还愿意吗?

一想起昨日祁隽的眼神,她就心疼的厉害。虽然不知他怎么了,可她明白,就算重来一次,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卧房里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一丝声响,正当两人昏昏欲睡之际,却听得窗户传来了声音。

连续的、三声三声的。

阿皎同青青一下子就醒了过来,晓得是祁隽来了。

青青忙去看自家姐姐的眼神,低声乞求道:“姐?”

阿皎语气淡然道:“我过去瞧瞧。”语罢,她便从榻上起来。因早就准备着,所以她的衣裳整整齐齐,甚至连外衫都没有脱。

她走了过去,却没有完全把窗户打开,毕竟这大晚上的,于她的名声也不利。

阿皎只稍稍打开一道缝隙,能够看到外面之人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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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一更>【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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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隽从窗缝中看到了阿皎的脸,见她脸色微愠,顿时脸颊泛白,有些无措。他捏着手里的纸袋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昨日他的确是做错了事。青青毕竟还小,他居然……一想到醒时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的小姑娘,他就觉得愧疚。

可是目下看着阿皎,他觉得心中的羞愧更甚。

阿皎瞧着祁隽这副模样,这才道:“明日巳时,你去明淖河边的荟茗轩等我,青青的事情,我要同你好好谈谈。”她心里虽然气,可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更该要护着青青的名声。不但是青青的,她自己的也是。如今天色已晚,实在不宜多说。

祁隽点头,神情显得有些疲惫,然后才将准备好的药递了过来。青青年纪还小,若是因昨日之事让她有了孩子,那可就糟糕了。

阿皎没有收,只面色冷冷道:“你放心,我已经让青青服过药了。你早些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郡主府了。”至少成亲之前,她不能再让祁隽见青青。青青是个一根筋的,对祁隽死心塌地,她不能由着他俩继续胡闹。

祁隽朝着里头看了一眼,但因缝隙太小,他只能瞧见阿皎的脸。听了阿皎的话,他捏着纸袋子的手紧了紧,而后才转身离开。

阿皎将窗户合上,而后闩住。

她转身走到榻边,瞧着妹妹身上盖着被褥,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正眨着眼睛看着自己,阿皎同她一道睡下,说道:“明日我会找祁隽好好谈谈,就算他真心要娶你,日后我也不会再让他见你。青青,以后不许见祁隽,听见了吗?”

“姐……”青青有些委屈。可她知道姐姐是为她好,遂点了点头道,“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知羞耻的姑娘,可是姐……我真的好喜欢祁大哥。你知道吗?昨天晚上祁大哥心情好像不好,我瞧着特别心疼,就想让他开心来着。姐,你喜欢萧世子,如果萧世子不开心,你难道不想哄他开心吗?”

她自然是哄的,却也不是这个哄法。

青青又道:“难不成你和萧世子也没有什么越矩之事吗?你俩……”

“青青!”阿皎板起了脸。

青青顿时吓得不敢说话,只缩了缩脑袋道:“我有些困,我先睡了。”

可这一晚,阿皎怎么都睡不着。

次日阿皎起来,瞧着妹妹还在睡,便知前日那晚的确是将她折腾坏了。她一想到这么小的姑娘便被破了身子,心里是怨极了祁隽。她起来梳洗,换上了一身玉涡色苏绣齐胸襦裙,乌发绾成随云髻,髻上戴着球形珍珠步摇,整个人端得一副贵女的气派,却是素净清丽。她并非去见世子爷,自然不需多加打扮,只如此稍稍拾掇一番,便领着画眉一道出了郡主府。只是祁隽终究是男子,阿皎思忖了一番,便将陶嬷嬷也带上了,如此瞧着也不像是私会外男的。

荟茗轩是明淖河畔最有名的茶楼,环境相当雅致。

阿皎到了荟茗轩外,便有小厮领着她上楼。

阿皎一进雅间,就看见了那静立在床边的青竹衣袍男子。

她知祁隽容貌不凡,又是个谈吐得体温文尔雅的,所以她一直赞同青青嫁给他。青青这般跳脱的性子,也唯有像祁隽这样成熟稳重的才能压得住。

的确如她所料,她这妹妹被吃得死死的,眼下更是傻乎乎的将自己的身子都给了他。

似是感觉到身后的灼灼目光,祁隽慢悠悠转过了身子。

他瞧着阿皎容貌娇美,脸上却是一丝笑意也无,顿时心生歉意。

他微微一笑,道:“郡主来了。”

一声郡主,倒是越发有距离感。

看着此刻祁隽的脸,她便想起了妹妹身上那些青青紫紫,一时双手攥紧,含着怒气坐了下来。祁隽见她一言不发,便知她是气坏了。也是,他做了那等糊涂之事,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何况是她这个姐姐呢?祁隽执起茶壶替她倒了一杯茶,说道:“这是碧阳的毛尖雪峰,郡主尝尝。”

阿皎没有看面前的茶盏一眼。

祁隽倒是笑了,稍一敛睫,却道:“也是,郡主是何等金贵之人,怎么会瞧得起这小小的毛尖雪峰。”

阿皎不想再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道:“青青的事情,你打算如何?”

祁隽却似早就想好了一般,缓缓开口道:“我同青青本就有婚约,等明年她及笄了,我就风风光光迎娶她。郡主放心,我这一生,只会有青青一个女人,不会纳妾。这一辈子,我都会好好照顾她。”这话祁隽是出自真心,他本来就不大喜欢那些莺莺燕燕,只偶尔为之,并未有过纳妾的念头。而且青青的脾气他也知晓,是眼中容不得沙子了。而且不管怎么说,他对她终究是有感情的,自然想着她嫁给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后悔。

听了祁隽这番话,阿皎觉得这才像人话。她抬眼,想从祁隽的眼中寻出一些端倪,看他这话是否是真心诚意的。

祁隽生得一双丹凤眼,只算得上是眉眼清秀,却远不如世子爷那般来得勾人。

祁隽见阿皎在看他,又道:“那日之事的确是我糊涂,但是我保证,成亲之前不会再同青青见面。至于这件事情,我也不会让我爹娘知晓。我同青青成亲之后,不会让她因这件事情而受到任何委屈。”

祁隽这话,简直是戳在了阿皎的心尖上。她最在意的便是这个,眼下她要说的祁隽都替她说完了。她细细一想,一时倒也不知该如何补充了。只是……阿皎蹙眉,说道:“青青她年纪小,这些事情尚且不知,你是他信赖之人,希望日后你不要因这事而看轻她。”

晓得她担心什么,祁隽忙道:“成亲之后,我会待青青如珠如宝。”

如此诚心,倒是令阿皎宽慰不少。祁隽能这么对她妹妹,自然是好的。那日之事,只不过是一件糊涂事。既然祁隽保证了,那她就暂且再信他一回。

可是阿皎也知道,这会儿她不得不信。

阿皎道:“希望祁大哥能说道做到,我便将青青的一辈子都交给你了。”

祁隽颔首,目光真诚道:“我祁隽一定记着今日之言。”

话已至此,阿皎觉得自己多待也无异。因她同祁隽谈论的事情关乎青青的名节,所以并未让画眉和陶嬷嬷进来,这雅间内只有她同祁隽二人,若是被人瞧见了,那便是怎么都说不清了。阿皎起身欲走,祁隽也站了起来,送她到雅间外的走廊。

阿皎转身欲走,外头却有一人静静站着,也不知是立了多久。

阿皎未料会在此处遇见世子爷,遂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画眉。

画眉很是委屈,方才她被萧世子瞧见了,便知姑娘也在里头。可萧世子并未进去,只站在外头,神情自若,倒是一副颇为悠哉的表情。

而萧珩的身后,还有一人。

那人穿着宝蓝色长袍,便是江修远。江修远今日因妹妹的事情,特意约了萧珩出来。其实之前他约过数次,萧珩一直不肯,前日他向郡主府下了聘,心情颇佳,这才应了他。他同萧珩一道来了这荟茗轩,一上楼就看着阿皎走进了雅间,而且还屏退了跟着的丫鬟婆婆,也不晓得是见什么人。

江修远知道,若是按照萧珩以往的性子,那肯定是直接进去了,而不是像眼下这般,居然足足等了一刻钟。

阿皎唤了一声“世子爷”,而后才冲着江修远打了招呼。她抬眼打量面前男子的脸色,一时心跳如鼓。而下一刻,却见世子爷拉着她的手,只往走廊尽头的雅间走去。

画眉同陶嬷嬷不敢有所动作,只愣愣站在原地。

而江修远也无奈皱了皱眉,心道:看来今日这事儿又谈不成了。

萧珩的力气大的惊人,直接就将人拽了进去。阿皎的手腕子吃痛,却只敢蹙着眉头不敢叫出声。她受不住他不言不语的,只率先开了口:“世子爷,我……我方才同祁大哥说了一会儿话,是关于我妹妹的。”那里头的人是祁隽,她晓得世子爷肯定会知道,与其这样,那还不如她主动说出来。

阿皎有些慌。虽然这段日子世子爷待她很好,可她也见识过世子爷的脾气,但凡惹着他不悦了,那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萧珩见她紧张成这样子,便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了。可祁隽那人……萧珩不再去想,只搂着她的腰往自己的怀里带,揉着她的脑袋道:“我没有生气。”

“嗯?”没生气吗?阿皎一点儿也不信,他这副样子,哪里是不生气的样子?对于哄人,阿皎还是极有心得了,特别是同萧珩走近了之后,她早就摸清了他吃得是哪一套。

阿皎仰起头道:“今日之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够妥当。可是世子爷信我就成。”她踮起脚,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小脸堆着笑意继续道,“不过我私下见祁大哥,世子爷若是一点儿都不生气,我心里头就有些失望了。”

分明晓得她使的是什么伎俩,可偏生萧珩还是被哄得飘飘然。失望什么?失望他没有当场走进去把人抗走吗?

  ☆、61|56.47.42|

·

他是真的信她,所以也没有问同祁隽是何事。

况且多日未见,萧珩心里甚是想念。他一直想快些同她成亲,前日下了聘,他的心才稍稍安了一些。一想起这个,萧珩脸上的笑意便有些控制不住。

阿颇为得意,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世子爷真的信我吗?”她与祁隽,今日也算得上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萧珩没有说话,只俯身含着她的嘴亲了亲。他怎么可能不信她?前世因不信她,她受了不少的委屈,如今想起来他就心疼。所以尽管他吃味,可的确是信她的。只要祁隽那厮别打什么歪主意,他对祁隽同青青的事情自然也乐见其成。萧珩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低声呢喃道:“阿皎,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

阿皎一头雾水,反应过来才知那是他俩成亲的日子。如今已是四月底,她同世子爷成亲的日子定在八月二十八,眼下两府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虽说她想嫁给他,可一想起真的要成亲,还是有些紧张。成亲的那一日,兴许她会更紧张吧。可是她喜欢世子爷,有他在,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阿皎突然想到一件事:“成亲之前咱们不宜见面,不然会不吉利。”

萧珩俯身咬了一下她的小嘴,阿皎吃痛的“唔”了一声。

萧珩一双桃花眼微微一眯,说道:“再敢胡说这些,等成亲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阿皎配合的露出恐惧之色,可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启唇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世子爷,我想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好好当你的妻子。你就忍一忍,就忍四个月,成不成?”她不想有任何不吉利的事情发生,想稳稳当当的嫁给他,当他的妻子,替他生儿育女。

四个月于萧珩而言,其实一点儿都不漫长。比起前世的大半辈子,和今生的八年,简直微不足道。

萧珩道:“让我答应你也成,只是——你得给我点甜头才行。”

甜头?什么甜头?

待阿皎捂着嘴红着脸走出荟茗轩的时候,才觉得世子爷真是个半点都不肯吃亏的。敢情他同她在一起就不能做别的事儿了吗?居然……居然把半个月要亲的一道亲完了。阿皎觉得自己的嘴皮子肯定肿的厉害,所以到了后头也没有由着他,可他答应不亲她了,却使出了更坏的招数。

阿皎简直羞愤欲死。

她觉得自己的两腿间有些黏糊糊的,她晓得那是什么,便想赶紧回府沐浴。上了马车之后,她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口,却听得身边的画眉道:“姑娘,世子爷在窗前看着你呢。”

那就让他看着好了。阿皎这会儿倒是没有心软掀起帘子去看,只小心翼翼的将手凑到自己的鼻端嗅了嗅。一闻到这个味道,阿皎的脸就哄得像充了血似的,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坏胚子,简直是坏透了!

大白天的,居然让她帮他做这种事,还一本正经的来个“礼尚往来”。谁稀罕他的礼尚往来了!

阿皎又羞又恼,因自己被他吃得死死的,就任凭他欺负了。若是成了亲之后也是这个样子,那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了。阿皎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一定不能再顺着他。

·

见阿皎走了,一直等在雅间的江修远才去找萧珩。

餍足后的男人满面春风,看上去相当好说话。可江修远瞧着,却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开心。之前阿皎姑娘同萧珩再里头做什么,他不用想,就知道是极为亲近之事。只不过两情相悦,这等事情不过是羡煞旁人。尤其是他。

萧珩坐在花梨木靠背椅上,斜睨着江修远。他知江修远怕他对他妹妹不利。那日的事情,的确令他恼怒,不过好在这江修远是个识相的,并未对阿皎做什么,只是定远侯府的两姐妹,若是再待在闺阁,止不准又会闹出什么事儿。

江修远道:“我那两个妹妹,我已经好好训斥过了,日后再也不会做这等龌龊不堪的事。子珩,你也知其中原因。那日阿皎姑娘毫发无损,也算是虚惊一场。如今我两个妹妹也开始谈婚论嫁,差不多都定下来了,最多年初肯定完婚。子珩你也是她们的表哥,希望那事儿不要再放在心上。”

萧珩明白一个当哥哥的心思,他那两位表妹的确是胆子太大了。

萧珩道:“你放心,只要你那两个妹妹好好嫁人,这件事情我也不会再提。”他本是忍不下这口气的,可方才同小姑娘耳鬓厮磨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情。他知道她是个心软的,可更主要的一点是,小姑娘觉得该怪的是自己。说他生着一张招桃花的脸,才害了定远侯府的两位姑娘。

萧珩觉得很冤枉,可是他俩成亲在即,她不愿发生任何不吉利的事情,那他也由着她。

萧珩心想:那如今他的举止,想来就是一件善事。

他行善事,便希望这辈子能和她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从昔日杀伐果决之人,成了眼下儿女情长,萧珩也忍不住嘲笑自己,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觉得这样才活得自在,曾经他想要的都得到过,如今压根儿就不稀罕这些。

——他只要一个娇妻,一堆儿女。

·

原先说好了成亲之前不见面,阿皎估摸着世子爷肯定做不到,可偏偏这回世子爷做到了。

他每回来庄子的时候,也没有再来找自己。而爹爹存心不想让她同世子爷见面,自然也不会让她出来。这么一来一去,倒是阿皎思念得紧。有一回她在院子里同金枣玩,听到画眉说世子爷来了,便有些冲动想跑到前厅去。

可她还是忍住了。

她一面思念,一面欢喜。世子爷也看重这门亲事,想着日后能同她和和美|美的,所以才忍着不同她见面。这么想着,阿皎心里舒坦了一些,便给他做了好些袍子和鞋子,等成了亲之后就给他。

还有便是青青的事儿。

那回她同祁隽谈话之后,祁隽就没有再来郡主府。不过却是隔三差五让人送东西来,把她这个妹妹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嫁到祁家去。青青对祁隽越发的喜欢,甚至还专程为他在针线活上下功夫,这么短短的几个月,针线活精进了不少。至少日后同祁隽成了亲,也不会被祁伯母嫌弃。

她晓得妹妹是个聪明的,只要肯用心学,就一定会学好。

而且祁隽也争气,眼下已经攒够了银子合家搬进了城里,日后同青青成了亲,她见妹妹也方便些。

世子爷虽然没有像祁隽那般隔三差五给她送东西,却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就在两个月前,世子爷就将她爹娘和弟弟从皖南村接到了城里。因她特意交代过,所以这回安排的住处也不过是一间极普通的院落,在晏城虽然不起眼,可若是同皖南村的相比,那也算是阔绰了。

阿皎知道,若是安排的太好,她娘估计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至于以后,等阿禹长大了,她这个姐姐自然也不会吝啬。

如此一来,这四个月的也就慢慢过去了。

阿皎抱着怀里的金枣,发觉它又胖了一圈,抱起来沉甸甸的。如今这金枣的脾气可就大了,有时候她去哄它的时候还不理人,一点儿都不像刚开始那般乖巧。画屏却是笑她,说她对金枣太好了,把猫都宠坏了,日后同世子爷成了亲,可不能这么惯着他。

男人呐,一惯就变坏。

阿皎正思念的紧,又如何受得住别人说世子爷的坏话,自是不悦的撅了撅嘴。

世子爷对她有多好,她最是清楚不过了。要惯坏,也是他把她惯坏才是呀。

成亲的前几日,薛氏特意来了郡主府。这些日子,薛氏倒是收敛了不少,况且如今长女要出嫁了,她心里也开心——女儿嫁得可是靖国公府的世子爷,那可是皇亲国戚啊!

母女二人待在屋子里,门阖得严严实实的,薛氏低声道:“这些册子你得看熟才成,日后才好伺候世子爷。”

姑娘家成亲之前要看避火图,这个阿皎是知道的。可……可她之前已经看过了。阿皎想了想,点头道:“娘,我知道了。”可是心里却道:她压根儿就不需要,世子爷什么都会。

如今女儿的身份变了,薛氏也不敢随意说话,上回进城的时候,她一听女儿成了郡主,还要同萧世子成亲,可是半天没有缓过来。这一年里,薛氏最真切的感受便是——连着被好几个馅儿饼砸中了,砸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薛氏不放心,瞧着女儿这副扭捏的样子,循循善诱道:“成了亲,在榻上的时候不能太矜持。管你模样生得好不好看,若是在榻上的时候什么反应都没有,男人可是会不开心的。娘同你说,你呀,洞房的时候就那样主动在上面……”

“娘!”阿皎被说得满面通红,然后赶紧起身将薛氏扶了起来,打开门把人推倒门外,然后立马将门合上,背靠在门上喘着气。

“阿皎,娘同你说得你要记住,这事儿可马虎不得。”薛氏不死心的在外头喊着。

阿皎忙红着脸将耳朵捂住,半晌见薛氏走了,这才将手放下,然后静静看着手里的避火图。

她……终于要嫁给世子爷了。

  ☆、62|56.47.42

·

八月二十八这一日,阿皎早早的起来沐浴、开脸、梳妆。

只是阿皎的精神瞧着不是很好。沐浴罢坐在妆奁前,双眸惺忪的打了个哈欠,霎时双眼就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一旁的薛氏瞧见了,忙蹙眉道:“今儿是你的大好日子,昨天晚上是去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

阿皎敛了敛眉。她自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昨日想事情想得太久了,怎么都睡不着。她虽明白自己应该早些休息,可就是无法入眠,她也没法子。而且……阿皎摸了摸自己的脸,觉着这气色的确有些不好。她这几个月一直注意这些,就是希望能在成亲的时候让世子爷看到她最美的一面,而不是眼下……

阿皎颇感无奈。

其实刚及笄的小姑娘本就是最明媚娇艳的时候,加之阿皎又是个容貌极出挑的,瞧着自然是美得像牡丹花似的。

薛氏也不多说了,只在一旁帮忙。

而今日给阿皎开脸的嬷嬷是特地从宫里派来的,据说当年皇后娘娘出嫁的时候,也是这位嬷嬷开得脸。景和帝同沈皇后是大齐佳话,恩爱至今,倒是令人羡慕。阿皎自然也想日后能同这对帝后一样,与世子爷白头偕老。

那嬷嬷赞道:“郡主的容貌生得可真美,同皇后娘娘都有的一比。”

想着沈皇后无双的容颜和一身贵气,阿皎自愧弗如,又哪里敢同她比啊?不过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阿皎心中忐忑又欢喜,倒也没说什么话。一旁的薛氏却是自豪道:“可不是吗?这闺女的容貌随我。”

阿皎忍不住笑。

还真是……哪有这般自卖自夸的?

屋子里的丫鬟们嬷嬷们也是一阵忍俊不禁。

阿皎去看薛氏。见自己母亲今日特意打扮过,穿着与晏城贵妇一般雍容气派,头发梳成元宝髻,髻上堆着珠翠,一张脸也是精心装扮过。薛氏不过三十出头,本就是有极好的底子,这么一拾掇,还真是个风韵犹存的大美人。阿皎的确有几分像她,可却是青出于蓝。这张小脸自小就是粉雕玉琢,明眸琼鼻,朱唇皓齿,这美人儿胚子长大了,那可不是实打实的美人嘛。

宫里赏赐的凤冠霞帔繁琐沉重,这凤冠压得阿皎差点晃了脑袋。

薛氏瞧着立刻将人扶住,说道:“瞧瞧,平日就让你多吃些,眼下这小身板,可不被压垮了吗?”自打薛氏晓得了长女同萧世子的亲事之后,她的态度也大大改善了。在吃食上,也特意叮嘱过好几回。长女能嫁给萧世子当正妻,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如今萧世子对长女上心,可进了这靖国公府,哪有什么比早日生下一个男丁来得实在?

把身子养好了,才能生出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

一想着外孙,薛氏这心都化了。

瞧瞧,她长女生得这般美貌,萧世子又是个俊美如仙人一般的,这生出来的孩子,模样不知道多招人喜欢。

薛氏帮着阿皎戴好了凤冠。

这凤冠之下,这张精致的小脸浓妆艳抹,委实生得太过耀眼。连带着平日看惯了姐姐的青青都睁大眼睛大声赞道:“姐,你可真好看。”

青青小脸漾着笑意,心中又道:她出嫁的时候,也想像姐姐这般好看。

阿皎笑了笑,道:“再几个月,你也要嫁人了。”

也是。青青心中一阵甜蜜,可想着好几个月都未见祁隽,她实在是想念的紧。姐姐这是熬出头了,可她还要再熬上几个月。

按照大齐的习俗,新娘子梳妆打扮之后,便要向爹娘敬茶。原想阿皎想着,她这辈子进了靖国公府当丫鬟,日后出府成亲,这出嫁的时候也不会太过热闹。而眼下,她不但嫁得风风光光,而且还有两个爹爹和一个娘亲。

阿皎朝着三人敬了茶,叩谢养育之恩。

陆远汝同薛氏有些心虚,毕竟当初这么狠心将长女卖了,眼下长女心里虽然有怨,这面上却也客客气气的,可那寒了的心,又岂是那么容易捂热的?

至于韩明渊,却是忍不住红了眼。他素来便是孑然一身,这几个月,有一个贴心的闺女在身边陪着,嘘寒问暖,让他压根儿就舍不得将这宝贝女儿嫁出去。可他这个都能当爹爹的,总不能拦着女儿的幸福。

阿皎有些泣不成声,更是不舍的抱着身边的弟弟阿禹。今日阿禹虽然没说什么话,可瞧着眼下这一幕,也控制不住红了眼。只是阿禹知道,萧大哥对大姐很好,大姐能嫁给萧大哥,以后肯定一辈子开心的。

哭嫁之后,这大红盖头是韩明渊亲手替闺女盖上的。

今日踏出这郡主府,进了靖国公府,那日后可就是靖国公府的人了。

阿皎茫然无措的坐在花轿里。她手里捧着一柄玉如意,心情却一直没有缓过来。她舍不得,可更令她心疼的便是这个与她相处不过数月的爹爹。爹爹以前是个喜静之人,可自打她进了庄子之后,却对她这个女儿关怀备至。如今她嫁进了靖国公府,虽说日后可以同世子爷一道去庄子,却也不能再像成亲之前那样久住。

恍恍惚惚的,听着外头吹吹打打,阿皎慢慢平复了心情之后,倒是有些紧张起来。世子爷她倒还好,毕竟四月未见,她心里很是想念。而她知道,世子爷肯定也是念着她的。只是——如今她换了一个身份进靖国公府,想来老太太和国公爷会大吃一惊,她日后的世子恐怕不能像以前当丫鬟的时候那般顺遂。

也是,她嫁给了世子爷,那便是世子夫人,没道理一直让世子爷护着她。

糊里糊涂想了许多,花轿便落了下来。

——这是到靖国公府了。

阿皎局促不安的坐着,听着外头踢轿门的声音,接下来,应当是喜娘将她背出轿子。可她的手摸到来人的手之后,却是怔了怔。

虽然多日不见,可她最熟悉他身上的气息。

阿皎有些挣扎。

今日是大婚,世子爷可不能乱来。

只是阿皎挣扎也没用,下一刻,来人便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着靖国公府的大门走去,然后跨过门槛。大大方方把他的妻子带回家去。直到到了厅堂,萧珩才将人放下,执过带着花团的红色绸带,同身边之人拜堂成亲。

阿皎尚且有些懵,之后糊里糊涂的就拜完堂了,然后就被送去了寄堂轩的新房。

她的头上盖着猩红的盖头,抬眼便是红彤彤的一片,自是什么也看不见。阿皎将双手叠放在膝上,安安静静等着自己的夫君替她掀开红盖头。

萧珩来得很快。

一进新房,萧珩的目光就落在了榻边坐着的小姑娘身上。不对,如今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萧珩愉悦的弯着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而后才缓步走到妻子的面前,从一旁喜娘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拿过秤杆,慢慢将妻子的红盖头挑了起来。

他的小妻子垂着眼,一副安安静静的乖巧模样。脸上的妆很浓,却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平素里她不大爱涂脂粉,如今这般浓妆艳抹,的确美得太过了一些。萧珩想:日后这妆容还是淡一些才好。

他落了坐,伸手就执起了妻子搁在膝上的小手。

这手心有些微湿,萧珩不厚道的轻笑出声。

阿皎的脸上本就抹了胭脂,如今被这般笑着,越发是耳根子发烫,一时倒让人分不清她脸上的红是因为胭脂还是因为害羞。她这不是紧张吗?居然还笑话她。阿皎心里有些不满,觉得自己不该念着他。

只是阿皎从来没有见过萧珩穿喜袍的样子,一时不慎,倒是被迷得看晃了眼。

生得这般好看,难怪惹了这么多的桃花。

萧珩摸着妻子的小手,虽说今日是大喜,可这双青葱玉手也如往常一般没有染豆蔻。

萧珩将手凑到嘴边亲了亲,丝毫没有顾忌房里还有别人,况且还不是一个两个。眼下成了亲,这脸皮于萧珩而言要不要也无所谓了。亲了几口,见她欲将手收回,萧珩才道:“留着让我给你染吗?”

她才不敢让他替她做这种事儿呢。眼下他俩成了亲,那他便是自己的夫君,自古女子以夫为天,她又怎么好使唤他呢?阿皎见他终于肯松手了,倒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她也难为情。只是阿皎没有想到,萧珩前脚刚松了手,后脚就把脸凑了过来,结结实实的亲在了她的嘴上。

这人……

萧珩只不过是蜻蜓点水的一吻,这个连他今晚的开胃菜都算不上。他见她害羞了,也不逗她了,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道:“待会儿好好梳洗一番,我可是吃了一嘴的口脂。”

亲也是他自个儿要亲的,如今倒是怪起她嘴上的口脂来了。阿皎固然不满,却还是极乖巧的点了头。萧珩瞧着笑笑,体贴的替她取下了凤冠。他一取下,掂了掂这分量,顿时就变了脸色。

原是如沐春风的俊脸,一下子就沉了,看得新房里的喜娘、丫鬟、嬷嬷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儿。阿皎也察觉到了一样,遂侧过头去看萧珩的脸。萧珩伸手覆在她纤细的后颈处轻轻揉着,怨道:“这么沉的凤冠,也不怕把脖子压坏。”

新房里的下人们个个都嘴角一扬,强忍着笑意。

这新娘子的凤冠本就如此,人家个个都是这么过来的,也唯有世子爷竟会抱怨起这种事情来。

阿皎也忍不住笑了,她道:“还成。”不过的确差点将她压坏了。

萧珩揉了几下,然后拥着她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次吃的不是满嘴的口脂,而是满嘴的胭脂水粉了。萧珩也不继续亲了,想着她今日是累坏了,便同她喝了交杯酒,之后才道:“我先出去应付,你沐浴完之后便吃些东西,吃饱了在榻上等我,嗯?”

阿皎被他说得满面通红,赶紧推着他的胸膛,示意他可以走了。

萧珩捉着她的手又亲了几下,这才恋恋不舍得离开了新房。

见世子爷对夫人这般好,一道来的丫鬟们也是个个面带笑意。喜娘更是调侃道:“这世子爷可真会心疼人。”

  ☆、63|56.4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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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阿皎心中明白,世子爷这话存着私心。

可说到底,终究还是心疼她的。

她低头瞧着自己这一身繁琐精美的嫁衣,好看归好看,却也太令人受罪了,是以特意命画眉画屏替她除去,然后去净室好好沐浴,再将脸上的胭脂水粉都洗去。

阿皎笑笑,方才世子爷吃到了一嘴的胭脂,可是嫌弃坏了。

洗净之后,便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皙小脸。阿皎想着今早起来的时候神色疲倦,如今一日折腾下来,还真是困乏的厉害,也不知这脸色好不好看。目下整个身子泡在热水中,阿皎还未想太多,顿时就感觉昏昏欲睡了。

这成了个亲,居然弄得又累又饿。

阿皎沐浴好之后,便吃了一点粥和糕点,之后便是强忍着睡意坐在榻边等人。

洞房花烛夜,她总不好一个人就这么先睡了。

当妻子的要有当妻子的规矩,特别是像靖国公府这种大户人家,不然少不了被婆婆指责。

阿皎不喜欢很多人伺候,眼下房间里也不过只留下画眉画屏两个丫鬟。画眉瞧着,便抬眼道:“方才世子爷说过夫人可以早些睡的,要不……”

……这眼皮子都快合上了。

阿皎听了摇了摇头。心道:再等等吧。

世子爷二十六才成亲,于靖国公府来说可是一件大事儿,眼下外头宾客满座,估摸着也会喝不少酒。她倒是不清楚世子爷的酒量有多好,可这新婚之夜,新郎官大多是被灌得醉倒,有些还是被众人抬进新房的。

阿皎这么一想,倒是有些期待。想着世子爷喝得烂醉如泥被抬进洞房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好笑。

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见外头有了动静。

阿皎惺忪的双眸立刻亮了起来,双手紧攥,暗暗打起精神。足音茕茕,阿皎忍不住抬了抬眼,瞧着穿着一身喜袍的男子面容俊朗,此刻脸颊泛红,双眸涣散,连步子也不大稳。

显然是喝多了。

虽然比她想象的要好,可这酒喝得也算是多了。

瞧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姿,阿皎赶紧上去将人扶住。只她一扶,便闻到了浓浓的酒气扑鼻而来,之后便是劈天盖地的吻,夹杂着热烈的气息和酒气堵住了她的唇。阿皎怔了怔,可是男人的动作却是霸道极了,颇有一种吻够了才肯松开的意思。

阿皎被吻得喘不过气来,之后才听得他问道:“怎么还没睡?在等我?”

自然是等他了,不然还能等谁呢?

阿皎喘匀气息,小脸微红,倒是没说话。

萧珩醉得厉害,可是今日他心情好,一直都是面带微笑的。他伸手揉了揉妻子的脑袋,双眸温柔道:“阿皎,我很开心。”他顿了顿,又继续问着,“你呢?你开心吗?”嫁给他,她开不开心。萧珩知道她是开心的,却也知道她的开心远远及不上自己。他的心情很复杂,像是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似的,让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阿皎以为萧珩是醉了,便也没有怎么回答他的话。

眼下见他醉醺醺的,想来一个人也无法沐浴,按理说这房里是有丫鬟的,可她却私心不想让别的姑娘看见他的身子。正当阿皎犹豫要不要亲自给他沐浴的时候,萧珩便俯身亲了她一口,然后道:“快些上榻吧,我去沐浴。”

他说完就走,没有半分让她伺候的意思。

阿皎知道,当妻子的伺候夫君沐浴,那是一件极平常的事情,可是——阿皎看着萧珩走进了净室,也没有勇气再跟上去,只听他的话上了榻。

身上盖的是百子被,寓意便是子孙满堂。

阿皎有些小小的害羞,却也有些兴奋和期待。自打她同世子爷被赐了婚之后,她就幻想着日后能给世子爷生几个孩子。孩子自然不需要很多,一双儿女最好,先生一个小男娃,然后再生一个小女娃,让哥哥护着妹妹,兄妹友爱。她没有哥哥,便想着女儿能有个哥哥,自小被人宠着,过得开心就成。

刚成亲,她就担心起这档子事儿来了。阿皎将被子盖高一些,遮住自己的半张脸,被遮住的嘴角微微翘起,抑制不住她此刻的喜悦。

喜悦过后,便是一阵困意。

方才坐着都受不了,眼下舒舒服服的睡在榻上,更是有些不受控制了。阿皎竖起耳朵听着净室那边传来的动静,等到水声消了,阿皎顿时神色紧绷,困意也跟着一消而散。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阿皎一紧张,就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被褥被掀起,一个温热的身子躺了进来。阿皎察觉到来人轻轻摸着她的脸,一下一下的,然后又开始亲她的嘴和脸颊。她不知道世子爷是否发现她是假装入睡,正打算装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男人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捏着身下褥子的手又紧了紧,阿皎听着帐勾的声音,便晓得是世子爷将喜帐放下了。然后她的腰肢被用力的抱住,整个人都被带进了他的怀里。男人身上的酒味洗净,如今余下淡淡的竹香味还有他自身的味道。

阿皎觉得,以世子爷这般的性子,肯定会忍不住对她动手动脚的。

可这次——

偏偏没有。

他很乖,就这般抱着她,规规矩矩的什么都没有做,然后……是睡着了吗?

耳畔只余下均匀的呼吸声,绵长而平静。阿皎突然有些失落,微微蹙起了眉——世子爷当真是睡着了。她本是极困的,可这么一来,倒是一丝睡意也无,只安静的靠在男人的怀里,听着他一下一下极有规律的心跳。

阿皎睡不着,下意识动了动身子。

萧珩瞧着怀里的人儿动了几下,这才启唇柔声道:“醒了?”一面吻着,一面紧了紧他的手臂。

阿皎含糊的应了一声,就没动了。

沐浴之后,萧珩的醉意淡了许多,可此刻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想着今日那般沉重的凤冠,定是将她这小身板给压坏了。萧珩怜她累得慌,又这么巴巴的等了他怎么久,如今瞧着她睡着了,他又怎么舍得把她弄醒?

可现在不一样,她醒了。

——他什么坏事都没做,是她自己醒过来的。

萧珩顿时有些兴奋,某个物件也气势高涨,变得雄赳赳气昂昂的,不知有多神气。

阿皎自然也感觉到了,一下子就脸红了。以前他俩虽然是两情相悦,可到底是男未婚女未嫁,太过亲近终究是于理不合。如今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今日亦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这洞房花烛夜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呢?阿皎心里头清楚,虽然晓得第一回会有些疼,可她并不排斥——她愿意为他疼的。

萧珩的嗓音有些暗哑,柔软的唇瓣贴在阿皎的脸上,轻轻的来回摩挲,气息也渐渐粗重了起来,拥着她腰肢的大手却是悄无声息的伸进了她寝衣的下巴,慢慢往上。萧珩虽然想,可一想起上辈子她那张惨白惨白的小脸,顿时就有些不忍心了。

他的手顿了顿,清咳了一声道:“阿皎,我们说会儿话吧。”

说话能分散注意,兴许这疼痛也能减少三分。

阿皎被摸的小脸发烫,听着萧珩这一句“我们说话吧”,瞬时又清醒了过来,她有些呆住,却还是乖乖的问道:“世子爷,咱们说什么?”

洞房花烛夜,哪是用来说话的?

萧珩满脑子都是掌下细腻温滑的娇躯,加之又喝了酒,更是反应慢了一截。如今问他说什么,他也说不上力,事实上他一点儿也不想盖着被褥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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