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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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唇炙|热而柔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阿皎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就一片空白。她只感受到男人狠狠的亲她,辗转着,像是要将她一口吞下去似的。阿皎不敢多想,她晓得自己应该推开他的,而不是这般任由他亲吻。待她终于鼓起勇气将手抵在他胸口的时候,他的动作却顿时温柔了起来。
阿皎怔了怔,却被轻轻咬了一口,“唔……”
他怎么……怎么这样?
她没有同别的男子亲吻过,不晓得那是什么滋味,可目下被他这般按在树干上亲着,除却刚开始太过粗暴,之后却令她渐渐松懈了下来。他的嘴里有甜甜的味道,许是刚吃过甜食。身上更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味,是她熟悉的味道。他宽大的外袍敞开着,牢牢包裹着她的身子,连带着他的体温,让她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渐渐热了起来。
过了许久,阿皎都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世子爷才稍稍松开些。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虽然这地儿黑漆漆的,可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的脸有多烫。她一面喘气,一面却感觉到世子爷又低下了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她以为他又要亲她的嘴,可是却没有。
只一下一下亲着她的额头、她的眉眼。
起初还有些冰冷的唇,现下已经火热的不成样子。
他的鼻尖抵着自己的,紊乱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这样的姿势显得太过暧昧。她想低头,可男人却突然俯身又含住了她的唇,这次没有深入,只温柔的描绘起来。阿皎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一下一下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
等亲完了,她羞得几乎不敢去看他。
待听到一阵低低的轻笑声,男人的大手亲昵的揉着她的脑袋,这才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虽然很黑,可是她能看清他眼前这双亮晶晶的黑眸。她翕了翕唇想说话,明淖河的夜空又绽放起了璀璨的烟花。他的眼中映着的,除了烟花,还有一个束手无措的自己。
阿皎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珩伸手轻轻摸了摸怀里小姑娘的脸,然后牵着她的手,嗓音低沉的道了一声:“走吧。”
阿皎有些茫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觉烫得厉害。她不晓得这会儿自己是什么模样,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世子爷,咱们……咱们待会儿再过去吧。”至少等她脸上的热气散了之后再回去。
这正合了萧珩的意。
萧珩身边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心,愉悦的弯唇笑了笑。方才小姑娘并没有推开他,就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些喜欢自己的。或许是惧怕他的身份,可这也没什么,只要她不抗拒就成。
今日整整一日,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看着她娇娇俏俏的模样,便想着狠狠欺负她。方才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过——反正她心里头也明白了,他又何须再遮遮掩掩?
两人在河堤边走了一会儿,这才回去。
阿皎瞧着弟弟妹妹,赶紧将被握着的手抽了回来。
萧珩手心一空,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青青瞧着萧珩,倒是有些惊讶,之后看到阿皎两手空空,这才道:“姐,我的桂花酥呢?”
阿皎怔了怔,几乎都忘记这一茬了。
……刚才不小心落到地上了。
“我……”阿皎翕了翕唇,不知该如何解释。
一旁的萧珩却命竹笙再去买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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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宅子,萧珩晓得自己之前做得有些过了,正打算待会儿等小姑娘过来伺候的时候好好安抚。她年纪尚小,没有经历过这事儿,今晚他这么一来,估计也有些吓坏了。
可萧珩却仍是很开心。
至少他不用再犹豫。
听到敲门的声音,萧珩道了一声:“进来吧。”待看到走进来的人是竹笙,这才不悦的蹙了蹙眉。
竹笙看出了世子爷的心思,行礼道:“世子爷,方才阿皎姑娘说身子有些不舒服,今晚恐怕不能伺候世子爷了。”
不舒服?
萧珩顿了顿,念着她是不是病了,可之后突然想到什么,眉头蹙得越发的紧。他不曾看竹笙一眼,只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竹笙赶紧退下
萧珩心道,他原想着今晚好好同她说清楚,却没想到小姑娘故意避着他。他晓得若是放在之前,以她的胆子根本不敢这么做,可这些日子他刻意放下身段,露出温和的一面,让她对自己也少了几分抵触,却不料是给了她胆子拒绝自己。
只是,回想着那会儿的耳鬓厮磨,萧珩亦是情不自禁弯了弯唇。
而在“明月皎皎”,阿皎却是烦恼的很。
青青瞧出了今晚自家姐姐的异样,便问道:“姐,你刚才和萧世子发生了什么?”
阿皎抬眼,对上自家妹妹好看的眼眸,没有说话。这种事情,她怎么能和青青说呢?她虽是丫鬟,晓得就算被自己的主子轻薄也不能说什么,何况她本就是国公夫人送去寄堂轩伺候世子爷的贴身丫鬟,欲让她成为通房的。
阿皎敛了敛眉头,若是她没有进国公府当丫鬟,此刻一个男子同她做出这种亲密的事情,那他肯定是要负责的。只是,世子爷是她的主子,主子亲近自己的丫鬟,却是顺理成章了。
瞧着姐姐不说话,青青却道:“姐,你的嘴怎么了?”
嘴?
阿皎眼眸一亮,赶紧坐到妆奁前看自己的嘴。方才外头夜已深,自是有些看不清,可这会儿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世子爷啃的太用力,都把她亲得有些肿了。阿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一时柳眉微蹙。
如此明显的事情,聪慧如青青如何会不明白?她晓得姐姐素来脸皮薄,这事儿自然也不敢再多问,只老老实实上榻睡觉。可心里却不舒服,心道:萧世子看起来君子风范,可骨子里到底还是个男人,瞧着漂亮姑娘就忍不住了。
阿皎上了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之后终于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不但梦到了昨晚而后世子爷做的那事儿,还有更亲密的。
醒时阿皎羞赧难当。
可阿皎不知道的是,萧珩昨晚做得梦比她的香|艳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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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阿皎领着弟弟妹妹出门。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可心里却是舍不得。至于萧珩这次也不吝啬,备了许多礼。
阿皎叮嘱弟弟道:“好好读书,以后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
阿禹舍不得大姐,听话的点了点头。他三年都没有见过大姐,同大姐待了不过几日,却又要分开了。而且……他也舍不得萧大哥。阿禹有些不放心,对着萧珩道:“萧大哥,不要让别人欺负大姐,好不好?”
阿皎有些哭笑不得,道:“你瞎操心什么?你放心,世子爷家里的人个个都是通情达理的,至少我不做错事儿,肯定不会被欺负责罚的。好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说着,阿皎便领着弟弟妹妹上了马车。临行之前,她将自己一些散碎银子塞到青青的手里,道了一声:“你是姐姐,好好照顾阿禹。”
青青愣了愣,而后笑着对阿皎道:“姐,我知道了。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嗯。”阿皎点了点头,然后目送马车离去。她愣愣的站在原地,这会儿倒是忍不住红了眼。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转身瞧着世子爷还站在她的身后,便有些不大好意思,翕了翕唇道,“世子爷,那咱们是不是也回去了?”
萧珩见她这副模样,声音也柔了柔:“用了午饭再回去。”
阿皎道:“那我……那奴婢去厨房看看。”说着,便若无其事的进了宅子。
这弟弟妹妹一走,阿皎心里也没底,这几日她的举止有些逾越了,眼下自该守本分才是。可是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一点点悄悄发生改变。
用午膳的时候,阿皎并未同席。
萧珩见状,也没有说些什么,不过却胃口不佳,只用了一碗饭。
午膳过后,阿皎便跟着萧珩一道上了马车。这宅子离靖国公府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可阿皎却觉得有些难熬。
以前两人一同在马车里,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倒也习惯了,可这几日阿禹一直围着萧珩绕,素来内向的阿禹因喜欢这个萧大哥,所以每次话都很多。这会儿只余下二人了,便又成了两个不说话的闷葫芦。
萧珩伸手去拿茶盏。
阿皎见状,忙添了茶递了过去。
萧珩接过,浅啜了一口,这才似是无意的问道:“身子可好些了?”
“啊?”阿皎有些傻眼,愣愣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男人。
萧珩如何不晓得她那点小心思,连说谎都不会。他便道:“昨夜听竹笙说,你身子不适。”
阿皎这才明白,语气有些心虚:“世子爷,奴婢已经无碍了。”
萧珩“嗯”了一声,之后便没有再说话。萧珩不说话,阿皎自然也不敢主动说些什么。只是此刻两人一道坐在马车内,她鬼使神差的想起了昨晚做得那个荒唐的梦。
阿皎暗暗骂自己不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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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靖国公府,阿皎换了一身衣裳,便拿着从家里带来的梅花糕和梅花酥去找杏瑶。
杏瑶笑着接过阿皎拿来的点心,顿时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瞧着杏瑶的模样,阿皎有些发笑,忙替她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道:“你吃慢点儿。”
杏瑶冲着阿皎眨了眨眼睛,道:“你可不知道,你不在的几日,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大吵了一架。”
这倒是令阿皎有些好奇,示意杏瑶说下去。杏瑶道:“也不晓得是为何吵架,不过据说是因为陆姨娘。其实我觉着吧,国公夫人也挺可怜的,虽然出身显贵,这国公府每个人都把她当成祖宗供着,可大多数都是怕着她的。至于陆姨娘……陆姨娘惯会做人,所以这阖府上下,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对陆姨娘那是赞不绝口,也难怪国公爷会当成宝贝……”
杏瑶说这话,倒是有些羡慕。
阿皎却没说话。
她在国公府待了三年,对于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之间的事情也听说了不少。不过毕竟是大户人家,再如何的不合,明面上还是相敬如宾的,只不过最近却有些撕破脸皮的势头。她同国公夫人没有多少接触,却也觉得国公夫人的确有些令人惧怕,想来是骨子里的天生贵气。可这陆姨娘,她倒是从未接触过。
不过她有一回远远的瞧见过。
国公爷和陆姨娘在莲花池边喂鱼,一向威严的国公爷却露出罕见的柔情。
阿皎喃喃道:“可是……终究是姨娘啊。”没有女人真正心甘情愿当自己男人的妾室。
杏瑶咬了一口手里的桂花酥,嗤了一声,有些不赞同:“姨娘怎么了?在国公爷的心里,恐怕陆姨娘才是他的夫人……”
阿皎忙伸手捂住杏瑶的嘴,一脸认真道:“这话可不许胡说。”
杏瑶也晓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了,笑了笑拿开阿皎的手,问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家里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阖府上下皆道她不过是跟着世子爷出门,而世子爷本来就是喜欢游山玩水的,便也不足为奇。可只有杏瑶晓得,阿皎是回了家。
阿皎道:“已经没事儿了。”
杏瑶这才放心,说道:“那成,以后你就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好好攒银子,早日出府谋个好前程。若是日后我落魄了,还能指望你呢。”
阿皎听了吃吃的笑。
阿皎同杏瑶聊了一会子便起身出了下人房。不过她也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世子爷,便在院子里又磨磨蹭蹭了一会儿,直到回到寄堂轩的时候,才发现寄堂轩有些吵吵闹闹的。
她瞧着如意出来,忙问道:“如意姑姑,发生什么事儿了?”
如意见是阿皎,忙伸手将她拉到一旁,神色慌张的问道:“你这几日是怎么照顾世子爷的?世子爷烧得这么厉害你都没注意到,有你这么当贴身丫鬟的吗?”
阿皎听言,愣了足足片刻,道:“你是说……世子爷发烧了?”
如意点了点头,觉着这次国公夫人肯定不会饶过阿皎,便小声道:“方才国公夫人来找世子爷,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世子爷就不对劲了。国公夫人立马叫了大夫,大夫说世子爷这风寒可是有好几日了,若不是因身子骨好,恐怕早就吃不消了。”
阿皎这才自责难当。这些日子她一直陪着弟弟妹妹,倒是对世子爷有些不上心,连他得了风寒都没有察觉。今日用午膳的时候,世子爷吃得这么少,大抵也是没有胃口吧。
阿皎进了卧房,兰氏和萧玉缇都在。
兰氏见阿皎进来了,便是一阵破口大骂:“让你好好照顾世子爷,你当成耳旁风了吗?”
阿皎这会儿也无话可说,只低着头道:“是奴婢太粗心,请夫人责罚。”
兰氏原先对阿皎还是有几分喜欢的,毕竟晓得她容貌生得好,却没有半点那方面的心思,洁身自好,她自是欣赏。所以儿子指名要她,她想也不想就应承了。而眼下却觉得这丫鬟是恃宠生娇,儿子对她在意一些,就不晓得自己的本分。
这会儿萧珩躺在榻上,侧骨头对着阿皎道:“我有些渴,替我去倒杯茶。”
阿皎点了点头,赶紧出去倒茶。
兰氏却晓得这是儿子刻意护着这丫鬟,她转身看着萧珩,满脸愠怒道:“怎么?你这是铁了心要护着她了?”
萧珩面上不动声色,不急不缓开口道:“儿子房里的事情,母亲无须太过问。这丫鬟深得我意,还请母亲看在儿子的面上,以后不要为难他。”他知道自己不该明面上护着她,可经历了那些之后,他觉得自己以前是用错了法子。
要护着一个人,就该如此。
兰氏虽然气,可也知道儿子的性子,若真的拿那个丫鬟怎么着,儿子一生气再出去个三年五载,那她该如何是好?兰氏忍着气,心里更多的却是担忧,对着萧珩道:“这几日你好好服药休息,别再往外面跑了。”
萧珩见母亲让步,也从善如流道:“儿子听母亲的话。”
兰氏这才稍稍消气,出了寄堂轩。
萧玉缇跟在兰氏的后面,瞧着阿皎端着茶盏过来,便刻意放慢的步子,将阿皎引到一旁,说道:“我娘亲刚才是担心坏了,她说得话,你别太往心里去。”
这位六姑娘一贯好相处,阿皎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关心自己。不过说实话,刚才国公夫人的话,她的确没怎么放在心上。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因为她的失职和疏忽。阿皎点了点头,道:“谢谢六姑娘,奴婢知道的。”
萧玉缇这才放心,毕竟她感同身受,最怕娘亲生气时候的样子,怪吓人的。她想到了一件事,许是有些好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小声对着阿皎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哥哥怕苦。所以啊,待会儿你伺候我哥哥喝药的时候,可得准备蜜饯,不然他肯定不肯喝。”
阿皎有些诧异,觉着像世子爷这么一个神仙般的男子,居然会像小姑娘一样怕苦,的确是件稀奇事儿。
阿皎眉眼一弯,道了一声:“谢谢六姑娘。奴婢记下了。”
听了萧玉缇的话,之后阿皎煎好药端着药碗进去的时候,顺带准备了一小碟蜜饯。她将药碗和蜜饯搁在榻边,而后侧过头对着榻上之人道:“世子爷,喝药了。”
萧珩正坐在榻上看书,听着阿皎的话,这才将书放了下来。
萧珩瞧见了药碗旁边搁着的蜜饯,一时蹙了蹙眉,晓得定是他那妹妹说的。只不过男人都是爱逞强的,特别是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所以这会儿世子爷也是一如往常十分淡定的拿起药碗一口喝下。
相当的爽快。
阿皎的确有些出乎意料,接过世子爷手里喝得干干净净的空碗,然后端起一旁装着蜜饯的碟子,语气有些讨好道:“世子爷吃颗蜜饯吧。”
嘴里的苦有些难以招架,连舌头都开始有些发麻。不过萧珩还是没说话,只示意她将碟子拿开。
阿皎微微敛睫,嘴角弯了弯,然后拿起一颗蜜饯,凑到世子爷的嘴边。
分明方才还想着法子躲着他的小姑娘,这会儿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萧珩晓得她大抵是因为愧疚,虽然心里头有些失望,却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张了张嘴,咬住了小姑娘手中拿着的蜜饯,然后顿了顿,又往上咬了一口。
手指头被含住,温|温|热|热的,阿皎的脸“腾”的一下烫了起来。
她赶紧抽回了手。
却听得世子爷音色淡淡道:“怎么?不是躲着我吗?”
☆、25|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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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脸皮薄,他都没说什么,瞧着耳根子就红了起来。
萧珩晓得此刻她恐怕有些惧怕自己,想了想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道:“再帮我拿一颗。”
听言,阿皎赶紧从碟子里又拿了一颗蜜饯递了过去,可想到方才他的举止,她便犹豫了一些。
不过萧珩的动作却比她更快。先是一口咬住那蜜饯,之后又握着她的手腕子往身边带。阿皎身子往前倾,跌跌撞撞的扑了上去。她想起身挣扎,男人的手臂却牢牢锢着她的身子,下巴也亲昵的抵在了她的发顶。
她有些紧张,身体僵硬的靠在他的心口,下意识的垂了垂眼,连呼吸都急促了一些。其实她并不是很讨厌这种感觉,只觉得世子爷对她的态度转变的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她晓得,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肯定是需要女人的。虽然她没有经历过,私下同杏瑶在一块儿说话的时候,有时就会说起这个。
所以说,她还真怕世子爷动真格的。
萧珩抱着怀里的人儿,这才志得意满的嘴角一翘。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怀里的小姑娘身子忽的颤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有些有趣,之后心里头却隐隐有些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她心里的顾虑,眼下软玉温香,他享受归享受,可这目光却要放得更长远些。他道:“你这么聪明,若是再不明白我对你是什么意思,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阿皎心中却道:到了这份上,她能不知道么?
萧珩自问是个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而且他也明白,若是自己说得太过,她肯定是不会信的。他同她不一样,他什么都记得,而在她的眼里,自己只不过是她的主子。萧珩一壁揉着她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摁,一壁摸着怀中之人的小手,音色清润道:“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阿皎倒不是害怕,只觉得脑袋有些懵懵的,显然还没有缓过来。她不晓得世子爷何时开始对她有意思的,却也知道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她都不可能逆着他的意思。而且,她知道自己兴许还是有些喜欢他的,只是碍于身份,她不该觊觎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并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对于这种事情也一样,心下暗暗思忖了一番,也便有了打算。
阿皎抬起头,眸色水亮,看着萧珩想了想才道:“世子爷待奴婢好,是奴婢的福气……”
萧珩敛了笑,他并不想听这些客套话。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动作倒有几分公子哥儿的轻佻,对上她水雾雾的眸子,才有些不悦道:“我明白你心里是如何想的,只是阿皎,咱们还有很多时间,我并不急……”说道这里,萧珩有些心虚的顿了顿,他哪里是不急?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继续说道,“你也晓得,我素来洁身自好,所以昨日的举止,也不过是独独对你情不自禁。”
阿皎有些脸烫,觉得他的情不自禁来得太过突然……太吓人。
萧珩又道:“今日我同你说这些话,只是想告诉你,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他对上怀中之人的眼睛,觉得自己方才那些话有些乱糟糟的,不晓得这个傻姑娘明不明白。他这辈子,上辈子,都没有这么小心翼翼对一个小姑娘说这种话。可一想起来这些,他却又忍不住自责,只觉得以前自己待她还不够好。
他不说话了,阿皎倒是觉得有些诧异了。
其实她也明白,若是世子爷真的看上她了,压根儿就不需要这般大费周章。譬如二公子萧琮那般。之后阿皎却觉得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世子爷不可能会像二公子那般风流。而且世子爷对她的欢喜,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一些。
想到这个,阿皎心里有些开心。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这才开口道:“那……世子爷可以把荷包还给我吗?”
萧珩不乐意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理?虽然这东西并不是她送给自己的,可上辈子,她却是满心欢喜的将亲手绣的荷包送给了自己。那会儿他收下,见她开心的傻笑,心里也陡然生出几分愉悦。萧珩想着,方才他的话她估计是没有听进去,反倒是要起荷包来了,遂只能厚着脸皮道:“不成。”
这会儿阿皎也不大紧张了,只笑了笑,然后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那个荷包奴婢还没有绣完。”
萧珩顿了顿,之后恍然。他将她松开,然后从怀里拿出了荷包。阿皎坐在榻边,接过他手中的荷包,低头静静的瞧着。只是觉得这么一个普通的荷包,世子爷竟然会视若珍宝,真是稀奇啊。她道:“那奴婢出去了。”
萧珩哪里肯放她走,不依不饶道:“你到这儿来绣。”
阿皎觉着这会儿世子爷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她低头“嗯”了一声,然后去外间把自己的针线篓子拿了进来。她想坐到窗边,可是世子爷却指了指榻边。
她没辙,只能乖乖坐到榻边。
原以为这样就完事儿了,却没想到榻上的男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阿皎被看得浑身发毛,哪里还有继续绣荷包的心思?她放下手头的活儿,这才不好意思的抬起了头。
萧珩一对上阿皎的眼睛,终于忍不住,伸手就把人捞上了榻,趁着阿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将唇压了上去。他本不是急色之人,可这会儿倒是显得心急火燎的。
阿皎怔了怔,没想到他突然就亲上来了。
萧珩紧紧揽着怀里小姑娘纤细柔软的腰肢,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他知道她的年纪还小,那事儿他也只能忍着,可亲几下解解馋却是可以的。
阿皎被他亲得有些发麻,正当她被亲得云里雾里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的某一处被轻轻覆住。阿皎立刻打了个激灵,伸手推了推他的心口。
萧珩停下了动作,立马就变得老老实实的,只喘着粗气,抱着她什么都不做。
阿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躺到榻上来了,却也知道这榻上是最危险的。她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可是看过那小册子,所以说对于这件事情也不是全然不知。方才她下了决定以后好好伺候世子爷,可瞧着世子爷这般的势头,估摸着以后不单单是亲她摸她这么简单了。
阿皎有些发愁。
萧珩见她并没有生气,一时餍足的弯了弯唇。他拥着她的身子,说道:“你被调来寄堂轩的时候,可有打算过这种事情?”
阿皎喘匀了气,转过身子看着与她同榻的男人,一双盈盈妙目如含春水,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萧珩笑了笑,似是心情极好。他凑过去咬了她一口,有些遗憾道:“那这些日子我岂不是白白忍着了?”当然,他绝对不会告诉她每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相濡以沫之后两人自是亲近了不少,不然这事儿若是搁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和世子爷躺在同一张榻上耳鬓厮磨。以前她不大明白杏瑶对三公子的痴迷,眼下却是感同身受,只觉得这档子事儿的确是极美妙的——偏生这个男人也喜欢她。
今日离了弟弟妹妹,她心里难受,总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人。先前本没有什么,毕竟习惯了这种日子,可相处了几日之后,便晓得了亲人的好。她对世子爷有些喜欢,除却一部分男女之情,大抵还有别的成分在,譬如他让她觉得踏实。
——就像那日他背着自己在雪地里走,走得稳稳当当的。
阿皎细细端详着身边的男人,越发觉得他的模样生得真好看。萧珩有些把持不住,又扑上去亲了好几回。
半个时辰之后,阿皎出了萧珩卧房。
平日里就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会儿小脸红润,眉宇间泛着柔媚,模样娇俏得如同被雨水滋润过的牡丹花。她伸手摸了摸烧得厉害的小脸,有些心跳如鼓不能自已。
可下一刻却是翘了翘嘴角,朝着下人房走去。
她一推门进去,便瞧见了里面的二人。正是穿着一身蜜合色短袄的芳洲姑姑,还有坐在凳子上的……
阿皎旋即敛了笑,顿时面色煞白。
她忙上前,而后低头恭恭敬敬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国公夫人。”
☆、26|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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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氏今日梳着精致的朝天髻,髻上戴鎏金穿花戏珠步摇,纤侬合度的身躯着一身五色锦盘金彩绣锦缎夹袄。她气质矜贵,容貌姣好,一张风韵犹存的脸颊妆容浓淡得体。本应是个艳光四射的美人儿,可是此刻凤眸微眯,朱唇紧抿,倒让人陡然生出几分敬畏之感,使人望而却步。
阿皎觉着这国公夫人定是关心世子爷的身子,便开口道:“奴婢方才已经侍奉过世子爷服药了,这会儿正在休息。不知夫人,还有何事要吩咐?”
阿皎知道今日世子爷感染风寒,全是因她而起,所以就算这会儿国公夫人要责罚她,她也没有什么好怨的。
兰氏听了,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按理说今日这小丫鬟的确是失职了,犯下这种错,就是被赶出府也是没话说的。她担心儿子,却也晓得这小丫鬟在儿子的心里分量不浅。儿子是个内敛之人,饶是有意护着谁,也不会太过明目张胆,可今儿的举止倒是令她出乎意料。她心中犯疑,所以去而复返,又怕惹儿子不快,是以在这儿候着。
兰氏淡淡看了阿皎一眼。
她怔了怔,觉得这小丫鬟的模样生得好像比以前更过了。这副出挑的容貌,加上这身份,倒是天生妾室的命。兰氏见阿皎神态拘谨,晓得方才自己的斥责有些吓着她了,这才开口道:“今日世子之事我的确是气,不过想来他也这么大个人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
阿皎怔了怔,觉着有些吃惊。
兰氏继续道:“我将你安排在寄堂轩也有两个多月了,如意也同我说过,你伺候的不错……只是你知道,我让你做得并不是单单当个贴身丫鬟。”
“夫人的意思是……”
兰氏道:“你模样生得好,世子爷又看重你,眼下……眼下自是该更进一步的时候。对了,上回在宣平侯府,你也见过江家两位表姑娘了吧?”说起江府二姝,兰氏的面容缓了缓,“她们中间不论哪一位都是没得挑的,不过你放心,不管日后哪位进了府,都不会亏待你。眼下世子爷不喜女色,独独对你有所偏爱,可他生来君子,有些事儿你主动一些也无妨……”
兰氏一直打得便是这个算盘。她晓得只要男人一旦开了荤,对于男女之事自然也不会再抵触。眼下儿子中意这小丫鬟,可她的身份如此,只要事后一碗避子汤,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后果,顶多不过添个妾室而已。再说了,像萧晏泰这种男人,都被那陆氏弄得鬼迷心窍,这丫鬟这般的容貌和身段,比起陆氏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儿子那里不管用,所以她才几次三番提醒着小丫鬟。
这话是何意是最清楚不过了,可阿皎觉得国公夫人还是不大了解自己的儿子,世子爷生来君子不过表面罢了。她若是主动些了,指不准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她现在的确有些喜欢世子爷,却也没有到可以让她将自己的身子交给他的程度。
不过面上还是有些羞赧,低眉敛睫道:“奴婢明白夫人的意思……”
兰氏唇角一勾,将阿皎拉到跟前,从手上摘下一只玉镯子,戴到她白皙如玉的手腕子上。阿皎见兰氏如此举动,忙道:“夫人,这……奴婢不能收。”
“这是赏你的,你只管收着。”兰氏又打量了一番,说道,“你也好好拾掇拾掇,别糟蹋了这天生丽质。”
阿皎“嗯”了一声,低声道:“奴婢晓得了。”
兰氏走后,阿皎才低头看了看腕子上的镯子。
她想了想,便摘了下来,将这镯子同世子爷送她的首饰一道放着。她坐在凳子上,方才糊里糊涂和世子爷在榻上厮混,如今想来的确是有些不妥了。只是……今日国公夫人的态度转变的太快——原先她还以为是专程来责罚她的,却没想到是为这事儿。
收拾妥当之后,阿皎便沐浴一番,然后才去厨房忙活。
今日世子爷身子不适,所以她准备了清淡些的菜肴。
她进去叫人的时候,世子爷正坐在榻上睡着了,怀里还捧着一本书。
阿皎无奈笑了笑,走到跟前。世子爷睡着的样子好像比平时更好看,安安静静的,像是从画上走出来的神仙。不过神仙都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世子爷却不是。她伸手小心翼翼将书抽了出来。正琢磨着要不要叫醒他,原是熟睡的男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醒,一双黑眸尚且有些朦胧,看她的眼神也温和了一些。
萧珩弯了弯唇,下意识就伸手揽住她的腰肢直接往自己的怀里带,他低头嗅着小姑娘颈间的馨香,眼睛微眯着,像是有些陶醉,嗓音低沉道:“沐浴过了?”
“嗯。”阿皎点了点头,觉得世子爷有些粘人。她没有动,只说道,“方才夫人来找过奴婢了。”
萧珩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不过刚才他都这么说了,想来母亲也不会太为难她。只不过他心里头还是有些担心,遂问道:“母亲同你说了什么?”
阿皎偎在他的怀里,说道:“夫人说,让奴婢好好伺候世子爷,还说等以后世子爷愿意成亲了,夫人不会亏待奴婢。”她晓得这“不会亏待”是何意,顶多是许她一个姨娘的身份罢了。只是这对于丫鬟来说,想来就是天上掉馅饼儿,不过她却不稀罕这个馅饼儿。她见世子爷没有说话,只继续说着,“其实就算夫人不嘱咐,奴婢也会好好伺候世子爷的,世子爷病了好几日,奴婢却没有察觉,奴婢心里很愧疚。而且……而是世子爷不但是主子,又是我喜欢的男人。”
起初萧珩有些担心,可听着小姑娘后半截话,他倒是忍俊不禁了。他拥得紧了些,亲了亲她的脸颊,唇瓣一下一下亲昵的蹭着,相当享受此刻的温存。他抱了一会儿,又松开手低头去看她的眼睛,他知道她大概是喜欢自己的,可是这喜欢的程度不过只是愿意亲近他,亦或是愿意被他亲近。
这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是爱他的。
萧珩很苦恼,之前觉得自己若是能再见她一面,便什么都不求了,可后来他遇上她了,就觉得同她待上一会儿,至于以后她想留在他身边还是出府嫁人,他都让她自己选,可到头来这个他也没有做到。他晓得她年纪小,对于感情之事也懵懵懂懂,他对她表明心迹,加上她对自己有些喜欢,还有这些天他同阿禹相处愉快……这些都是他手上的筹码。
而现在呢,她和他亲近了,甚是开口说喜欢他了,可是他还是不满足。
若是换做从前,她这么在意他,谈到他娶妻之事,哪里会是这般的表情?
他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看,看了很久,也没有他想看到的东西。他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失去过一回的人不一样,对于重新得到的,会患得患失。就像现在,他牢牢的将她抱在怀里,却觉得还不够。
萧珩不甘心的问道:“若是我成亲了,那你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阿皎垂了垂眼,很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其实一点儿都不难回答。世子爷成了亲,同世子夫人新婚燕尔。她呢,只管做好丫鬟的本分就成。不过……她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和世子爷亲近了。只是说到底她终究是有些喜欢他的的,所以世子爷成亲,她心里头大概会难过吧。只是——世子爷毕竟是主子,眼下他对自己热乎着,以后却还会有更多喜欢的姑娘。
男人嘛,都是三妻四妾的。
虽说她没瞧过世子爷有没有同别的姑娘亲近过,可有些事情她却很清楚。譬如这几次他亲吻她,她是初次,可他明显不是。他面前看着温润君子,骨子里却是个霸道的男人,可霸道的同时,却也没有令她感觉到不舒服。想来在亲吻这种事上,他也是经验颇丰。
想到这里,阿皎有些不自觉的摸了摸唇。
这大抵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男人可以和好些姑娘亲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情,而女人却不行。
少顷,阿皎才回答道:“奴婢大概会觉得难受吧。”
难受。萧珩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够了。其实他更希望从她嘴里听到——让他不许娶别的姑娘。之后他就可以笑她傻,告诉她只喜欢她一个人,谁也不会娶。只是他想到,他今日才说喜欢她,就如此轻易对她许下一生的承诺,换作谁都不会信的。他以前不喜欢承诺,总觉得若是能做到,就不必多说。而且大多数男人的承诺不过是骗骗小姑娘罢了。
萧珩将准备好的耳坠子拿出来,放到了她的手心。
阿皎觉得掌心一阵冰凉,忙低头去看。她瞧着这对红宝石耳坠,突然觉得有些眼熟,顿了顿之后才想到这是上回她在琳琅馆看中的,却没想到世子爷居然买了回来。她心里欢喜,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扬起笑脸小声问道:“上回世子爷带奴婢去琳琅馆,根本就不是给六姑娘买首饰的,对不对?”
萧珩“嗯”了一声,之后又打趣儿道:“以后你若是缺银子,还能当几个钱。”
这人怎么……
一说这事儿阿皎就有些害羞了,她那会儿的确是太着急了。阿皎拿着这对耳坠子看了看,之后却敛笑蹙眉道:“奴婢的确很喜欢这耳坠,只是……奴婢没有耳洞。”她忽然又笑了起来,一双眼眸水亮亮的,说道,“说实话,奴婢挺怕疼的。可是为了世子爷,奴婢愿意疼一回。”
听着这话,萧珩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上辈子她十三岁的时候就跟了他,及笄之后就成了他的通房。小姑娘生得美貌,身上自是无论哪处都是最好的,初行*时,他不得其法,弄疼了她。可她却小脸含笑的缠着他,心甘情愿的对他说:“为了世子爷,奴婢不怕疼。”
榻上的男人总是会说情话,饶是他这个从未说过的,好像也突然开了窍似的,一面挞伐索求,一面甜言蜜语。那时他凑到她的耳畔告诉她,只让她疼这一回。
可后来呢,他已经记不清楚让她疼了多少回了。
☆、27|4.27
·
阿皎本来是想去穿耳洞的,哪知……世子爷却是不许。
她突然有些不明白了。
世子爷送了她一对这么好看的耳坠子,若是她没有耳洞,不就没法戴了吗?可旋即一想,就算她穿了耳洞,以她这个身份,哪能戴这对耳坠子出去招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是她在寄堂轩贴身伺候世子爷,府中已经有些闲言闲语了。若是她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岂不是成了恃宠生娇的主?她在府中三年,知道唯有低调行事才能过得更好些。她在寄堂轩虽然没人看见,可还是要小心些。
只不过国公夫人让她好好拾掇自己,倒是有些棘手。
阿皎打开妆奁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已到了及笄之龄,不过这模样瞧着还是有些稚气。里头的小姑娘一张精致的瓜子小脸,眉目乌浓,琼鼻玉肤,樱唇丰润,倒是挑不出错的。她想到了什么,伸手将领子拉下去一些,露出一截白嫩的纤脖,下面些兀然隐现几个粉粉的红印子。
阿皎有些脸烫,暗暗埋怨了罪魁祸首。
往日她压根儿就想不到,看似君子的世子爷居然是这种人,无耻又厚脸皮。嗯,不过这也比之前要好许多,之前她在世子爷身边伺候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目下世子爷待她亲近,也算让她觉得在寄堂轩过得不那般无趣,因为她也是喜欢他的。
阿皎去见了杏瑶,杏瑶托腮细细打量阿皎,蹙着眉头道:“几日未见,怎么瞧着面色红润了不少?”说着杏瑶便笑了笑,“你说……这寄堂轩还真是养人的地方。之前你在半锦堂待的好好的,老太太待你也不错,也不见你长胖些。”
阿皎有些心虚,那也是因为寄堂轩的伙食好,还有就是世子爷从来不使唤她,简直把她当府中姑娘一般娇养着。只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丫鬟总归是丫鬟,就算世子爷对她好,她自个儿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阿皎也不继续这事儿,只看着杏瑶道:“你叫我来有何事?”
语罢,便见杏瑶不悦的蹙了蹙眉,她微微敛睫,之后又看着阿皎,颇为烦恼的说道:“这些天我好几次看到常瑞偷偷跟着我。”
“常瑞?”
“嗯。”杏瑶点了点头,“就是二公子身边的小厮。你也知道二公子这个人,哪个丫鬟不敢染指?先前我还以为自己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二公子也不会把我怎么着,可眼下看来,恐怕……阿皎,你也晓得我心中独独爱慕三公子一人,就算像世子爷这么俊俏的男子摆在我面前,也不过多看几眼,我满心装着的都是三公子。若是我被二公子夺了清白身子,那我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喜欢三公子?”
杏瑶是个机灵聪慧的小姑娘,在男女之情上,却是一颗痴情种子。自打三年前见了温润如玉的三公子萧瑭之后,就一颗芳心暗许。整整喜欢了三年,这爱慕之情不但没有消减,反倒是浓烈了很多。这一点阿皎自己不如。她也是喜欢世子爷的,可总觉得这份喜欢来得浅,完全没有到非君不嫁的地步。
杏瑶继续说道:“你也晓得我们这些当丫鬟的,哪里斗得过主子?我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啊。”
阿皎觉得这样下去的确不是个办法,要知道二公子这人为了女色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可是她想了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又听得杏瑶碎碎念叨着:“你说男人是不是都在这副德行啊?跟个上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不过……上回世子爷来看老太太,那容貌气度,真是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若是换做世子爷,咱们哪里还用像防二公子那样防着他?”
这一点阿皎不敢赞同,总觉得世子爷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只对她一个人这样就是了。只是这话她可不敢说。
阿皎道:“都怨你模样生得太好了。”
杏瑶听了咯咯一笑,心里头有些欢喜,她对着阿皎说道:“若是这么说起来,你不是比我更危险。也是,你也要小心些,我听说二公子一直对世子爷有偏见,你又是世子爷身边唯一的贴身丫鬟,我怕二公子他……”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我整日待在寄堂轩跟在世子爷的身边,哪里会出什么岔子?”
“也是。”杏瑶这才放心,然后才凑近些细细打量了阿皎的脸,有些诧异道,“你今儿怎么抹了口脂,还擦了粉呢?”
这不是上回国公夫人让她拾掇拾掇自己吗?如意姑姑是国公夫人的人,寄堂轩的事情也都会传到国公夫人的耳中,她自然要做做样子。
瞧着阿皎没说,杏瑶也不再多问,只道是小姑娘有些芳心初动,懂得如何为悦己者容了,毕竟像世子爷这种男子哪个姑娘抵挡的了?
在打扮方面,杏瑶甚有心得,遂摸着下巴道:“不过……你真的不打算穿耳洞么?这张小脸,若是再添上一对耳坠子,那可是锦上添花啊。”
阿皎有些心动,但是又怕世子爷生气。可是她又想,那日她说愿意为他疼一回的时候,世子爷的表情还是有些欢喜的,不过后来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杏瑶晓得阿皎怕疼,便侧过脸让她看了看自己耳朵上的银耳坠,道:“其实穿耳洞一点儿都不疼。反正你今日也没事儿,就让我替你穿罢,下回咱们有机会出府的时候,就可以一起去首饰铺子选漂亮的耳坠子。”
一想起世子爷送的那对红宝石耳坠,阿皎的确有些跃跃欲试,就算不能戴出来,自己戴着瞧瞧也行啊。而且世子爷专程给她买下了,若是不戴,难不成真如世子爷说的,下回没钱了拿去当?
这么一想,阿皎倒是点了点头。
杏瑶曾提过好几回,可每回都见阿皎摇头,今日终于见她点头,立马露出了笑容,端出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穿耳洞的确不疼,先是两颗小豆子夹在耳垂处用力揉,过会儿再用用过烤过的银针刺过去,银针后头带着红线,穿透之后就把那根红线穿到耳眼里,血止住后再穿进去一根茶叶梗。
完了之后阿皎有点儿不敢碰耳朵,只听得杏瑶笑盈盈说道:“我说了不疼就不疼,没骗你吧?”
阿皎点了点头。的确不是很疼,不过耳朵起初是发麻,之后倒是有些隐隐的疼,却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阿皎弯了弯唇,觉得这点罪受得还是值的。
从杏瑶的下人房出来之后,阿皎便穿过荷花池往寄堂轩的方向走去,心里却琢磨着二公子的事情。
不晓得是不是巧合,她刚走过长廊,便瞧着二公子萧琮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小厮常瑞。阿皎下意识瞧了瞧周围,一看没什么人,心里倒是有些慌。不过这毕竟大白天的,想来二公子也不会荒唐到这种地步。
阿皎忙屈膝行礼。
萧琮瞧着阿皎,面上带着笑意,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简直想一口将她吞下似的。他见阿皎要走,忙伸手挡了道,笑道:“阿皎姑娘,咱们可真是有缘。”
阿皎看着横在面前的这手臂,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抬起头语气平静道:“奴婢还有事儿要忙……”
萧琮却打断了她的话,略微低头,压低了声音道:“阿皎姑娘如此聪慧,如何不明白我对阿皎姑娘的一片真心。跟着我大哥虽好,可你也晓得,我大哥是个榆木疙瘩,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不如你跟了我……”
阿皎压根儿没想到这二公子会说出如此直白的话,她心中羞恼,却也只能生生压着,又退了一步,说道:“奴婢身份卑微,受不住二公子的一番厚爱。若是二公子没有别的事,奴婢就失陪了,奴婢今日真的有事。”
萧琮却是爱极了这副姑娘家娇羞的模样,又上前一步,正想伸手摸摸这小丫鬟的小脸,却听见身后正有人唤了他一声。
“二公子。”
萧琮一回头,见着一身蜜合色锦缎袄裙的女子步履散漫走了过来,来人正是陆姨娘。萧琮知道这陆姨娘虽是妾室,却是府中无人敢惹的,毕竟她可是国公爷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萧琮立马扬起笑意,对着陆姨娘道:“这天儿还挺冷的,姨娘正是好兴致。”
阿皎见是陆姨娘,赶紧行了礼,然后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陆姨娘淡淡看了阿皎一眼,然后对着萧琮道:“我正从二夫人的听雅居出来。”她瞧了一眼阿皎,说道,“这丫鬟是二公子的?”
萧琮道:“自然不是,正巧偶遇罢了。”
陆姨娘道:“我正好想折几枝梅花,不过云坠有些笨手笨脚的。这丫鬟瞧着倒是聪明伶俐的,可愿同我去折梅?”
阿皎赶紧点头,“奴婢愿意。”
陆姨娘嘴角微微一勾,对着萧琮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萧琮变了脸色,抬眼看着陆姨娘的背影,心中气道:不过是个妾室罢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走了一段路,陆姨娘才停下了步子,侧过头对着身边一声不吭的小丫鬟道:“好了,你走吧。这回机灵点,可别再碰着二公子了。”
阿皎不明白陆姨娘为何要替她解围,只是她知道陆姨娘今日虽然帮了她,可若是被国公夫人知晓了,也不知会如何想她。陆姨娘虽是妾室,却也没有比她更风光的妾室了,不但替国公爷生下了一儿一女,而且长宠不衰,恐怕正如上回杏瑶所言——在国公爷的心里,这位陆姨娘才是他的妻子。
阿皎忙感激道:“奴婢多谢陆姨娘。”
陆姨娘莞尔一笑,她本就是容貌娇柔清丽,瞧着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这般浅笑越发是教人止不住怜爱,她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二公子的性子府中谁人不知,你们虽是丫鬟,却也是好姑娘。你且走罢。”
阿皎又福了福身,这才离开。
陆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云坠这才忍不住说道:“这丫鬟的样貌这般惹眼,当真是教人挪不开眼。”
陆姨娘随手折了一枝梅花,花瓣有些凋零,可花香依旧浓郁,她伸手把玩着残破不堪的花瓣,启唇道:“若是不美,一向清心寡欲的世子爷怎么可能瞧得上?”
·
阿皎回了寄堂轩,刚进院子发现世子爷在外头。她忙走了过去,仰头唤了一声:“世子爷。”
萧珩觉得这寄堂轩没了身边这小姑娘,甚是乏味,见她出去这么久,忍不住问道:“你出去做什么了?”
这几日世子爷管她管得紧,可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交代。
至于今日这件事儿,她正斟酌着要不要告诉世子爷,又想着若是世子爷真的在意她,那会不会帮她惩戒一下二公子?她明白世子爷平日里最不爱管这些琐事,而且她也想不到世子爷教训人的模样,晓得这可能性不大,却还是心怀希冀——若是世子爷真的能惩戒二公子,那也算是短时间解决了杏瑶的麻烦。
可后来世子爷对付二公子的手段,却是令阿皎震惊不已。
☆、28|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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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道:“奴婢去见杏瑶,回来的时候碰上了二公子,所以……所以才耽搁了一会儿。”
萧珩眉头一敛,他哪里不晓得萧琮的性子?
他瞧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她的脸,晓得估计没什么事儿,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遂执起她的小手关切问道:“可有欺负你?”
听了世子爷的话,阿皎心道:若是二公子欺负她了,难道世子爷会替她出气不成?她心里头这么想,却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了。不过这话说出口,她也丝毫不后悔,只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对上他的眼睛。他说喜欢自己、在意自己,可这份喜欢和在意究竟有几分她却是不得而知的。阿皎见他眉峰清冷,似是染着冰霜,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瞧着忒瘆人的。她心道是自己越距了,她是什么样的身份?二公子又是什么样的身份?
阿皎垂了垂眼。
不管如何,她心里头总归是失望的。
这几日世子爷粘着她,正是一副极重视的样子。以前她虽然从未想过当世子爷的妾室,可是站在姑娘家的立场上,被一个像世子爷这般的男人喜欢着,大抵也满足了姑娘家的虚荣心。阿皎忽的弯了弯唇,眸中的笑意不达眼底,不留痕迹的将手抽回,若无其事的说道:“奴婢哪会有什么事儿。对了,世子爷今日想吃糖醋鱼吗?奴婢这就去厨房瞧瞧。”
世子爷风寒期间,她自是不让他吃荤腥。不过到底是身子健朗的男子,目下已经恢复如初了。她觉得先前饭菜清淡委屈了他,今日自想替他做些好吃的,毕竟在靖国公府,她唯一能仰仗的就是世子爷。杏瑶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二公子依旧是虎视眈眈,若她没有世子爷的重视,被二公子看中了恐怕也没好果子吃。
阿皎进了厨房。
刘厨娘瞧着,笑着唤了一声“阿皎姑娘”,刚想凑上去同阿皎说什么话,却瞧着后头又进来一人,顿时面色一怔,慌慌张张的行礼道:“世子爷。”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何况是世子爷这个主子?所以这会儿萧珩进来,的确将刘厨娘吓了一跳。不过刘厨娘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晓得这位阿皎姑娘颇得世子爷的宠爱,大抵是二人之间的事儿,遂很是识相的退了下去。
阿皎没想到世子爷居然跟着她进厨房来了。
而且瞧着刘厨娘的眼神,一时心生羞恼,有些怪难为情的。平日里两人不过是在屋内的时候亲近些,如今却……她暗咬下唇,几乎忍不住想斥责一番,不过她才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萧珩阔步上前,将人拥在怀里,伸手抚上她的脸,然后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迫使她看着自己。小姑娘一双妙目含羞带怯,他问道:“生气了?”
生气?她哪有胆子生气啊?阿皎心里如是想着。
阿皎小声嗫嚅道:“世子爷……这里……这里是厨房。”她提醒他,这儿是厨房,寄堂轩的下人们来来往往的,厨房的门又大大咧咧的敞开着,不是可以胡来的地方。
萧珩自然晓得这是厨房。
他松了手,俯下身亲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你让受委屈。”她到底还是不大信他,却也在情理之中。这些日子他像个急色之人,逮着她就想和她亲近,她虽然不敢反抗,可说到底心里头总归是不舒服的。可换个角度,若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也不用拿萧琮的事情试探他。萧珩心里头有了一个主意,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然后才转身走出了厨房。
阿皎有些云里雾里的,小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她也有些庆幸。
方才自己用耳侧垂下的头发刻意遮住了耳朵,世子爷这个大男人自然没有这般细心。待以后这耳洞长好了,世子爷知晓了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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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回了自己的书房,坐在书案后的紫檀木扶手椅上。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与府中之人来往不似眼下这般生疏,譬如萧瑭,虽然他不大喜欢他,却也偶尔来他的寄堂轩。那会儿阿皎是他的通房,可面上却仍是他的丫鬟。萧瑭是个风流重色之人,瞧着这般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自是起了色心。不过念着是他的人,自然也不会明目张胆做些什么,却始终是心痒难耐,趁着小姑娘奉茶的时候摸了一下她的手。
小姑娘端着茶的手一个不稳,茶盏顿时就倾倒,可她晓得萧瑭是主子,所以宁可让茶水生生烫到了自己的手背。
那时他气恼。
如今想起来,恐怕是因为心疼。不过那时的自己却并不知道。
同萧瑭谈完之后,他看着她红肿的手背,气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她是个怕疼的人,因见着自己生气,自是一声都不敢吭。晚上行鱼水之欢的时候,他不愿看到她的手,待她累得睡着了,这才忍不住起身替她重新抹了药膏。后来她发现了,一张小脸堆满了笑意,搂着他的脖子大胆的问道:“若是二公子真的看上奴婢了,世子爷会怎么做?”
他是个男人,男人都是爱面子的。偷偷摸摸做这种事情还被这小姑娘发现,自是有些丢面子,遂故意吓她道:“若是这般,我就将你送给二弟。”
她一时吓得面色惨白,半句都都不敢说。
他自觉挽回了面子,却不晓得真的将她吓得不轻。几日后她生了病,高烧不止,他坐在榻边摸着她的额头,却听得她哭着梦呓:“世子爷,不要把奴婢送给二公子……”
他顿时有些怔住。
也是那会儿他才晓得,原来他一句开玩笑的话,却让她惶恐至今。
可他岂是那般糊涂的人?
她小小年纪跟了自己,一直恪守本分,从未提过任何过分的举止。他不知情爱,可只喜欢同她一起行房事。在她之后,母亲又送了几个美貌丫鬟,可他始终不曾多看一眼。小姑娘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他却清楚的看到她神色的变化。几个丫鬟送入寄堂轩的时候,她蹙着眉头模样有些委屈,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待送出去的时候,却嘴角止不住上扬,眸色晶亮,有着独属于她那个年纪的天真烂漫。对于她,他虽然没有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可心里多多少少是在意的。
后来她病好了,他想解释的话也没有再说出口。
所以才有了接下来那些事情……
萧珩从怀中掏出荷包,凝神端详。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这荷包已经绣完,最终还是给了他。失而复得,他自然要好好保管。之前他做得错事太多,也糊涂了太久,只能从现在开始待她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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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阿皎照常整理好床铺,伺候世子爷上榻。
眼下她虽然和世子爷亲近了些,不过好在世子爷并没有对她做出更进一步的事情。她是看过避火图的,晓得男女之间单单是亲吻而没有发生那档子事儿,她就还是清白身子。
她是完璧之身,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她走到外间,脱了衣裙上了榻。正睡得朦朦胧胧之际,却听得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发觉榻边有人,正想下意识的惊呼,来人却凑近些对她说道:“是我。”
世子爷。
阿皎赶紧坐了起来,这会儿吓得背脊汗涔涔的,小心翼翼问道:“世子爷怎么不唤奴婢?”
萧珩只穿着寝衣,这会儿有些冷,犹豫之后便掀了被褥上了榻,长臂一揽就把身侧之人搂紧了怀里。阿皎缩了缩脑袋,觉着大半夜的两人躺在一张榻上有些不大好。而且她的床榻极小,世子爷睡下,她压根儿就没转身了。她靠在他的怀里,眨了眨眼睛道:“世子爷,这儿睡得不舒服,你进去歇息吧。”
大半夜的,胡闹什么呢?
萧珩却喃喃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原来是被噩梦吓着了么?阿皎觉得有些好笑,世子爷是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又不是六岁的小男娃,怎么还会被梦吓着呢?不过阿皎也有些理解,小声说道:“世子爷若是睡不着,那奴婢就陪世子爷说会儿话。等说完了,世子爷就进去歇息好不好?”
萧珩有些不乐意,只把手臂搂紧了一些。他将脸埋进怀里小姑娘的颈间,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低低的“嗯”了一声。
有些痒,阿皎缩缩脖子,只觉得男人的唇蹭来蹭去,一点儿都不安分。她无奈的抱住了他的身子,像小时候安慰弟弟一样抚着他的背脊。之前她一直以为世子爷是个感情冷淡的人,可眼下她却感受到了他的另一面——年纪再大的男人,也有孩子气的时候。她晓得这会儿他是没什么睡意,可是她也不想和世子爷挤在同一张榻上睡一个晚上。
何况这样睡得也不舒服啊。
萧珩蹭了一下,听着怀里小姑娘低低的“嗯”了一声,这才诧异道:“怎么了?”说着他伸手去摸她的耳朵,却见她下意识躲了一下。
他晓得有些不大对劲,立刻起身点了灯盏。
他看着被褥中躺着的小姑娘,一伸手便将人抱起坐好。怕她着凉,便用被褥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伸手拨开了她耳侧的头发。
他瞧着她的耳朵,一时愣了愣,没想到她居然去穿了耳洞……
阿皎心道是瞒不住了,遂抬眼偷偷看世子爷的表情,见他面色不虞,估摸着是生气了,便解释道:“奴婢今日刚穿了耳洞,其实……其实一点儿都不疼。世子爷该不会是生奴婢的气了吧?”这话换做以前,她哪里敢讲?可眼下情况不同,所以她的胆子才大了些。她见世子爷还不说话,便咬了咬唇道,“若是世子爷不喜欢,那奴婢就让它合上好了……”
不就是两个耳洞罢了,没必要因此惹世子爷生气。
萧珩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别多想。”他如何会因这种小事儿生气?他晓得姑娘家爱美,前世她最喜欢的首饰就是各种耳坠,这么怕疼的人,却为了能戴上好看的耳坠子去穿了耳洞。所以每回他瞧见有什么好看的耳坠子,都会买来送给她。她走之后,他去了她的房间,无意间翻出来一个匣子,里面满满装得都是耳坠子——都是他送给她的。
他没有想到,不知不觉间,他居然送了她这么多的耳坠子。
同她耳鬓厮磨的时候,他也最爱亲她的耳朵,偏生她耳朵最敏感,时常被他咬得身子发颤。
萧珩凑近了瞧了瞧,还是忍不住问道:“疼不疼?”
阿皎见世子爷的面色缓和了不少,赶紧摇头道,“奴婢一点儿都不疼,世子爷不生气就成。”
“嗯。”萧珩却有些不放心,觉得以后每日替她擦擦药酒才行。他亲了一下她的脸,沉声道,“睡吧,我进去了。”
“世子爷也早些睡。”阿皎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示好着说道。
萧珩面露欢喜,堵着她的唇亲了个够才饶过了她。
·
汀兰居内,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伴随着男女的暧昧的喘息声,许久才消停。陆氏清丽的小脸满是酡红,温顺的依偎在男人的怀里,面上尽是满足。不管怎么说,除却这妾室的身份,她进了靖国公府之后,从未受过任何的委屈。如今她膝下有儿有女,且个个孝顺,国公爷宠她疼她,老太太将她视作亲女,就连这阖府上上下下,都对她恭恭敬敬,丝毫不敢怠慢。
只是——
不管多少的风光得意,她终究是个妾室。她自己倒没什么关系,却连累自己的儿女是庶出的身份。陆氏低低唤了一声国公爷,小声道:“妾身想再替国公爷生个女儿。”
靖国公平日里是个不苟言笑之人,就算同妻子兰氏行房的时候,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般草草了事。说起来兰氏的容貌气度均不属于陆氏,可他心里只有陆氏一人,娶她本就是负了陆氏,又怎么能对兰氏好?靖国公拥着怀里的人儿,总觉得自己是爱极了她,曾经他就盼着能同她成亲生子,一辈子与她白头偕老,本想着不过是时间上的事儿罢了,却没想到中途发生了变数。
好在她不怨自己。
靖国公亲了一下怀中之人,晓得上回小产她心里还是有些伤心,遂道:“一个怎么够?不仅是女儿,还有儿子。若是能再生几个像瑭儿一样的儿子,我便是知足了。”
说起萧瑭,靖国公的脸上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他膝下不过两个儿子,大儿子萧珩为正室兰氏所处,一出生便是世子;二儿子萧瑭是他和陆氏的骨肉,他最是疼爱。他虽然不大喜欢兰氏,可萧珩模样像他,而且自小就聪慧,他也是喜欢的,可偏生长大之后却是一副古怪性子,所以也渐渐冷淡了起来,甚至这么大的年纪都不曾娶妻。他偶有一回听下人议论,说他这儿子不近女色实际是有断袖之癖,如此一来,他又怎么能喜欢?
可说来说去,他终究是世子。
唯有二儿子萧瑭待他孝顺,又是个争气的。
陆氏知道,自打上回国公爷同兰氏发生争执之后,他就没有再去兰氏那儿。大户人家在这种事情向来是有规矩的,兰氏说到底都是正妻,国公爷每月大半日子都该在她那儿,可这种事情也架不住男人愿不愿意。刚开始那几年,的确是按照规矩行事,不然兰氏也不会一进门就怀上了孩子,后来因兰氏和国公爷脾气不合,这才越发冷淡起来,是以国公爷留在她房里的日子也渐渐多了起来。到了后来,也不过是每月固定几日去兰氏那儿,其余时间都留在她这里。
有时候她也忍不住想,兰氏怎么受得住夫君这般的冷落?
可后来她才晓得,这兰氏压根儿就不在意国公爷,国公爷不去,居然乐得清闲。她一面心中欢喜,至少那样也不会有人同她来争,一面却又暗暗遗憾,这大抵是女人的虚荣心作祟。
陆氏道:“纤儿也快及笄了,国公爷可有想过她的亲事?”
靖国公对萧玉纤这个女儿是最偏疼的,而且这女儿从小乖巧懂事,事事循规蹈矩,从不恃宠生娇。靖国公道:“我自然是放在心上的,晏城不乏优秀的青年才俊,咱们纤儿生得这副花容月貌,又知书达理,自然要配个好人家。不过你也晓得,养尊处优的男子多半脾气品性不佳,所以这事儿我要好好考量。”
见靖国公对女儿如此上心,陆氏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把身边的男人拥紧了些,心道:国公爷对一个庶女的亲事都如此重视,却对萧珩这唯一的嫡子不闻不问,二十六了都还未成亲,都丝毫不着急,想来是一点儿都不上心。
若是这样下去,也不晓得这世子之位还能坐多久。
·
五日后,二公子萧琮被几个小厮抬进了靖国公府。
说是抬,那是一点儿都不夸张。昔日风流纨绔的二公子,这会儿疼得嗷嗷大叫,面色也惨白如纸。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眼下却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小厮们赶紧将人抬进了屋,派人去通知二房。
二公子是二房唯一的嫡子,是以自小难免偏疼了些。就是因为如此,才养成了一副纨绔子弟的性子,终日沾花惹草沉迷女色。可怎么都都是靖国公府的公子,晏城之人虽然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可说到底这二公子也干过不少强抢民女的勾当,还是有仇家的,今日也不晓得是何人,竟趁着这二公子小解的时候直接将人套上麻袋拖进了小巷子里,一顿拳打脚踢之后,不但生生打断了手骨,还损了子孙根。
二夫人刘氏看到儿子浑身都是伤,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吓得差点昏了过去,之后却是痛哭流涕。萧二爷萧晏儒看到儿子这副模样,也有些吓住了,忙去叫了大夫。
大夫出来之后,刘氏赶紧上前询问儿子的状况。
平日里妆得体的刘氏,这会儿也是哭花了一张脸,这副模样瞧着别提有多狼狈了,忙哽咽着问道:“大夫,我儿子如何了?”
大夫道:“二公子身上大部分是皮外伤,休养几日就成。那折断的手骨也已经接上,平日里要注意些,至少要等三四个月才会痊愈。不过……”大夫顿了顿,“二公子被人伤了下|体,以后在房事上恐怕会受影响。至于以后子嗣方面,也得看二公子的造化……”
那处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如此拳打脚踢,难免会误伤到。听到这消息,刘氏吓得脸都白了,忙道:“大夫,你可得救救我儿子,他……他不能有事啊。”
大夫无奈摇了摇头。
刘氏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萧二爷瞧着刘氏这模样,赶紧命人将大夫请了出去,对着刘氏道:“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这儿子还不都是你惯的。眼下出了这种事,一般责任在你身上。”
这么一说,刘氏哭得更大声了。
二公子的事情闹得大,眼下府中何人不知?不过大多数人心里都道是那二公子自作自受,眼下终于遭了报应。
这会儿阿皎同杏瑶一道坐在凉亭,听着杏瑶眉飞色舞的讲着二公子的事情:“真是大快人心,以后看他还怎么调戏姑娘?”
阿皎也为杏瑶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么一来,二公子也不可能再盯着杏瑶。
只是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来得太过蹊跷,二公子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也不见得遇上仇家报复,怎么如今却被人套上麻袋,然后……她一面听着杏瑶绘声绘色的描述,一面心里头有些发麻,总觉得这二公子也算是吃了一个大教训了。
阿皎拿着托杏瑶买来的针线回了寄堂轩,想着昨日世子爷缠着她让她给他缝寝衣。这种贴身的衣裳,按理说只有妻子才能缝的,她自然不敢答应。她怕世子爷生气,所以答应给他做一双鞋子,这才见他露出了笑容。
她在寄堂轩本就闲来无事,做一双鞋子也算是打发时间。
她将针线布料放到自己的房间,想着这会儿世子爷定是在书房看书作画,便沏好了茶端了进去。
一进去,便见世子爷站在窗前。
世子爷模样生得好,又长得高大挺拔,这般看去,不禁令她有些看傻了眼。她暗暗嘲笑自己,之后便端着茶盏进去。
萧珩瞧着是她来了,眉眼也柔和了一些,问她去哪儿。
阿皎弯着唇正要说去见了杏瑶,然后聊了一会天。她想起了二公子的事,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才缓缓抬眼对上面前男人的眼睛。他眉眼温和,却看得她止不住身形一颤,背脊有些发凉。
二公子的事……
☆、29|4.27
·
阿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世子爷这么一个清风朗月般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去对付二公子?不管怎么说,这二公子也是世子爷的堂弟,而且二公子是二房的独苗,若是在子嗣上出了什么问题,那简直是祸及整个二房。阿皎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荒唐了,忍不住弯了弯唇,然后将托盘搁到一旁,端起茶盏道:“世子爷喝茶罢。”
萧珩微微颔首,眉眼有些柔和,双手接过天青色汝窑茶盏,抬手拿起茶盖平了几下茶沫。他见身前的小姑娘一直看着自己的手,不禁有些好笑,心道:难不成自己的脸还比不过这双手么?
被逮个正着,阿皎有些害羞,红着脸道:“世子爷小心烫。”
“嗯。”萧珩弯了弯唇。不管她喜欢自己的手还是喜欢自己的脸,不都是他的。这么一想,萧珩的心里也舒服多了。他一壁喝茶一壁看着阿皎,问道,“耳朵如何了?有没有肿?”
这些日子世子爷一直念着这事儿,而且还专程替她擦药酒,害得她都有些受宠若惊了。她不过是个皮糙肉厚的下人,又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阿皎摇了摇头回答道:“奴婢好着呢,世子爷不用担心。”这事儿她自己也上心呐,不过好在没出什么岔子。
萧珩这才放心。
用了午饭之后,萧珩便在书房看书,而阿皎则坐在窗边的桌旁誊抄书册。待誊抄完了,阿皎才忍不住侧过头打量了一下正看书看得认真的世子爷。她瞧着世子爷此刻敛着眉头,神情专注,突然来了兴致,悄悄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她并未学过画,爹爹也不过是个秀才,教她读书识字已经算不错了,是以她此番也不过是随意乱涂乱画。
阿皎看着跃然纸上的画像,有些满意的勾了勾唇。她自然不会拿这同世子爷的比,只不过自己瞧着还是有些满意的。
纸上忽的投下一道阴影,阿皎赶紧转过头,见世子爷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
此刻正是傍晚,夕阳在他的身后,金光熠熠的,连带着他这个人都有些虚化。世子爷本就是神仙般的人物,如此一来越发多了几分翩然欲仙的感觉。阿皎有些羞赧,小手堪堪遮住之上的画像,来人却从身后拥住了她,慢慢将她的双手扯开。
男人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拿开之后,便露出了一副简单的画像。画中男子面容俊朗,神态认真,正执着书端坐在书案后。虽然不过寥寥几笔,不过这流畅的线条还是显现了男子矜贵优雅的气质,而画得最为详细的便是男子的手,修长笔直,骨节分明。
阿皎嘟囔了一句:“奴婢已经誊抄好了。”这意思就是说,她是无聊极了才做这种无聊的事儿。
萧珩仔细瞧了瞧,说道:“还算是有天分。”
阿皎有些诧异,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画,原来心里就有些得意的,被世子爷这么一夸,越发是有些飘飘然了。
萧珩见她面露笑容,直道她还是个孩子。她素来聪慧,学什么都快,在作画方面,也算是极有天分的。他拿起那画,见画上的墨迹已经干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收好,搁到自己的书案上。有她在,他没法专心,只拥着她,亲着她的脸,道:“若是你感兴趣,下回我让韩先生指点指点你。”
阿皎笑了:“世子爷可别取笑奴婢了。”韩先生那是什么样的人物?指点她这个根本没有学过画的,岂不是为难了韩先生?
萧珩这话确实出于真心。
这辈子他只想这么护着她,让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韩先生从不是在意身份之人,他在意的只是学画之人的天分和勤奋,怀里这小姑娘有天分,若再勤奋些,想来也是可造之材。他心里欢喜,却隐隐有些心疼,总觉得自己以前没有好好了解过她,她明明是那么好,可他却知道的太少。
萧珩道:“我如何是取笑你?下回去明远山庄我就向韩先生提一提,韩先生一开心收你为弟子也说不准。”
嗯,师兄师妹,如此一来倒也不错。
阿皎晓得世子爷并不是那种花言巧语之人,可她却知道韩先生这一生只收过两个弟子,第一个便是当今的沈皇后,亦是韩先生的外甥女;第二个则是现在拥着她的这个男人,靖国公府的世子爷。大齐不知有多少人想入韩先生的门下,可偏生连面都见不着,又何谈拜师呢?
只是,这希望虽然渺茫,可她心里头还是心动的。
若当真入了韩先生的门下,不但身份有变化,而且说不准以后便是一画千金——那她不但攒够了赎身的银子,连嫁妆都攒够了。
可这话她自然不能告诉世子爷。若是被世子爷晓得自己心里头仍然存着出府的心思,保不准怎么生气呢?她伸手抱着他的手臂,笑盈盈的抬起头,说道:“世子爷待奴婢真好。”
这是实话。
她在靖国公府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着像世子爷这么好的主子。兴许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可凭着他从未真正碰过自己这点,她就觉得他对自己是真的好。
小姑娘生得玉颊粉腮,雪肤红唇,此刻明眸染笑,越发是明媚娇美。萧珩看得有些晃了神,只把这小小的人儿紧紧锢在臂膀中。许是从未过过什么好日子,更没有像这般被人捧在手心里,所以他稍稍对她好一些,她就心满意足。大抵就是如此,前世她才会对自己这般死心塌地。
萧珩一时没了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寄堂轩这边是浓情蜜语暖意融融,而二房那儿此刻却是一派歇斯底里。
萧琮一听自己被人伤了子|孙|根,短时间内不能再行男女之事,以后能不能恢复也得看情况,气得怒不可遏,眼睛都红了。
萧琮浑身都是伤,此刻身子也虚弱的紧,可到底是个大男人,抓起狂来吓得身边的丫鬟都不敢近身。萧琮双目赤红,看着房内花容月貌的丫鬟,个个都是身段婀娜□□。他不敢置信,随手抓住一个丫鬟就摁到榻上,粗鲁扯着衣裳将身子覆上去。可他顿了顿,发觉下|身并没有如往常般的昂|扬,而是传来阵阵疼痛。
衣衫不整的丫鬟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头,瞧着自家主子这满脸淤青的脸颊和泛红的双眼,吓得浑身发颤,大口大口的喘气,一句话都不敢说。
丫鬟自然知道主子出了什么事儿,而此刻她也清楚的感受到那里的异样,没有平日那样的……。
萧琮哀嚎一声,然后抬手狠狠朝着榻上的丫鬟扇了一巴掌以作发泄,怒喝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丫鬟本是萧琮房里的通房,萧琮一向眼光高,选的通房自然也是肤白貌美,细皮嫩肉的。萧琮此人虽然风流,可对于自己宠爱的通房却是极好,所以这丫鬟在萧琮这儿也算是整日娇养着。眼下这么一巴掌下来,娇嫩的左脸颊顿时肿的高高的,嘴角也被打出了血。
这么一来,再好看的美人,脸也肿成了猪头。
丫鬟顿时脑袋“嗡”的一声,待听到萧琮说“滚”,立马浑身发抖从榻上爬了下来,都忘了整理衣裳,这么一俯身,便露出了少女丰盈饱满的双峰。
萧琮的母亲刘氏在外头就听到了动静,赶紧走了进来,瞧着自己儿子醒了,又见着满屋子的狼藉,这才上前劝人。可这种事情怎么劝?她这个当母亲的更心疼。刘氏心疼道:“琮儿,你身上有伤,别胡闹了,快些躺下。”
萧琮如何能安心躺下?
他抓住刘氏的手臂,语气激动的问道:“娘,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好了。如果是真的,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他平日里最喜欢娇妾美婢,但凡他看上的,不管起初愿不愿意,只要和他行了鱼|水|之|欢,知道了他的厉害之后,还不都乖乖跟了他?在榻上更是娇|喘|吟|哦|拼命迎|合。在这靖国公府所有公子中,就属他的妾室通房最多。他可以夜|御|数|女,如今自己这副模样却同阉人无异,不知有多少人会在背后议论嗤笑他。
刘氏忙劝道:“琮儿,大夫只说了会有些影响,若是调养好了,便可恢复如初。听娘的话,好好养身子,别说这种丧气话。”
萧琮半信半疑,但终究不愿面对这个事实,心里头宁可相信刘氏,喃喃道:“娘没有骗我?”
刘氏有些心虚,却晓得儿子此刻正需要冷静,遂点头道:“娘何时骗过你。你且好好喝药,这些天在好生休息,你还年轻,不过几日就可以痊愈了。”
萧琮这才放心,可一想到刚才软玉温香压在身下,女子的体香萦绕在他鼻端,他心里渴望,身体却萎靡的状况,顿时有些后怕。于男人而言,这是多重要的事情,他自然是明白的。眼下一听可以痊愈,也就放宽了心,之后却是想到了什么,面露憎恶道:“娘,我一定要查清此事。”
刘氏点头道:“这事你爹爹已经派人去查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查清楚。你可还有觉得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什么怀疑的人?’
说到这个,萧琮倒是一脸的茫然。他的行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都是惧怕靖国公府从未有人敢动他一根汗毛,而且这些天他一直待在府中,也不过今日才出去一回,却发生了这种事情。今日之事,来人明显是事先做足了准备,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只是……
萧琮脸色有些难看,捏紧拳头狠狠朝着榻沿捶了一拳,咬牙切齿道:“待我找出那人,我一定百倍千倍奉还!”
刘氏是知道儿子的脾气的,自小就没有受过什么委屈,这还是二十年来头一回儿栽跟头,却栽得这般狠。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只好儿子的身子,若是让儿子晓得治愈的可能性不大,那她都不知该如何劝儿子了。
刘氏劝了儿子,便去找萧二爷。
萧二爷这会儿也为儿子的事情烦恼,见刘氏进来,便问了一句:“琮儿如何了?”
刘氏红了眼道:“这会儿喝了药,正躺下休息。”她走近些,眼眶有些微湿,对着萧二爷道,“二爷,这件事情二爷一定要为琮儿讨回公道。琮儿还年轻,若以后那伤好不了了……”
萧二爷拧着眉头,本就是心烦意乱的,瞧着刘氏这般哭哭啼啼的模样,越发是烦躁的很,“你心疼儿子,难不成我不心疼么?就算你不说,这件事情我也不会善罢甘休。”萧二爷站了起来,眉峰冷冷道,“琮儿是我的命根子,也是这靖国公府的公子。在晏城,还没有人敢如此对靖国公府不敬。”
刘氏止了眼泪,抬头道:“妾身方才问了琮儿,可是琮儿也说今日没有得罪之人。”
萧二爷有些不耐烦,转过身看了刘氏,说道:“好了,这件事情你也不用再插手,眼下治好琮儿的身子最紧要。”
这个刘氏自然是晓得的。
刘氏赶紧点了点头,“妾身晓得了。”她一贯护着儿子,从小到大都当成宝贝。她这儿子虽然糊涂,可男人大多是风流的,而且能被她儿子看上的姑娘,也算是她们的福分。
一想到儿子眼下的状况,刘氏心里就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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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开了春之后,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一时晏城春光明媚,娉娉袅袅的妙龄姑娘们皆是穿上一身身崭新的春衫,为这晏城增添了几道美妙的景致。
这日一大早,阿皎便跟着萧珩去了老太太的半锦堂请安。
萧珩去半锦堂虽不如府中其他几位公子姑娘来得频繁,可性子使然,老太太对这孙儿还是欢喜的,每每萧珩来半锦堂的时候,老太太皆是慈眉善目问长问短。自然,提的最多的便是亲事。不过萧珩每次的回答都差不多,老太太晓得孙儿的性子,亲事上不敢逼着他,也只能循循善诱,希望他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脱下棉袄换上春衫,阿皎觉得走起路来都轻快了许多。
她跟在世子爷的身后,同他一道进了半锦堂的内厅,便隐隐约约听到“琮儿”之类的话。阿皎稍稍抬眼,瞧见老太太边儿上正坐着二夫人刘氏,想来正在讨论二公子萧琮的事儿。她可听杏瑶说这二公子伤了作案的工具,以后再也不能胡作非为了,府中不少下人都暗暗觉得解气,不过只敢是心里想想,要知道这会儿谁人都不敢惹二公子。
刘氏见是萧珩,也起了身,含笑道:“世子爷来了。”
萧珩微微颔首,朝着老太太行礼唤了一声:“祖母。”之后又冲着刘氏道,“二婶。”
刘氏今日特意为了儿子的事情而来,这儿子的事情整整查了一个月也没有差到任何蛛丝马迹,眼下她都不知如何向儿子交代。她见萧珩来了,便不宜多说,遂对着老太太道:“琮儿也是自己犯浑,老祖宗别太担心,仔细伤了身子。”
这靖国公府谁人不晓得刘氏最疼二公子,而且老太太对二公子这个孙儿也颇为疼爱,眼下二公子出了这档子事儿,老太太又怎么可能不上心?阿皎听着刘氏的话,又悄悄抬眼看着身前的男人,瞧着世子爷这会儿好看的下巴绷得紧紧的,面容淡淡,倒是丝毫没有什么异样。
刘氏同老太太说完之后,便走出了半锦堂。
老太太招呼着萧珩落座,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说道:“今儿来得正巧,我正有事要同你商量。”
萧珩表情恭敬,道:“祖母但说便是。”
老太太瞧着孙儿这出挑的样貌,面颊含笑道:“我正琢磨着后日便是三月三了,府中的姑娘们可盼着这桃林宴也盼了许久。之前你一直在外头,都是瑭儿琮儿领着几个妹妹一道去的,今年你回来了,你是靖国公府的世子,也是长兄,而且……前些日子瑭儿也出了事儿,自是去不了了。所以我正寻思着,由你和瑭儿一道去,你看成不成?”
三月三是上巳节,城郊桃林设有桃林宴。
那日晏城有身份有地位人家的公子姑娘们都会来。大齐虽然民风开放,可说到底姑娘家也不宜抛头露面,唯有这桃林宴时才可光明正大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到了谈婚论嫁却没有婚配的姑娘自是随身携带自己亲手绣制的荷包送给自己的心上人,若男子收下,便会派人上门提亲。
所以说,在大齐,姑娘家主动追求男子也极为正常。
老太太此番原因有二,其一是想着这孙儿能够在桃林宴同贞姐儿培养培养感情;其二是想,若是孙儿同贞姐儿无意,那桃林宴这么多姑娘,而且来得都是晏城最出众的大家闺秀名门贵女,总该有看中的。孙儿迟迟不肯娶亲,归根究底是身边的姑娘太少,入不得他的眼。至于其他嘛,纤丫头也快到了及笄之龄,长子正琢磨着她的亲事,若是这次能在桃林宴相中一个,也算是了了一笔心事。
不过,她最担心是这孙儿不答应。要知道她这孙儿是最不喜欢热闹的。只盼着他念着自己这祖母亲自出面的份上能够应下来。
萧珩想了想,倒是没什么犹豫:“孙儿知道了。”
老太太有些诧异,觉得这些日子孙儿好像变了很多。她又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孙儿身边的丫鬟,一时心里有些了然,却也是面露笑意,道:“你应下了就好。对了,那也顺道叫上唐家的两兄妹。”
萧珩是明白老太太的意思的,却也点了点头。
孙儿这般开窍,老太太也就放心了。
她一直不待见兰氏,可上回兰氏将阿皎从她这儿讨了去安置在寄堂轩,也算是个明智之举。不然说不准这会儿孙儿依旧是个不开窍的。想起兰氏,老太太便想到上回陆氏不小心小产之事,她道:“五丫头和六丫头之前闹得不愉快,不过怎么说都是姐妹,你这个当兄长的也好好劝劝,姐妹之间小吵小闹最是正常不过,可别日子久了生分了。”
阿皎觉得有些好笑。
上回陆姨娘小产,五姑娘和六姑娘之间岂止是小吵小闹?而且老太太一贯护着五姑娘,想来是怕世子爷只顾着六姑娘这个亲妹妹而不管五姑娘吧?不过她晓得老太太对五姑娘的偏爱,所以这么交代也是正常的。
只是——
她有些不明白世子爷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世子爷是最不喜欢凑热闹的,而且她听寄堂轩的下人们说,世子爷从未出席过桃林宴。所以饶是晏城有许多名门贵女爱慕世子爷,也没有机会表明心迹。而目下,世子爷居然想也不想就应承了,难不成不怕被一群爱慕他的姑娘围着团团转么?再说了,她晓得老太太有意撮合世子爷和唐慕贞唐姑娘,今日此举,恐怕也是为唐姑娘牵线搭桥。
她是见过唐姑娘的,模样生得俏,如今十七岁亲事都没有着落,倒是少见了。
可是……同世子爷却是极配的。
上回在琳琅馆的时候,她暗想世子爷配唐姑娘的年纪稍长了一些,可仔细想想,世子爷比她自己却是大上一轮。世子爷的年纪若是再大个三四岁,当她爹爹都绰绰有余了。
想着这个,阿皎心里觉得有些发笑,亦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只不过世子爷这副模样倒真的看不出已经有二十六了。若是说只有十八,估计也是有人信的。
阿皎跟着萧珩回了寄堂轩,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进了书房,萧珩才将人圈在怀里,低声问道:“想什么呢?”
阿皎抬起眼,总觉得自己不该多问,只开口说道:“老太太好像很喜欢唐姑娘。”方才老太太同世子爷聊到后面,老太太就光顾着聊唐姑娘了,而世子爷也不过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
萧珩以为她是吃味了,心里正欢喜着,可仔细看她的眼神,倒是一点儿吃味的迹象都没有。他有些失望。他自然晓得祖母想将唐慕贞塞给他,可他是重来一世之人,晓得他那个贞表妹对自己从未存过半分男女之情,所以他才没有犹豫的应承下来。
他故作不悦的问道:“你以为,我答应这事儿是因为贞表妹?”
阿皎不晓得世子爷为何这么问她,想也不想就道:“若不是因为这个,总不可能是因为奴婢罢?”她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怪怪的,说出来好像觉得自己非常不满似的,可她心里压根儿就没有半分不满。她正想解释,可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顿时恍然大悟,难以置信的喃喃道,“难不成……世子爷真是为了奴婢?”
萧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含笑道:“难道你不想去桃林宴么?”
她不是向来最爱凑热闹的吗?
☆、3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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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自然是想去的,不过她没想到世子爷真的是为了自己。
这种事情若是搁在以前,她哪里敢想啊?
阿皎一时又惊又喜,明眸水汪汪的,然后像只软糯的小奶猫似的低头蹭了蹭萧珩的胳膊,含笑道:“谢谢世子爷。”
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糯糯的,像是沾了蜜似的,听得萧珩都有些心神荡|漾了起来。
萧珩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阿皎的脸,桃花眼微微眯着,相当享受此刻她对自己亲昵的举止。
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面上瞧着再如何的懂事,可骨子里终究是个稚气的。目下见她一张小脸洋溢着笑容,他心里头也觉得开心。萧珩觉得以前自己从未刻意为她做过什么,一些举止也不过是下意识的。可现在觉得,就这么护着怀里这个小姑娘,让她过得开心,倒也不错。
萧珩忍不住,又捏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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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院内,陆氏正对着女儿说道:“后日桃林宴,听说定远侯府家的公子也会出席。”
陆氏口中的定远侯府公子便是江修远,江碧薇和江碧茹的兄长。
定远侯如今在景和帝面前也算是红人,膝下不过一个嫡子和两个嫡女。
萧玉纤是见过这位江公子的,说起来也算是她的表哥。这定远侯嫡子江修远可是大齐最年轻俊朗的探花郎,晏城爱慕他的姑娘家不在少数。眼下这位江公子已经十九了,正是说亲事的时候。
听了陆氏的话,萧玉纤蹙了蹙眉。
她眉眼娇柔,模样生得同陆氏极像,偏生打扮的素净,越发显得楚楚可人。她偎在陆氏的手臂上,轻启朱唇道:“娘,可是女儿不喜欢江公子,再说了,人家又怎么看得上我?”
……她不过是个庶女罢了。
说到这个,陆氏心里也生出内疚来,眉头拧得紧紧的。若不是因为她这个不争气的娘亲,眼下怎么会害得一双儿女因为身份在亲事上犯了难。儿子娶得宁氏虽然知书达理,就算自小养在嫡母身边,可说到底还是个庶女,在身份上顿时就差了一大截。她的儿子论样貌论品性,哪样比不过萧珩?可偏偏他的母亲是自己。
她只是个妾室,生出来的儿女都是庶子庶女。
如今轮到女儿的亲事了,她说什么都要搏一搏。
陆氏瞧着女儿这尖尖下巴瓜子小脸,五官虽然不是最出挑的,可一双眸子含着雾蒙蒙的水色,目光楚楚,最是令男人无法不怜惜。她是女人,晓得男人最喜欢的便是这娇弱的女子,她这女儿她自小就娇养着,身上用的平日里吃的,都是顶顶好的。陆氏想起兰氏的女儿,虽然有个嫡女的身份,可国公爷和老太太都不喜欢,不过就是因为身份,所以才早早的定下了唐家公子。
说起那唐家公子,陆氏心里头也惋惜。
唐家公子的确是个品性端良的,也算是那六姑娘的福气。
陆氏道:“是娘委屈了你。”
萧玉纤晓得自己戳中了陆氏的痛处,忙咬唇小声道:“女儿不是这个意思……江公子十九都未成亲,想来一定眼界极高,自然是看不上女儿的。而且,女儿还有一年才满及笄之龄,娘未免有些急了。”
陆氏却道:“傻孩子,姑娘家的亲事早早定下了才好。你瞧瞧你六妹妹,可不就是早早寻好了人家。”
萧玉缇同唐慕礼青梅竹马,二人是早就定了亲的。只要等到萧玉缇及笄,就可以嫁进唐家。一想到这个,萧玉纤就心里堵得慌,心头好像被针扎似的,疼得厉害。她偎在陆氏的怀里,想起了那个眉眼如画的俊朗少年——那回她在院子里放纸鸢,纸鸢却不小心缠到了树枝上,正当她束手无策的时候,就是他爬上树替自己拿了下来。
那会儿她虽然还小,可记得却格外清楚。
后来她才晓得,这位便是唐家的公子唐慕礼,也是她六妹妹萧玉缇的未来夫君。那时候她就想,若她是嫡女,那唐慕礼将来娶的妻子是不是就是她了?
她不中意江公子,除了人家看不上她这一点,还有一点就是她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男子。
……唐慕礼。
一想到这个名字,萧玉纤便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只可惜唐慕礼只跟在萧玉缇的后面,对她百依百顺。她偶尔忍不住远远瞧着,却是越看越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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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这一日,萧珩萧瑭带着府中的两位姑娘一道出府。
一大早,阿皎便从紫檀木衣柜中拿出了一套月牙白暗纹锦袍,配墨玉腰带。她伺候着世子爷穿好袍子,然后仔仔细细将袍子上的褶皱铺平。她抬眼端详,瞧着面前这个芝兰玉树般的男子,忍不住赞道:“世子这样真好看。”
萧珩看着她替自己忙活着,不禁有些发笑。难不成她没有想到,今日桃林宴有许多姑娘。她就不怕他被其他姑娘盯上吗?
他伸手摸了摸面前小姑娘白皙的脸颊,皮肤娇嫩如脂,让人根本不想松手。
小姑娘穿着府中丫鬟统一的浅绿色春衫,衣衫薄薄的,越发衬得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妙曼无双。萧珩略微低头,他比她高出许多,自上而下瞧着她微微敞开的领子,顿时全部春|光一览无余。他觉得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妥,奈何怎么都挪不开眼,瞧着那隆起的雪|峰|玉|团,看得他血|脉|喷|张了起来,顿时觉着这春日的早上是说不出的闷热。
萧珩嘴角翘了翘,觉得自己还真是有耐心。
他自问不是君子,何况面前这小姑娘本就是他的。不过比起前世,眼下他的确也算是君子了。前世他俩行过不知多少回的鱼水之欢,他也爱和她做那档子事儿,而眼下她就这般贴身伺候着自己,他却不敢做出更进一步的举止。
他心里有顾虑,更在意的却是她的感受。
起初阿皎并未察觉,可男人的目光看得直勾勾绿油油的,就是傻子也发现了。
她旋即脸颊一红,赶紧将身子转了过去,暗道:世子爷真是个不正经的。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晓得这处的确又长大了不少。鼓鼓的,像是揣着两个大馒头似的。杏瑶也曾经取笑过她,说男人最喜欢像她这般的身子。那会儿她脸上发烫,羞得不得了。可这会儿世子爷也盯着她这里看,怕是……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这话还真是不假。
萧珩见她羞恼,赶紧上前,然后一伸手就将捞住她的腰,往自己的身上一贴,从背后紧紧扣着她,两个人一下子亲昵的拥在了一起。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眯着眼睛呢喃道:“生气了?”
世子爷说话时吹出的热气拂到了她的耳朵上,她怕痒,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可是横在她胸口下边的胳膊锢得紧紧的,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总觉得世子爷太过外冷内热,赶紧回答道:“奴婢没有。世子爷先松开奴婢……”这大白天呢,哪能这么胡闹呢?
萧珩唇角一弯,她的腰肢纤细柔软,似是轻轻一掐就会折断,让他压根儿都不敢用力。可偏生她娇小,力气也小小的,在他的面前也不过像只小猫儿一般的挣扎。他凑到她的颈间蹭了一下,然后才松手去外头用早饭。
阿皎大口喘息,伸出双手覆在脸颊上,顿觉掌心有些滚烫。她抬眼看着世子爷的背影,然后提起裙摆小跑着跟了上去。
用完早饭之后,她便跟着世子爷去了六姑娘的跨院。
六姑娘虽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眼下却是到了最爱美的年纪,所以在梳妆打扮上磨磨蹭蹭了小半个时辰。她站在世子爷的身侧,见世子爷面容淡淡,却晓得这会儿估计有些不耐烦了。
六姑娘出来,冲着世子爷甜甜的唤了一声:“哥哥。”而后赶紧笑盈盈赔罪道,“让哥哥久等了,妹妹在这里先陪个不是。”本就娇俏的小姑娘,加上这般示好的语气,换做是谁都生不出气来,更别说是萧珩这个疼妹妹的。
不过今日萧玉缇在打扮上的确花了不少心思。
她穿着一身粉嫩嫩绣桃花的春衫,脖子上戴了一串璎珞项链,心口垂着大红色的珠子,中间是一把精致小巧的银锁。下|身是一条碎花白纱露水百合裙,裙身飘逸,走起路来裙摆前后摆动,瞧着很是娇美。不过到底是未及笄的小姑娘,这会儿也只梳着双垂髻,额头留着整齐的平刘海,可在这发饰上却下足了功夫,粉色宝石点缀双髻,额头垂着硕大的明珠,就连肩头垂着的细细的辫子,也缠上了好看的小珠子。
萧玉缇在自家哥哥面前灵巧的转了一圈,笑吟吟道:“哥哥,好看么?”
萧珩只淡淡看了一眼,没什么表示。
萧玉缇有些失望,却也晓得自家哥哥是个不懂得欣赏美的闷葫芦,便冲着阿皎道:“阿皎姐姐,怎么样?”
阿皎很是配合道:“六姑娘这样打扮真好看。”
萧玉缇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看着阿皎道:“阿皎姐姐若是打扮起来,一定比我更好看。”她看向萧珩,眨了眨眼睛道,“哥哥你说是不是?”
萧珩只道了一句:“不早了,咱们走吧。”
萧玉缇“哦”了一声,然后冲着自家哥哥做了一个鬼脸。
三人到外头的时候,萧瑭和萧玉纤已经侯着了。
萧瑭今日着一身宝蓝色锦袍,整个人显得异常的儒雅温润,不说话时,连眉梢处都是浅浅染笑的。阿皎抬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这位三公子的目光,一时怔了怔,然后微微颔首以作行礼。至于萧瑭边上站着的萧玉纤,今日也是一身粉衫白裙,整个人好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般娇柔。
萧玉纤瞧着二人,立马上前唤了一声:“大哥、六妹妹。”说着便双手执起萧玉缇的手,含笑说道,“六妹妹同我一道上马车吧,咱俩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萧玉缇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大乐意。
一旁的萧瑭忙道:“也是,姑娘家才有话说。大哥,咱们就坐后面一辆吧。”
都说到这份上了,这萧珩一时也没话可说,加上之前老太太本就交代过,让这两姐妹亲近些。萧珩点了点头,这才同萧瑭一道上了马车。
靖国公府的马车素来宽敞阔气,就算这会儿里头坐着三个人,也仍觉得宽敞。萧珩和萧瑭坐在中间,阿皎坐在萧珩手边的左侧,边上正是微微敞开的帘子,从马车帘子的缝隙往外看,还能看到外头的景致。
只不过阿皎觉得三人这般坐着有些怪怪的,待萧瑭开口说话,阿皎才晓得是因为刚才马车内没有人说话,这才觉得气氛怪异。可惜她见世子爷脸上没什么表情,同三公子说话的时候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可三公子却是个好脾气的,不管世子爷如何的态度冷淡,也面容谦和说着话,这副模样好似已经习惯了世子爷的脾气。
嗯,其实世子爷这副样子,换作谁都会觉得不舒服吧。
阿皎瞧了一眼萧瑭,心中暗道:这三公子的脾气可真好啊。
不过是随意的打量了一眼,可这眼神落在了原本就不舒坦的人的眼里,那可就麻烦了。萧珩微微蹙眉道:“我有些渴了。”
阿皎赶紧拿起小几上搁着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然后将茶杯递给了萧珩,说道:“世子爷小心烫。”
这软软糯糯的声音,听得萧珩舒服多了。
他接过白瓷茶杯,一时也舒展了眉眼,低头浅啜了一口清茶。
阿皎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自然晓得这会儿世子爷有些生气了。她估摸着是因为三公子,所以再也不敢去看三公子,省得世子爷误会什么。她虽然是个丫鬟,却也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姑娘,眼下她是喜欢世子爷一人。
只是……
阿皎正规规矩矩的坐着,却听着萧瑭说道:“阿皎姑娘也替我倒杯水吧。”
阿皎顿了顿,抬眼就对上了萧瑭含笑的双眸。
她倒是没多想,只拿起茶壶就替萧瑭倒了一杯。哪知她刚拿起茶杯的时候,马车一阵晃动,她执着茶杯的手不稳便朝着一侧倾倒,虽然身侧之后护着了她的身子,可这杯中的水却不偏不倚洒到了她的胸口。阿皎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男人已经用身子替她挡住了。
萧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低下了头。
阿皎旋即脸烫,不晓得该如何处理,只抬眼看着世子爷。
萧珩拧着眉头,表情相当不悦。他脱了外袍替她披上,然后对着萧瑭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要事,三弟先陪着两位妹妹一道去罢,我待会儿再过来。”
萧瑭点了点头,道:“大哥若是有事先去忙吧,我会看着两位妹妹。”
“嗯。”萧珩微微颔首,随即让外头的车夫停下马车。马车停在路边,萧珩将人抱下了马车,然后朝着前面走去。
阿皎跟在后头,可是萧珩腿长,走得稍稍快些,她就得小跑着才能跟上。晓得萧珩不悦,这会儿阿皎越发是不敢说话,生怕惹得他更加生气了。
直到跟着萧珩走进一家成衣铺子。
铺子老板娘瞧着萧珩的容貌气度,立马迎上来客客气气道:“公子是要买衣裳吗?”她又看到萧珩身后的阿皎,一时明了,忙道,“这位姑娘模样生得真好看,咱们铺子的衣裳可是全城最时兴的,让奴家给姑娘选几身吧。”
阿皎忙抬头去看萧珩的意思。
萧珩见她一副惧怕自己的模样,也就点了点头。
老板娘赶紧替阿皎选了一身漂亮的裙子。
此刻阿皎也不敢挑剔什么,只想着赶紧换身衣裳。她拿着衣裳走进了里头,将披在外头的袍子脱下搁到一旁,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她知道肯定湿了,却没想到湿了这么一大片,这春衫本就是薄,眼下一湿,更是变得透透的粘在身上,连里头的肚兜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偏生她这处生得大,鼓鼓囊囊的,这一湿连她自个儿看了都脸红。
……怪不得世子爷会生气呢。
也不晓得世子爷瞧见了没有。
她怕世子爷等久了,利索的将衣裳换好,正拿起搁在一旁的袍子打算走出去,却看到世子爷居然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
一时阿皎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想:万一她此刻正在换衣裳那该怎么办?
她是姑娘家,可世子爷却是她的主子。有些时候她不好埋怨什么,只能暗暗在心里念叨几句。
阿皎翕了翕唇正打算说话,却见世子爷的目光正往她的身子看。她一时好奇,也下意识打量了自己这身新衣裳。先前她穿得丫鬟服是绿色的,而这件春衫却是粉色的,衫子的料子轻盈柔软,上头绣着精致的桃花,袖口处还绣有繁琐的花纹,下边是一条乳白色轻罗绣花长裙裙,裙子将腰际束得紧紧的,下边儿却逐渐微微敞开着,显得腰肢不盈一握。
真好看。
之后阿皎觉得不大妥当,遂抬眼冲着萧珩道:“奴婢去换一身吧。”
今日是三月三上巳节,城郊设有桃林宴,方才那铺子老板娘瞧着世子爷的穿着,便知他是去出席桃林宴的贵族公子。这出席桃林宴不但在身份上讲究,就连这每一位贵女的穿着都是统一的。
——粉衫白裙,正如这桃林枝头的桃花一般娇美明媚。
方才她外头裹着世子爷的袍子,老板娘未看到她里头是一身丫鬟服,所以才给她准备了这身粉衫白裙。
阿皎正要走,萧珩却一把抓着了她的手臂。
阿皎不解的回头眨了眨眼睛,却被结结实实搂紧了怀里,男人的气息一下子将她笼罩。阿皎弯了弯唇,心想:世子爷肯抱她,那应该是不生气了。她伸出双手回抱男人的窄腰,小声道:“奴婢觉得不合适。”
萧珩却低声道:“很好看。”
阿皎愣了愣,反应过来才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可世子爷正夸她好看呢。其实她也觉得这身衣裳挺好看的,可哪有一个小丫鬟穿成这样去桃林宴的?她只想本本分分的待在世子爷身边而已。
萧珩知道她是喜欢的,虽然从不见她每日涂脂抹粉,可她这般花一样的年纪,哪有不爱打扮?哪有不喜欢穿漂亮衣裳的?前世他将她收房之后,小姑娘比之之前越发的明媚,眉宇间也多处了一抹勾人的妩媚。其实她从未故意做出什么勾人的举止,可偏上她容貌娇美,配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记得有一回,有一好友来访,她在旁边伺候自己,来人见她美貌,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事后他不悦,进了屋子就将她的衣裳撕了,连发上的簪子都悉数拔了下来。她乌发及臀,一张小脸白皙,小嘴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他直接将人摁到了榻上,一时气恼也不知说了什么混账话。
他骂她,不知羞耻,搔首弄姿。
她那会儿才不过十四,刚刚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他的女人。女为悦己者容,她那时大概也是为了取悦自己。可自打这么被他吓过一回之后,她就从未再精心打扮过。他送的首饰也不过都是一件件收着,从来不敢戴,唯有在耳坠上花心思。
阿皎瞧着世子爷的神情有些异样,忙低低唤了一身:“世子爷?”
萧珩回了神,对上小姑娘干净清澈的眼眸。他突然有些心疼,笑着对她说道:“就这身吧,不用换了。”
——每个姑娘都有美的权利,他愿意让她美,也有能力守着她的美。
阿皎有些难以置信,可说实话她的确喜欢这身衣裳。她明白她一个丫鬟穿这身不合规矩,只是世子爷都这么发话了,那估摸着也没有多大问题。她总觉得世子爷待她太好,好得有些不大真实。她道了一声:“谢谢世子爷。”然后拿起袍子伺候着他替他穿好。
见她如此欢喜,萧珩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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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城郊桃林宴的时候,远远望去,除了这一片粉色的桃花花海,更美的则是一个个身穿粉衫白裙的妙龄姑娘。
晏城的贵女个个都是知书达理端庄得体的,这会儿难得出来,倒是比往日多了几分俏皮。不过今日有男子在,在举止上也就更加注意了一些。
阿皎站在世子爷的身边,瞧着这些姑娘的眼神时不时往世子爷的身上看。这些姑娘,每一个都是面若桃李的明媚之姿。阿皎知道世子爷模样生得俊,自然有不少姑娘瞧着他就挪不开眼了。她悄悄抬眼打量世子爷的表情,见他面色清冷,这副神情简直比平日还要冷漠几分。
哎,看着这么不苟言笑,这么能招小姑娘喜欢呢?也亏得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正在此刻,一位穿着墨绿色袍子的年轻男子见萧珩来了,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忙迎了上来,对着萧珩道:“子珩兄,你可来了。”子珩是萧珩的字。
来人正是定远侯嫡子江修远。
方才两位妹妹一直问他珩表哥来了没,他拿妹妹没辙,这才出来瞧瞧。
他见萧珩今日身边还有一位粉衫白裙的小姑娘。小姑娘个子娇小,容貌却异常的夺目。他自问家中的两位妹妹也是数一数二的美貌,眼下瞧着这位,却是有些挪不开眼。他是个读圣贤书的,知道这么看着一个小姑娘有些于理不可,可偏生一见着她,瞧着她水灵灵的眼睛,一颗心都“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江修远赶紧挪开眼,俊脸有些微烫,冲着萧珩问道:“这位姑娘是……”这姑娘虽然打扮的简单,可容貌实在太出挑了,靖国公府的几位姑娘他是见过的,可这位却从未瞧见过。江修远估摸着大抵是哪位表姑娘。
萧珩眉眼冷峻,淡淡开口道:“她是……”
江修远微微张口看着萧珩,眼神很是期待。
萧珩的眉头稍稍柔了些,伸手亲昵的揉了揉身边小姑娘的发髻,道:“……我的人。”
☆、3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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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觉得世子爷这话没错,她是他的丫鬟,便是他的人。可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暧昧,眼前这位俊朗公子也不晓得会怎么想,让她顿时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江修远瞧着这小姑娘面颊绯红艳若桃李,一时越发觉得她娇憨可掬起来。当真是个可爱的姑娘。只是萧珩的话却是令江修远有些愣住,他晓得萧珩是个不近女色的,眼下这位姑娘梳着双垂髻,这模样稚气,恐怕都尚未及笄。江修远是个没有开过荤的童男子,又是个君子守礼的,所以萧珩的话也没有往男女那事儿上去向。
大抵是觉得萧珩也喜欢这小姑娘。
嗯,小姑娘生得可爱娇美,自然有很多男子爱慕。萧珩会喜欢,也在情理之中吧?
可这种事情,还得两情相悦才是。江修远自问容貌家世不及萧珩,可好在他为人处世比萧珩更得人意。再说了,这小姑娘恐怕才十三四岁的模样,配萧珩的话,岂不是老牛吃嫩草?
这么一想,江修远心里便有了一些底气。
嘿嘿,他年轻呀。
他肯定比萧珩更招小姑娘喜欢。
到底是大庭广众,人也多,而且萧珩同江修远皆是容貌出众的美男子,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就往这儿一站,自是有不少红鸾初动的小姑娘偷偷往这边看,脸上满是绯红。两人进了桃林,便远远瞧着一群衣着华美的小姑娘正在品茶。
茶香袅袅,莺莺燕燕,为这桃林增添了几分韵味。
江碧薇江碧茹两姐妹瞧着自家哥哥回来了,倒是没怎么往他身上瞧,只一双眼睛直直的瞧着萧珩。
江碧茹的性子本来比江碧薇活泼些,可自打上回被这位珩表哥拒绝了之后,一颗少女心受了重创,可是在府中伤心了很久。江碧薇知晓这件事,本是好意安慰妹妹,却被江碧茹一句“珩表哥不喜欢我恐怕你心里正偷着乐吧”给堵住了。江碧薇是个好性子的,却也是姑娘家脸皮薄,她虽爱慕萧珩,却远不及江碧茹来得深,况且她安慰是出自好意,这么一句话,简直令她又羞又恼。
如此一来,曾经三分的欢喜就硬生生变成了九分。江碧薇想,若是有照一日珩表哥能喜欢上自己,那她也是出了一口气。
可江碧薇比江碧茹聪明许多,眼下看着萧珩身边还有一个娇俏鲜美的小姑娘,一时怔了怔。上回她在宣平侯府见过此女,晓得她这位珩表哥的丫鬟。可今日这身装扮,已经不是一个小丫鬟够格穿的。江碧薇立马猜出这小丫鬟在萧珩心中的位置,是以格外露出了几分热情。
江碧茹扭扭捏捏站在原地,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每每想起那回珩表哥拒绝自己,她心里就难受。
江碧薇大方得体的冲着萧珩唤了一声“珩表哥”,然后才对着萧珩身边的阿皎道:“这位是阿皎姑娘吧,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玩,我们正在品茶呢。”
阿皎很是诧异,没想到这位江大姑娘居然晓得自己的名字。可她知道这两位江姑娘都喜欢世子爷,她实在不敢太过接近,只行了礼,道:“江大姑娘客气了,奴婢不太懂茶,恐怕要辜负江大姑娘的美意了。”
江碧薇嘴角的笑意顿了顿,之后却道:“不懂也没关系,咱们都是凑凑热闹罢了。”
江碧茹将江碧薇一改往常的作风就这么迎了上去,不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见她对萧珩身边的小丫鬟示好,心中更是鄙夷:真是丢她们定远侯府的脸!
萧珩如何不晓得这些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只淡淡道了一句:“我随意去走走。”便领着身边的小姑娘走开了。
江修远完全没有犹豫的跟了上去。
方才他从妹妹的口中,知道了这位姑娘的名字——阿皎。他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一时心里头有些甜滋滋的。阿皎姑娘方才自称奴婢,那便是萧珩的丫鬟。这身份虽然令江修远有些小小的遗憾,可是却不过一瞬,立刻就重整旗鼓起来。往日他不懂男女之情,总觉得这事儿太过玄乎,可今儿落到自己的身上,倒是有些明白了。
萧珩有些不悦,可江修远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跟着,他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
江修远鼓起勇气走到阿皎的身边,与她一道并排走着,清了清嗓子,才同阿皎聊起了天:“阿皎姑娘性子安静,不像我那两个妹妹,一出来就光顾着玩。”
阿皎心道:并非如此,只是她要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罢了。其实她也挺爱玩的呢。
阿皎侧过头瞧了这位江公子一眼,也从方才的话语中晓得这位便是定远侯府的公子江修远。江修远的大名她也是听过的,是个文采斐然、人品出众的贵公子。她客客气气的弯了弯唇,对着江修远道:“两位江姑娘知书达理大方得体,江公子这话言重了。”
谁人不知这两位江姑娘是晏城出了名的贵女啊。
萧珩蹙了蹙眉。他是个不善言语之人,最多也不过是私下二人耳鬓厮磨时多说些话。可江修远不同,江修远一张清俊的脸颊端着笑意,随随便便就能聊起话题。起初身边的小姑娘也不过是礼貌的回应,可渐渐两人却好像熟络了起来……
他还没死!可还在边上站着呢!
萧珩嘴角抽了抽,然后停下了步子,好看的大手抬起,随意的从枝头折了一支桃花,然后转过身插到了身边小姑娘的发髻上。完了则是伸手抚了抚她额头的齐刘海,启唇道:“渴不渴?”
阿皎的脸涨得通红,她瞧了瞧周围,发觉三人走到了一处较安静的地方,所以压根儿就没什么人。可是……阿皎有些不在自在,身边还有一位江公子啊。阿皎如实摇了摇头,小声道:“奴婢不渴。”又体贴的问道,“世子爷渴吗?奴婢给世子爷去倒点水。”
萧珩见她时刻念着自己,一时心里舒坦了些。他低头看她的小脸,如画的眉眼娇嫩的双唇将这满林的桃花都比了下去。她是个好姑娘,昔日她规规矩矩待在府中,鲜少来到外头,这才不被惦记,眼下只要稍稍一打扮出来转上一圈,也不晓得让多少男子看直了眼。
萧珩又看了一眼江修远,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时眉头拧了拧。
饶是江修远是个榆木疙瘩,这会儿见两人如此的浓情蜜意,倒也有些不大好意思。他如何不晓得萧珩的性子,何时对人这般温柔过?可他今日见这阿皎姑娘,便明白这样的小姑娘完全承受起这份温柔。他心中酸楚难当。萧珩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可阿皎姑娘在萧珩面前乖巧听话,眉眼含笑,显然是极喜欢萧珩的。
见江修远吃瘪的神情,萧珩嘴角翘了翘。
行至一处热闹地儿,一群衣着华丽的贵族公子正在玩投壶。
所谓投壶,就是双方轮流以无镞之矢投于壶中,每人四矢,多中者为胜,负方饮酒作罚。不管怎么说,这投壶是个将就技巧的。
目下这一宽敞地儿正放着一广口大腹、壶颈细长的酒壶,众人正在投壶作乐。阿皎瞧着有些出神,一旁的江修远瞧见了,立马对着萧珩道:“子珩兄,要不我们过去瞧瞧?”
闻言,萧珩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晓得她喜欢这玩意儿。前世有一回,老太太大寿,他同几个表兄弟一道在院中投壶。她在一边儿看得津津有味。那日他心情好,蒙上眼睛把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投进了最后一矢……
萧珩看着不远处,想着他这些年已经再也没有投过壶了。
三人一过去,便有人热情相邀。江修远本来就有意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露一手,自然没有拒绝一口就应下了。
阿皎见江修远轻轻松松就投进一支,一时众人大喝厉害,顿时喜上眉梢,侧过头对着萧珩道:“世子爷,江公子可真厉害啊。”
萧珩看了一眼,没有把江修远这雕虫小技放在眼里。
虽然阿皎的声音极轻,可江修远一直观察着,眼下听着她脱口而出的夸奖,越发是兴致勃勃,不但每投必进,而且还兴致勃勃的玩起了“苏秦背剑”、“鹞子翻身”、“朝天一炷香”这些花样来。
阿皎看得眼睛都亮了,没想到这位看着文质彬彬的江公子投壶居然这般厉害,一时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崇拜。瞧着江修远走到二人面前,额头略微薄汗。阿皎抑制不住的赞美道:“江公子好生厉害。”
江修远一时俊朗泛红,显得颇为羞赧,心中波涛澎湃,唇角因为愉悦微微翘着,却谦虚道:“雕虫小技,让阿皎姑娘见笑了。”心里却道:阿皎姑娘在冲我笑呢。
接下来,不管是对对子,还是猜字谜,一贯低调的江大公子使出浑身解数,走到哪儿就表现到哪儿。阿皎在别的方面机灵些,可唯独在男女之情上一贯迟钝的很。她只觉得这位江公子简直无所不能,哪里会想到人家这是刻意展现自己。而且江修远又是个容易相处的,就这么一圈逛下来,两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落座歇息时,阿皎更是主动为二人奉上茶水。
江修远道:“阿皎姑娘辛苦了。”
不过是倒了一杯茶,哪里谈得上辛苦?阿皎弯了弯唇没说话,只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江修远又道:“走了这么久,阿皎姑娘也坐吧。”
她是丫鬟,怎么能坐啊?阿皎只笑了笑道:“奴婢不累。”
江修远心道:若是阿皎姑娘是他的丫鬟,那他肯定像对两位妹妹一样好好养着,哪里肯舍得让她做这些端茶倒水的事儿?他啜了一口茶,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萧珩,又想着:哎,这么一个不懂得体贴姑娘家的男子,阿皎姑娘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萧珩对着阿皎道:“我有些饿了,帮我去拿盘点心过来。”
阿皎旋即点了点头,立马就过去拿点心。
一时此处只剩下二人,萧珩才直言不讳道:“江修远,你这是何意?怎么,看上我的丫鬟了?”
江修远被萧珩这话说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可他怎么说也是饱读圣贤书的,硬着头皮开口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子珩兄你是不会懂的。”若是会懂,怎么可能二十六岁了还未成亲?嗯,据说他和自己一样还是个童男子。
萧珩执着杯盏的手顿了顿,侧眸看向江修远,嘴角微微翘了翘。他晓得小姑娘的容貌难免引起如江修远这般年轻男子的青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是美事,可问题是——这个“淑女”有主,是他萧珩的。
见萧珩不说话,江修远越发觉得自己说得在理,继续道:“阿皎姑娘是丫鬟怎么了?只要子珩兄愿意成人之美,我这辈子都会敬她爱她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可是……阿皎姑娘没名没分待在你身边,做这些端茶倒水的活,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一时萧珩额头突突直跳,觉得江修远聒噪的很。
这江修远不过今日初见阿皎,哪里有这么深的感情?可瞧着他说得一套一套的,跟真的似的。不过这话骗骗小姑娘还成,可搁在他这儿就有些不够听的。
萧珩道:“阿皎是我房里的人。”
这话说得露骨,江修远一时也懵住了。
他虽是童男子,府中母亲也曾在他的房里安排过几个美貌丫鬟,可他一贯洁身自好,自然没有碰过。他没有遇到自己心仪的姑娘,当然要守身如玉。如今好不容易遇着了令他心动的,却是萧珩身边的人。
——“他房里的人”,那便是他的通房。
可他记得,萧珩分明是没有通房的。
江修远一面诧异,一面却有些心疼。如他所言,阿皎姑娘身份如此,所以这种事情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可是……江修远义愤填膺,满脸正气道:“子珩兄,阿皎姑娘如此年幼,你这年纪足以当她爹爹,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萧珩被江修远这一句“足以当她爹爹”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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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着同江修远是表亲,这才客气些,却未料他是个冥顽不灵的。萧珩清了清嗓子,说道:“阿皎跟了我,我自会好生待她。你若再对她存着什么不该存的心思,那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江修远是看出了萧珩的气恼,他晓得他素来是个不喜形于色的,眼下如此愠怒,想来是真的在意阿皎姑娘。若换做是他,他估计会比萧珩更生气吧?如此以己度人,他倒是有些理解了。不过心里却是难受的紧,只觉得这么好的姑娘不该跟了萧珩,若是自己能早些遇着她,也不会让她吃苦受累。
萧珩大抵完全是低估一个情窦初开固执少年的心,见他黯然离去,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少顷阿皎端着碟子过来,见萧珩面容淡然,也不见了江修远的人影,却也没有多问,只对着萧珩道:“世子爷吃点心吧。”
萧珩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阿皎却有些心不在焉,将双手交缠着,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听着有小姑娘的声音,便抬头看着前方。见几个穿着粉衫白裙梳着好看发髻的小姑娘正往这儿看。被几位小姑娘簇拥着的姑娘模样生得最是娇美,她脸颊粉粉的,皮肤雪雪白,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含羞带俏。
待目光落在了那姑娘手里捏着的荷包时,阿皎才明白了。
——今日是上巳节,这位姑娘是想给世子爷送荷包来着。
阿皎下意识看了世子爷一眼,之后再看那位姑娘的时候,便见她已经鼓起勇气朝着这边走来。那姑娘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小脸嫩生生的,像是能掐出水来。小姑娘走到萧珩的面前,瞧着萧珩面容淡然,望之芝兰玉树,不由得越发羞赧,她低低唤了一声“萧世子”,然后伸出双手将荷包递了过来……
这荷包颇为精致,连阿皎这个绣艺精湛的都有些自惭形秽。
而且——
走近些,这姑娘的脸看得越发清楚,白皙的瓜子小脸,乌浓浓的秀眉,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更是抹着好看的口脂,嫩如花瓣。
“萧世子?”
那姑娘已经满脸通红,小脸红的几乎都能滴出血来了。
萧珩淡淡开口道:“姑娘的心意,萧某心领了。这荷包,姑娘还是自己收着。”
阿皎见世子爷说话就走了,留下那姑娘可怜巴巴的站在原地,看那表情几乎是要哭出来了。她觉得那姑娘挺可怜的,可若是世子爷接受了,那自己不是更可怜吗?阿皎多看了一眼,然后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桃林很大,众人聚在中间那地段,目下世子爷直往深处走去,她不晓得世子爷要做什么。
萧珩停下步子,转过头看着后面走得慢吞吞的小姑娘,这才有些不满,阔步上前伸手执起了她白皙的手腕子。
力道有些重,阿皎吃痛,蹙着眉头唤了一声。
萧珩将人抵在身后的桃树上,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忍不住将人搂在了怀里。他俯下身子朝着她的脸颊咬了一口,听着小姑娘委屈的喊了一声“疼”,这才松了口。
阿皎蹙了蹙眉,小声道:“世子爷,咱们去找六姑娘他们吧。”
萧珩却道:“不喜欢和我待在一块儿?”
这哪跟哪儿啊?阿皎赶紧摇头,抬眼说道:“不是,奴婢喜欢和世子爷在一块。”
萧珩听了舒服了些,语气却有些阴阳怪气:“可是我不及江修远会投壶猜谜。”
阿皎神色顿了顿,低着头道:“世子爷这是在生奴婢的气吗?”其实她方才是听到世子爷同江公子的话的,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世子爷特意告诉江公子自己是他房里的人,所以在世子爷的心里,她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小的通房。
至于江公子……起初她并未察觉,只是真心佩服江公子,她没有想到与江公子只是初见,他就喜欢上自己了。她晓得这事儿肯定会惹得世子爷不开心的,只不过她心中坦荡荡罢了。
阿皎小声嗫嚅道:“在世子爷的眼里,奴婢就是这么一个水性杨花不知羞耻的人吗?”
萧珩一怔,心里有些疼,敛着眉头道:“胡说什么呢?”
阿皎晓得这些天自己估计有些被世子爷宠坏了,以前她哪敢这么和世子爷说话啊?她闻着男人身上的味道,心里头有些不大舒服。可她是下人,下人哪里够格和主子发什么脾气?
阿皎张开双臂抱着回抱着身边的男人,小声开口道:“世子爷喜欢奴婢,奴婢很开心。奴婢自觉身份不够格,却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江公子虽好,可是在奴婢的眼里,却不及世子爷半分。而且,奴婢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世子爷一样待奴婢这么好的人……”
敢情她喜欢自己,就是因为自己对她好?
萧珩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有些患得患失,对她也是小心翼翼。可他的脾气还在,生怕一不小心就伤了她。他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那她会不会就死心塌地跟着他。不过这想法太过卑劣,就如江修远所言,她还是个小姑娘。
萧珩微微含笑,却难得有些不大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道:“那……我年纪比你大一轮,你可嫌弃?”
☆、32|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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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以前,他自然不会在意年纪这方面的事儿。可今日江修远提了,他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哪里老了!
这次初见她时,她还是个稚气十足的孩子。就如前世一般,恭恭敬敬的,看着他就怯生生的,生怕做什么事情惹得自己不开心了。而自己的年纪,好像的确比她大了一些。
……年纪啊。
听了世子爷的话,阿皎没有立刻回答,只蹙着眉头想了想,一双乌溜溜的眸子骨碌碌的转着。世子爷的年纪比她大一轮,的确……的确有些大了。可杏瑶却对她说过,年纪大些的男人才更会疼人。而且此刻世子爷这么问了,肯定是在意这方面的事儿,所以她的回答自然要合他的心意才是。这么一想,阿皎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脸颊在男人的心口处蹭了蹭,声音软软糯糯道:“奴婢就喜欢世子爷这样的。”
她悄悄抬眼观察男人的表情,瞧着他眉眼温温和和的,晓得这会儿是不生气了。
萧珩逮着她偷眼的眼睛,立刻俯身就堵住了小姑娘的唇。她本就生得好看,今日这衣裙勾勒出少女娉娉袅袅的身段,更是显露出她的娇美来。四下无人,教他如何忍得住不欺负她。况且还有个不知死活的江修远觊觎她。
“唔……”
大手托着怀中之人的脑袋,然后一寸寸往下挪,稍稍一用力,就将她往自己的身上摁。
阿皎被逼的张开了嘴,可总觉得这种相濡以沫的事儿有些害羞。可世子爷却是乐此不疲的,好像她的嘴里有什么好吃的似的。她被吃的发痛,他才稍稍温柔些,只是那东西在自己的嘴里搅来搅去,缠着她,滑溜溜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等世子爷终于松开她的时候,两人的嘴才慢慢的分开。她正睁大着眼睛,恰好看着两人的双唇分开的时候拖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她看得有些羞人,赶紧从怀里拿出帕子替世子爷擦了擦嘴。
怎么说,那也是她的口水。
耳畔传来世子爷低低的笑声。
阿皎觉得脸颊很烫,羞答答的不敢看身边的人。她虽然不是头一回和世子爷亲吻,却是头一回在外面,而且还是大白天的。她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心里却想:总觉得自己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世子爷了。
此刻一身粉衫白裙梳着随云髻的江碧茹木木的站在一棵桃树下,神情有些发愣。她没有想到,萧珩也有这么温柔火热的一面。
在她的心里,珩表哥一直是个性子冷淡之人,对于男女之情,想来也是如此。她早就瞧出了这小丫鬟同珩表哥之间的暧昧,可她知道,这是姨母给珩表哥安排的通房,是给珩表哥开荤的。她爱慕珩表哥,却也知道就算日后她真的嫁给了珩表哥,珩表哥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男人三妻四妾极为正常,房里有几个美貌的通房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像珩表哥这种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最少不得女人。
可现在呢。
珩表哥拒绝了她,却对这个小丫鬟如此宠爱。甚至……甚至在这桃林之中,都急不可耐的和她亲昵。
江碧茹身边的丫鬟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她晓得自家姑娘对萧世子痴情一片,如今却撞上萧世子同别的姑娘亲近。这……这唤作谁都是受不了的吧?
江碧茹愣愣站在原地,瞧着二人走远了,这才恼的狠狠折下枝头的桃花。
“姑娘,小心手。”
“滚!”一向娇生惯养的江二姑娘立刻“哇”的一声伤心的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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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同萧珩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萧玉缇正手持弓箭射靶子。
“嗖”的一声。
羽箭正中红心,迎来一顿喝彩。
阿皎看着如此英气十足的六姑娘,顿时露出敬佩的眼神,却见唐慕贞接过萧玉缇手中的弓箭,又往后退了七八步,然后拉开弓箭,便见那支羽箭朝着红心射去。那支箭不但结结实实正中靶心,而且还把先前萧玉缇的箭给震了下来。
“唐姑娘好厉害。”阿皎忍不住赞道。
萧珩看了一眼,却没什么表示,不过见她这么感兴趣,想着前世她还没有碰过弓箭,便道:“若你喜欢,我下回教你。”
阿皎眨了眨眼睛,弯唇道:“世子爷真好。”
“嗯。”萧珩嘴角一翘,心情颇佳。
萧玉缇瞧着自家哥哥来了,立刻迎了上去,刚刚输了比赛正不开心呢,便让萧珩替她挽回一局。可萧珩哪里会同这群姑娘家一起玩,只不急不缓道了一句:“技不如人,回家好好练罢。”
得,这伤口上撒盐的,还是她亲哥哥吗?萧玉缇不满的撅了撅嘴,而后亲昵的挽起阿皎的手臂,眼睛睁得大大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赞叹道:“阿皎姐姐今儿真好看。不过……你瞧瞧我哥哥的脾气,又臭又硬的。”
这种脾气,怎么招小姑娘喜欢呐。
阿皎听了这话只得弯唇笑了笑,倒是没有说什么话,况且她娿不敢说啊。嗯,世子爷的脾气的确有些怪怪的,不过总的来说对她还是不错的。阿皎见萧玉缇拉着她一块儿坐了下来,然后殷勤的给她拿了一块桂花酥。
阿皎却之不恭,这才道了一声“谢谢六姑娘”。
萧玉缇挤眉弄眼道:“和我客气什么啊。我还得谢谢你这么辛苦照顾我哥哥呢。”毕竟她哥哥中意的姑娘,倒是不容易的
想到这个,萧玉缇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荷包,然后四处张望了一下。
阿皎见她似是在寻人,便知她恐怕是在等唐慕礼唐公子。唐公子她是见过几回的,模样生得斯斯文文的,很是俊俏,最重要的是对这位六姑娘马首是瞻,不知有多少姑娘羡慕着呢。
少顷,萧玉缇一听唐慕礼过来了,赶紧起身,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摆摆架子,又故作淡定的坐了下来。不过到底是忍不住,仍是抬眼瞧了瞧。这一瞧可不得了,见唐慕礼此刻正扶着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萧玉纤一块儿过来了。
大抵是衣服都湿透了,此刻萧玉纤的身上正套着唐慕礼的墨绿色外袍,发丝湿哒哒的沾在脸上,衬得原本就楚楚可人的小脸越发的柔弱。
萧玉缇眉头一皱,便坐不住了,立刻起身。
萧瑭身为兄长,自然第一时间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对着萧玉纤关切问道:“怎么回事?”
萧玉纤这会儿浑身发抖,嘴唇都冻紫了,启唇道:“哥哥,方才我不小心掉到了桃林边上的河中,是唐公子将我救了上来……”这话还未说话,就双眼一闭昏了过去,身子直直的朝着萧瑭栽了过来。
萧瑭赶紧将人抱起,冲着唐慕礼道:“这次多亏了唐公子救了我妹妹,改日定登门道谢。”语罢,便抱着怀里的妹妹朝着边上的马车走去。
萧玉纤虽是靖国公府的庶女,却也是极得宠的,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儿,余下的几人也不好再待下去。萧玉缇瞧着模样狼狈的唐慕礼,还是忍不住上前,道:“你这蠢木头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赶紧回府换身衣裳。”
心里却着急:眼下不过三月,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
唐慕礼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晓得萧玉缇不喜欢她那位五姐姐,可到底是一条人命,他不能不救。如今见她非但没有生气而且还担心自己,一时憨然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皓齿,道:“那……那我先走了,改日我去国公府看你。”他欲走,却想到了什么,一张俊朗涨得红彤彤的,启唇道,“不过——那荷包……”
他怎么知道自己准备了荷包?而且还是送给他的。
萧玉缇突然有些不大好意思了,觉得两人从小玩到大,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害羞的。她扭扭捏捏了一阵子,然后爽快的将荷包塞进了面前这个呆子的手里,之后转身就走。
唐慕礼看着越跑越远的小姑娘,又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虽然针线歪歪扭扭的,却喜欢的紧,忍不住傻傻的一笑。
边上的唐慕贞可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赶紧道:“走了,发什么呆呢。”心里却想着:这个傻哥哥,都不晓得今日自己惹出了什么事端。
那个萧五姑娘,岂是个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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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唐公子救了五姑娘,虽是一件好事,可毕竟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这五姑娘的名声也算是坏了。此刻坐在马车上,阿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萧玉缇,心下有些担忧。唐公子对六姑娘青梅竹马的感情如何,她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若是五姑娘再掺和进去,也不晓得最后会弄成什么样子。
萧玉缇先前没有想到,只担心唐慕礼的身体,可眼下冷静下来,却有些后怕起来。她置在膝上的手攥紧,连背脊都有些发凉。
她这位五姐姐是什么样的性子,她如何不知?这么一个小心谨慎的人,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落水了呢?而且还好巧不巧的被唐慕礼看到。萧玉缇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心里头也急了起来。可这种事情,她也不好和哥哥商量,只盼着快些回府同娘说说。
阿皎瞅着萧玉缇的模样,估摸着她这会儿也想到了。
一时间马车内安安静静的,就这么到了靖国公府外头。马车一停下,萧玉缇就急急忙忙的下了马车。阿皎见她这副神情,蹙眉担忧道:“世子爷,你说六姑娘会不会有什么事儿?”
萧珩是个疼妹妹的,方才见唐慕礼扶着萧玉纤,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萧珩不说话,阿皎瞧着也觉得有些怪吓人的,下马车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还未踩到马凳,整个人就扑了下去。萧珩顿时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一把勾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都捞到了怀里,感觉到小姑娘被他稳稳当当抱着,这才忍不住紧张喝道:“眼睛呢!”
阿皎也被吓得不轻。可被萧珩这么一吼,霎时就脸色苍白了起来。她哆哆嗦嗦咬了咬唇,小声道:“奴婢知错了。”
萧珩长长呼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语气吓坏他了,面容顿时柔和了一些,道:“好了,下次注意些。”他将人抱了下去,这才松了手。
两人回了寄堂轩,阿皎只觉得余骇犹在,所以也不敢如往常一般同他亲近些,甚至连站着的姿势都是毕恭毕敬的。
萧珩见此也有些无奈。他最不想见到的便是她这副惧怕自己的模样。他走了过去将人揽到了怀里,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吓着你了?”
“嗯。”阿皎下意识的嗯了一声,顿觉不对,又立刻摇了摇头。她知道世子爷大概是在担心六姑娘的事情,而且……自己那点小事儿根本没什么。
萧珩抚上面前小姑娘的双手,觉着她的小手有些冰冷,就忍不住捂了捂。他将人领到绸榻边上,坐了下来,然后将她小小的身子圈在怀里,唇瓣贴着她的耳朵,似是叹息道:“平日里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现在变得毛毛糙糙的。”
阿皎小声反驳道:“奴婢才没有。”
知道和他耍小性子了。萧珩弯唇笑了笑,在她白净的脸上亲了一口,可觉得就这么抱着她看不见她的眼睛,就干脆将人压到了绸榻上,抵着她的额头道:“下回再这般,我就让你吃吃苦头,这样才能长记性。”说着,那只大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臀。
阿皎羞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总觉得现在的世子爷,和她头一回看到的世子爷完全不一样,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如意正端着茶欲进来,透过门缝瞧着世子爷同阿皎二人的身子叠在榻上,这等姿势实在做什么,自是不言而喻了,如意立马止步不敢进去。如意虽年长,瞧着这画面,也忍不住觉得老脸发烫,却又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世子爷还真是年轻力壮血气方刚,就这么大白天的就……
如意心下琢磨着:世子爷都这样了,那国公夫人吩咐的鹿血酒还用不用准备了?
☆、33|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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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见大夫走了,这才将屋内的丫鬟们全部支开。她侧过头看着榻上静静阖眼面色苍白的女儿,顿时有些心疼,却蹙起了眉头,音色淡淡道:“好了,人都走了,别装了。”
榻上的小姑娘羽睫轻颤,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眸中有些被拆穿之后的羞恼和心虚,垂了垂眼娇娇气气的唤了一声:“娘。”
陆氏没应,表情有些不大好看。
这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心里头在想什么,她这个当娘的是最清楚不过的。目下见女儿一张小脸满是虚弱,可双眸却是噙着羞怯之色。她暗叹一声,那些责备的话语到了嘴边,也不过是道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糊涂?”
“娘,女儿……”萧玉纤翕了翕唇,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的确是糊涂了,可她想不出别的法子。
她晓得女儿是分明会凫水的,平日里最是细致,怎么可能会不小心落水?而且……而且落水那会儿身边居然连个丫鬟都没有。再说那位唐公子,她是见过的,经常来靖国公府,同六姑娘最是亲密。不过两家是表亲,这唐慕礼又是靖国公府的准女婿,只要没有做出什么越距之举,两人的感情好一些也无妨。这本是一桩极好的亲事,她也寻思着,若是女儿也能嫁一户这么好的人家,她也算是放下心头的一件大事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乖巧的女儿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陆氏恼道:“今日这么一来,你的名声算是毁了,你可知道?”姑娘家的名声有多重要,这个不用她来强调。
萧玉纤咬了咬唇,低低道:“女儿知道。可是……可是女儿喜欢唐公子。”从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他了。每回他来靖国公府的时候,她都会打扮的漂漂亮亮出去。可偏生唐慕礼的眼里只有一个萧玉缇,压根儿就看不到她。就算萧玉缇打他骂他,唤他“书呆子”、“唐木头”,他都是挂着笑意,对萧玉缇百依百顺,这……这让她如何受得住?
陆氏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严肃道:“那你可知晓,这位唐公子是六姑娘的未来夫君,你将来的六妹夫……纤儿,你真是糊涂。”
萧玉纤觉得心中隐隐作痛,委屈的美眸盈盈:“娘也认为,我比不过六妹妹……就因为我是庶出,所以连追求自己心上人的权利都没有了么?娘,我不甘心,我喜欢唐公子,我要嫁给他——”
“纤儿!”陆氏怒喝一声,眼睛都微微泛红了。她身子颤了颤,想了许久,才道,“就算唐家看在靖国公府的面上让你进门,你这一辈子,也永远是个妾室,你也不后悔?”
萧玉纤想都没想,点了点头道:“只要女儿这一辈子能陪在唐公子的身边,就算让我当丫鬟都成。”
陆氏眸色一怔,没想到女儿居然这么执着。
她自己这辈子因“妾室”二字永远被兰氏压着,就算她有国公爷的宠爱,可陪着国公爷出府应酬的时候,也只会带上兰氏这个正妻。说到底,她算是幸运的,可女儿不同,若是日后唐慕礼依旧只对六姑娘马首是瞻,那就女儿算进了唐府,也没有立足之地。而且……而且还是在名声受损的情况之下进门的,越发是矮上一截。如此一来,这一辈子她都抬不起头来。
陆氏心中不舍,可只要女儿不再糊涂,她自会想办法,只是……偏偏女儿是个倔强性子。
萧玉纤见陆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下有些内疚,从锦被中伸出手来,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皓腕,她扯着陆氏的袖子,央求道:“娘,就算女儿求您了。女儿这辈子只喜欢唐公子一人。不管别的男子再好,就算……就算是当今皇上,女儿也不愿意嫁。”
陆氏有些发愁,却知道女儿这脾气一贯如此。细细想来,那唐慕礼的确是个面容清俊的少年郎,也难怪女儿会动心。她晓得这会儿自己怎么劝都劝不住,可转念一想,以女儿的容貌性子,日后嫁过去估计也是个得宠的,只不过今日此举委实太过冒险,而且还赔上了自己的名声。
外头听着有丫鬟行礼的声音,陆氏晓得是靖国公来了,赶紧冲着萧玉纤使了个眼色。
萧玉纤会意,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靖国公进来,见陆氏坐在榻边,双眸有些微红,不禁有些心疼,满是怜惜的搂着她瘦弱的肩头,柔声问道:“纤儿如何了?”
陆氏拿出帕子擦了擦微红的眼眶,欲起身对靖国公行礼,却被他按住了身子,道:“好生坐着就成。”
“嗯。”陆氏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女儿,说道,“大夫说了纤儿自小体弱,今日受了凉,估计要调养一阵子,也不晓得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儿。”
靖国公最疼这个女儿,目下见女儿面容虚弱,心里头也不好受。他见女儿睡得熟,便拉起陆氏的手往外头走去,小声道:“让纤儿好好休息,咱们出去说。待会儿我派人去库房拿些补燕窝,让纤儿补补身子,姑娘家最受不得凉。”
陆氏道了一声:“多谢国公爷。”之后却仍是眉头紧蹙。
靖国公见状,伸手挑起陆氏的下巴,对上她那双如烟似雾的眸子,心也陡然柔了三分,问道:“怎么了?”
陆氏想了想,发愁道:“今日纤儿落水,是吏部尚书家的唐慕礼唐公子救了纤儿。这事儿妾身心存感激,对咱们纤儿到底是救命之恩,可是……可是纤儿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今衣衫湿透同一个男子有了肢体接触,而且还被这么多人瞧见了,这姑娘家的名声也完了……”说到这里,陆氏难受的小声抽泣了起来。
靖国公瞧着心疼,将人搂在怀里安抚,说道:“纤儿是我的宝贝女儿,今日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当爹爹的心里也不舒坦。咱们纤儿知书达理模样出挑,再等个两年,等这事儿平息了,再替她寻个人家也不迟。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舍不得纤儿吗?”
陆氏知道国公爷心疼女儿,不会让女儿当妾室,可今日瞧着女儿那份执着,她顿时没辙。陆氏道:“国公爷不用安慰妾身了,再等两年,说不准这亲事更不好说了。”庶出本就是低人一等了,加上这名声受损,就算国公爷再心疼女儿,给女儿置办再多的嫁妆,在晏城这地儿也很难寻到好人家,可她又舍不得女儿远嫁。
到底是朝夕相处二十余年,又是从小的青梅竹马,靖国公最明白陆氏的心思,知道她这会儿估计是有了主意,便问道:“那你想如何?”
陆氏垂了垂眼,道:“那唐公子同六姑娘是定了亲的,按理说说纤儿是姐姐,可是……可是如今……”陆氏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靖国公,“我晓得这样做六姑娘会不开心,可妾身就这么一个女儿,唐府是好人家,同咱们国公府又是表亲,就算纤儿是进门当妾室的,想来也不会亏待纤儿。”
靖国公一愣,之后才道:“胡闹!”
陆氏泫然欲泣:“国公爷……”
靖国公道:“我萧晏泰的女儿,怎么能给人家做妾?唐家那小子虽好,想得我两个女儿,享齐人之福,这胃口未免也大了些。”
靖国公的反应,是陆氏意料之中的,她想了想又道:“可是妾身想不出别的法子。国公爷也知道,纤儿瞧着虽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最要面子,今儿出了这种事儿,万一待会儿她醒过来……妾身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
这话说的靖国公有些心惊肉跳,一时忙道:“纤儿她……纤儿是不是对唐家那小子有意?”
陆氏愣了愣,如实点了点头。
靖国公拧着眉叹了一声,说道:“好了,这件事情容我想想。”
陆氏估摸着算是允了,也就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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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兰居内,兰氏还未收到消息,见女儿慌慌张张的进了屋子,这才吓得赶紧起身。女儿平日做事虽然毛毛糙糙的,却也没有露出这般的表情,况且今日是城郊桃林宴,这会儿本来在那儿玩的好好的才是,怎么就跑回来了?
兰氏凝眉一想,立马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哥哥呢?”
萧玉缇小脸发白,瞧着兰氏就“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她一面哭着一面将桃林之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兰氏,末了红着眼小声抽泣道:“娘,你说……你说爹爹会不会让五姐姐嫁给唐慕礼?”
今日唐慕礼救了那她五姐姐,两人之间难免有身体碰触,姑娘家的名声最为要紧,平日里爹爹这么疼五姐姐,会不会让她把唐慕礼让给五姐姐?往常她总觉得唐慕礼是自己的,不管怎么对他,他都笑呵呵的对着自己。她有时候爱答不理的,可说到底是喜欢他的,想着以后要嫁给他,心里也暗暗憧憬过。
兰氏一听,就知道是那萧玉纤使的小伎俩。
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脸,说道:“你唐表哥今日救了五丫头,也不过是君子风范。她自个儿名声受损是自己的事儿,怨不得旁人,再说了,若是救了人就要娶她,那今日你唐表哥救了个乞丐婆,难不成还得娶回家供着?”兰氏一面擦着女儿脸上的泪珠子,一边安慰道,“不过是个庶女,也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重,小小年纪就学人家抢夫君,这道行还不够格呢。”
萧玉缇怔住,翕了翕唇难以置信道:“娘的意思是……五姐姐是故意的?”
兰氏嘴角翘了翘,伸手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尖,开口道:“往日可不见你对你唐表哥这么上心。”
萧玉缇有些脸烫,赶紧低下了头,低声嗫嚅道:“女儿才不稀罕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要让给别人,我心里不舒坦。”
兰氏笑了笑,道:“这样就对了,自己的东西,就算扔了,放着烂掉,也不稀罕给那些讨厌的人。缇姐儿,你是娘的女儿,以后碰着这种事情,可别就这么哭哭啼啼的,瞧瞧多丢人。唐慕礼是你的未来夫君,眼下人家要抢,你不是哭着无不所措,而是要对方知难而退,嗯……最好呢,能狠狠羞辱一番,省得到时候再出来做这档子丢人的腌臜事。”
萧玉缇“嗯”了一声。
她自问做不到像母亲这种,却也明白遇到事情就发慌并不能解决问题。如今细想,每回唐慕礼来靖国公府的时候,她那位五姐姐总是好巧不巧的顺道经过。萧玉缇心里有些气恼,就如娘所说,她只是一个庶女罢了,可自己这个靖国公府正房所出的嫡女,居然在她身上吃了不止一次的亏。
萧玉缇顿时有了信心。
可心里却又忍不住责备唐慕礼:这个唐木头,知不知道自己惹出了什么样的事端?居然招惹了这么一朵烂桃花。
萧玉缇越想越气恼,觉着下回一定要让他好好给自己赔不是才行。
见女儿不哭不闹了,兰氏的面容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她低头看着女儿白皙的小脸,微微眯眼,唇瓣下意识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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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在靖国公府的地位不同于一般的庶女,今日桃林宴出了这种事儿,不到一会儿,阖府上下全都知道了。不过大伙儿都晓得这五姑娘是国公爷心尖尖上的宝贝女儿,看得比嫡出的六姑娘还要重些,自然也不敢多加议论什么。
不过心下却好奇——这国公爷到底会如何处理。
而在寄堂轩,阿皎瞧着萧珩的举止与往常无意,仿佛一点儿没有将六姑娘的事情放在心上。她暗自皱眉,心道:世子爷不是一贯疼六姑娘这个妹妹吗?怎么……怎么眼下丝毫不关心六姑娘的事儿。
今日唐公子英雄救美,却是后患无穷。若国公爷真的将两个女儿都许了唐公子,唐公子愿不愿意先不说,就说六姑娘那性子,怎么容许自己的庶姐待在自己夫君的身边。六姑娘为人亲和,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下人,这么一个好姑娘,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她这桩亲事出岔子。
这么一来,阿皎心里头倒是对萧珩这位不闻不问的兄长有些怨气了。
晚上的时候,萧珩正在净室沐浴。
阿皎在卧房铺床,她听着外头有声音,赶紧出去开门。门一打开,阿皎看着外头正是穿着一身秋香色春衫的如意,忙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如意姑姑。”
如意看了一下阿皎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肤如凝脂,这张小脸艳若桃李般。她又想起今日透过门缝看到的香艳画面,忍不住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将托盘递给了阿皎,说道:“这酒是国公夫人特意吩咐过的,给世子爷补补身子。”
阿皎似懂非懂,却也晓得这是好物。
不过心里头却道:世子爷年轻力壮,哪里需要补身子啊?
如意的目光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番阿皎,瞧着阿皎个子小小的,模样还未完全长开。她心里有些发愁——这么个娇娇小小的身子,哪里禁得起世子爷这么个大男人的折腾?可偏偏世子爷屋里就这么一个贴身的丫鬟,连找个人分担都不成。
如意突然有些同情,语气也多了几分关心,道:“你也是。平日里要多爱惜身子,姑娘家的身子最是要紧。”眼下世子爷正热乎着,可到底能热乎多久,还是个未知数。所以说,对自己要才是顶顶重要的。
听着如意关切的话语,阿皎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多谢如意姑姑关心,奴婢晓得了。”
“嗯。”如意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且忙吧。”
“如意姑姑慢走。”阿皎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如意走远了,这才将门合上。她端着托盘进来里间,正好瞧见世子爷已经沐浴完毕了。走近些,还能感受到世子爷身上湿湿的水汽和好闻的竹香味。
阿皎小心翼翼将托盘放下,对着萧珩道:“方才如意姑姑过来了,专程给世子也送来了补身子的酒,据说是国公夫人亲自吩咐的。”她拿起搁在一旁干净的巾子,替刚洗完澡的男人擦着头发,继续说着,“世子爷睡之前将酒喝了,许是能舒坦些。”
萧珩一听这酒是自家母亲送来的,便猜出了七八分是什么酒。
他执起酒杯,凑到鼻端闻了闻,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让人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情。实际上萧珩的心里的确是百味杂陈,他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可晓得这是什么酒?”
阿皎摇了摇头如实道:“奴婢不知。不过补身子的总归是好酒吧。”
好酒。
萧珩嘴角翘了翘,心道:的确是好酒。不过……睡之前若是将这酒给喝了,那他晚上大概也不用睡了。他将酒轻轻搁下,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稍稍一覆,像是两把精致的小扇子,安安静静的,一时多了让人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世子爷不喝吗?”阿皎放下手中的巾子,瞧着那杯里的酒,说道,“毕竟是国公夫人的一番心意。”
萧珩抬眼,直直的看着她。
阿皎被看得有些发忪,觉得自己是多话了,遂安静的垂眼,然后继续伺候这个性子阴晴不定的男人擦头发。
萧珩看着桌上搁着的杯子,想了想,还是拿起来一口饮下。
阿皎瞧着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知道世子爷和国公夫人之间的关系有些生疏,可说到底国公夫人都是关心这儿子的。她拿了帕子替他擦了擦嘴,道:“那世子爷早些睡吧。”
手腕子一吃痛,阿皎就拧起了眉头。她对上男人漆黑幽深的眼眸,见他握着自己的手一副不让她走的模样,便不解道:“世子爷?”
萧珩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连亲妹妹都不管不顾。”
“奴婢没有……”阿皎觉着世子爷握着的手紧了紧,忙改口道,“奴婢只是觉得,今日这事有些蹊跷,兴许……兴许还会影响到六姑娘和唐公子的亲事。”
萧珩淡淡“嗯”了一声,而后启唇道:“可是唐慕礼性子使然,今日能救萧玉纤,明日兴许还会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难不成我要天天替他收拾烂摊子?”
咦?阿皎觉得世子爷这话说的在理。
之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
难不成人家姑娘掉进水里了,唐公子这样一个饱读诗书的男子见死不救么?而且——这事儿若是搁到世子爷的身上,世子爷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姑娘……阿皎想得身子颤了颤,总觉得这么一想还是挺可怕的。
萧珩又道:“而且……这件事情也不用我去解决。”他将身边的小姑娘抱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蹭着她的脸颊道,“我母亲整日待在清兰居,估计也显得发慌。”
阿皎这才恍然。
也是,六姑娘出事儿,第一个出面护着的肯定是国公夫人,而且国公夫人是个有手段的,这么一来,估计也没世子爷什么事儿了。阿皎觉得自己是误会世子爷了,顿时有些心虚,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说到底,世子爷对六姑娘的确是护得紧。
阿皎见天色不早了,便道:“那世子爷早些睡吧,奴婢出去了。”
她正欲起身,又被男人霸道的搂紧了怀里,重新坐到他的腿上。阿皎面露羞赧,可她明白大晚上的她不能由着世子爷胡闹,便小声道:“世子爷……”
萧珩嗯了一声,又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之后握着她的手往自己的心口处带,将她的小手覆在自己的心脏处。
“阿皎,我有些热。”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热,这才三月初呢,怎么会热?
阿皎正要说话,却察觉到自己贴在世子爷胸口处的掌心顿觉烫得厉害。
阿皎怔了怔。
居然这么热?
似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阿皎赶紧侧过头看桌上的空酒杯,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这酒是……
☆、34|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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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才蒙蒙亮,阿皎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觉着脑袋都有些沉。
轻轻覆着的浓密眼睫微微颤了颤,待睁开眼睛瞧着身侧之人的时候,阿皎就顿时屏住了呼吸,吓得不敢出声儿。
身边的男人好梦正酣,好看的薄唇微微抿着,一头乌发披散着团在枕头上,一双大手更是牢牢的扣着她的腰肢,使得她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两人的脸挨得极近。
这还是阿皎头一回睡醒之后瞧着身边躺了一个男人,还是以这种亲密的姿势相拥在一起。
阿皎愣了愣,片刻之后,小脸顿时发烫起来。
而后就回忆起了昨晚的事。
想着昨晚的事情,她就暗暗懊恼,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她分明是知道国公夫人有多希望世子爷开荤的,对她更是几次三番叮嘱过。如此一来,昨日国公夫人命如意姑姑送来的是什么酒,亦或是那酒是做什么用的,她该心中有数才是。
世子爷不肯喝,肯定也是晓得国公夫人的意思,可偏生她这个糊涂的,居然还好意劝他来着。
……她都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世子爷了。
她真是糊涂到家了。
阿皎看着身边之人,下意识弯了弯唇角,眼下绸幔静静垂下,床帏自成一个小小的天地,安安静静的,身边的男人呼吸绵长均匀,睡得不晓得有多踏实。天尚未完全亮,里头更是昏昏暗暗的,让人有一种懒懒的感觉,都不愿起来了。阿皎略微抬眼,想了想,便伸手去挣脱男人的手臂。男人的身体比她热些,眼下这天儿,早上还是有些冷的,不过有身边的人牢牢拥着她,倒是暖和了不少。
不过世子爷若是再热些,她就有些受不住了。
摸到了男人的手,阿皎小心翼翼想让他松开,可下一刻她的手却被紧紧反握着。
她的手腕子被捏住,力道不算重,却让她难以挣脱。
世子爷醒了。
阿皎惊愣,忙得抬起头,恰好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她一直都晓得世子爷生着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睫浓密略长,眼梢稍稍往上翘,是说不出的风流多情。之前她总是觉得这双眼睛好看归好看,却不符合世子爷寡淡的气质。可这会儿瞧着,见他眉眼染笑,唇角上扬,端得一副贵族子弟的风流。
阿皎怔了怔,觉着这兴许才是世子爷最真正的一面。
可下一刻却赶紧道:“奴婢要下去了,世子爷松手成不成?”
萧珩紧紧扣着怀中小姑娘的腰肢,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眸中倒是没有多少羞怯之感。他执起她的小手摸了摸,然后凑到嘴边亲了一口。
阿皎这才止不住脸烫,她欲收回手,却被世子爷握得紧紧的。
想着昨晚自己这手替世子爷做那事儿,她就羞得没法看他。她看过避火图,晓得替男人纾解并不完全需要男女脱了衣裳行男女之事,还可以使别的法子。昨夜是她自己一时犯迷糊,倒让世子爷抓住了把柄,缠着让她帮他……
阿皎的手紧了紧,总觉得上头似乎还有那股炙热之感。
萧珩晓得她在想什么,忙凑上去咂咂亲着,阿皎赶紧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喘息道:“世子爷……”
萧珩不动了,只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的拥着,开口说道:“阿皎,再陪我躺一会儿。”这些年每回睡觉的时候,一闭上眼睛就是前世发生的事情。有时候他总觉得那兴许不过是一个梦罢了,可偏偏记得这么清楚。
梦醒了,他又惊又喜,可偏偏身边没了她。
他犯过浑,糊涂过,自问最对不起的唯她一人。如今重来,他总觉得要千倍百倍对她好才是,可他明白,眼下她对自己的感情不像前世来得那么深。
若是换做以前,她是母亲安排的通房,那他就顺理成章的收了。她跟了自己,身子给了他,总归是会对他一心一意的。
可他到底还是不忍心。
前世他是个重欲之人,他也明白,自己独独对她重欲罢了。如今压抑了这么久,加上昨夜喝了那鹿血酒,他自是按捺不住,片刻都有些忍不住。可惜他做不到前世那般不顾及她的感受,虽然昨日未成事,可他同她到底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她是个好姑娘,如此一来,想来对他的感情也会改变一些。
这么想着,萧珩规规矩矩拥了片刻,才松手放开了她。
阿皎顿时如蒙大赦,忙跌跌撞撞的起身。
她是世子爷的贴身丫鬟,就算真的同世子爷做了那事儿,也算是正常的。可偏偏她心虚的紧,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她穿戴整齐,最后弯腰穿上鞋袜,而后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卧房。
萧珩躺在榻上,瞧着她的举止,遂弯唇笑了笑。
阿皎行至外间,喘息平复心情,一番梳洗之后,才重新进去伺候世子爷穿衣。
这会儿萧珩已经起身。
阿皎忙走了过去,熟稔的替他穿着袍子,又替他将腰带系上。她走到榻边,伸手将床幔勾于帐构,看着榻上那乱糟糟的被褥,脑袋“嗡”的一下,顿时有些无从下手。昨日替世子爷纾解了几回,她已经数不清了,却也晓得那东西流的到处都是,虽然草草的收拾过,可到底需要好好清洗才是。
阿皎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褥子铺好,而后将需要清洗的褥子捧到外头去。
萧珩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收拾,待一回头就对上她的眼睛,那张粉嫩嫩的小脸此刻正染着绯色,好看的不成样子。此刻萧珩面不改色,瞧着这脸皮不知有多厚。他听着小姑娘低着头道:“奴婢将褥子捧到外头去。”
她是贴身伺候世子爷的丫鬟,不需做这些清洗的粗活,寄堂轩自有丫鬟收拾这些。
萧珩“嗯”了一声,为了自己日后的好日子,也不逗她了。
阿皎捧着褥子出去,总觉得手上这东西简直像个烫手的山芋。
她真想把这褥子扔了得了,可这样一来,便是她心虚了。浣洗的丫鬟拿了需要清洗的衣裳褥子走了出去,倒也没说什么。
阿皎顿时松了一口气,便进屋子伺候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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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从屋中走了出来,到井边打水。正好看见寄堂轩的粗使丫鬟在清洗被褥。锦瑟一张脸颊素净,面容算的上是清丽端庄。自打上回玲珑被撵出府之后,她便老老实实待在寄堂轩,每日都无事可做,都不如这些粗使丫鬟过得充实。
她正要过去,便瞧着那几个丫鬟正在低声议论。
其中一个圆圆脸颊,生得丰腴些的丫鬟道:“你们瞧瞧,这阿皎姑娘真是有福气,模样生得跟仙女似的,也难怪世子爷这么喜欢。也亏得身份低了一些,若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指不准这会儿求亲的人都踏破门槛呢。”
其余二人连声附和。
另一人则道:“可不是吗?咱们在寄堂轩待了这么久,这世子爷都没见过几面。阿皎姑娘一来就被安排到世子爷的身边,简直羡慕死人了。而且……你们可不知道,这世子爷看阿皎姑娘的眼神都不一样,简直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了。”这语气满是羡慕。
锦瑟听了怔了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正转身欲走,便听了又有一人低声道:“你们瞧瞧,这褥子都成这样了,也不晓得昨晚世子爷是如何的勇猛。看上去斯斯文文玉人一般的男子,可瞧见阿皎姑娘这等妙人儿,恐怕也把持不住了……一晚上的被翻红浪,估摸着比当神仙还要销|魂。”
说得愈发露骨,几个浣洗的姑娘也有些脸红,低低发出暧昧的笑声。
锦瑟袖中的双手紧了紧,立刻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嘭”的一声将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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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兰居内,一大早如意就过来了。
兰氏听着如意的话,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心道: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哪里经得起这么撩拨。身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加上一杯鹿血酒,这男女之事自然也水到渠成了。
如意道:“奴婢瞧着,世子爷很中意阿皎。”
兰氏点了点头。这个她当然知道,若不是儿子中意,她也不会将人送过去。好在这小丫鬟没有让她失望,也算是辛苦她了,不过以后也少不了她的好处。兰氏早就将阿皎家中的情况摸的清清楚楚了,这穷苦人家的姑娘,看得最紧要的不就是银子吗?下回她好好赏赐一番就成了。
儿子开了荤,兰氏自然是欢喜,却也知道这种事情需要节制,不能由着性子败坏了精|血。兰氏瞧着如意,吩咐道:“那丫头老实本分,不过这种事情不能太由着世子爷,你可得叮嘱些。再说了,她年纪也小,平日在吃食上也注意注意,把身子养好了,这样才能好好伺候世子爷。”
听出兰氏心情不错,如意得令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嗯。”兰氏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对着如意道,“那汤药可准备起来了。”
汤药?如意怔了怔,突然睁大了眼睛明白了。
先前世子爷不近女色,这些年又外出,世子爷又不像府中其他公子一般房里有人,所以压根儿就没有准备过避子汤。可这种事情若是出了差错,那她可是担待不起了。如意是清楚兰氏的脾气的,这么一来,吓得背脊都出了一身汗。
这会儿兰氏拧起了眉,道:“我看你是清闲日子过惯了,眼下这种事情都会出差错。世子爷尚未娶妻,我虽然急着抱孙子,可靖国公府到底是有规矩的大户人家,怎么能让一个小小的通房先有了子嗣?”
“是奴婢疏忽了,奴婢一定准备起来。”如意战战兢兢道。
兰氏伸手揉了揉额穴,略显烦躁道:“好了,饶你这一回,若有下次,你这掌事姑姑也不用当了。”
如意松了一口气,忙点头道:“奴婢绝不会出岔子了,夫人放心便是。”
“嗯。”兰氏站了起来,对着如意叮嘱了一番,便去老太太的半锦堂请安。
许是了却了心中的一笔烦心事儿,兰氏心情也好了不少。
今日兰氏穿着一袭缎织掐花对襟外裳,梳着宝髻,带着珠钗玉簪,整个人显得端庄又大气。兰氏穿过长廊走进半锦堂的院子,进了屋打开帘子一瞧,却发现陆氏也在。
陆氏今日穿着一身儿蜜合色春衫,一头乌发梳成凌虚髻,髻间插着一支玉兰花簪,脸上也不过是略施薄粉,整个人如清水芙蓉般。
她见兰氏,赶紧规规矩矩起身行礼。
兰氏倒是没正眼瞧上一眼,只冲着老太太行了礼。
老太太见此心里生出几分不悦,可面上却还是客客气气的,毕竟兰氏这个媳妇儿,除却性子高傲些,做事儿霸道些,别的还是挑不出错的。儿子之前同兰氏争执一番,眼下独宠陆氏,兰氏不计较,说起来还是心宽的很。老太太赶紧让兰氏坐下,也招呼这陆氏落座,又命丫鬟奉上茶盏。
陆氏见今日老太太对她似乎略客气了一些,便知今日有事要同她说。兰氏倒是不动声色,不急不缓的拿起天青色汝窑茶盏浅啜了一口茶水,这举止淡然,举手投足间端得是名门贵妇的风范。
老太太似是随意道:“昨日五丫头的事,你可晓得了?”
兰氏听了,放下手中的茶盏,一双眸子看向老太太,含笑道:“这件事情缇姐儿已经同儿媳说过了,好在纤姐儿无碍,不过……也算是我那准女婿做了件善事。”
老太太知道兰氏是个直来直往的人,眼下刻意强调“准女婿”这三个字,显然是知道自己说着话的目的。
她打小就喜欢五丫头,五丫头同她的母亲陆氏年轻时一样,从小就是个乖巧孝顺了。先前她觉得自己亏待了陆氏,若没有兰氏,那陆氏便是她名正言顺的儿媳,五丫头自然也就成了嫡孙女,可眼下……那是注定了庶出。
不过,庶出也无妨。有她和儿子在,日后自然可以替五丫头寻一门好亲事,若非昨日发生那件事,她哪里舍得这宝贝孙女给人家当妾室?
老太太想了想,才对着兰氏道:“你也知道,五丫头就快到说亲的年纪了,昨日唐慕礼救了五丫头虽是善举,却也因此让五丫头名声受损,这亲事恐怕也有影响。我寻思着,唐慕礼是个一表人才的谦谦君子,同咱们国公府往来也密切。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郎,我瞧着也喜欢。到时候若是能同六丫头一道进唐府,委屈些当个贵妾,以后同六丫头姐妹二人也能互相照应照应……”
委屈些?
兰氏唇角勾了勾,觉得有些好笑,想着到底是谁委屈呢。她看了一眼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的陆氏,这才对着老太太道:“这是老祖宗的意思,还是国公爷的意思?”
老太太最是不喜欢兰氏这种说话的语气,可今日这事儿,怎么着也得同她知会一声才是。老太太道:“这是我的意思,也是国公爷的意思。”
兰氏心道:这到底是何人的意思,她哪里会不知道?只是萧晏泰平日对女儿不闻不问也就算了,如今倒好,居然帮着一个庶出的抢起女儿的夫君了。兰氏心中是失望透顶,若告诉女儿他爹爹如此不在意她的亲事,指不准又要哭鼻子了。
兰氏心疼,又有些生气。
她思忖了片刻,开口道:“唐家公子同缇姐儿的亲事是自小就定下的,二人青梅竹马,也算是一段好姻缘。昨日唐慕礼出手救了五姑娘,本是分内之事,却不料惹出这事端。儿媳知晓老太太对五姑娘一贯偏疼,让她当个妾室,日后对缇姐儿晨昏定省,恐怕不但委屈了五姑娘。再说了,连缇姐儿都受不起……”兰氏说着,又打量了一下陆氏的脸色,瞧着她娇弱楚楚的模样,便是淡淡扫过,起身道,“所以这件事情,儿媳觉得不妥。”
老太太怔了怔,心里头有些生气,却也觉得兰氏说得有道理。
唐家那小子对六丫头如何,她也是知道的。五丫头就算过去当了妾室,恐怕也不见得受宠。再者,让五丫头对着六丫头跪拜行礼,她也是不愿意的。
听了兰氏的话,老太太看了陆氏一眼。
她是了解陆氏的,这件事情儿子会答应,多半也是因为她劝了,又或者说……六丫头自己也愿意。老太太想着一嫡一庶两个孙女同时喜欢上一个少年郎,她就有些犯愁了。她虽然不大喜欢六丫头,可怎么说自己也是她的祖母,自然想看着她好好的。这小夫妻还未成亲,中间突然又□□来一人,换作谁心里都不会舒坦的。而且……若是六丫头日后同她母亲兰氏一样,那么在唐府,又有谁人能护得住五丫头?
老太太道:“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兰氏道:“老祖宗关心则乱罢了。”
老太太叹了一声,觉着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才行,便道:“我有些乏了,你回去吧。”说着又对着陆氏道,“阿蓉你扶我进去。”
“是。”陆氏赶紧起身,扶着老太太进了里屋。
兰氏见二人进去,面上没什么表情,而身边的芳洲却是有些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这老太太,未免也太护短了。”护得是何人的短,自是不言而喻了。当祖母的,哪有因偏袒一个孙女而去毁另一个孙女的?
兰氏嘴角一翘,道:“不过都是被灌了*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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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厢,如意早就命人准备了避子汤,正往阿皎的屋子里送。她去过两回都不见阿皎踪影,第三回的时候才见她坐在窗边。
阿皎见如意来了,立马起身行了礼,却又忍不住想起了昨晚的那杯鹿血酒。阿皎有些不大好意思,瞧着如意托盘中的汤药,诧异道:“如意姑姑这是……”
如意知道,没人愿意喝下这避子汤,不过当通房就要用通房的规矩,何况今日国公夫人都发话了。如意余骇犹在,瞧着阿皎这张小小的脸颊,顿时多了几分怜惜,安慰着说道:“昨日你伺候了世子爷,按理说早该备好这汤药才是。不过你瞧我,一不留神就给忘了。眼下特意给你端来,你趁热喝下吧。”
阿皎怔住,这才明白这是什么汤药。
可是……可是她和世子爷根本就没发生那事儿,她又怎么可能怀上孩子?阿皎欲开口解释,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冲着如意问道:“如意姑姑,这……可是夫人的意思?”
如意以为阿皎心里委屈不愿喝这避子汤,这点她还是理解的,毕竟她年纪还小,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而世子爷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那可是清风朗月般的神仙人物,这阿皎又岂会不想给他生儿育女?
只是这生儿育女,还是得讲究规矩和资格。
眼下这阿皎还是不够格的。
如意道:“是夫人的意思,却也是府中的规矩。”她执起了阿皎的手,摸着有些凉,继续安慰道,“眼下世子爷这么喜欢你,日后就算世子夫人进了府,世子爷定不会亏待你,一个姨娘是跑不了的。到时候生个哥儿姐儿,才算是有名有份,这世子夫人也不会说什么。阿皎,你年纪还小,今日国公夫人还特意叮嘱我让厨房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你把身子养好了,还怕以后不能给世子爷生儿育女吗?”
当真是国公夫人的意思。
阿皎目光怔怔看着面前这碗热腾腾的避子汤,深褐色的药汁,瞧着就极苦。阿皎想着,既然国公夫人以为她同世子爷已经行了房,那以后也不会再催促她了。她虽然不想喝这避子汤,却觉得如此蒙混过关倒也不错。
阿皎端起了瓷碗,看着碗中的汤药,近些闻着愈发是不好闻,遂下意识蹙了蹙眉头。
还有些烫,她又吹了几口。
这就是通房丫鬟,在榻上同主子再如何的耳鬓厮磨,下了榻也不过是一碗避子汤落个干净。阿皎垂了垂眼,心里居然陡然生出几分悲哀之感。
阿皎没有多少犹豫,一仰头就喝了下去。
这会儿门却是开了。萧珩正进来找人,却瞧着眼下这一幕,顿时想起之前那些画面,将他吓得脸色发白,猛然上前就挥手将阿皎手里的瓷碗打落在地。
“啪”的一声,顿时就药汁四溅。
阿皎正喝了几口,这么一来就止不住猛地咳了起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如意见状不妙,立刻屈膝行礼。
萧珩看着打落在地的瓷碗,深褐色的汤药洒了一地,一地狼藉。他双眸幽深,似是魔怔一般,目光缓缓落在了阿皎的脸上,见她嘴角残留着药汁,立马上前执起她的手,道:“谁让你喝的!”
“世……世子爷?”阿皎被吓得有些懵了。
☆、35|4.27
【ps:这又是加更章,妹纸们别忘记看前面肥肥的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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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一见萧珩的反应这么大,便晓得阿皎在世子爷心目中的位置不一般——居然连避子汤都舍不得她喝。这会儿她自知不宜久留,只福了福身就转身出了屋子,还识趣儿的轻轻将门合上。
一时屋内只余下二人,阿皎抬眸打量面前的男人,见他一张俊美的脸庞此刻颇为吓人。
阿皎的身子颤了颤,心下有些发慌。
她从未见过世子爷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不敢吭声,可是手腕子却像是被捏碎了一般,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啊。阿皎思忖片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对着面前之人解释道:“世子爷,这是……这是夫人吩咐的避子汤。奴婢想着,夫人大抵是误会了……”瞧着世子爷不说话,阿皎的声音越来越弱,继续道,“……奴婢昨夜并未真正伺候世子爷,想来这避子汤喝了也无关紧要。”再者,就算她真的同世子爷行了男女之事,这避子汤也必须是要喝的。
萧珩双目有些泛红。他低头看着被他握着的白皙腕子,见她吃痛忍着,这才松了松手。
小姑娘家的皮肤一贯娇嫩,被他这么大力的握着,手腕处顿时就出现了淡淡的红痕。萧珩不敢再用力,目光复而落到地上,看着那一大滩褐色的汤药痕迹,忽的呼吸一窒,而后沉声道:“以后别喝这些。”
不许她喝避子汤?
阿皎不晓得世子爷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可她心里明白,她不喝避子汤,除非世子爷不真的碰她。阿皎顺从的点了点头,乖巧道:“奴婢晓得了。不过这避子汤真的不打紧……”
这会儿萧珩回过了神志,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大而明亮,一时失了神,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说道:“不行。”
这语气,坚决的很,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
“嗯?”阿皎怔了怔。
萧珩喃喃道:“不许喝。”似乎怕她不放在心上,他将人搂进怀里,强调道,“永远都不许喝。”这避子汤到底是避免受孕的汤药,对身子总归会造成损害。这一世他会让她健健康康的,然后替他生儿育女……一个两个还不够,他还要很多。
“哦。”阿皎似懂非懂,只糊里糊涂应了下来。不过说实话这汤药的确有些难喝,能不喝最好。
萧珩知道自己方才的举止估计又吓到她了,心下也有些内疚,只不过那场面的确教他吓了一跳,他以为……
阿皎见他的神情有些奇怪,也不明白世子爷为何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她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此刻也不多问,只安静的靠在他的怀里。片刻之后,才忍不住道:“可是……夫人若是知道了……”
“这件事情你不用在意,我会同母亲说的。”他低头看着她,双眸平静,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而且你我之前根本就没有发生男女之事,你为何不说清楚?”他可不会以为,她是觉得喝避子汤好玩来着。
阿皎翕了翕唇,却没发出声音。
萧珩却是懂了:“母亲让你好好服侍我,是不是?”
见他语气淡然的说出这些话,阿皎也不敢再隐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昨日那些事儿虽然令她脸红心跳,可她心里头到底是存着感激的,感激世子爷没有真的碰她。她不过是他的丫鬟,昨晚她作茧自缚是活该,世子爷忍不住要了她她也不能说什么。可偏生他忍住了。就算她没有经历过那事儿,感受着那般炙|热的坚|硬|如|铁,也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也是那会儿让她明白,世子爷并非不近女色。
兴许……他对她的感情的确不如她想象的来得浅。
方才他神色紧张,可说到底也是因为关心她的身子,这避子汤,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好汤药。
萧珩想了想,则道:“我会找个时间和母亲好好谈谈,你……”萧珩忽然觉得有些烦恼,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正人君子般柳下惠?”
阿皎没说话,因为她心里压根儿就不是这么想的。嗯,世子爷才不是正人君子呢。哪有正人君子总是喜欢和她搂搂抱抱的?
萧珩俯身含上了她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的小嘴,无奈叹息道:“我也会忍不住,下一回若你再给我端来什么鹿血酒,你就不是单单用手了。”
这人真是……
如此露骨的话,令阿皎耳根子霎时发烫,赶紧低头认错道:“奴婢知错了,下回一定不会了。”
心里却道:你明明知道是补精气的酒,怎么还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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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唐慕礼约了萧玉缇出来,想着那日的事情,如今心有余悸。
此刻唐慕礼正在一品居的雅间坐立不安的等着。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袍子,身量高挑,瞧着文文弱弱的,俨然是个老实木讷的书呆子模样。平日里他面颊带笑,端得一副憨然傻样,目下却愁眉深锁,颇有些烦恼。他唤了一声自己的贴身小厮,正想问萧玉缇有没有来,小厮却道:“公子你足足早来了半个时辰,这会儿萧六姑娘估计还未出门呢。”
也是。
唐慕礼烦恼的将眉头又蹙紧了一些。
……也不晓得玉缇有没有生气。不对,她肯定是生气了!
平日里玉缇道他是个榆木疙瘩书呆子,如今细想,此言倒是不假。若非回了府中,经妹妹提醒,恐怕他都还没想到这一层。
唐慕礼摩挲着手中的荷包,双眸温柔,一时心里头暖暖的。
这是她亲手给自己绣得荷包。
玉缇最不喜欢这些针线活儿,却为了他绣制了这只荷包,足见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他晓得她也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就算被她打被她骂,他都觉得甘之如饴。若是有朝一日她好端端的同自己说话,那他估计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半个时辰后,着一袭水蓝色绣折枝堆花襦裙的萧玉缇同贴身丫鬟相思来了一品居。
唐慕礼见状,赶紧让人上茶。
可萧玉缇却有些不耐烦的道了一声:“不用了,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唐慕礼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很是歉疚道:“玉缇,我……我……”他有些不大好意思,冲着身边的小厮看了一眼,那小厮会意,便寻了个原由领着萧玉缇身边的丫鬟相思一道出了雅间。
萧玉缇心想:好啊,这个唐木头,居然还会学将她身边的人撵走了。
唐慕礼瞧着面前的萧玉缇,见她一张小脸俏生生粉嫩嫩的,总觉得越看越好看。他同她是一起长大的,自小就知道她是自己将来要娶的人。他唐慕礼的人,他当然要护她周全,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瞧着她一日比一日漂亮,他就有些担心别的男子会喜欢上她。
“玉缇。”唐慕礼轻唤了一声。
萧玉缇拧着眉头,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娘没有同她说,可她在府中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依着老祖宗和爹爹对她五姐姐的宠爱,若是五姐姐真的瞧上了唐木头,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好在有娘亲在,她少了一份担忧。只是……萧玉缇抬头看着一眼面前这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人,许是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她都没有好好打量过他。
如今将他眉眼清俊,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墨绿色锦袍,倒是人模人样的。
哼,也难怪那她五姐姐瞧得上眼。
萧玉缇不悦的瘪了瘪嘴。
瞧着面前姑娘粉嘟嘟的嘴,唐慕礼有些脸红,却仍是没忘记这次约人家出来的初衷,他认认真真道:“玉缇,你放心,我答应你这辈子只娶你一人。不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只娶你。”
平日里唐慕礼不大会说话,眼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贯活泼开朗的萧六姑娘也止不住脸红,霎时一张小脸红彤彤的,故作不悦道:“谁稀罕你娶了!”
唐慕礼却道:“我知道你不稀罕,可是我稀罕你啊。玉缇,上回的事情,我考虑的不大周全,这才害得留了后患。”
也知道留了后患了。萧玉缇心里不满的想着,可心情却因为方才唐慕礼的话好受了些,她看着唐慕礼道:“我五姐姐生得楚楚可人又知书达理的,上回在桃林宴,我瞧着也有不少公子哥偷偷往她身上瞄,怎么?难不成你不喜欢吗?哼,你若是不喜欢,怎么会恰好遇着她落水……唐慕礼,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她?”
这话说的,越说越像真的似的。
唐慕礼老老实实交代:“那日我本来想替你折几枝桃花,却不晓得会无缘无故遇着你五姐姐,恰好你五姐姐身边没人,又失足落了水,所以我才下去救人……”他顿了顿,继续说着,“后来我瞧着她衣衫湿透了,就想着她到底是姑娘家,而且又是你庶姐,所以就将袍子脱了下来给她穿上。可是玉缇你放心,我一眼都没有看。”
最后一句,不强调也就算了,这一强调,萧玉缇就忍不住想到那个画面。
那她五姐姐,身子虽纤弱些,比她也早出生几个月罢了,可身上该长肉的地方没一个落下,可她自己却是两个瘦瘦的小包子。她可是知道的,男人都喜欢丰|乳|肥|臀的姑娘,这唐慕礼身边虽然没有女人,可到底是男人。
是男人,都是这德行。
萧玉缇垂了垂眼没说话。
这可把唐慕礼给急坏了,忙急急道:“我这次来,除了道歉,更是想安慰你。玉缇,这件事情你别多想成不成,你看……咱俩都快要成亲了。”
说起这成亲,又戳到了萧玉缇的痛处,她顿时红了眼眶,不悦道:“我才不想嫁你,你要娶就娶我五姐姐吧。反正我爹爹和老祖宗都寻思着将五姐姐许给你,你娶她好了!”
这……都是什么话啊!
唐慕礼再傻,也明白萧玉缇在靖国公府的处境,那萧五姑娘,靖国公和老太太有多重视,他也是知晓一二了。唐慕礼心疼面前这小姑娘,知道她在府中风光,可真心疼她的只有她的母亲兰氏和兄长萧珩。唐慕礼袖中的手顿了顿,紧张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大着胆子将面前这小姑娘搂紧了怀里。
萧玉缇身子颤了颤,没想到一向呆呆的唐慕礼居然会抱她。
她顿觉脸红,却没有做出拒绝的举止,只嘴上不满道:“你放开我!”
未来的媳妇儿抱在怀里了,香香软软的,唐慕礼哪里舍得放开?他将双臂搂紧了一些,下巴欲抵着她的发顶,却不小心被她发髻上的珠花戳到了。他吃痛的蹙了蹙眉,不过还是没有放手,只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低低的说道:“就算你讨厌我,不喜欢我,这辈子你都是我媳妇儿,你及笄了我就娶你。”
这话听着萧玉缇心里甜滋滋的,都有些甜的冒泡了。
唐慕礼道:“若是再有下回,我肯定喊人来救你五姐姐,才不会因一些不相干的人而惹你生气。还有你放心,我爹娘只认定了你这个儿媳妇儿,你五姐姐再好,你爹爹和老夫人再如何的安排,我们唐家的大门只为你一个人敞开。玉缇,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萧玉缇小声道。这还是她认识的唐木头吗?
唐慕礼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只要一想到你不想嫁给我了,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媳妇儿都没了,他还不赶紧上去追着然后抱住。唐慕礼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见她也在看自己,目光落在她分粉嘟嘟的红唇上,吞了吞口水,弱弱道,“玉缇,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就一下。”他怕她生气,又补充道。
今日唐慕礼说得话哄得这萧六姑娘心里欢喜,这心情好了,自然什么都应允了。不过这会儿她心里早就讨厌极了萧玉纤,往常她还念着姐妹之情,如今她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干脆还同她抢起夫君了,教她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她晓得以娘亲的性子,肯定会好好教训她那五姐姐的,这会儿娘亲不管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她都不会再同情了。
活该呢!
一想起这个五姐姐,萧玉缇就怒了,她忙抬头,见他犹犹豫豫便忍不住气呼呼道:“还亲不亲了,不亲我走了!”
“亲!我要亲的。”
唐慕礼对着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无从下嘴,半晌才小心翼翼的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算是解了解馋。
萧玉缇见他一副木讷样,弯着唇,一双杏瑶亮晶晶的,小嘴一张一合道:“傻样。”
能够一亲芳泽,唐慕礼心中雀跃不已,顿时俊脸泛着红晕,有些羞赧的伸手挠了挠头,霎时露出几分大男孩的天真憨态来。
·
蒹葭阁内,萧玉纤正在屏风后的木桶中沐浴。
身子经过几日调养,自是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那日的水实在是太凉,她不小心伤了身子,这几日的脸色不大好看。
姑娘家都是爱美的,念及此,萧玉纤微蹙峨眉。
只是——
一想到那日唐慕礼高大挺拔的身姿,她一颗小心脏就“噗通噗通”的乱跳。那日娘亲同爹爹说得话,她在卧房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爹爹最疼她,肯定会同意的,至于老祖宗,向来护着她。萧玉纤起身,任由身边的丫鬟替她擦拭干净,低头看着自己这玲珑有致的身段和一身的冰肌玉骨,忍不住脸烫了起来。
日后她能伺候唐公子,唐公子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萧玉纤的脸顿时又烫了几分,她穿好衣裳坐在妆奁前梳妆打扮,看中镜中的人儿,细长的柳叶眉,清澈明亮的眼眸,精致小巧的琼鼻,粉如花瓣的菱唇。这般姣好的面容,在沐浴之后尤为娇美。萧玉纤拿起一盒口脂,打开之后用手指蘸了蘸,然后微微抿了抿,瞧着唇色抹得深了些,这脸色看起来也精神多了。
梳完了发髻,萧玉纤又从妆奁中拿起一支羊脂玉兰花簪子插上。
经过装扮,镜中的姑娘越发的靓丽明媚了起来。
萧玉纤满意的弯了弯唇。
正装扮完,却见陆氏急急忙忙走了进来。萧玉纤嘴角噙着笑意,见自家娘亲这副紧张的神色,倒是有些诧异。她可知道娘亲素来性子恬静淡然,便疑惑的问道:“娘,发生什么事儿了?”
陆氏看着面前娇花一般的女儿,蹙着眉问道:“你……你的荷包呢?”
荷包?
萧玉纤想起那个荷包就有些失落,连眉头都忍不住蹙紧。
那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绣的,里头还绣着她的生辰八字,她本来想着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将这个荷包亲手送给唐公子。未料桃林宴之后,那荷包便不小心遗失了。
哎,只能再绣一个了。萧玉纤蹙着眉想着,之后抬眼不解的问这陆氏:“那荷包女儿不小心丢了,娘亲为何无端端问这个?”
陆氏看着自己的女儿,神情认真,一字一句道:“这会人府上来了人……”她叹了一声,继续道,“那人正拿着你亲手绣得荷包来提亲。”
☆、36|4.27
·
提亲?萧玉纤的面容旋即就僵住了。
她知道这件事情有些不大对劲,忙急着问陆氏:“娘,今日是何人来提亲?”谁人会如此突然来提亲呢?绝不可能是唐家,若是唐家,娘也不会是这般表情。
陆氏道:“是梁家。”
在晏城,这梁家也就是梁永年前梁副将家。
说起这梁副将也算是个忠心耿耿的主,之前跟着康王征战沙场,虽然没有立下什么赫赫战功,在军中也算是有名望的前辈了。康王为将时,这梁永年是副将,后来康王的儿子霍承修青出于蓝,风头比康王更甚。前两年康王卸甲,景和帝将大将军一职给了霍承修,而这梁永年因为无功无过仍是个副将,不过这职位说起来也是风光体面的,景和帝和没有怎么亏待他。只是去年的时候梁副将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这伤势虽然养好了,却再也上不了战场了,所以也就辞去了副将一职,此后闲在府中。
至于梁府的两个儿子,嫡子梁谚和庶子梁诚,模样生得人高马大的,却比之父亲更平庸。梁府是习武世家,可梁谚和梁诚都不过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主,哪里比得过晏城那些个温文尔雅满腹经纶的翩翩少年郎。
萧玉纤哭丧着脸,翕了翕唇道:“是……梁大公子吗?”
瞧着女儿这副模样,陆氏有些不忍心说,却也只能如实说道:“梁大公子已有婚约,这年底就要成亲了,今日是来给梁二公子说亲的。”
梁二公子?萧玉纤想起梁诚那个虎背熊腰的模样,就有些慎得慌。
梁府统共两个公子,梁二公子虽是庶出,却因物以稀为贵,在府中过得也算是极好的。她是见过这梁诚梁二公子的,据说同唐慕礼同岁,如今也是十七,却不晓得从小是吃什么长得的,块头比同龄的男子不晓得大了多少。
萧玉纤最是喜欢书卷气息的男子,最不喜欢的便是梁诚这般空有一身蛮力却没有脑子的男人。
萧玉纤急哭了,呜咽道:“娘,我不要,我不要嫁给梁诚。”
陆氏也不喜欢那位梁二公子啊,梁府如今正值破落,梁二公子又是个庶子,又生得那副模样,她怎么舍得把女儿嫁过去?可是进唐府为妾的事情,老太太也没有法子,至于国公爷……若是她再去求国公爷,也不过是让国公爷同兰氏大吵一顿。其实这些也就罢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
“你的荷包为何会落在梁二公子的手上?”陆氏问道。这荷包才是顶顶重要的。
她这女儿从小就细心,比被人多长一个心眼,这几日却总是做些不尽人意的事情。那荷包对于大齐姑娘家有多重要,眼下落在了梁二公子的手上,那便是准许人家来提亲。这门亲事若是不答应,日后传出去,便是这萧五姑娘小小年纪不知廉耻同外男私定终身而且悔婚。那日后还有谁肯娶她的女儿?
萧玉纤摇了摇头:“女儿不知,那荷包自打上回桃林宴之后就丢了。”
陆氏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而后道:“可是前来说亲的梁老夫人却道是你亲手将荷包送给梁二公子的,梁二公子回府之后,便央着父亲允了这门亲事,今日梁老夫人才前来说亲。”
虽说大齐女子赠予男子荷包,让男子前来提亲是允许了,可上回桃林宴女儿落水被唐慕礼救起之事,估计晏城无人不知。她虽知梁永年是个憨厚君子,可梁夫人和梁老夫人却都是难缠的主,最注重的就是女子的名声,若不是因为太疼梁二公子,而靖国公府也算是同皇家沾亲带故的,今日梁老夫人也不会上门说亲。
而且,日后女儿进了梁府,也不晓得日子会过得如何。
陆氏知道,这事儿就算是有人暗中作梗。
可到了这份上,唐家是肯定不能进了的。陆氏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心里头也着急。只不过为今之计,恐怕也只能应下了这门亲事。陆氏劝着女儿道:“纤儿,那梁二公子想来对你也是有意,娘晓得你中意唐家公子,可唐公子心里只有你六妹妹,而且上回老祖宗也说了,舍不得你给唐公子当妾室。”
萧玉纤却是不依:“可梁诚长成那副模样,女儿不喜欢……女儿就算嫁猪嫁狗,也不远嫁给梁诚。”
陆氏一时语塞,顿时没了声儿。
她瞧着女儿清丽白皙的小脸,又想着那位梁二公子虎背熊腰的高大个子,两人站在一起,的确是不匹配。再说了,女儿年纪还小,看男子最注重的便是长相和才华,偏生这个梁二公子一样都没有占。比起唐家公子,这梁二公子的确是不够看的。
可是,怎么说嫁过去也是正妻啊。
陆氏一时也没了法子,若是她能劝国公爷,她自然会去劝的。可是这件事情闹大,非但女儿嫁不出去,还会连累整个靖国公府的名声。这样一来,老太太也是头一个不肯的。而且眼下女儿的名声受损,梁二公子肯来提亲,也算是极有诚意的。
撇去梁二公子的长相,这门亲事也算是差强人意的。
陆氏看着女儿趴在妆奁前哭成泪人般,顿时心跟针扎似的。可女儿到底还是年纪小,怎么斗得过兰氏?兰氏为了护着自己的女儿女婿,自然不会让第三人插足,而且插足的这人还是她的女儿。
只是这一次吃得教训的确是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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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太太今日来靖国公府说亲,此举虽然有些唐突,可人家手里有萧五姑娘亲手绣得荷包,这门亲事怎么说也是允了。梁府如今虽然无人在朝,可景和帝是个明君,自然不会亏待这位大半辈子征战沙场的梁永年,日后那两个儿子再如何的不争气,总归会稍稍提携一点。
老太太思忖片刻,便无奈应下了这门亲事。
靖国公稍有犹豫,毕竟觉得这般嫁女是委屈了女儿,却也恼女儿将荷包赠予外男。如今女儿名声没了,若是再受重创,恐怕想嫁梁府这样的人家也是困难。靖国公念着女儿是嫁给梁二公子当正妻,而且梁府看在靖国公府的面上,也会好好待女儿,加之母亲应下了,他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
而在寄堂轩,阿皎正在外头浇花。浣洗衣裳的丫鬟将洗好的干净袍子送了过来,聊天儿的时候顺便说起了这件事情。阿皎捧着怀里的衣裳进了世子爷的卧房,将衣裳放入立柜之中。
她将袍子抚平,放得整整齐齐的,这才端着茶水去了世子爷的书房。
这几日世子爷不晓得怎么回事,也不黏着她了,整日待在书房里。她得了空,就趁着这时候将上回答应过世子爷的鞋子做好了。可世子爷没提,她也不敢主动说起,毕竟那是她头一回给男人做鞋子,心里头总归有些忐忑不安。
她端茶进去,便见世子爷今日穿着一袭宝蓝色的袍子,面如冠玉,薄唇紧抿,俨然是个只可远观的佳公子。她也不打扰,只小心翼翼将茶盏搁到一旁。她随意瞅了一眼,却见世子爷正作画。
画得是一副山水画,其青绿山水金碧辉映,笔格遒劲而又细密,可见其功底了。
萧珩静静放下了笔,喝了一口搁在手边的茶。
喝完之后欲放下,身旁的小姑娘却是快他一步动作利索接过他手中的茶盏,轻轻搁下。萧珩对上阿皎的眼睛,想着这几日许是有些冷落她,可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的失落,所作所为也不过是比平日多了几分机灵。
萧珩有些贪恋前段日子两人的亲昵,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鞋子可做好了?”
阿皎点了点头,有些不大好意思:“奴婢昨日刚做好。”
萧珩一听,眉眼淡淡染笑,对她说道:“那你拿过来让我瞧瞧。”
本就是要送他的,阿皎也不再扭捏,只提着裙摆转身出了书房,回到自己的卧房拿鞋子。她拿了鞋子磨磨蹭蹭回到书房,瞧着坐在书案后头的男人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阿皎突然有些害羞了,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将鞋子拿了出来。
她道:“奴婢手艺不佳,比不上世子爷平日穿得。”
萧珩低头看着她手里捧着的这双墨色锦靴,瞧着做工精湛,便晓得是花了不少功夫。他心中欢喜,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脸颊微微泛红,许是有些害羞了。萧珩享受她亲手为自己做这些,便道:“瞧着挺好了,我且试试。”
“嗯。”阿皎见他喜欢,嘴角弯了弯,然后打算弯腰替他脱靴。
哪知她刚要弯腰的时候,世子爷却双手扶住了她的身子。阿皎不解,疑惑的抬眸去看他,却见世子爷道:“你替我拿着便是,我自己来。”
阿皎点了点头。
萧珩脱了靴,露出白色的绸袜。男人的脚比姑娘家大上许多,阿皎低头看着面前男人的脚,觉着世子爷这脚简直像两只小船似的。阿皎嘴角噙着笑意,见世子爷穿上了她做得新靴站了起来。
阿皎有些激动,睁大眼睛问着:“世子爷觉得怎么样,还合适吗?”
愣了半晌都不见他说话,阿皎顿时明白了,耷拉着脑袋不好意思道:“若是不舒服,世子爷还是脱下来吧。”这鞋子不比衣裳,衣裳有时候略大一些亦或是略小一些,兴许还能将就,可这鞋子却需要刚刚合适。大了走不动路,小了绷着不舒服。
萧珩也不卖关子了,在原地走了几步,说道:“正合适,而且穿着很舒坦。”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继续说道,“以后若有时间,就再替我多做几双。”
这个意思就是喜欢了。
阿皎听了心中欢喜,可听到世子爷的后半截却有些发笑,暗道:她来伺候他,又不是专程给他做鞋子的。
萧珩敞臂将人虚虚搂着,大手覆在她的背脊处,又稍稍往下滑,直到落在她的腰侧。他看着她的脸,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此时此刻就如穿着这双靴子一般的舒坦。以前他不知道自己独独会中意她,只觉得同她待在一起会觉得舒服,之后他才明白,那是因为他心里有她,独独装着她。
阿皎最怕痒,可偏生男人的手怀得很,捏着她腰侧的软肉。她瞧着虽瘦瘦小小,不过这会儿已经养得有些圆润了,阿皎怕自己再胖下去,所以这些日子在吃食上也节制了一些。她忍着痒,有些不满的对上他的眼睛,见他笑得开心,她也就觉得开心。
这样的画面,就像是娘子给自己的夫君做新鞋子。
阿皎心想:若世子爷不是世子爷,那该多好。
萧珩有些忍不住,这几日没有同她亲近,如今看着她的小嘴,就想亲她。事实上他的确这么做了,干脆将人搂紧些,坐了下来,让她分腿跨坐在他的腿上,揽着她的脑袋一个劲儿的吻。
他含着她的唇,目光落在她的耳垂处,这才停顿了片刻,而后哑声道:“下回我带你出府买些漂亮的耳坠子。”
男人喜欢女人,就愿意给她花银子。她虽然喜欢好看的珠宝首饰,可眼下听了世子爷的话却觉得有些不舒服。她故意紧紧合上贝齿不许他进来,而后才呢喃道:“世子爷,奴婢不用。”他之前已经送给她首饰了,说起来她也是欠了他不少银子,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萧珩没有再接话,只抵开她合着的牙齿,加深了这个吻。
“哥哥,我——”穿着一身樱红色襦裙的萧玉缇正面露欢喜的夺门而入,却瞧见了面前看到的这一幕。萧玉缇顿时愣在原地傻傻的看得呆住了。
萧珩一把将怀中之人的小脑袋摁在自己的胸前,对着萧玉缇:“出去!”
晓得不小心撞破了自家哥哥的好事儿,萧玉缇很是尴尬,忙捂上眼睛,连连道着:“我什么都没看到,嘿嘿。”然后灰溜溜的合上门出去了。
阿皎简直羞愤欲死。
小脑袋早就埋进了面前之人的胸膛之中,脸上火辣辣的不敢抬头。那是六姑娘的声音,六姑娘平日里同她关系不错,眼下瞧见她同世子爷大半天在书房做这种事情,也不晓得会怎么想她。阿皎后悔莫及,想着若不是因世子爷这般喜欢她做得鞋,她也不会乱了分寸。
阿皎咬着唇委屈道:“太丢人了……”
萧珩唇角一勾,挑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双眸凝视着她的脸,说道:“有什么好丢人的。玉缇平日里没规没距,是该好好管管了。”
这明明是他自个儿的错,怎么怨到六姑娘身上去了?
阿皎颇有些不满,正想着,却感受到下面坐着某处的蠢蠢欲动。阿皎睁大了眼睛,待反应过来一时耳根子红得滴血,心里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世子爷心里头还念着那档子事儿?
阿皎赶紧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裙摆,然后低着头出了书房。
·
萧玉缇正坐在内厅等萧珩,瞧着自家哥哥高大颀长的身姿步履从容的走了进来,这脸上的表情淡然,哪里还会方才热情的一面。
萧玉缇偷偷打量了一眼,笑着唤了一声:“哥哥。”
萧珩却是径直走过她身边,然后掀袍落座。
萧玉缇自知做错了事儿,颇为心虚,却也显得诧异难当。她是晓得哥哥喜欢阿皎姐姐的,却也没想到喜欢到大白天就在书房和阿皎姐姐做那事儿的程度。这府中关于哥哥的事儿她也是听说过不少,之前哥哥身边一直没有女人,如今有了这么一个乖巧可人的,她这个当妹妹的也替他开心啊。
今日她是因为萧玉纤的事情心情大好,这才来了寄堂轩找哥哥。念着她那位五姐姐的亲事,她心里就忍不住幸灾乐祸。一想到梁二公子那虎头虎脑的模样,她就觉得五姐姐肯定躲在蒹葭阁哭鼻子了。
若是以前,她兴许还同情几分。
可现在呢?
她要抢的可是她萧玉缇的未婚夫君,而且还用那种手段!一想到这个,她心里头这气就不打一处来。萧玉缇冲着自家哥哥眨了眨眼睛,说道:“哥哥,五姐姐的亲事你可听说了?”
萧珩没有说话,只抬眼看着自家妹妹。害得她妹妹伤心委屈的,他母亲会使什么样的手段,他一点儿都不好奇。不过眼下瞧着妹妹笑得这么开心,就知道这件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
萧玉缇觉着哥哥对府中的事情不闻不问,肯定是不知道的,便立马殷勤告知道:“今日梁老夫人来咱们府上提亲了,是给五姐姐说亲来着。哥哥你可还记得梁二公子?……就是小时候生得像只大黑熊的那个。”
梁二公子?萧珩蹙了蹙眉,倒是有些印象。梁二公子在同龄男子中,的确是壮实了一些黑了一些,妹妹将此人比作大黑熊也不足为过了。梁府如今日渐衰败,这梁二公子又是庶出,上头有个同样不中用却自小就心胸狭隘的嫡兄,想来以后也很难有一番作为。不过萧珩觉得,母亲还是心软了些。
瞧着妹妹,倒是解气了。
萧珩道:“你今日来,就是同我说这件事?”
听出哥哥语气中的不满,萧玉缇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心道:她不就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打断了你的好事儿,至于吗?萧玉缇瞧着阿皎端茶进来,一时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么个仙女般的美貌丫鬟,也难怪哥哥再也做不到清心寡欲了。
阿皎晓得这位六姑娘在打量自己,想着之前的事儿,也羞得不敢看她,只端着茶盏走到萧珩的身边。
萧玉缇道:“我方才同娘说,想去相元寺拜拜菩萨,可娘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除非你陪我。”
萧珩自然知道,她这妹妹不止只拜拜菩萨这么简单,女大不中留,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哥哥不说话,萧玉缇便知哥哥素来不爱出门,她想了想,才对着阿皎道:“阿皎姐姐,你整天待在寄堂轩也闷坏了吧?上回桃林宴咱们都没好好玩,这次出去拜拜菩萨,还能求求姻缘呢。你劝劝我哥哥吧。”因内厅就他们三人,萧玉缇也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丝毫没有顾虑。
求姻缘。萧珩眉峰冷了冷。她最好的姻缘就在这儿,还用得着求什么。
不过——
萧珩想了想,看着安安静静站在身边的小姑娘,想着自打上回桃林宴之后,的确没有带她出去过了。他心情不佳,每晚都梦着前世之事。午夜梦回,他更是冷汗涔涔,每当走到外间看着她还在,且睡得真香,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珩知道她肯定是想去的,顿了顿也就故作无奈的对着妹妹道:“也罢,暂且就应你一回。”
萧玉缇顿时展颜一笑,晓得是自己提到阿皎令哥哥改变了初衷。这么一来,阿皎的形象在她心里越发是高大了起来。萧玉缇自知是个多余的,便是识相的起身,说道:“哥哥应了那我就同娘去说了,我先走了。”语罢,便意味深长的看了阿皎一眼,而后哼着小曲儿提着裙摆蹦蹦跳跳跑了出来。
阿皎知道因梁公子对五姑娘提亲之事,让六姑娘的心情一下子好转了。不过说的也是,六姑娘同唐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眼下两人的亲事不起风波,自是最好不过了。她也为六姑娘感到开心呢。
正想着,却感觉到身侧之人悄悄摸上了她的手。
嗳,又毛手毛脚了。
阿皎顿了顿,没有抽回,只侧过头看着他。
萧珩把玩着她温润细腻的小手,轻轻的捏了几下她的手心,然后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的将手覆到了她的小腹之上。萧珩看了许久,最后凑上去亲了亲。
去相元寺也好,不过这姻缘是不用求了,多拜拜送子观音吧。
☆、37|4.27
【ps:对的,这又是加更章,妹纸们别忘记看前面肥肥的一章哦~前面有剧透又萌萌哒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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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氏本是想让女儿安安分分待在家里,觉得一个姑娘家,别老是出去跑野才是,所以才寻了这么一个借口,却没想到……儿子居然应允了。
兰氏颇为诧异,眼睛睁得大大的,可这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自然是收不回来了的。
罢了,由儿子陪着,出门就出门吧。
女儿同唐慕礼的亲事早早的定下来,嫁过去之后也不会受什么委屈,所以她倒不是很担心。最令她担忧的便是儿子,自打那回病了一场之后,整个人都性情大变了。兰氏见女儿漂亮的小脸堆着笑意,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说服你哥哥的?”
她可晓得,她这个儿子是个榆木疙瘩。
萧玉缇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倒是没有立刻回答。她明白哥哥对阿皎姐姐的在意已经超过了主子对丫鬟的,若是同娘说了,不知道阿皎姐姐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这么一来,萧玉缇则没有说实话,只道:“哥哥一贯最疼我,我多说些好话自然是允了。不过,娘,五姐姐同那位梁二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玉缇赶紧扯开话题,毕竟她知道娘最了解她,知道她说没说谎。
梁二公子?
兰氏唇角一撩,淡淡道:“既然你那五姐姐这么急着嫁人,那便早些让她的亲事定下来,省得觊觎不该觊觎的……”或者兰氏伸手戳了戳萧玉缇光洁的小脑门,继续道,“你呀,平日里做事也多动动脑子,别出了事儿就知道哭哭啼啼。你同你唐表哥一个性子,以后你俩成了亲,也不晓得该怎么过日子。”
说这话时,兰氏很是担忧。
她对唐慕礼是样样满意的,唯独一样不满意——那便是性子太单纯,怕日后就算有心也护不住女儿。
萧玉缇却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道:“娘你放心好了,唐木……唐表哥对女儿好就成。”那日发生那件事,她其实是信他的,只不过心里有些生气,气他这么容易就被人设计了,简直是个呆子。可是……一想起那呆子小心翼翼的亲吻,她就觉得心里头甜甜的。
萧玉缇忽然想起了今日在萧珩书房看到的那一幕……
嗳,唐木头就不敢这么亲她。他敢么!
一提起唐慕礼,就见女儿小脸泛红,兰氏心里顿时也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唐慕礼对女儿的心思,她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女儿却是个大大咧咧的,半点没有姑娘家的样子。这一回那萧玉纤使出这伎俩,也算是给女儿提了个醒,毕竟像唐慕礼这般的夫君眼下不容易寻。
突然想到了阿皎,萧玉缇小心翼翼探着自家娘亲的口风,问道:“娘,你想哥哥娶个什么样的嫂嫂啊?”
嫂嫂。
兰氏想了想,这个问题若是搁在以前,那她便能想出一大堆的条件,这家世、容貌、性子,样样都要拔尖儿的。至于现在嘛,兰氏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说道:“身份上得了台面,你哥哥愿意娶就成。”
这不算是多大的要求。
可是——
萧玉缇叹了一声,拧着眉头道:阿皎姐姐的身份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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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行人出了靖国公府,因昨日被这六姑娘碰见同世子爷亲热,这会儿阿皎仍是不敢怎么面对六姑娘。不过这六姑娘素来活泼开朗,眼下解决了五姑娘的事儿,心情也好了不好,便同世子爷聊了起来。
阿皎则坐在一旁倒茶,安安静静听着这两兄妹说话。
到了相元寺之后,唐家的两兄妹似乎早早的在这里候着了。
柳树下,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的唐慕礼俨然一副俊俏书生的模样,瞧着马车停下,萧玉缇从上头下来,一双眼睛就跟牢牢粘在人家小姑娘身上似的。唐慕贞见自家兄长如此没出息,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然后清咳了一声。
唐慕贞上前,唤了一声:“珩表哥。”然后又对着萧玉缇道,“玉缇今儿真漂亮,瞧瞧,这裙子做得真好。”
得了一番夸赞,萧玉缇倒是略显腼腆起来,她似是无意的瞧了瞧唐慕礼的袍子,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浅蓝绣折枝梅花襦裙,心里得意的嘀咕了一句:这唐木头还挺会穿衣裳的。
唐慕贞晓得自家哥哥一直念着心上人,所以干脆同萧珩说起了话,让唐慕礼和萧玉缇走在前头。
不过唐慕贞是个有眼力劲儿的,晓得这位珩表哥有些不耐烦了,也明白人家正对身边这小丫鬟热乎着,所以干脆不热脸贴冷屁股,倒是主动同阿皎说起话来。
阿皎打量了一下这位唐姑娘,见她举止落落大方,倒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听唐慕贞似是无聊的问道:“你瞧着同玉缇的年纪差不多,多大了?”
阿皎道:“奴婢比六姑娘年长一岁,十四了。”
十四啊。唐慕贞心里念了一遍,又侧过头去看萧珩,见他眉宇淡淡,似乎很不耐烦她这个多余的人。唐慕贞还从来没有这么被人嫌弃过,她也晓得做人要厚道,可她难得瞧萧珩这副模样,心里头也觉得挺有趣的,便干脆同这丫鬟话多了起来。这一番聊天儿下来,唐慕贞觉得这丫鬟的确有些不大一样,虽然待她客气些,却没有一般丫鬟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她估摸着是萧珩宠着她,却又好奇这么一个不近女色的萧珩到底是如何宠一个小姑娘的。
唐慕贞道:“珩表哥瞧着不大容易相处,倒是挺喜欢你的。”
这位唐姑娘说话直接,可阿皎倒是觉得她这话中没有别的意思,只开口道:“世子爷待寄堂轩的下人都很好。”
这么客套啊。唐慕贞有些失望,晓得有萧珩在旁边,估计也没法从这小丫鬟的口中套出什么话来。她一时不说话,三人一道走着,这气氛倒是显得很是怪异。
说来也是巧,四人路过放生池的时候,恰好见江修远领着两个妹妹一道过来。
江修远是个容貌出众的男子,这么远远望去,倒是如芝兰玉树般堪堪入画。唐慕贞眼睛一亮,像是遇着了救星,极为热情的打了招呼。
至于江修远,他一看见萧珩身边的阿皎,一双眼睛顿时也就亮了起来。
萧珩暗暗蹙眉,一声不吭,只趁着唐慕贞不注意,伸手捏了捏阿皎的手心。阿皎一愣,赶紧抬起头看他。见萧珩面露不悦,便想起有一回她听他说起过江修远,眉头蹙得紧紧的,脸也黑黑的,想来是不愿自己同江修远有什么牵扯。
阿皎被他这幼稚的举止逗得有些发笑。
她并不是水性杨花的姑娘,这江公子她固然欣赏,却也知道江公子对她有些心思,所以她应避着才是。
江碧薇和江碧茹看见萧珩,自是抑制不住激动之情,可二人也淡淡扫过萧珩身边之人。这两姐妹的感情素来不错,上回因着萧珩才生了隔阂。可那次桃林宴,两人又和好如初了。江碧薇想起那回她瞧着妹妹一个人在桃林里哭,自是忍不住上前询问。听着妹妹说得话,她顿时惊愕不已——她没想到像珩表哥这么一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居然会在桃林中同一个姑娘耳鬓厮磨。她不傻,晓得这个叫阿皎的姑娘模样生得极美,身段也勾人,可身份摆在那儿,最多是个通房罢了。
江碧薇又看了一眼,一时黛眉微微一蹙。
江碧茹则是仰着头趾高气扬的,不想看这丫鬟一眼。
江碧薇暗暗叹气,她们这些名门贵女,日后嫁到夫家,夫君的身边自然会有通房小妾,这本是不打紧的,可若是那些个妾室使出什么狐媚手段,让男人变成了宠妾灭妻的主,那可是不是一件小事。只是她也明白,当男人正宠着一人的时候,若是去阻止,效果恐怕会适得其反。
江碧薇朝着唐慕贞迎了上去,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才道:“今日来得巧,咱们一块去求签吧。”
唐慕贞正没事儿做,听了这话自是应允了,却侧过头对着阿皎道:“阿皎姑娘,你也同我们一起去吧。”
阿皎下意识去看萧珩,却被江碧薇拦住了,说道:“对呀,珩表哥是个通情达理的主子,你伺候他也算是辛苦了,眼下来了相元寺,求求签又如何了?就这么说定了,咱们走吧。”说着则是热情的拉上了阿皎,江碧薇见自家哥哥要跟上来,忙道,“哥哥你就同珩表哥在这里说说话吧,咱们姑娘家要求签,哪有男子跟着的?”
这等妙龄姑娘,衣食无忧的,要求的是什么签,最是不言而喻了。
阿皎瞧着这江大姑娘如此热情,倒也是盛情难却,一时无奈,也只得跟着她们几人走了。只不过她们都是出门名声的贵女,她一个丫鬟站在一旁,只有安静不说话的份。
几个小姑娘走远了些,直到瞧不见踪影了,江修远才收回目光,失落的垂了垂眸。
刚才阿皎姑娘一眼都没看他。
江修远感受到一道灼灼目光,遂下意识看向身侧,见萧珩一双黑眸紧紧的盯着自己,模样有些吓人。江修远将萧珩视作情敌,便觉得情敌之前存着敌意十分正常,他从不在意阿皎姑娘的身份,只在意萧珩近水楼台,不晓得有没有欺负阿皎姑娘。江修远勇而无畏的对上萧珩的眼睛,有些不满道:“子珩兄,阿皎姑娘好像瘦了些。”
这是在责备他?
萧珩唇角勾了勾,淡淡启唇道:“是么?”之后故作思考状一番又继续道,“昨晚我摸着怎么感觉胖了些呢。”
江修远:“……”无耻!
·
江碧薇见已走远,便放下了挽着阿皎的手,脸上的笑意也敛了敛。
阿皎知道这两位江姑娘都喜欢世子爷,如今在她身上撒撒气也是正常的。不过她心里的确有些不舒坦,却也不想去理会。
几人进了殿,瞧着面前庄严肃穆的观音像,便安静的跪在了蒲团上。
阿皎正欲跪下,却听得江碧茹道:“主子拜佛,哪有同下人一道的?真是没规矩。”
阿皎怔了怔,一时袖中的手略微一紧,没有下跪,只安静站着。
饶是唐慕贞再傻,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想来江家这两位,对这小丫鬟的敌意颇深。唐慕贞想着方才自己也算是助了一臂之力。可是那会儿她只想着将这小丫鬟带来求签,好让萧珩吃吃瘪,却没想到是帮了她们二人有机会来欺负这小丫鬟了。她虽然有时看不惯萧珩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傲模样,可晓得这小丫鬟是无辜的。
唐慕贞道:“在菩萨面前还是谨言慎行的好,待人友善,菩萨兴许会多保佑你一些。”末了则对着阿皎道,“你到我这边来吧。”
阿皎晓得唐姑娘实在替她解围,便也没说什么,走了过去跪在了她边上的蒲团,然后双手合十拜菩萨。
相元寺的菩萨最是灵验,阿皎也不去想别的事情,只一心虔诚。之前她跟着老太太来过几回相元寺,也有幸拜过这里的菩萨,不过却从未求过姻缘,如今她有些喜欢世子爷,心里自然想着能同他在一起。只是她也明白,身份使然,她同世子爷不可能一直这般下去。
世子爷会娶妻,而她不愿当妾室。
阿皎垂了垂眼,最后只求了平安签,并未求姻缘。
至于唐慕贞和江家两姐妹,都是求得姻缘签。
难得的是,今日运气几好,这回求得都是上上签。
这么一来,原是板着脸的江碧茹也忍不住咧唇笑了笑,一张娇妍的小脸简直比三月桃花还要好看。
唐慕贞低头看着自己的解签纸,面容淡淡,倒是没有放在心上。若这上上签真的灵验,那就让那人也喜欢上她吧。
唐慕贞将解签纸收好,见阿皎求得是平安签,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唐慕贞眉头缩了缩。
也不是她夸萧珩,她这位珩表哥,的确生得人模人样的,比之十六七岁的稚气少年郎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倒是真的迷得不少小姑娘团团转,譬如她身边的两位。而这小丫鬟同萧珩朝夕相处的,最是容易产生感情,可现下偏生求了平安签,倒是让人费解了。
几人在青石铺街的小径上走着,瞧着这相元寺花团锦簇,倒是一番美妙景致。
现下正是三月份,这相元寺的海棠花开得正好。这里的大多数海棠花皆是粉色,唯有不远处有几棵大红色的海棠花树。
江碧茹看着欢喜,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的勾了勾唇,冲着阿皎唤了一声,然后伸出纤纤玉指着远处说道:“我瞧着那红海棠开得正好,你替我过去摘朵最好看的,我要簪在发髻上。”
这口吻,俨然是自己府中的下人一般。
江碧薇瞧着饶有兴致,不说话,只站在一旁看好戏。
唐慕贞闻言,觉着有些过了。心道这阿皎虽是丫鬟,可这江碧茹分明晓得她在萧珩的心里头位置不一样的。再看那不远处的海棠,走过去要经过一片草丛,万一草丛里有什么蛇虫那可就麻烦了。
阿皎估摸着这两位江姑娘是要为难自己了,却不料是让她摘花。
她抬眼看着那红艳艳的海棠花,娇艳欲滴般,的确生得好看。她正欲开口,身后却突兀的传来一个清润嗓音——
“若是喜欢,何不让我亲自摘给茹表妹?”
江碧茹身子一颤,脸上的笑意和高傲之气瞬时敛去,一抬眼就对上正徐徐走来的萧珩的眼睛。
见他行走间袍角微微掀起,暖暖的日光落在他的脸庞之上,为他增添了几分耀眼。对上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眸,江碧茹晓得这些为难人的小伎俩被戳穿,而且还是自己爱慕的人,一时颇感羞愤,头也不回的就径直走了。
江碧薇愣了愣,而后追了上去。
唐慕贞也觉得有些理亏,好在这萧珩护得紧,没让人欺负着。她赶紧伸手扯了扯木木站在原地的江修远,将他这个在某人眼中瞧着碍眼的赶紧拉走。
人都走了,阿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却又觉得自己此刻是应该开口说话的。她想了想,才道了一句:“世子爷,那海棠花开得正好看。”
当真是一点都不生气。
萧珩无奈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迈着大步走到海棠花树下,举止优雅的折了一枝红海棠。他重新站在她的面前,替她将这红海棠簪到她的双垂髻上,这才问道:“求的签呢?”
阿皎心里欢喜,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身符,说道:“这是奴婢给世子爷求得平安签,顺便求了一个护身符,装在里头了。”
萧珩目光一滞,愣愣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没有接过,只半晌才问道:“你……为何不求姻缘?”
她若是求姻缘了,他不是头一个生气吗?阿皎心里想着,却不敢说实话,只抬眼对上男人的眼睛,笑盈盈道:“奴婢的姻缘,不就是世子爷吗?”
☆、38|36.4.27
·
萧珩的心陡然颤了颤,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登时亮了起来。
他激动不已,可有忍不住暗暗嘲讽,觉得自己活到二十六岁,居然被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哄得心飘飘然,实在是有些不应该啊。他凝视着她的双眸,忍不住笑,见她略带娇羞,一双眸子却是无畏的看着自己,带着姑娘家的果敢和直接,令他有些自愧不如。
萧珩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因这些日子在寄堂轩住着,她原是瘦巴巴的巴掌小脸长了一些肉,摸起来软软嫩嫩的,使得这张美得太过的小脸多了几分娇气憨然。他不知此刻该说什么,有些忍不住想亲她,可念着此地是佛门圣地,又是在外头,此举想来不妥。
他只轻轻摩挲了片刻,轻咳一声,然后垂眸“嗯”了一声。
就“嗯”?
阿皎去看他,却发现世子爷的耳根子有些泛红,这个发现令她觉得好笑,眼睛弯了弯,心道:原来世子爷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她将护身符塞到他的怀里,继续哄着人:“世子爷平平安安的,奴婢就觉得开心。”
小姑娘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萧珩听了很是舒坦,眉眼温柔的一塌糊涂。他任由她将护身符塞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执着她的手,关切问道:“方才可有被欺负?”
这话问得大有护短之意。
她若是被欺负了,他打算怎么做?欺负回去吗?
可是——
阿皎笑了笑。
他巴巴的跑来了,人家哪有什么机会为难她啊?阿皎听了摇了摇头,道:“唐姑娘和两位江姑娘都待奴婢挺好的,而且——”阿皎停顿了片刻,似是迷茫的张大眼睛问道,“奴婢只不过是个小丫鬟,她们为何要为难奴婢?”
分明是知道的,居然还明知故问。
萧珩用力的捏了捏掌心的小手,见她吃痛的微蹙娥眉,才道:“长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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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小声不满道:“奴婢的胆子都是世子爷惯的。”
萧珩听了,低低的笑着。他那两位江表妹的心思,他当然是知晓的,若说只有她们二人,他当然不可能让她跟着她们去,可今日有唐慕贞,他也就有些放心。毕竟唐慕贞的性子他是晓得的,也是靠得住的人。
摸完了小手,萧珩也不多做什么,只让她跟在自己的身后,一道走着。
萧玉缇见自家哥哥同阿皎一道来了,立刻打起了招呼。再看身边一脸丧气的江碧茹,她就有些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毕竟是表姐妹,靖国公府同定远侯府往来密切,怎么说这面上也得客客气气的。萧玉缇倒也没走过去,只同一旁的江碧茹说起话来,道:“茹表姐,你刚才那姻缘签求得怎么样?”
说起姻缘签,江碧茹耷拉着的小脸立刻泛起红晕来,心道:虽然此刻珩表哥被这长相狐媚的小丫鬟迷得团团转,可今日菩萨都站在她这边儿,这珩表哥早晚会喜欢她的。
这么一想,江碧茹也就有了底气,直了直身板,有些害羞的小声道:“还成吧。”说着便偷偷瞄了一眼萧珩,一时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
到底是姑娘家,这般怀春,说出去可是要被人笑话的。她没有继续说,但是晓得这位玉缇表妹是萧珩最疼爱的妹妹。萧珩这人性子寡淡,可对这位妹妹可是打心底里护着的。江碧茹想起小时候,她最是羡慕萧玉缇,虽然她也有个哥哥,但是她这哥哥整天就知道读书。
江碧茹亲昵的挽着萧玉缇的手,说道:“下月就是我的生辰了,到时候你……你和珩表哥一定要来啊。”
萧玉缇笑了笑,若是搁在以前,她肯定是撮合这位茹表姐和自家哥哥。这江家的两位表姐容貌才华都是没得说的,就算放眼整个晏城,也找不出几个能比得过的。小时候她一直觉得,若是她这两位表姐其中一人能成为她的嫂嫂,倒是不错。可眼下,她知道哥哥对着两位表姐并无半点男女之意,却是喜欢极了阿皎姐姐。
萧玉缇眨了眨眼道:“我肯定会去的,而且还会准备一份大礼。上回我生辰,茹表姐送我的那套头面我可喜欢了。”萧玉缇是靖国公府的宝贝嫡女,母亲又是兰氏,从小到大都不缺什么珠宝首饰,能被她看上的头面肯定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江碧茹听了心里甜滋滋的。瞧瞧,玉缇表妹这般喜欢他,日后若是她成了自己的小姑子,想来也会相处融洽的。
江修远抬眼看着阿皎髻上的海棠花,一时有些失神。虽然他知道阿皎姑娘是萧珩的丫鬟,兴许还有肌肤之亲,可这些想着的和听到却是两回事。一想着萧珩亲口说得那些话,他心里就忍不住隐隐犯疼,可此刻见阿皎姑娘对萧珩也这般喜欢,那他也只能默默看着。
江碧薇正在一旁,早就瞧出了些许端倪。她这位哥哥从桃林宴之后就有些魂不守舍,想来是被这小丫鬟勾了魂。她敛了敛睫,心里思忖着,突然有了一个法子。
一行人在相元寺礼了佛,便留在寺中用了斋饭。用了斋饭之后,才各自上了马车下山。
行至山脚,萧珩却对着萧玉缇道:“你先回府吧。”
萧玉缇正吃着糕点,手顿了顿疑惑的问道:“哥哥,你要去哪儿?”
萧珩没说话。
萧玉缇一下子就懂了。今日得了哥哥应允,她才能出来见唐慕礼,眼下哥哥要同阿皎姐姐单独相处,那她自然也成人之美。萧玉缇道:“好吧,那我去搭贞表姐的马车。”
萧珩却道不用,只停了马车要了竹笙的马,对竹笙叮嘱了一番,这才将阿皎抱上了马。
阿皎从未骑过马,不过大齐女子但凡有些家世的,除却琴棋书画之外,还会特别学习骑术,所以她对骑马还是挺有兴趣的。这会儿世子爷不急着回去,她也不多问什么。眼下坐在马上,摸着这马儿的鬃毛,倒是觉得稀罕的紧。
身后的男人坐了上来,将她圈在怀里,阿皎稍稍侧过头,看向萧珩。
没有多余的人,萧珩的眉眼才舒缓了些。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道了一声:“坐稳了。”
“嗯。”阿皎稍稍侧身伸手将人拥住,对于骑马正热乎着,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马儿在林中慢悠悠的走着,身后的男人却是不老实的开始亲她的脸。阿皎被亲得有些痒痒的,忙嘟囔了一声,“世子爷……”
萧珩含糊的应了一声,亲了亲她的耳垂,这才夹紧了马腹。
马儿在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阿皎愣愣看了一眼,诧异道:“世子爷,这是……”上回来这宅子,是带了弟弟妹妹,却没想到今日世子爷会带她来这里。不过那时候她还惧怕世子爷,没想到此刻这般同他亲近,更不敢随便问什么。
萧珩将人抱下了马,大门打开,里头早就家仆候着。
阿皎木木的跟着他,瞧着眼熟的蒋嬷嬷和梁管家,想将手从世子爷的掌心抽出来。可偏生世子爷是个霸道的男人,她怎么都挣脱不开。阿皎窘迫的低头,不敢看宅中奴仆的眼神。
不过她晓得这会儿他们是如何想她的,大抵觉得她是个正被主子宠得热乎的小丫鬟,都被宠的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以前她一贯都是安安分分的,最怕引人注意,可自打进了寄堂轩之后,世子爷的举止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最是不喜成为媚主的丫鬟,可眼下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越发有这方面的趋势。阿皎跟着进了屋子,丫鬟奉上了清香的花茶,阿皎有些受宠若惊,总觉得这般有些不自在。可偏生这宅中的下人仿佛把她当成主子似的。
亏得这儿不是靖国公府,不然若是让国公夫人知道了,可不会轻易饶了她。
阿皎有些受不住,忙小心翼翼的问道:“世子爷,咱们何时回去?”
萧珩知道她在国公府一贯拘谨,所以才特地将人带到这宅子里,可是……反倒更加让她不自在了。萧珩皱了皱眉,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不过想着今日她特意给自己求了平安符,萧珩的心情好了一些,启唇道:“我吩咐了竹笙,这几日我要在这儿作画。”
几日。
阿皎捧着茶盏的手一顿,眨了眨眼睛道:“那……奴婢去厨房瞧瞧,做些好吃的饭菜给世子爷补补身子。”她起身,正要走,可身边的男人却是不急不缓的站了起来,而后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拦住。
阿皎抬头去看。
萧珩嘴角噙着笑意,低头看着她道:“这几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寸步不离待在我身边便可。”
那她做什么?
阿皎正要开口问,却瞧着世子爷一双眸子饶有深意的看着她。阿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世子爷这个人面上看着文质彬彬的,可坏起来的时候比谁都坏。她想起那回鹿血酒的事儿,就有些后怕。世子爷不碰她她暗暗庆幸,可一向到那狰狞的物件,她此刻还心有余悸。世子爷模样生得好看,可那物件却忒吓人了,比之她在避火图中看到的,的确是没法比。阿皎不知道自己为何想到这个,可她明白,世子爷这是存了心要和她单独处着……
这下阿皎便没说话,只是有些坐立不安,想着今晚用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
·
而这厢萧玉缇回了府,便去了兰氏那儿。
兰氏一见女儿蹦蹦跳跳进来了,忙蹙了蹙眉头。萧玉缇吐了吐舌头,赶紧举止端庄起来,然后规规矩矩的唤了一声“娘”,语罢则在兰氏身边落座。
芳洲瞧着这六姑娘回来了,立马备了可口的糕点。
兰氏则是问道:“你哥哥呢?”
萧玉缇想着方才竹笙同她说得话,便道:“哥哥说这几日要安心作画,就不回来了。”她又看了看兰氏的脸色,问道,“娘,哥哥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姑娘家,你就别看得这般紧了。”
兰氏听了没说话,心下却烦躁起来。
萧玉缇道:“今儿我们还在相元寺遇见了修远表哥和两位表姐。”
兰氏眼睛都不曾眨一下,道:“唐家两位也去了吧?”
被戳穿了,萧玉缇也就如实的点了点头,小声嘟囔说道:“我和他们自小一块长大,最是要好,娘不是一直很喜欢我跟唐家的表哥表姐走得近些吗?”
兰氏晓得女儿大了,心中对唐慕礼也多了一份男女之情,两个孩子明年就可以成亲了,这感情好一些倒也无妨。不过两人年纪轻轻的,她就怕成亲前做出什么越距的事情。上回萧玉纤的事儿她留了一份余地,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若是这萧玉纤再不知死活,那她也就不会再饶她。
是以,如今把女儿看的紧些,总归是没有错的。
兰氏道:“那是以前。如今你长成大姑娘了,就算日后你要嫁给你唐表哥,也该避避嫌。这次由你哥哥陪着,我才允你一回,下次想出府就没有这么容易了。而且你唐表哥到底是个大男人,整天围着你转像什么样?你也是,从头到尾没一点像姑娘家,下次你就好生待在府中,安心的学习女工,日后成了亲,夫君的贴身衣物还得你亲自做才成。”
说起这个,萧玉缇就有些头疼,拧着眉不满道:“娘不也是从未给爹爹做过衣裳吗?”这话一说出口,萧玉缇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她这说得都是些什么话啊!萧玉缇赶紧抬眼打量兰氏的脸脸色,生怕自己的娘亲生气。
兰氏倒是没什么反应,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出嫁前,她不但棋艺精湛,这琴棋书画和女工样样都是出挑的。不过她嫁过来之后,晓得萧晏泰的贴身衣物自有陆氏忙活,她也就省了这事儿,反正乐得清闲。当年一道圣旨,将两个不对眼的人绑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件错事儿,而她也是个有骨气的,犯不着巴巴的倒贴上去,那萧晏泰算是个什么东西?
兰氏眉宇淡淡,道:“你那陆姨娘如今又有了身子,这回你可别再犯事糊涂事儿。”
又有了?
萧玉缇蹙了蹙眉,有些不大开心。但是一想到这些日子爹爹一直待在陆姨娘那儿,如今怀上孩子最是正常不过了。
她情不自禁喃喃道:“陆姨娘可当真是个能生的。”
兰氏“嗯”了一声,心道:这陆氏能不能生,她可是一点儿都不在意。若是她那儿子在合适的年纪娶妻生子,这会儿她早就当上祖母了。兰氏对着萧玉缇问道:“你哥哥可是带上了那个叫阿皎的丫鬟?”
怎么忽然说起阿皎姐姐了,萧玉缇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说道:“哥哥自然也需要人照顾,那丫鬟生得聪明伶俐,想来哥哥是用得顺手吧。”
兰氏听了,瞅了女儿一眼。
这美貌丫鬟的用处,可不单单是用来使唤的。
这会儿外头来了人,兰氏看了芳洲一眼,芳洲赶紧出去瞧了瞧,之后才弯腰在兰氏的耳侧说了些话。兰氏听了之后,对着萧玉缇道:“好了,你且出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萧玉缇拧着眉头“哦”了一声,然后慢吞吞起身朝着外头走去,却见一个穿着圆领灰袍长相普通的小厮进了去。她一时好奇,便在外头顿了顿,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事儿。
而里间,兰氏问道:“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打听清楚了。”
那灰袍小厮先是恭敬的行了礼,之后才道:“小的打听清楚了,上回世子爷出门先是去了城外的皖南村住了两晚,后来带着两个姑娘和一个小男娃回了城郊的宅子。”
“皖南村?”兰氏喃喃道,觉得这名儿有些熟悉,可一时半会儿却是想不起来了。
小厮道:“那皖南村便是上回小的同夫人提过。府中那名唤作阿皎的丫鬟,家住在皖南村。那日世子爷去的便是这户人家,主人叫陆远汝,是阿皎姑娘的父亲,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妹妹名唤青青,今年十三,这弟弟小名阿禹,如今九岁。后来世子爷回城的时候,又将这陆家的一双儿女带进了城,在城郊宅子落脚。上元节那晚,世子爷便领着三人去明淖河看烟花,次日命贴身小厮竹笙亲自将姐弟二人送回了皖南村,而且还备了礼。”
听到这里,兰氏顿时没了声。
她这个儿子的所作所为,可是远远超出了对一个小丫鬟的范畴。别说是旁人了,就算她这个亲生母亲,他都没有这样花过心思。
那小厮又道:“小的又查出,那名唤阿皎的丫鬟,其父亲陆远汝醉酒同人发生争执,将其打伤,需一百两银子赔偿。这丫鬟便想法子凑钱,将世子爷赠送的那些首饰当了些银子,后来被寄堂轩那个叫玲珑的丫鬟污蔑其偷窃,世子爷出面,将那玲珑赶出了国公府。次日出门的时候,世子爷又将那些首饰高价赎了回来。”
兰氏的眼皮子猛然跳了跳,心道:她这儿子是疯了不成?!
☆、39|38.4.27
·
阿皎觉得,对于这宅子,世子爷真是花了大手笔。
——“明月皎皎”里面居然引有温泉。
蒋嬷嬷更是热情的招来几个供她使唤的丫鬟伺候她沐浴。阿皎觉得自己也是个丫鬟,承受不起这些,都给拒绝了。
不过世子爷让她来沐浴,那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阿皎脱了衣裳下了浴池,将身子泡到池水之中。
阿皎弯着唇,愉悦的闭上了眼睛。
不得不说,这浴池中的汤泉水极是舒服,难怪有这么多人喜欢。
因当今太后同皇后喜欢汤泉,这晏城的命妇贵女之中也兴起了这汤泉浴。晏城泰半的贵族在华泽山上建有别院,专门用来引华泽山的汤泉水。靖国公府是晏城的大家,自然在这华泽山建有引醴院。府中的夫人姑娘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别院泡汤泉浴,不过老太太却不大喜欢。所以她在老太太身边的时候,这三年来统共也去过几回罢了。只可惜他们这些当丫鬟的是没资格享受这汤泉水。
却没想到世子爷的宅子里居然有。
阿皎暂且不去想世子爷为何让她沐浴,只舒舒服服泡了两刻钟。
姑娘家的皮肤本就娇嫩,这么一泡下来,原是水水嫩嫩的玉肤则变得粉粉的,像是花瓣一般。
阿皎将身子擦拭干净,将搁在一旁架子上的衣群拿了过来,正要穿的时候,却是怔了怔。
这是一套樱粉色的襦裙,料子摸起来极好,以阿皎的眼力劲儿,一眼就瞧出这套襦裙是出自晏城最好的制衣坊——锦绣坊。这锦绣坊的衣裳,饶是在靖国公府,也唯有六姑娘才不当回事儿,隔三差五换新的。别的姑娘,恐怕也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庆祝生辰的时候才置办一身。
她居然也有机会穿上一次。阿皎弯了弯唇,曾经她只敢心里想想,却晓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穿的。她不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动心,可说到底她心里还是想要的,没有一个姑娘是不爱美的,她也不过是个俗人。
阿皎将襦裙穿上,系好胸前的衣带,发觉这襦裙刚刚合身,明显是为她度身定做的。以她对世子爷的了解,和着宅子里蒋嬷嬷和其他下人的反应,恐怕她是头一个被世子爷带回来的姑娘。
她开心吗?
世子爷对她这么好,她当然开心。饶是她晓得这种日子不会久,可她也不会念着以后,只管过好当下便可。
只是沐浴完之后,阿皎便发现自己来了月事。她顿了顿,却也松了一口气。今日她本想着,兴许世子爷不会再像上一回那样放过她,而她虽然不愿意,却也是喜欢世子爷的,那么这事儿也就是水到渠成了。日后若是世子爷成了亲,但凡对她念着一丁点旧情,她想请求出府,世子爷应该也会答应的。原想她想着能出府好好嫁人,若是被世子爷破了身子,她便只能寻个其他地方重新开始,以年轻寡妇自居,下半辈子嫁个老实的男人,这日子也是能过下去的。
阿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觉着自己真是个立场不坚定的,这么快就想好自己的后路了。
可谁叫这会儿世子爷对她这么好呢?
阿皎寻了蒋嬷嬷,对她说了自己来月事的事儿,蒋嬷嬷立刻替她准备了姑娘家用的月事带。她重新清洗了一下身子,然后换上干净的小衣,这才打扮一番去了饭厅。
阿皎到了饭厅,萧珩已经落座,似是也刚刚沐浴更衣过,此刻身上穿着一袭宝蓝色的袍子。袍子样式极简单,瞧着十分的随意。她晓得这世子爷喜洁,方才骑了马,自是要要要沐浴一番的。不过……阿皎低头看自己,感觉自己打扮得这么好看,像是特意为了他似的。
可说起来,的确是为了他呀。
她不大好意思的走了过去,有些便扭的唤了一声:“世子爷。”
萧珩的目光自她一进屋子就没有挪开过了,看着她穿得这身衣裳,令他有些分不清当下和从前。她看自己的眼神虽然不似从前那般炙热,可她眉眼的笑意却比之前多了许多。她满脸稚气,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眼下这张脸略施粉黛,娇躯玲珑纤细,像是粉嫩嫩的海棠花,开得正娇。
萧珩将人虚虚搂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萧珩问道:“喜欢吗?”
这身衣裳吗?阿皎点了点头,道:“奴婢喜欢的。”她笑着,又看着他的眼睛道,“奴婢谢谢世子爷。”
萧珩捏了捏她腰际的小软肉,见她躲避,干脆伸手一把掐住不许她走。他起身摸了摸她的脸,这才领着她去饭桌边。
桌上的菜肴简简单单,都是极普通的家常菜。
桌上整理的放着两副碗筷,看起来极为温馨甜蜜。阿皎顺势瞅了一眼,发觉这菜都是以荤菜居多,不过看着架势,她就晓得世子爷是想着让她同席了。
上回青青和阿禹跟着到这庄子,她才难得与世子爷同席用过饭,之后回了靖国公府,她虽同世子爷的关系亲近一些,可她却不敢再与他同席。阿皎有些犹豫的看着身边的人,可萧珩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去。
萧珩掀袍落座,拿起白瓷酒壶替她斟满面前的酒杯。
阿皎忽的想起有一回她同世子爷一道喝酒。深更半夜的,她一下子就醉了,后来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儿。之前她觉得世子爷正人君子,不会对她如何,目下了解的深了一些,她便觉得兴许世子爷的确占了她的便宜也说不准。
阿皎微微抬眼,没有拿起酒杯,弱弱犹豫道:“奴婢……奴婢不喝成不成?”
萧珩瞅了她一眼,似是在问她原因。
阿皎觉得,若是待会儿世子爷自己发现,然后扫了他的兴,还不如这会儿她自己说出来。不过这种事情,饶是她脸皮再厚,到底也是个姑娘家,教她如何对一个男子启齿啊?阿皎犹犹豫豫的,思忖片刻才小声道:“奴婢方才沐浴的时候,发现来了月事,眼下身子不适,不宜饮酒……世子爷还是自己喝吧。”
来了月事?
萧珩面色僵了僵,再看面前小姑娘红彤彤的小脸颊,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为何突然说这个。哦,他的确说了自己不是柳下惠,却也不会专程将她带到这里欺负她吧?
虽然萧珩不愿意承认,可他的确存过这点心思,但是最主要的还是想和她单独相处,至于做什么,倒不是最重要的。
萧珩想起前世每回她来月事的时候,脸色都不大好看。那时候他几乎每天晚上都缠着她,她素来对他百依百顺,自是事事应允,唯有来了月事,便以身子污秽为由不伺候他。有一回是两人行房的时候才发现的,之前她一直说着身子不舒服,可他却不信,后来见她果真来了月事,才有些愧疚。不过她却是乖巧懂事,硬是使了别的法子替他舒缓。
每每想起之前的事情,他都觉得自己是个混账东西。
他替她将酒喝了,又吩咐丫鬟端来了热茶。
阿皎见这世子爷没有露出失望之色,而是对她多了几分关切,一时心里也暖了起来,极为热情的替他夹了一片姜汁鱼片,含笑道:“世子爷别光顾着喝酒,多吃点菜吧。”这桌上只有两双筷子,没有准备别的干净筷子,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世子爷不会嫌弃奴婢吧?”
嫌弃什么?嫌弃她的口水吗?
萧珩夹起她放在极碗里的鱼片,慢条斯理的咀嚼,末了才道:“又不是头一回尝。”
阿皎顿时涨红了脸。
她当然知道世子爷说的头一回尝指的不是这姜汁鱼片,而是……她的口水。
阿皎安静的低下小脑袋,心里却忍不住想:怎么有人吃她的口水都吃得这么开心啊。
礼尚往来,萧珩也执起筷子替她夹了一块鸽子肉,说道:“多吃点肉,再长胖些才好看……”这样摸起来舒服,萧珩心里默默补充。
阿皎点了点头。
她可是知道,世子爷最不喜欢给被人夹菜了。平日里同六姑娘一道用饭的时候,每回瞧着六姑娘不用旁边的公筷,他就蹙起眉头,跟个小孩子似的闹脾气。可这会儿,世子爷却把她当成自己人,亲近的很呢。她虽然不大喜欢吃肉,却也心满意足的吃了下去。
一顿饭下来,吃得极是温馨。
待萧珩觉得,还可以再温馨一些的事情,蒋嬷嬷却走了进来。
萧珩不悦的搁下筷子,沉着脸问道:“何事?”蒋嬷嬷素来是个有眼力劲儿的,没有重要的事情肯定不会进来打扰。
蒋嬷嬷面色凝重,行礼之后才道:“世子爷,国公夫人过来了。”
国公夫人?阿皎惊讶不已,忙将筷子放下,然后从怀里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可这身衣裳……阿皎有些犯愁了,若是被国公夫人看见,那她心里不知会怎么想。
阿皎对着萧珩投去求助的眼神。
萧珩也有些诧异,却晓得母亲不会无缘无故来这儿。而且眼下天色已晚,这么急着赶来,肯定是有要事。他刚起身,便见自己的母亲兰氏同妹妹已经一道进来了。
萧珩倒是面色如常,行了礼道:“母亲怎么过来了?”
兰氏此番颇有风尘仆仆之感,身边的萧玉缇也是安安静静没敢开口说话。听了儿子的话,兰氏没有回答,只将目光投到了儿子边上正对着她行礼的小丫鬟。她打量着丫鬟身上穿的衣裙,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心里的想法又笃定了三分。兰氏起初诧异,却也明白儿子的性子,如今也没有发什么脾气,只好声好气对着萧珩道:“我有事情同这丫鬟讲,你同缇姐儿一道出去吧。”
听到这话,阿皎顿时背脊有些发凉。
她身为丫鬟,此举已是越距。如今国公夫人虽未说什么,可瞧着架势,怕是知晓了她同世子爷之间的事情。兴许她家里的事情也是知晓了。国公夫人是个极有气场的女子,说实话,这会儿她的确有些害怕。
萧珩听言,则道:“母亲有什么事,连儿子都不能听?”
兰氏见儿子护着这丫鬟,一时额头突突直跳。上回儿子得了风寒,她便瞧出些端倪了,可那时她只觉得儿子对这丫鬟正热乎着,这才护得紧些。眼下想来,恐怕事情并非她想象的这么简单。
兰氏不悦道:“你人都在这儿,我能把这丫鬟怎么样?”
一听兰氏这语气,萧玉缇便知有些不对劲,赶紧劝着萧珩道:“哥哥你就放心好了,娘只不过是想同阿皎姐姐说说话。”这会儿表现的越是在意,娘不是更生气吗?
萧珩皱着眉,没有半分欲出去的姿态。
阿皎最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赶紧对着身侧之人道:“夫人许是有事情吩咐奴婢,世子爷就听夫人的话吧。”
萧珩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对着兰氏道:“那儿子就先出去了。”语罢,才迈开步子同萧玉缇一道出了门。
一时这饭厅只余下阿皎、兰氏及兰氏的贴身丫鬟芳洲。阿皎见兰氏颇有兴师问罪的势头,却仍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拿起一旁的青花矾红描金花鸟茶壶替兰氏倒了茶。
兰氏没有接,只开门见山道:“我让你伺候世子爷,可不是让你做这些媚惑主子的勾当。”
阿皎的身形颤了颤,道了一句:“奴婢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兰氏冷笑一声,而后深深望了面前的小丫鬟一眼,瞧着她此刻这衣裳和打扮,哪里有半点丫鬟的自觉?她之前的确对她说过让她好好拾掇自己,却不是这般拾掇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呢?只是兰氏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被美色所迷惑的,可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儿子对这个丫鬟如此上心,而且还到了这种程度。
兰氏问道:“你同世子爷,之前可有见过?”
阿皎忙回答道:“禀夫人,奴婢是景和三年,十一月初七进的府,这些府中自有记载,上回奴婢听世子爷说,他是同年十一月初六出门同韩先生游历,奴婢自然无缘得见世子爷。”
这倒是实话。兰氏听了皱了皱眉头。
这丫鬟她早就查过,别说是她了,就连她那一家子,都是从临县搬来皖南村不久,一年后她因弟弟重病没钱看病,才被父母卖进了靖国公府。至于她那儿子,之前可是没有出过远门,再说了……除却那三年,这丫鬟顶多是个十岁的小女娃,儿子又怎么可能看得上眼?
兰氏拧着眉头想了想,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大对劲,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再抬眼对上这小丫鬟的眼睛,倒觉得的确不是个狐媚的主,模样生得周正,眼神却是规规矩矩的,一看就是个安分守己的,顶多在男人面前稍稍娇气些。这么一来,兰氏越发觉得棘手了,若是这丫鬟狐媚些,品性不正,那她就有理由将她赶出府去,省得日后害了儿子。可眼下……分明是这小丫鬟规规矩矩,只不过是她这儿子存心想对她好罢了。
可是,那也得给她一个理由吧。
一想到儿子为这丫鬟所做的一切,兰氏就有些发慌,为了她一人,居然连整个寄堂轩的伙食都改善了。
萧珩同萧玉缇在外头候着,却是离饭厅不愿的长廊之上。
眼下天色已暗,宅院之中早已点了灯。
萧玉缇侧过头,看着自家哥哥芝兰玉树的风姿,晓得他心里正担忧着,便道:“方才我偷偷听了一会儿,娘是找人打听了阿皎姐姐……你去阿皎姐姐家,带着她的弟弟妹妹一道去明淖河看烟花,还有你送阿皎姐姐首饰那些事儿,娘都知道了。”
萧玉缇一面说着,一面也暗暗咋舌——哥哥这是得多在意阿皎姐姐,才会对她这么好。
简直比对她这个亲妹妹还要好了。想到此处,萧玉缇心里倒是有些酸溜溜的,可念及阿皎那副模样,便觉得这么美貌可人的姑娘,自该好好疼爱。
这些萧珩也想到了,不然母亲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至于里头,阿皎见兰氏不说话,一时也不敢吭声。过了半晌,才听兰氏开了口,说道:“上回那避子汤,又是怎么回事?”那日如意特定对她禀明了这事儿,她忙着女儿的事情,倒是有些疏忽了。
如今想来,莫不是儿子宠她,宠得愿意让着丫鬟替他生出个庶长子来?
阿皎知晓自己瞒不住,如实回答道:“之前夫人吩咐的事情,奴婢没有办好。其实……其实奴婢同世子爷并没有过肌肤之亲……”
什么!
兰氏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惊讶道:“你说什么!”
阿皎又说了一遍:“奴婢还是处子之身。世子爷君子风范,对奴婢一直守礼。”说着话时,阿皎倒是有些心虚。
前面半句话是真,这后半截……还真同世子爷搭不上边。
☆、40|3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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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紧紧蹙着眉,下巴也绷得紧紧的,面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往日的处变不惊。萧玉缇更是注意到,她这位哥哥已经好几回下意识的朝着饭厅看去了。
萧玉缇撇了撇嘴,心道:不过才过去一盏茶的功夫罢了,至于这么紧张吗?
萧珩却是按捺不住,身形一动,正欲转身过去悄悄,却见着一袭秋香色襦裙的芳洲姑姑过来了。
萧珩忙道:“如何了?”
芳洲见世子爷这副模样,颇觉好笑,她还从未见过世子爷这么失态的模样。她抿了抿唇,说道:“世子爷放心,夫人不过同阿皎姑娘聊了几句。这会儿夫人让奴婢让世子爷进去。”
一听这话,萧珩不假思索,赶紧进去。萧玉缇亦是紧跟其后。
他抬腿迈过门槛,眼睛却直往里头瞧,见着小姑娘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家母亲的面前,脸上的表情也是略微含笑的,丝毫看不出是受了什么委屈的。他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才看自己的母亲。
兰氏气得心口隐隐作痛。
什么叫有了媳妇儿忘了娘?这就是!
而且这还不是媳妇儿呢。
兰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方才我想过了,这丫鬟做出如此出格的时候,不能再留在你房里……”
“母亲——”
兰氏立刻打断萧珩的话:“你先听我把话说话。”她看着儿子,继续说道,“这丫鬟本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我不好擅自处置她,而且……而且这错若是说起来,也并不全都怪她。珩哥儿,你也晓得自己的身份,你擅自做的这些事情,若是被老太太和你父亲知道了,你以为这丫鬟能留在靖国公府吗?今日这丫鬟的去留我还没有想好,容我考虑一番。不过这段日子,她就留在我那儿。”
去清兰居?
虽然比想象中的要好,可萧珩还是不愿。他侧过头看了身边的小姑娘一眼,晓得自己的确为了一己私欲没有妥善考虑。可是他也不放心让她留在母亲的身边。
兰氏见儿子露出这副不情愿的模样,便去问阿皎:“从今日开始,留在清兰居伺候我,你可愿意?”
问她愿不愿意?阿皎木木看了兰氏一眼,又见世子爷也在看自己。她晓得若是自己说不愿,世子爷肯定会护着她的,可这样一来,世子爷和国公夫人之间兴许会产生更多的隔阂。她也知道,她留在世子爷的身边,世子爷对她的热乎劲儿大概也很快就过去了,然而因她一人伤害了两人的母子关系,此刻世子爷不追究,到了以后,世子爷肯定也会将这些归咎于她的。
阿皎没多想,老实回答道:“奴婢愿意。”
小丫鬟的声音极为诚恳,而且半点听不出不情愿,兰氏也愣了愣,之后恢复神色,看向自己儿子:“可听到了?”
萧珩眉峰冷冷,缄默半晌才道:“儿子知道了。”之后便是一言不发,再也没有说什么。
阿皎突觉自己应得太快,生怕世子爷生气,遂小心翼翼打量身边的男人。瞧着他此刻的表情,的确算不得好看。阿皎心下内疚,却也觉得自己的举止是正确的。
一时饭厅内没了声响,之后兰氏让阿皎去换身衣裳,这就打算带人走。
萧珩这才开了口:“天色已晚,母亲明日再走吧。”
萧玉缇也道:“是呀娘,我还没来这宅子呢。”
兰氏心中乱糟糟的,此刻也停不进去儿子的话。她见阿皎已经换好衣裳过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舒缓了眉头。她起身,一旁的芳洲赶紧过来搀扶,兰氏语气果决道:“不必了。你不是说这几日要作画,需要清静几日吗?我这个当母亲的,自然理解你,你若想在宅子里多留几日,都由着你,反正你从未将国公府当做是家。”
兰氏这一番话,将萧珩堵得哑口无言。
萧玉缇也无能为力,只得向着哥哥偷去同情的目光,而后静静跟在自家娘亲的身后。
只是萧珩知晓,既然母亲未将人赶走,那也不会太过为难她,想来真如她口中所言,需要一些时日。今日他本打算带人来着宅子住上几日,两人的关系亲近些,却不料出了岔子。萧珩没再说话,任由自己的母亲将人带走,偏生那小姑娘却是没心没肺,规规矩矩的跟在母亲的身后,连看都不曾多看他一眼。
萧珩气得呕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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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随兰氏上了马车,瞧着兰氏这脸色,便是不敢吭声,之后冲着萧玉缇微微一下,两人之间心照不宣。
直到回了靖国公府,萧玉缇被兰氏勒令回了自己的跨院,阿皎则跟着兰氏一道去了清兰居。
按理说眼下天色已晚,阿皎的东西都在寄堂轩,明日再收拾也不迟。可兰氏却是铁了心的,命芳洲在清兰居的下人房安排好了她的住处,让她赶紧将自己东西从寄堂轩收拾好带过来。
阿皎不敢多说什么,匆匆回了寄堂轩,却碰见了如意。如意也听说了一些,瞧着阿皎在收拾东西,这才忍不住问道:“你这是——”
阿皎麻利的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而后对着如意道:“夫人让我去清兰居伺候着,也不晓得能不能再回来。如意姑姑,以后就辛苦你多照顾些世子爷了。他这人瞧着不声不响的,其实还挺好相处的。”阿皎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了,可一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了解他了,还同他这么亲近,一时心里也有些不舍。不过,她只是去夫人身边罢了,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他。比起她同世子爷之间的事儿,夫人的确算是手下留情了。
如意知道阿皎同世子爷的关系,目下夫人只是将人从寄堂轩调走,大抵也是因为怕逼急了世子爷。她瞧着外头黑,便替她准备了一盏灯笼,阿皎道了一声“多谢”,而后便孤零零的走出了寄堂轩。
如意站在外头,一时觉得这夜风有些凉,正转身打算回屋,却瞧着长廊下站着一个人。
纤细婀娜的身子,正是锦瑟。
锦瑟走了过去,冲着如意行了礼,好奇的问道:“如意姑姑,方才那阿皎是……”
如意叹了一声,想着原本来寄堂轩的三个丫鬟,如今只剩下面前这么一个了,一时有些唏嘘,道:“夫人将阿皎调去了清兰居。”
锦瑟闻之,又惊又喜。惊的是,这阿皎在寄堂轩伺候的好好的,世子爷也颇为宠爱,怎么说调走就调走,而且还这么急?喜的是,这阿皎一走,寄堂轩便没有人再同她争。锦瑟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试探着问道:“那夫人再会派人来寄堂轩吗?不然……谁伺候世子爷?”
如意明白锦瑟的心思,却也知道,这国公府的丫鬟大多存着这般心思。再说了,这寄堂轩的主子还是个年轻俊美的世子爷,姑娘家多为自己争取一下,没什么不好的。如意也是实事求是,道:“等世子爷回来了,我便去问问他的意思。若是夫人不派丫鬟过来,以后伺候世子爷的事儿,便交给你了。”
这话正合锦瑟的意,一时小脸忍不住稍稍染笑,耳根子都略微泛红了起来。
此刻在清兰居,芳洲见兰氏神情烦躁,忙命人煮了安神茶。她见兰氏喝了茶,这才问道:“夫人打算如何处置那丫鬟?”
兰氏放下茶盏,看了芳洲一眼,道:“尚未想好。”
芳洲知道兰氏素来是个雷厉风行做事果决的,眼下这丫鬟如此出格,按照兰氏平日的脾气,那可是直接撵出府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芳洲念着世子爷,突然有些明白了,“夫人是担心世子爷吗?不过……世子爷虽然对这个丫鬟颇为喜欢,到底也及不上夫人您这个当母亲的半分。”
兰氏如何不知这是安慰的话语,这丫鬟在儿子的心里重不重要,眼下她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
只是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
兰氏眉头紧锁,脑海之中那小丫鬟的话语一直萦绕着。那丫鬟说自己还是处子之身,世子爷对她好却是君子守礼,可是这世上哪有不喜欢男女之事的男子?而且这个姑娘不但貌美,更是他中意的。
同喜欢的姑娘在一块,朝夕相处,而且这姑娘是自己母亲特意给自己安排的通房,没有理由一直不碰。
除非……
一想到这个“除非”,兰氏忽的一阵心惊肉跳,连手都颤了颤。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且日后也不想再同萧晏泰生儿育女,若是儿子的身体出了那种问题,那么这些年来他不近女色、不肯娶妻,都是说得通了。兰氏心里那个愁啊,是以眼下儿子喜欢这小丫鬟,她这个当母亲的,若是再生生拆散,也不晓得这儿子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
兰氏正想着,外头阿皎已经收拾好东西在下人房安置妥当了,此刻正进来拜见兰氏。
兰氏抬眼,瞅着这小丫鬟干净顺眼的丫鬟服,再去看那张扎眼的小脸,心里头的一些怨气也一股脑儿撒到了她的头上。兰氏道:“日后在这清兰居做事儿,可不像寄堂轩那般随意。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也不会像世子爷一样偏袒谁。”
阿皎赶紧点头:“奴婢晓得。”
兰氏眯了眯眼,慢悠悠道:“你是不是认为,世子爷很快便会将你接回去?”
阿皎知道这国公夫人正恼着,所以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规规矩矩屈膝跪下,略微抬头对着兰氏道:“奴婢自知自己犯了错,令夫人和世子爷为难,今日夫人没有将奴婢赶出府,而是调来清兰居,奴婢心存感激。之前,奴婢也是真心愿意伺候世子爷的。世子爷天人之姿,才华横溢,朝夕相处之下,若是奴婢对世子爷没有仰慕之情,那便是说谎了。只是除了这个,上回世子爷伸出援手解决了奴婢家中的麻烦事,算的上是奴婢的恩人,所以奴婢对世子爷还有感激之情……奴婢晓得自己举止出格,今日能在夫人身边伺候,也是出自真心,奴婢不愿看到夫人同世子爷因奴婢而产生隔阂。”
兰氏却是微微一笑,道:“当真是舌灿莲花,说得一套一套的。”
阿皎道:“奴婢字字肺腑。”
兰氏只道这是丫鬟看着乖巧温顺,却一点儿都不傻。正在这时,寄堂轩那边又来了消息,芳洲对着兰氏道:“夫人,世子爷连夜赶回来了。”
阿皎听了,也是面露诧异。
兰氏知道儿子生怕自己为难了这丫鬟,这才赶了回来。原先她还想着,怎么着也得明日才回来吧,眼下却这般急躁。兰氏狠狠瞪了阿皎一眼,后者吓得缩了缩脖子,慌张的低下了头。
兰氏挥了挥手,道:“我乏了,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阿皎行了礼,然后起身出了兰氏的屋子。
阿皎回了下人房。
因清兰居这边的下人房都住满了,所以临时给她在下人房的旁边腾出来一个小小的房间。这房间自然比不上寄堂轩的,而且许久都没有人住,里头的灰都积了厚厚一层。眼下虽然天色不早了,不过阿皎还是决定收拾一下。
这一忙活就忙活了整整大半个时辰。
加之她今日来了月事,身子不适,一时倒有些疲倦了。
阿皎捂着胀鼓鼓的小腹,觉得那一波一波隐隐的疼痛有些难受。她赶紧去倒了一些热水,捧着杯子喝完了,这才躺倒了榻上。
房间里头黑漆漆的,阿皎睁着眼睛,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世子爷这会儿不知有没有想她,今日大晚上的回来,定是怕夫人为难她了吧?
阿皎眯了眯眼睛,小脸蹭了几下被褥,觉得被人惦记的滋味很不错。
只是她伺候惯了世子爷,眼下突然就分开了,难免有些不适应。不过阿皎素来是个心宽的,就这么想了一会会儿,也就安安稳稳的睡去了。
是以萧珩悄悄过来的时候,看着榻上之人睡得真香,差点就撒手走了。
阿皎听着身边有动静,忙睁开眼睛,可是黑漆漆的看不见,只下意识攥紧被褥,小声道:“谁?”她听来人半天不说话,而后从榻上坐起,披散着长发静静朝着面前的影子看去,“是……世子爷吗?”
萧珩道:“不是。”
阿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时候世子爷也会说笑了。
方才她吓了一大跳,这会儿却是一阵欢喜,正欲起身将点灯,站在榻边的人却坐了下来,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世子爷的力道很大,而且阿皎也知道恐怕他心里正气着,只得好声好气道:“世子爷放心好了,夫人不会为难奴婢的,而且这里也很好,奴婢多住几日就习惯了。”
听着她的话,萧珩却是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他从来都不想让她习惯,他希望她开口让自己带他走,跟他一道回寄堂轩,之后……之后他才好好教训教训她。可眼下,她分明觉得这儿还不错,颇有长久待在清兰居的打算。萧珩除了生气之外,心里还有些失落,心道:这么多日子的朝夕相处,同他做过这么多亲近的事情,可她却好像丝毫都没有放在心上。
仿佛是他一厢情愿似的。
阿皎忽然“呀”了一声,摸着他的手关切道:“世子爷的手怎么这么凉?”
萧珩这才心暖了暖,然后松了手,利索的脱靴上榻,抖开她的被褥钻了进去,将里头只穿着寝衣的小姑娘搂在怀里,这才重新裹上了被褥。
萧珩道:“你当真舍得?”
阿皎朝着身侧之人的胸膛靠了靠,双手捂着男人的大手,认真道:“世子爷,奴婢不想惹夫人生气。而且……世子爷喜欢奴婢,奴婢很开心,可是奴婢的身份世子爷也是晓得的。其实——其实奴婢说实话,奴婢心里头的想法一直没有变过,等以后世子爷成亲了,能否念着往日的情分,让奴婢早些出府?”
这番话,无意是在萧珩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她,正打算好好的补偿她,而且他觉得两人的相处极是融洽,可她心里却压根儿没有想过要留在他身边。
那她替他求得平安符,对他说得那番甜言蜜语,都是糊弄人的吗!
阿皎听他半晌不说话,赶紧讨好道:“以后奴婢不在寄堂轩,世子爷好好照顾自己。嗯,天色不早了,世子爷早些回去歇息吧。”这么大晚上的跑来跑去,还不累得慌。
还是不说话,阿皎有些无奈,想了想才伸手摸上他的脸。黑暗之中她看不大清楚,只轻轻摸了一会儿,才抬头准确无误的亲了一下他的唇。许是瞧不见彼此,她的胆子才大了一些。她亲了一下,见世子爷还没有反应,正翕了翕唇打算说话,男人却一把搂住她的腰,猝不及防的压了下来。
“咚”的一声,阿皎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撞到了床头,立刻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萧珩赶紧伸手替她揉了揉,一面揉着一面封住她的唇,将她低低的呜咽声吃进了嘴里,粗粗的喘起气来。眼下正是三月底,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的身上也不过穿着一身薄薄的寝衣。她身子娇小,寝衣则显得松松垮垮的。
萧珩慢悠悠将手从寝衣下摆伸了进去。
阿皎忽的一怔,羞赧的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可终究是抵不过他的力气。
阿皎以为他要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却察觉世子爷只是将手覆在上头,并没有任何不规矩的举止。方才世子爷的身子凉,这会儿却是热乎乎的,尤其是这掌心,暖得像汤婆子似的。阿皎忽然明白了他的举止,一时心里欢喜,下意识仰起头回应着他的亲吻。
萧珩被亲得一颗心都化了,之后对着臂弯中的人道:“那我以后每晚都过来。”
这说得都是什么话啊?阿皎的脸一下子烫了。她虽然喜欢他,可她怎么说还是个姑娘家,哪有……哪有这么和主子厮混的?而且这是清兰居,若是被夫人发现了,那她就不用再待下去了。阿皎赶紧摇头,说道:“世子爷别来找奴婢了。这段日子夫人正生气呢,若是世子爷想见奴婢,奴婢一定抽空去见世子爷,成不成?”
还抽空?他这是在等她临幸?
萧珩说什么都不肯同意的。
阿皎道:“奴婢今日身子不适,明日还要早起伺候夫人,世子爷早些回去吧。”
萧珩晓得她来了月事,自然不舍得再折腾她。只俯身又亲了几下,这才从榻上起来。他替她掖好被褥,又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你放心,过段日子我便同母亲说,让你重新回来。”
阿皎觉得自己简直拿世子爷没辙,只能乖巧的“嗯”了一声。她静静躺在榻上,听着他窸窸窣窣的整理衣裳,然后穿靴,起身在她的床头站了一会儿,最后才走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合上。
阿皎长嘘一口气弯了弯唇,心满意足的阖眼睡觉。
兰氏的卧房。此刻兰氏正沐浴完毕准备上榻,芳洲走了过来,小声对着兰氏道:“夫人,世子爷他……他去了那丫鬟的房间……”
兰氏心里“咯噔”一声,半晌都未说话。
芳洲打量兰氏的神色,小声道:“要不要奴婢过去瞧瞧?”
兰氏思忖片刻,神色复杂,之后才道了一句“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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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沿着长廊往寄堂轩走去。寄堂轩灯火通明的,他走进院子,瞧着自己的卧房也点了灯,透过窗户纸,里面有走动的人影。
他忽的一怔,赶紧走了过去。
他大步走进卧房,正看见一个穿着一袭浅绿色丫鬟服的姑娘背对着他认认真真的替他铺着床。
萧珩看了一会儿,却见那人转过了声。
锦瑟没听到声儿,一转身就瞧见了世子爷,顿时吓了一跳,之后却是面带微笑,对着面前之人行了礼,柔声道:“世子爷,奴婢已经准备好热水了,世子爷可要现在沐浴?”
萧珩眉峰含着冰霜,一张俊脸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他道:“你出去吧。”
锦瑟一怔,袖中的双手下意识的捏紧,战战兢兢道:“奴婢听说阿皎妹妹去了夫人那儿,这世子爷身边没人伺候总归是不好的,奴婢便擅自做主同如意姑姑说了……”她鼓足勇气抬了抬眼,露出一张白皙姣好的脸颊,墨玉般的水亮眸子看着面前的男子,似是乞求道,“以后,就让奴婢伺候世子爷吧。”
萧珩没出声,径直朝着净室走去。
锦瑟顿时面露欢喜,以为世子爷只默许了,赶紧跟上去准备伺候他沐浴,却瞧着前面的男子停下了步子,似是准备开口说话。
锦瑟压抑着心里的欢愉,竖起耳朵听着世子爷的吩咐——
“……滚出去。”
☆、4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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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修远见阿皎没有立刻拒绝,便知她心下有些犹豫。
江修远一鼓作气,说道:“阿皎姑娘,我晓得自己说这话有些唐突,可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他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可还是顾及她的心情,忙道,“……你不用急着答复我,可以慢慢考虑。怎么说,这也是姑娘家的终身大事。”
江修远明白这终身大事有多重要,而且他将她视作珍宝,只要她肯考虑,不管让他等多久他都会等的。
阿皎没说话。
这位江公子说这话的确令她不知所措。可是她知道,这位江公子的家世比不世子爷差,而她也晓得自己是几斤几两,这身份可是一点儿都不匹配。所以说,就算没有世子爷,她也不会答应的。
可说实话,她心下还是有些感动的,因为江公子并未把她当成一个下人,而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家,更知道令她心动的是什么——明媒正娶。
阿皎缓缓回了神,冲着江修远微微一笑,认真道:“多谢江公子,奴婢不用考虑,奴婢不愿。”
阿皎觉得,若是自己将这件事情告诉杏瑶,杏瑶知道她的回答之后,估计又会恨铁不成钢戳她的脑袋。可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她说完这话,又向着江修远弯腰施了一礼,而后转身朝着下人房走去。
江修远定定的站在原地,眉宇间满是失落,却也没有因此而垂头丧气。他知道自己于她来说不过几面之缘,对于自己的一番说辞,自然也不大相信。可这是他头一回对一个姑娘产生爱慕之情。
除非阿皎姑娘嫁人,不然他是不会放弃的。江修远暗暗鼓励自己,之后才勾了勾唇。
年轻的男子身子颀长如竹静静立着,眉眼干干净净,让人觉得舒服又可亲。
阿皎回了自己的房间,伸手捂着肚子,只觉得小腹一下一下往下坠,又胀又疼。
她坐在榻上休息,想着往昔她来月事的时候,都是杏瑶照顾的她。到了寄堂轩之后,世子爷在她来月事的时候,也不大使唤她,大多是让她休息。因世子爷看重她,所以如意姑姑也会过来看看她。可到了清兰居,可有没人照顾她了。
阿皎弄了一杯热水暖暖肚子,听着开门的声音,发现芳洲走了进来。
芳洲见她的脸色有些难看,便关切问道:“怎么了?”
都是女子,阿皎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道:“无碍,只不过来了月事。方才奴婢已经将燕窝送到陆姨娘那儿了,陆姨娘让奴婢转达她的谢意。”
芳洲只“嗯”了一声,之后见她小脸泛白,又知她是世子爷看重的,遂道:“今儿你身子不适,下午你就好好休息吧,夫人那儿我会交代。”
阿皎自觉不是那般娇气的人,也知自己刚来清兰居不能让人落下口舌,可今儿她的确有些撑不住,不知怎么回事,比之前难受了许多。她向来爱惜自己的身体,此刻也没有逞强,对着芳洲道了一句,“多谢芳洲姑姑。”
芳洲倒也没说话。她在夫人身边伺候了近三十年,最是清楚夫人的脾气,可也明白,夫人最疼爱世子爷这个儿子。眼下世子爷对这小丫鬟心心念念,以后这丫鬟说不准就飞上枝头了。眼下她施舍几分恩惠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得了休息,阿皎便干脆躺倒了榻上,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昨夜世子爷走了之后,她睡得并不踏实。今日又起得早,此刻的确有些乏了。不过刚闭上眼睛不久,阿皎便睡了过去。
今日江公子的话令她感触颇深,若她没有被爹娘卖进靖国公府,眼下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她会在村子里找一个老实本分的夫君,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
然后是生孩子。
幼时爹爹宠她,把她娇养着,虽不能同靖国公府的姑娘们相比,却也算得上是宝贝得紧了。家里有爹爹和娘亲,还有弟弟妹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别提有多开心了。而她打小就喜欢读书习字,爹爹也喜欢教她。不过妹妹却是个不爱读书的,性子野得很,像个男娃一般和别的小孩子打架。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却不料爹爹居然开始嗜酒……她并不是一个没脾气的人,将她卖了,她想过日后再也不认这对父母,自己的亲手骨肉都肯卖,而且只值区区十两银子,心里自然有些怨恨。如今见她在靖国公府过得好好的,却写信问她要起前来了……杏瑶说她傻,她自己也觉得傻,可家里的弟弟妹妹,却是她舍不得隔断的。
想起青青和阿禹,阿皎就有些想念。
青青今年十三了,等明年及笄,就可以同祁隽成亲了。至于阿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下次见着他的时候,恐怕又长高了一大截。
……
迷迷糊糊的,阿皎也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待觉得口干舌燥的时候,才想起来倒水。她觉得有些无力,翕了翕唇,发现身子被抱了起来,下一刻热水就递到了她的嘴边。
阿皎喝了几口,这才慢悠悠睁开眼睛。
看着榻边的男人,阿皎忽然想,若是今日说那番话的人是世子爷,那该有多好。
“还要喝吗?”萧珩一手拥着她,一手拿着瓷杯。
阿皎点了点头。以前她哪敢这么使唤世子爷啊,可眼下她却有些享受。她瞧着世子爷过去倒了水,再一次凑到她的嘴边。等喝够了,才抬起眼睛小声的问道:“世子爷怎么过来了?”她今日刚刚说过让他别过来的。
萧珩瞧着她这张小脸,觉得此刻脸色苍白的可怕。他晓得她是因为小日子,却也没想到这么严重。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有些烫,还有哪里不舒服?”
烫吗?阿皎也伸手摸了摸,觉得还成,便道:“世子爷不用担心,奴婢没事儿。”
萧珩这才神色一顿,目光直直的看着她的手背。他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子,拧着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皎瞧着他紧张兮兮的,遂含笑道:“方才奴婢去陆姨娘那儿送燕窝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五姑娘养的猫,瞧着挺可人的,便想摸一摸,结果不小心被抓伤了。”
萧珩顿时面露不悦,心道这么一个会照顾人的小姑娘,怎么照顾不好自己。若不是这会儿他不放心过来看她,也不晓得她一个人会睡多久。他怕极了这一幕,刚才看着她面色苍白的躺在榻上,吓得他顿时慌了手脚。
萧珩正要开口说话,却瞧着榻边有一块浅蓝色的汗巾。他怔了怔,将汗巾拿了起来,问道:“这是……”
这汗巾的料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而且这样式还是男子的。
萧珩心里顿时就泛起了酸意。
阿皎忙解释道:“这是江公子的,刚才……刚才江公子见奴婢伤了手背,这才好心给奴婢包上的。”她悄悄抬眼看他,知他面色不佳,便知他心下在意,兴许还恼得很。她缓缓垂了眼,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兴许他是喜欢自己的,可在他的眼里,她这个出生贫寒的姑娘,大抵也抵不过荣华富贵的诱惑。可她真的是这般女子,今日江公子说要替她除籍,还说要娶她,她肯定答应了。
萧珩又问:“他同你说了什么?”
果真还是在意的。
阿皎想了想,忽然大着胆子道:“江公子说喜欢奴婢,还要替奴婢赎身,娶奴婢为妻来着。”她嘴角噙着笑意,打量着他的眼神,继续道,“江公子还真是个可爱的男子。”
萧珩晓得她说着话是故意惹他生气,她平日里看着温顺,却也是个有脾气的。他同她亲近,亲她摸她,可到底没有给她承诺什么。这江修远,他念在年纪轻,又是他的表弟,这才不同他计较。眼下他会来清兰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知道江修远来了这儿。江修远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而眼下她又在这里在做事,自然是要遇着的。
却没想到江修远的胆子这么大。
娶她?除去他的身份不说,还得先过了自己这关才对。
萧珩没有继续问,只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弯腰替她拿了鞋子。阿皎愣了愣,诧异的看着萧珩,“世子爷?”然后便瞧着世子爷握着她的脚替她穿好鞋子。
阿皎忽然想起那日自己替他做鞋,他都不许让自己帮她换鞋,眼下他这般的身份,却为她做这种事情。她木木看了他许久,才被他轻轻用手拍了一下脑袋。
阿皎回了神,下一刻却被他腾身抱起。
她赶紧环上他的脖颈,小声问道:“世子爷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把人带回去!
萧珩没说话,走到门前,然后一脚将门踢开,阔步走了出去。
阿皎被他这架势吓到了,赶紧道:“世子爷,你快把奴婢放下来。”这副样子若是被清兰居的下人们看到了,会如何想?而且……而且夫人也肯定会生气的。
萧珩却是不管,看了一眼怀中满是紧张的人,自顾自将人抱着走了出去。
阿皎简直那他没辙,只将脑袋埋到他的胸前。
阿皎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出格的事情,大抵就是这件了。她不明白世子爷是怎么想的,国公爷本就对他不满,而他又迟迟不娶妻,后头还有一个像三公子这样的庶弟,他就不为自己的世子之位着想吗?阿皎拧着眉头,直到进了熟悉的寄堂轩,因她这一路上都低着脑袋,所以压根儿就不知道瞧见他俩这副模样的下人们是如何的表情。
可眼下到了寄堂轩,竹笙和如意的反应,倒是让她有些想到了。
阿皎耷拉着小脸,任由这个霸道的男人将她抱回了他的房间。阿皎这才制止,小声道:“世子爷,去我的屋吧?”
萧珩笑了笑,说道:“你房里的东西都收拾走了,哪里还能住人?”而后对着竹笙吩咐道,“赶紧去请个大夫。”
竹笙忙应了一声,而后匆匆走了出去。
阿皎顿时没话说,任由他将自己抱回了屋,可去得不是外间她平日睡得地方,而是直接抱进了里头。阿皎觉得世子爷有些不大对劲,待他将自己放在榻上准备替她脱鞋的时候,阿皎才立即阻止,疑惑的问道:“世子爷,你这是怎么了?”
萧珩看了她一眼,道:“以后不要见江修远。”
啊?阿皎怔了怔,她问得可不是这个啊。阿皎点了点头,一不留神他就替自己脱了鞋子,然后扯过被褥替她盖上。阿皎可不敢躺下去,直直的坐着。
萧珩将人放平,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发,道:“好生躺着。”
“世子爷,夫人过来了。”外头忽的传来如意姑姑的声音。
“世子爷……”阿皎忙不敢的看着榻边的人,正欲起来,却又被他按下肩头躺了回去。
萧珩看着榻上之人叮嘱道:“我出去见见母亲。凡事有我,你不用担心。”语罢,他便起身去了外头。
兰氏正满脸怒气,她没有想到儿子居然会这般胡闹。大白天的,抱着一个丫鬟走来走去,这成何体统?兰氏一见萧珩出来,立刻走了过去,问道:“那丫鬟呢?这是打算安置在你房间了?萧珩,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萧珩的脸色半点都没有改变。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启唇道:“母亲,儿子打算同阿皎成亲。”
兰氏怔了怔,之后道:“你这是疯了!”她气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继续道,“我没将这丫鬟撵出府去,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今你倒好,蹬鼻子上脸。要和她成亲?她这样的身份,就算当你的妾室都是抬举了。”
萧珩却一本正经,难得眉眼恭顺,道:“儿子没有疯。母亲之前不是一直念着儿子的亲事吗?眼下儿子终于有要娶的人了,母亲应该替儿子开心才是。至于她的身份,儿子早就想好的对策——韩先生至今未娶,膝下无子,上回儿子带着阿皎去明远山庄,韩先生对阿皎很是喜欢,愿意收她为义女,并将画艺倾囊相授。”
兰氏一时惊讶不已,瞧着儿子这架势,像是早就打算好似的。可这丫鬟来寄堂轩也不过数月罢了,哪里来得这么深的感情?她一直以为儿子是个感情寡淡之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喜欢上一个姑娘,而且如此执着,竟连韩先生都说动了。
瞧着兰氏没说话,萧珩这才道:“还有一件事情,儿子要告知母亲,关于儿子的身体——”
“如意,你们先下去吧。”兰氏忙打断萧珩的话,对着屋子里的下人们道。
如意此刻脸上满是震惊,待听到兰氏的吩咐,这才同里头的丫鬟们一道下去。
一时屋子里只余下兰氏和萧珩。
兰氏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吧。”
萧珩倒是个厚脸皮的,没像兰氏考虑的这么多,继续说着:“儿子身患不举之症,是以常年不近女色。这亲事,也迟迟未有着落。儿子知道母亲中意江家的两位表妹,可儿子到底不能害了她们。”
兰氏虽然早就想到了,可亲口听儿子说出来,还是有些震惊。好在她想到过,所以这会儿也没有太失态,只翕了翕唇,却说不出话。先前二房的那位,被人伤了子孙根,性子越发暴躁,可刘氏同萧晏儒都不舍得责备儿子,就连老太太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她本来对这事儿不上心,而眼下,却轮到了自己的儿子……
兰氏身子一晃,而后坐了下来。她喃喃道:“那你要娶那丫鬟,是想瞒着这事儿?”那丫鬟身份摆在那儿,家里又没什么有出息的亲戚,而且儿子也喜欢……
萧珩摇了摇头,然后才略显尴尬道:“儿子发觉,她同别的姑娘不一样,儿子对她有反应……”
“咳……”虽是母子,可对于这种问题,兰氏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轻轻咳了一声。
只是这么说起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至于那阿皎如今还是处子之身,大抵是她这儿子身体长年累月,眼下没那么快能行男女之事。可有反应总归是好的,毕竟她想要一个嫡亲的孙儿。
这么一来,兰氏心里也犹豫了起来。
那丫鬟除去身份,举止谈吐挑不出错,只是容貌生得太扎眼了些。可当今皇后不但容貌出众,而且最爱打扮,所以这晏城的贵女们也不再藏掩姿色,纷纷效仿沈皇后的妆容穿着,将最美的一面呈现于人前,所以模样生得好也不是坏事儿。
萧珩知道兰氏心里头已经动摇了,便乘胜追击道:“这些年儿子的确没有尽过什么孝道,亲事也令母亲操心不已。眼下儿子想娶阿皎,也是想着早些让母亲抱孙子。再者,阿皎若是为妾,以后儿子也不会再娶妻,所以这妻妾没什么区别。”
兰氏却安慰道:“这病……兴许治得好也说不准。”
萧珩神情落寞,道:“儿子怕影响靖国公府的名声,而且……父亲也没有耐心等儿子治好。”
也是。若是萧晏泰晓得她这儿子是个不举的,那这世子之位……再说了,这种事情对于男子本就是顶顶重要的事情,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她儿子还有什么面子。她最是了解儿子,从小到大都是个好面子的,要不然这件事情也不会到了眼下再告诉她。
兰氏一时心里早就没了气,余下的全是担忧和心疼。
萧珩抬了抬眼,唤了一声:“母亲?”
兰氏看了他一眼,道:“容我先想想。还有,日后不要再如今日这般鲁莽行事,这丫鬟先留在你这里,我先走了。”
“母亲慢走。”萧珩目送兰氏出门,这才翘了翘嘴角,转身进了卧房。
此刻阿皎诧异不已,腰板挺得直直的坐在榻上,瞧着萧珩进来了,这才试探得唤了一声:“世子爷?”
萧珩微微颔首,坐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柔声问道:“方才我同母亲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就在外头,她当然听得一清二楚了。可她还是有些无法相信,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世子爷说要娶她为妻,还说自己是个不举的,只独独对她例外。
阿皎怔了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的裤裆,然后红着脸道:“世子爷真的……唔,疼……”阿皎疼得叫出了声。
——这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咬她的嘴啊?
萧珩咬了几口,这才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颊,恶狠狠道:“我举还是不举,没人比你更清楚了,你可是亲自验过的。”
这人怎么这般不知羞啊。阿皎红着脸心里啐了一口。不过这会儿却是明白了他的话——他为了让夫人答应娶她,所以才对夫人说了这个谎。
而且……就连她身份的事情,他也早就替她打算好了。
所以说,他是真的想娶她,而不是让她做个暖床的通房。
萧珩见她一言不发模样呆愣,便发觉这往日机灵的小姑娘,此刻倒是有些傻气。
其实她身份的事情,自她刚来寄堂轩的时候,他领着她去见韩先生的头一回,同就韩先生说过了。他一直怕自己太唐突,她不相信自己,也想趁着两人相处的时间慢慢培养感情。
她到底年纪还小,两人的身份又悬殊,若是头一日见着她就说要娶她,估计会把她吓得不轻。
可现在呢?今日江修远这个不知死活的说要娶她。
以她的性子,自然不可能答应。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拿他同江修远作比较,他多次同她亲近,甚是在榻上厮混,她兴许还会觉得自己只将她当成一般的通房丫鬟。
可哪个通房丫鬟像她这么威风,让自己这个主子伺候她?
萧珩伸手捧着她的脸颊,凝眸启唇道:“阿皎,与我成亲,好不好?”
☆、41|40.3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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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霎时就小脸苍白,攥着的双手手指也因用力而深深的嵌入掌心。
她木木的在原地呆愣了片刻,而后深吸一口,音色微颤的道了一句:“奴婢告退。”语罢泪眼婆娑急匆匆的跑出了卧房。
外头没有动静了,萧珩这才眉头舒缓了一些。
可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今日见那小姑娘如此没有良心,他的确生过让别的丫鬟来伺候他的念头,好让她上心。他想知道,若是她晓得她一走自己的身边就有别人伺候了,她会不会在意?可细细一想,他这是在做什么?以前他觉得自己是了解她的,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静静待在身边,睡觉的时候也像孩子般依偎在他的怀里,满脸的稚气。
可他却错了。
那是往日的她,并不是当下的她。
萧珩沐浴完,出了净室之后,卧房里也空荡荡的。
他一向喜欢安静,眼下却厌恶极了眼前这般的死水微澜,仿佛是在提醒他不过是个自作多情的孤家寡人。
夜虽深,可他却无心安睡。
顿了片刻,萧珩穿上袍子直接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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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皎起得很早。
芳洲姑姑一大早就给她吩咐的活儿,将她安排到了清兰居的厨房,替厨娘搭把手。
阿皎知道,想来这国公夫人已经将她在寄堂轩做的事情差得清清楚楚的,所以才将她安排到了这厨房。厨房忙碌,不像国公夫人屋里伺候着的丫鬟,清闲又体面。清兰居厨房里也有几个与她差不多大的丫鬟,看她的眼神大多透着同情。
她之前在世子爷身边伺候,虽然不大出寄堂轩,可她的事儿靖国公府也是无人不知的。
如今,好端端的却被调到了清兰居的厨房,那以后的前程自然比不过待在世子爷身边的。简直是从天上一下子掉到了深渊,这样能不让人心生同情吗?
这靖国公府,有多少丫鬟想去世子爷身边伺候着,可这么多年来,能近身的也唯有阿皎一人。是以,多数人心里暗暗嫉妒,巴不得她早些失宠。如今果真失宠了。想来若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上,国公夫人也不是单单将人调到这儿这么简单了。
阿皎估摸着夫人也不会让她在厨房待太久,眼下只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儿就成。
这一大早,萧珩便来了清兰居给兰氏请安。
兰氏如何不知儿子心中所想,心里恼着,索性磨磨蹭蹭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她一出来,见儿子身子笔直的站在内厅,梳着玉冠穿着锦袍,端得一股风流倜傥的风姿,当真是恍若天人,兰氏心里陡然生出几分骄傲,毕竟这么好的儿子,是她生的。但看这张俊脸,虽然是难得的好相貌,可眼下双眸略显青黛之色,俨然是昨日未睡好,兴许还是一夜未眠。
兰氏虽心疼,可更多的却是担忧。
且不说她这儿子为那丫鬟丢了魂,就是这副身子,也少不了她一顿操心。昨夜她也辗转难眠,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真,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珩只字未提阿皎,同兰氏请安之后,又主动陪她对弈。
之前三年未见儿子,兰氏巴不得以后日日见着儿子,眼下虽说是沾了那小丫鬟的光,可兰氏觉着若是这样儿子就能念着她这个母亲,倒也不错。
母子俩棋逢对手,几局之后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兰氏见儿子没有要走的趋势,便知他是要留下来用午饭了,忙欢喜的吩咐芳洲多添了一双碗筷。萧珩将棋子放入棋篓中,装作无意的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那小姑娘的身影。他垂了垂眼,之后同兰氏一道入席用膳。
待端着饭菜的丫鬟鱼贯而入,这才下意识的抬头,恰好对上刚端着托盘进来的阿皎。
阿皎也怔了怔,心道:世子爷居然来用烦了。之后便赶紧垂眼不再看他,只小心翼翼将菜端到桌子上,而后同其他丫鬟一道出去。
萧珩见人走了,这才忍不住对着兰氏道:“母亲把她安排在了厨房?”
听听,这是什么语气?
兰氏较好的面容略含薄怒,侧眸对着萧珩道:“那丫鬟的厨艺尚佳,安排在厨房不是正好吗?”这丫鬟就是用来使唤的,难不成还供起来?
萧珩蹙着眉,静静看着桌上的菜肴,道了一句:“儿子没口味,母亲慢用。”语罢,便是霍然起身走了出去。
兰氏“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顿时也就没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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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生着一双大长腿,阔步往外走,衣袂翩然。他一抬眼便瞧着小姑娘就在不远处,忙急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子。
阿皎整个人都往后头靠,直到后脑勺撞上来人硬邦邦的胸前,这才恍惚了一下。她转过身对上来人的眼睛,见他面色不悦,惊呼一声“世子爷?”然后赶紧将人拉到一侧,瞧着四周无人,这才问道:“世子爷不是在陪夫人用膳吗?怎么出来了?”
萧珩低下头,只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阿皎羞得赶紧往后面躲,急急推着他的胸膛,道:“世子爷,这会儿奴婢身上都是油烟味儿,怪难闻的。”不仅如此,眼下还是大白天,光天化日的。
萧珩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瞧着她白皙的小脸颊粉粉嫩嫩,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甚是水亮。他见她鼻尖似是沾了灰,忙轻轻替她擦了擦,待瞧着整张脸都白玉无瑕,这才道:“厨房辛苦,我待会儿就同母亲说说。”
“使不得。”阿皎忙阻止,“世子爷,奴婢一点儿都不辛苦,真的!”
萧珩没说话。
阿皎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之中颇有些讨好。
萧珩低头看着她扯着自己袖口的小手,这才眉眼舒缓了些。他只想好好护着她,可偏生她不让自己护。萧珩有些挫败,勾臂圈着她的腰肢,然后将人带到假山后头,忙俯身抵在上头亲。昨日他一夜未眠,想着他走之后,她会不会也睡不着?她来了月事,身子会不是不舒服?
阿皎被迫使着仰起头,唇舌被咂吮的有些发麻,这地儿虽然隐蔽,可外头却又来来往往的人,若是被人瞧见了,那可就不好了。阿皎被吻得四肢无力,身子酥酥软软几乎要倒下去,好在男人的手牢牢拥着她的腰肢。她一时没了力气,只得将双臂勾在他的脖颈间,等他吻完了,才双眸盈盈看向他。
被这么一看,萧珩越发有些把持不住。
阿皎赶紧伸手贴在他的唇上,男人的动作乖乖停下,她才喘着气摸了摸他的脸,道:“世子爷昨夜没睡好?”
倒是晓得心疼他了。萧珩亲了一下她的指头,继而把她的脑袋摁在怀里,大手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背脊,只觉得她身子娇弱,小小一个,实在是惹人怜惜。他道:“昨晚在书房坐了一宿。”
阿皎听了暗暗蹙眉,道:“世子爷年虽轻力壮,却也要当心身子。”
得了她一句关切,萧珩眯了眯眼“嗯”了一声,然后在她的身上嗅了嗅,轻笑道:“还真是一股油烟味。”他平日素来爱干净,如何忍受的住这种味道,可偏偏此刻就这么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他倒是有些不想松手了。
阿皎一阵脸红,羞赧的嘟囔一声,道:“世子爷这是在取笑奴婢了。”
萧珩捏了捏她的小脸,抵着她的额头道:“同我回去,好不好?”只要她应下,母亲那里他自会想法子。眼下见她在这里忙活着,他的确有些放心不下,饶是母亲不怎么为难她,却还有这清兰居的下人。那些个下人瞧着她一个小姑娘,一来就去了厨房干活,都道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别的地方也好,可这清兰居,他实在无法插手。
她何时见过世子爷这般耐心的样子,昨日她对着夫人应了下来,世子爷就算生气从此以后不再管她,她也觉得是理所应当的。可他却没有。阿皎心里感动,但晓得自己不能任性,不管世子爷多在意她,夫人终究是他的母亲。她一个丫鬟,闹得母子俩感情不和,那她的罪过可就大发了。
阿皎没有直接回答,只开口说道:“奴婢晓得夫人对奴婢有些不喜,眼下待了一日便让世子爷带走奴婢,那夫人心里会怎么想?世子爷,奴婢的确想待在世子爷身边伺候,可眼下奴婢来了这清兰居,也想好好做事。”她大着胆子踮起脚,勾着他的脖颈才勉强亲到他的唇,“奴婢喜欢世子爷,所以不想让世子爷为难,若奴婢真的受不住了,再来找世子爷,成不成?”
萧珩思忖半晌,觉得自己说不过她,只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应了下来。
他凑了上去,又乱亲了一通,这才作罢。
阿皎让他先走,一张小脸眼下粉霞漫天,黛眉弯弯,眸如秋波,瞧着不知有多娇媚。最是一张小嘴,此刻被吃得有些微肿。待她瞧着世子爷走远了,这才收拾了一下衣裳和裙摆走了出去。
阿皎回屋不久,杏瑶便听说了她的事儿过来寻她。她一走进阿皎的屋子,打量了一番则拧着眉不满道:“这夫人是不是存心为难你?怎么让你住这儿?”
许是穷苦人家出生,阿皎在住处上从来不挑,她客客气气的给杏瑶倒了水,道:“清兰居的下人房都住满了,所以我在住这儿。你今日怎么来寻我了?”
杏瑶撇了撇嘴,道:“还不是因为你的事儿,我今早听了吓了一大跳,更有一些嘴碎之人乱嚼舌根,说你……”
阿皎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问道:“说我什么?”
杏瑶笑了笑,凑近些道:“嗯,说你狐媚惑主,迷惑了世子爷,国公夫人看不下去打算处置你,可世子爷却存心护着你,国公夫人没办法,这才将你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杏瑶见阿皎不说话,好奇的眨了眨眼,用手肘顶了顶她的胳膊,“嗳,这不是真的吧?”
阿皎将杏瑶的这番话细想了一遍,觉得里头说得大多是符合的,便点头道:“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杏瑶惊呼,之后又清咳了一声,面色尴尬道,“那你……你和世子爷有没有……那个呀?”
那个。
阿皎知道她指的是哪个。以前她觉得,只要世子爷不对她做这事儿,其余的她都是可以忍受的,可如今想来,世子爷还是为她着想,给她留了最后的余地。平心而论,同世子爷做过这么亲密的事情,以后她还能安心嫁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吗?阿皎垂了垂眼,想着男人关切的话语和霸道的亲吻,觉得这个面上看着成熟稳重的,其实心里头还是个小孩子,至少在她面前是。
她忽的弯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有些害羞道:“我喜欢世子爷,世子爷也挺喜欢我的。”
看着她含羞带俏的神情,杏瑶的神色怔了怔,喃喃道:“那这是两情相悦了……可是,你不是一直想出府嫁人的吗?”
阿皎道:“嗯,我的确一直想。可是……”可是谁让世子爷这么讨人喜欢呢。
杏瑶明白了她的意思,见她终于情窦初开,心里头却是忧心忡忡的,“世子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你我都心知肚明,眼下你说他喜欢你,可若是喜欢你,为什么你把你从这清兰居带回去,而是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夫人欺负呢?”
这话说的……
阿皎赶紧护短道:“世子爷同我提过好几回了,是我自己不愿的。”她顿了顿,从杏瑶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不大对劲的地方,细细打量着她的面容,小声问道,“杏瑶,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待在世子爷身边吗?怎么现在……”
杏瑶道:“我是怕你不懂感情之事,被人骗了真心嘛。阿皎,你可有想过,世子爷为何喜欢你,或者……世子爷是何时说喜欢你的?”
阿皎觉得杏瑶的顾虑在理。
她们这些当丫鬟的虽然大多想着飞上枝头,可最紧要的还是管住自己这颗心。男人的宠爱最容易让女人失了分寸,可偏生男人大多风流,说抽身就抽身,今日宠爱这个,明日宠爱那个,到头来伤心的都是女人。
只不过世子爷为何喜欢她,她的确是不知道。
阿皎拧着眉想了一会儿,眼下想起来,她刚到寄堂轩,世子爷就开始对她好了,只是那会儿她没在意,也不敢往这方面想。后来他送她首饰,同她一道回家……若不是那日她看到那自己的荷包从世子爷的身上掉下来,她压根儿就不知道世子爷对她存着这份心思,接下来便是上元夜,他亲了她。
那是她虽然告诉自己,是因为这人是世子爷,所以她才不敢反抗,可说实话,她心里还是喜欢的。毕竟若是那会儿她的主子是二公子,她肯定拼死反抗不许他轻薄的。
阿皎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大清楚。”难不成世子爷在她来寄堂轩的头一日就喜欢她了?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杏瑶知道她在感情上是个糊涂的,便抓着她的手认真道:“不管怎么说,你都要好好为自己考虑,千万别糊里糊涂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阿皎懵里懵懂,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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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陆氏又有了身孕,兰氏这个当正妻的,明面上怎么也得关心一下,便命人去库房拿些燕窝给陆氏送去。芳洲得了令便出去准备,恰好看到阿皎从房里走出来,便将她招呼过来,让她送去陆氏那儿。
阿皎直叹这陆姨娘是个有福气的,去年年底刚刚小产,这会儿居然又怀上了孩子。说起来,这位陆姨娘也算是对她有恩惠,那日的举手之劳,替她解了一个大|麻烦。
阿皎捧着燕窝去了陆氏那儿。
陆氏房里的丫鬟,一听这是国公夫人送来的,立刻客客气气将人迎了进去。陆氏怀有身孕不足两月,此刻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她一般打扮的素净,眼下这浅杏色绣兰花的春衫衬得她皮肤白皙,姿容雅致,裙子不是束腰的,而是略显宽松,显然对这个孩子宝贝得紧。
陆氏瞧着阿皎,一眼就认出了她。
世子爷那儿的事情,也早就传到她的耳中。那时她就看出了她的与众不同,如今的确没出乎她的意料,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有本事。萧珩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是清楚不过,目下被这小丫鬟迷得团团转,而以兰氏的性子却没有将人撵出去,这足以说明这丫鬟在萧珩心目中的位置。
陆氏垂了垂眼睫,含笑可亲道:“劳烦姑娘替我谢过夫人。”
阿皎面容恭顺,道:“陆姨娘客气了,奴婢一定将姨娘的话转达给夫人。那……奴婢先告退了。”
陆氏点了点头,见阿皎走了,这才将目光落在面前这燕窝上。
阿皎走出汀兰居,刚下了几个台阶,便瞧着不远处草丛里有只小白猫。那猫儿生得小只,瞧着胖乎乎的很是讨人喜欢。阿皎走了过去弯下身子打算逗一逗,哪知刚摸上这小猫儿的脑袋,耳畔却传来一个声音——
“小心!”
阿皎欲抬头,可手背上却忽然感觉到一阵疼痛。她愣愣看着自己的手背,发现已经被这只猫儿抓出了三条血痕。猫儿灵巧的窜入草丛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而她的身前却被一阵阴影笼罩着。
阿皎抬起头来看着来人,惊讶的唤了一声:“三公子。”
萧瑭着一袭锦衣青袍,生得清俊可亲,温润如玉。
他看到了蹲在地上这小姑娘手背上的伤痕,这才道:“这猫儿是我妹妹养的,性子烈的很,最是不喜生人碰触。方才我瞧你伸手,正想提醒,哪知还是晚了一步。”小姑娘家的手嫩,这三道血痕异常明显,萧瑭想了想,道,“我房里有药膏,要不随我一道去涂下药膏,这么好看的手背若是留了疤痕,那便是可惜了。”
阿皎起了身,对着萧瑭行了礼,道:“三公子的好意奴婢心领了,这些小伤奴婢自己可以处理。”这位三公子是出了名的君子,自然不会对她如何。可她之前是世子爷的丫鬟,实在不宜同他有什么牵扯,若是被别人瞧见了,指不定有什么闲言闲语。
萧瑭见她神态从容,一时嘴角噙笑,也不再提。
阿皎又施了一礼,而后从萧瑭的身侧走过,出了汀兰居。
手背火辣辣的疼,阿皎想找块帕子擦了擦,却发觉自己身上根本没带帕子。她回到兰氏的住处,瞧见今日江家的几位姑娘公子来看望兰氏。她本打算将陆姨娘的话转达给兰氏,可如今也不好进去打扰,只好待江家兄妹出来之后才进去。
江修远是个眼尖的,一眼就看到了阿皎。
江碧薇瞅着自家哥哥魂不守舍的模样,便轻轻推了他一把。江修远会意,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江碧薇看着哥哥走了过去,一时勾了勾唇,然后同妹妹一道进去自去见兰氏。
阿皎没有料到江修远会折回来,一时忙行礼,诧异的唤了一声:“江公子。”
江修远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见她容颜娇美,唇红齿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还未说话就红了耳根子。他低头看着她手背上的抓痕,立刻惊住,然后慌慌张张从怀中拿出自己的汗巾,也不顾男女有别,伸手就替她包了起来。
他道:“阿皎姑娘这是怎么伤着的?”
阿皎欲缩回手,可江修远却是固执的替她包好。虽然没有做过这种事儿,可他却是个细心的,将她的手背包的整齐,还继续叮嘱道:“你得赶紧去清洗一下涂些药膏,这伤痕我瞧着不浅。”他那两个妹妹,做绣活儿的时候被针扎一下都要皱好久的眉头,若是手背被抓成这副模样,都不知要伤心很久。
阿皎晓得他是一番好意,自然没有再拒绝,道谢之后才道:“奴婢要去忙活了,江公子进去见夫人吧。”
“你在姨母这儿做事?”江修远怔了怔,心道:她不是萧珩房里的人吗?
阿皎点了点头,“嗯。奴婢今日刚调到夫人身边。”
江修远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使得一张俊脸显得有些老成,却认识十分讨喜。他想起妹妹的话,又看着眼前这人,觉得那萧珩真是无情,竟然任由姨母把人要过来,随意使唤。这手也不晓得是怎么抓伤的。再看她如今身上穿的戴的,还有她的脸色……
江修远袖中的手攥了攥,犹豫了片刻,突然深吸一口气启唇道:“阿皎姑娘,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突然听着江修远这话,阿皎有些被吓到,半天都回不过声。
江修远想着:既然你萧珩不珍惜,那就换他来守着好了。这阿皎姑娘若是同他在一起,他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更加不用干这些粗活儿。
江修远是个一根筋,虽然只见了人家小姑娘几面,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可他自小就读圣贤书,最是明白何为“情有独钟”。对于自己的亲事,他从来不讲究,在父母面前也早就说过,日后一定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不然宁可终身不娶。如今他遇着了,便觉得这小姑娘生得好看性子也好,他就觉得自己等的人就是她。
江修远看着阿皎的眼睛,语气认真的说道:“若是你答应,我马上就同姨母去说,她肯定会答应的。”别的不敢保证,兰氏对江修远还是颇为疼爱的,比之江家的两位姑娘亦是有过之而无不久。
阿皎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思,也知道这位江公子是个洁身自好的翩翩君子。她对他很是钦佩,可如是要她给他当丫鬟或者当通房,她心里已经有了世子爷,怎么可能答应?
阿皎忙摇头,道:“奴婢多谢江公子的厚爱,奴婢心里只有世子爷一人。”她不拖泥带水,拒绝起来也是干净利落。
江修远顿时面露痛苦之色,但一想到她如今的处境,还是有些不忍。
她怎么能过这种日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再一次道:“我知道你喜欢萧珩,也明白……我的确样样不如他。可是阿皎姑娘,自打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他突然有些害羞,可这些都是实话,或许是因为她生得好看,可他知道,若是再出现比她好看一百倍的姑娘,他也独独喜欢她一人。江修远没有退缩,眼神之中满是少年男子的炙热和真诚,他继续道,“若是阿皎姑娘肯给我一次机会,我就立刻帮你脱籍,然后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为妻,这一辈子绝不纳妾。”
阿皎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翕了翕唇没有说话,因为她能感觉得到——此刻江修远说得话字字真心。
☆、43|42|
·
阿皎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见世子爷眉眼认真,半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也是,适才他都同国公夫人那般说了,又岂是玩笑话?可她诧异于他对自己的感情,比她对他来得要深得多。她一直记着自己的身份,所以处处保留。她甚至想过现下与他相守,可他若有了名正言顺的妻子,她就离开。
可眼下他却说要同她成亲。
阿皎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双唇翕动,才道:“世子爷为何喜欢奴婢?”今日杏瑶同她说得话,她也暗暗想过,实际上世子爷对她的喜欢的确来得太过突然。她一个小丫鬟,不过十三四岁,以前同他素不相识,硬要说出一点,也只不过是她的长相稍稍出众些罢了。
可她晓得世子爷并不是这般肤浅之人。
萧珩见她紧张,知晓这终身大事的确需要斟酌。可他自信她是喜欢他的,只要她答应嫁给自己,这所有的一切他都会替她摆平。目下听着她的问题,萧珩心道:若说是上辈子就喜欢她了,她会是如何的表情?
萧珩道:“阿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同你亲近。”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润,温柔的好似冬日的暖阳打在脸上,让人舒服的不得了。她忽然觉得有些害羞,这般的话语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哄她的,可她听了确实是开心。说他不近女色,可偏生他这般会哄人。
阿皎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想着他对自己是一见钟情,她心里也甜滋滋的。
她咬了咬唇,含糊的“嗯”的一声,却没有什么表示。此刻白皙的小手扯着被褥,手心儿都有些冒汗,湿哒哒黏糊糊的。
紧张吗?她当然紧张。
小时候她一直以为,日后自己要嫁的夫君,定是爹爹替她选的。成亲之后,像爹娘那般恩爱,然后生儿育女。进了靖国公府之后,她庆幸自己没有被安排到府中几位公子的身边,想着日后这夫君恐怕要她自己来寻——人老实些,肯吃苦,也就能过日子了。可今日,不过短短半日,就有两个男子同她求亲。
对了,江公子!
阿皎忽然有些明白了。
她抬起眼,问道:“世子爷是因为江公子吗?”她方才同世子爷说得话,的确有故意的成分,却也没有想过让他娶自己来着。而且……阿皎忙扯上他的衣袖,道,“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对于江公子的话,也当是江公子一时冲动罢了。世子爷,我并没有答应。”
萧珩有些哭笑不得。
到这份上了,为何不信他他是真心想娶她呢?萧珩握着她的纤细白皙的手腕子,说道:“今日江修远那厮同你说这话的时候,你难不成心里没有想过,为何说这话的人不是我?”
被戳穿了心事,阿皎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小声道:“奴婢没有。”
萧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你说得是不是真心话,我岂会看不出来?阿皎,母亲那里我会想法子,只要你应下就成。”
她刚才已经听到了,所以也知道他如何安排自己的身份,遂道:“韩先生他……”
萧珩道:“韩先生曾在我面前夸你乖巧懂事,而且合他的眼缘。你不也挺喜欢韩先生的吗?你也知道,韩先生都这般年纪了,却一直不肯成亲,就连皇上和皇后都想着替他安排一桩亲事,可韩先生却是固执的很。不成亲倒也无妨,可日后年纪大起来了,总归是要有人尽孝的。韩先生是我的师父,我尊他敬他,所以想找个人同我一起……”他停了下来,俯身亲着她的额头,说道,“阿皎,与我一道尽孝,可好?”
他的语气一点儿都不像平日那般霸道,反倒是多了商量的成分。阿皎想,她是喜欢他的,只不过身份的问题,让她望而却步。眼下他都安排妥当了,她没理由再矫情什么。她之前没有喜欢过的人,如今喜欢一个男子,应当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一切都给她,她自问这方面做得不够好,想得也没有像他这般远。
阿皎翕了翕唇正要回答,外头竹笙已经请了大夫回来。
萧珩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觉得有些烫手,也不急着问她要答案,只让大夫进来瞧瞧,毕竟还是她的身子顶顶重要。
其实也不过是小小的风寒,而且发现的早,并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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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开了药方,萧珩命竹笙下去煎药。
之后萧珩又命人去厨房做了一碗红枣糯米粥。
阿皎安静的靠在男人的臂弯里,见他亲手喂自己喝粥,顿时觉得有些不大习惯,忙抬手道:“世子爷,奴婢自己来吧。”她不过是小小风寒外加来了月事,又不是缺胳膊断腿的,这喝粥的力气总归是有的。
萧珩却是面露不悦,固执的将汤匙凑到阿皎的唇边。
阿皎无奈,只张嘴吃着。
之后两人都没说话,不知不觉就将这粥给吃完了。萧珩将瓷碗搁到一旁,然后拿出汗巾给她擦了擦嘴。他素来没有做过这种照顾人的事儿,如今做起来倒也觉得有些新鲜。
萧珩有些上瘾了,又打算伺候她洗脸净手。阿皎却吃不消了,忙道:“世子爷,奴婢自己来就成了。”
萧珩无奈,只拧好巾子递给她。
两人洗漱完之后便一道上了榻,屋子里没有留灯,一下子就变得黑漆漆的。身边的男人身子有些烫,一个劲儿的往她身边靠,双臂扣着她的腰肢,将脑袋埋在他的颈间。阿皎有些受不住这么亲密的姿势,可她心里头却很是踏实。想着若是以后自己真的同他成亲了,大抵也会像这样同床共枕,耳鬓厮磨,许是还要亲密的多吧。
昨夜萧珩一宿未眠,如今倒是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耳畔是浅缓的喘息声,阿皎睁着眼睛有些无法入眠。她稍稍侧身,伸手抚上了身旁之人的脸颊,摸了一会儿之后则是弯了弯唇,凑上去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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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氏从寄堂轩出来之后,则是烦躁不安。今日儿子将身体的事情告知了她,那便是拉下了脸面,也足以说明他想娶那丫鬟的决心。
可堂堂靖国公府的世子爷,怎么能娶一个丫鬟?
真是孽缘!
兰氏回了清兰居,坐在湘妃竹黑漆描金菊蝶纹靠背椅上,眉头却蹙得紧紧的。一旁的芳洲瞧着兰氏这副表情,便知她此刻甚是烦恼。可不是吗?世子爷居然要娶一个丫鬟,而且还如此的执着,国公夫人这个当母亲的如何能不烦心?
芳洲道:“夫人……打算如何?”她晓得,夫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世子爷娶那丫鬟的,可此刻露出这般的神情,倒是有些令她捉摸不透,夫人难不成真的在考虑?
兰氏满脑子都是儿子认真执着的话语,儿子自小就没有求过她什么,此刻因要娶那丫鬟,这才稍稍低了头。可她也明白,那不过是因为儿子看在自己是母亲的份上罢了。若是她不答应,那会如何?儿子不在意荣华富贵,兴许带着那丫鬟游山玩水,做对闲散鸳鸯也说不准。
所以说,横竖这儿子是铁了心要娶那丫鬟。
正当兰氏苦恼之际,芳洲小声道:“夫人,六姑娘过来了。”
萧玉缇是听说了自家哥哥的出格举止,这才匆匆赶来。她晓得哥哥喜欢阿皎姑娘,昨日娘亲将阿皎姑娘带回府安置在清兰居,哥哥肯定不可能不管不顾的,可眼下这举止也太冲动了。她进了清兰居,瞧着主位之上自家娘亲愁眉不展,这才赶紧上前安抚,说道:“娘,你别同哥哥太计较,他那人就是一根筋,性子又臭又硬。”
晓得女儿也听说了,想来这靖国公府也传得差不多了。兰氏抬眼,对着萧玉缇道:“你哥哥说,要娶那丫鬟为妻。”
萧玉缇顿时嘴巴张的大大的,诧异不已。
她原以为顶多是个宠爱的妾室,眼下居然是当妻子。萧玉缇一面对此感到惊讶,一面暗暗冲着自己的哥哥竖起大拇指:好气魄!敢当着娘亲的面说要娶阿皎姐姐,显然是喜欢极了阿皎姐姐。
可……
萧玉缇嘿嘿一笑,估摸着这会儿娘亲气得不轻,赶紧殷勤的端茶,说道:“其实阿皎姐……那丫鬟的确挺乖巧懂事的,你看啊,虽然那些事儿出格了些,可都是哥哥主动的。阿皎她老实本分,做事低调,若是换个人,估计早就仗着哥哥的宠爱在靖国公府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了。平日里我去寄堂轩的时候,也瞧着两人都是规规矩矩的,而且阿皎做得饭菜很合哥哥的口味,你瞧瞧,这几个月哥哥的脸色是不是好了很多……”
一想起自己儿子的脸色,兰氏也心道:那丫鬟的确是个会照顾人的。
萧玉缇又道:“咱们靖国公府有哥哥和娘亲,哪里还需要一个身份多尊贵的嫂嫂?你都不知道,平日里女儿去赴宴的时候,那些个贵女闺秀们,个个都是弱不禁风的,整日就知道梳妆打扮,若是娶回来哪里是照顾哥哥,指不准还要哥哥照顾人家呢。”
瞧这女儿,对那丫鬟也是赞不绝口。可兰氏却没有将这些话听进去,她最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子嗣。兰氏想着那丫鬟,生得貌美,又干干净净的,身段也是极好,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只要平日再吃多一些,稍胖一些就更好了。不过女儿的话也并无道理,他们靖国公府已经是隆宠极盛,世子夫人也不需要多尊贵的身份。
可那丫鬟也太低了些。
兰氏道:“瞧你们一个个,都为那丫鬟说好话。今儿你哥哥出了同我说了亲事之外,还给那丫鬟安排了身份。说是韩先生愿意收那丫鬟为义女。”
“韩先生?”萧玉缇讶然道,“韩先生可是当今沈皇后的亲舅舅,膝下无儿无女,若是阿皎姐姐成了韩先生的女儿,那可是沈皇后的表妹了!”语罢却心中暗叹:哥哥真是想得周到,竟给阿皎姐姐安排了这么一个大靠山。要知道皇上最宠爱沈皇后,为她虚设后宫,而韩先生不但是沈皇后亲近的娘舅,亦是她学习画艺的先生。这阿皎姐姐往韩先生身边一靠,那便是同皇室沾边了。
萧玉缇自知自己反应太过,打量了一下兰氏的面容,小心翼翼试探道:“娘,既然哥哥想的这么周全,娘为何不成全哥哥呢?娘不是一直想着哥哥成亲吗?”
兰氏道:“就算我应下,你爹爹和老祖宗也不会同意的。”
这话说得倒也是,兰氏虽是萧珩的母亲,可在这靖国公府当家的还是萧晏泰。萧珩的身份摆在那儿,要成亲肯定是要过了萧晏泰和老太太那一关的。
萧玉缇心下一喜,道娘亲这是允了。
这段日子,她也越发喜欢阿皎姐姐,若哥哥真有这本事,说服了爹娘和老祖宗,这亲事恐怕也不远了。她及笄之后就要出嫁,想着若是哥哥能在她出嫁之前成亲,那该有多好。如今倒是有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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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皎慢悠悠醒来,发觉榻边已经没了人。
想着昨日世子爷同她说得那番话,像是做梦一般。可眼下她在世子爷的榻上醒来,那绝对不是梦了。阿皎觉着自己出了一身汗,此刻背脊有些黏糊糊的,不大舒服。她正打算回下人房梳洗沐浴一番,如意却是走了进来。
阿皎有些窘迫,对着如意行了礼。
如意却是面容和善,说道:“世子爷这会儿去了老太太的半锦堂,方才吩咐我让我好生照顾你。昨日发了烧,想来身子也出了一身汗,特意在净室给你准备了洗澡水。”
她怎么能在世子爷的净室沐浴呢?
阿皎摇了摇头,道:“多谢如意姑姑了,奴婢还是回下人房吧。”
如意哪里肯让她走?按照如今这形势,说不准前面这个小丫鬟就成了世子夫人了。如意挽着她的手将她领了进去,说道:“你身子可还有力,要不要我……”
阿皎立即摇头,见如意这般热情,她也是妥协了,忙道:“奴婢自己来就成了。”
“那好,有什么事儿就尽管叫我,我就在外头。”
阿皎道:“嗯,奴婢晓得了。”她瞧着如意走了出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皎脱了衣裳进了浴桶,想着自己同世子爷共用一个浴桶,心下还是有些害羞的。她将右手搁在浴桶边沿,毕竟这手背昨日刚被挠伤,若是沾了水可就不好了。阿皎瞧了瞧自己的右手手背,昨晚世子爷亲手给她抹了药膏,这会儿看上去好像好了不少。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世子爷原来这么会照顾人呢。
阿皎嘴角一翘,心里有些小窃喜。以前她总是不明白,杏瑶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一见到三公子就跟丢了魂似得,如今瞧着自己这般,简直比她还甚。
沐浴罢,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拿起巾子擦着自己的头发。
头发的尾梢有些湿了,正滴着水。
她坐在绣墩上擦着歪着头擦着头发,丝毫没有察觉到进来之人的脚步声。待萧珩走到她身后的时候,这才令阿皎惊了一惊,她唤了一声:“世子爷?”正要起身,却被萧珩按住了肩膀牢牢坐着,然后接过她手里的巾子替她擦拭头发。
小姑娘有着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让人有些爱不释手,萧珩难得见她披头散发的模样,擦完之后则是用手挑起一撮,他低头嗅了嗅,含笑道:“真香。”
这般的容貌气度做出这等举止,还真是风流又轻佻。
阿皎顿时羞赧,暗道世子爷真是不正经,之后才道:“方才如意姑姑说,世子爷你去了半锦堂,老太太她可有……”
萧珩搂着她瘦弱的肩头,说道:“昨日之事虽然有些出格了,不过祖母见我肯碰女子,心里头还是欢喜的,只告诫我凡事不能太过,并没有责备什么。”
阿皎知老太太对这个嫡孙的宠爱,一时也就放心了。她低垂眼帘不说话,萧珩也不言不语,两人倒是陷入了一番沉默。萧珩按捺不住,伸手抚着她的眉眼道:“你在这里休息几日,等小日子过了,风寒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带你去见韩先生。”
一个大男人,把姑娘家的小日子挂在嘴边,而且还说得这般顺溜,当真是个厚脸皮的。阿皎心里腹诽一番,一想到韩先生,突然发起愁来。她虽仰慕韩先生,却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他的女儿。
她一时发愁,萧珩见着忙安慰道:“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若我真心想娶你,自然不用在意这身份,只管带着你远走高飞便是,可是阿皎——”
“奴婢明白的。”阿皎忙抬头道。国公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世子爷再如何的胡闹,也不能由着性子来。他是靖国公府的世子,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最好的了。她乖巧的偎在他的臂弯中,道,“奴婢也不想过居无定所的日子。”她只想踏踏实实的过下半辈子。
萧珩道:“那你是答应了?”他面颊含笑,心里正欢喜的紧,只低下头去亲她的嘴,吃着她的小舌吮的咂咂作响,末了才喘息抵着她的额头道,“我昨儿都想好了,若是你答应你,就算是绑着,也要将你绑在我身边。”前世他虽然对她不算好,却也是能给的都给她了,除却一个正正经经的正妻身份。如今他耐着性子,反倒是适得其反,不但没有令她深爱上自己,反倒是令自己越陷越深。
之前他想,远远看着她过得好就成,可人的欲|望哪能自己控制的?
阿皎听了只痴痴的笑。
萧珩却突然来了兴致,拿起一旁的梳子替她梳起头发来。阿皎诧异不已,抬眸问道:“世子爷会梳姑娘家的发髻?”
萧珩想着,平日里也就两个花苞髻,瞧着也挺简单的,便也随口糊弄了一句。可偏生她的头发又软又滑,梳起来很是费劲儿,他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平日里做事都是稳如泰山的,眼下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阿皎见他不但不会梳,而且还将自己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一时也忍不住开了口,“还是奴婢自己来吧。”
就他这个梳发,也不晓得要梳多久。而且就算梳好了,也是不能见人的。
萧珩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任由她将梳子从自己的手里拿过去。
她一双小手不似一般的下人那样粗糙,生得白嫩纤细,跟个嫩生生的春笋般。瞧着她动作熟稔,不过几下便梳好了,这髻上除了两根浅绿色的发带倒是没有任何的装饰物。可偏偏她这般的年纪,清水出芙蓉般,最不需要外物加饰。
萧珩瞧着她的眉眼,心想:这么个小小的人儿,以后就要同他夫妻一体同风共雨……
他虚虚搂着她的身子,正想亲亲她的小脸,却听得外头传来竹笙的声音:“世子爷,国公爷过来了。”
阿皎一怔,想着国公爷是个威严的主,倒是有些惊慌,为这世子爷担忧了起来。
萧珩却是含笑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抚道:“不用担心,我出去瞧瞧便是。”
阿皎颔首,目送他出去。
她缓缓低头攥着手里的梳子,暗自咬唇,一颗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般,七上八下的。
☆、44|42|
·
靖国公萧晏泰正负手立在外头。
厅中的奴仆见这国公爷面若玄冰,心情不好,皆是低着头,战战兢兢的,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昔日萧晏泰也是个容貌端正的俊美男子,要不然先帝也会不亲自给表妹选了这个一个佳婿。如今萧晏泰虽然四十开外,看着却也是成熟威严,器宇轩昂。
他见萧珩进来,眉眼又冷了三分。
萧珩着一袭锦衣白袍,腰系玉带,佩着上好的羊脂玉,风姿无双,加之他生得高大颀长,容貌俊美,越发是丰神俊朗,是个清风朗月般的神仙人物。
他见萧晏泰,行了一礼,客客气气唤了一声:“父亲。”
萧晏泰冷哼一声,胸腔内满是怒意。
他最是看中男子的品性,这儿子虽然沉默寡言,却也是个君子人物。昨日那事儿,老太太虽然没有责备一二,只是劝诫几句,可他心里却是不悦,这才专程来了寄堂轩处理此事。身为靖国公府的世子爷,竟然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他平素最是不喜那二房萧琮,便是因为他沉迷女色,骄奢淫逸,如今却未想到——儿子今日也被一个丫鬟迷得团团转。
这让萧晏泰如何忍得?
萧晏泰语气冰冷道:“你若还唤我一声父亲,就立刻将那丫鬟赶出府去,从此以后一刀两断。”
萧珩薄唇微抿,继而嘴角一翘,才眸色淡淡道:“父亲今日来,若是为得这事?”
“你只是什么态度?”萧晏泰面色铁青,道,“你身为国公府的世子,自要注重平时的行为举止,如今做出如此败坏品行的事情,难不成我这个当父亲的还教训不得?我过来是让你自己处理,若是你无法处理,那就由我这个父亲出面。咱们靖国公府留不得这般狐媚的丫鬟。”
萧珩眉头一敛,语气清冷道:“恕儿子难以从命。”
“你……”萧晏泰伸手指着萧珩,道,“逆子!你这是要气死我!”
这般的年纪,好端端的不成亲,非得跑去外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却不成家立业,而是同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厮混,这像什么话!
萧珩素来同萧晏泰无话可说,眼下如此不对盘,一时也缄默不语,懒得搭理,只与萧晏泰一人破口怒骂,显然是气到极致。
偏生萧珩这副态度,越发令他恼怒。
阿皎不放心,只出了屋子来了内厅。瞧着这国公爷脸色这般骇人,一时也有些害怕,却仍是鼓起勇气进去,恭恭敬敬朝着萧晏泰行礼道:“奴婢见过国公爷。”
萧晏泰晓得这位便是儿子中意的丫鬟,遂往她身上瞧。
见着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个子娇小玲珑,一看便是个乖巧讨人喜欢的姑娘。再看她这张脸,生得雪肤红唇,粉颈菱唇,的确是个容貌出挑的。只不过身为一个丫鬟,长得也太美了些。一时萧晏泰蹙起了眉,心道“儿子都二十六了,居然还被这么一个如此稚嫩的小姑娘迷了心窍,当真是糊涂。
萧珩低头看着她,小声道:“不是让你好生待在屋子里吗?怎么出来了?”他见她小脸比平日苍白一些,一时有些心疼。
阿皎心道:她这不是担心他吗?
这事儿不单单是世子爷一个人的责任,没理由让她躲起来由他护着自己。
萧晏泰对着阿皎道:“你来得正好,待会儿你去账房领点银子,收拾东西走人。我们靖国公府容不得像你这种没有规矩的下人。”
“父亲!”萧珩忍不住出声。
萧晏泰见他又要说什么,一个气恼,便抓起手边的天青色汝窑茶盏就砸了过去。
萧珩心中“咯噔”一下,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将身侧之人牢牢护在身后。
“啪——”的一声。
茶盏落在地上,直接摔成了碎片。
阿皎吓得小脸惨白,忙抬头去看面前护着她的人,却见世子爷额角出血,血迹蜿蜒而下,沿着眼角流淌下来。阿皎惊呼一声“世子爷”,这才急急从怀里拿出帕子替他擦血。
萧珩一张俊朗阴沉沉的,瞧着阿皎伸手替他来擦,只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子往外头走。
萧晏泰也未料会砸中儿子,顿时有些愣住,可瞧着萧珩转身就走,一时气得差点昏倒。
逆子!逆子!真是要气死他!萧晏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恼得额头突突直跳,说不出话来。
阿皎的腿比不上萧珩的,如今萧珩阔步往前走,她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子。她瞧着他额头还在流血,顿时慌的手脚冰凉。
直到两人进了屋子,她才赶紧去打水为他清洗伤口。
她拧着巾子,让他坐下,轻轻替他擦拭,翕着唇小声问道:“世子爷,疼不疼?”都成这样了,肯定是疼的呀。可这国公爷也真是的,居然下这般狠手。阿皎替他治了血抹了药,之后才喃喃道,“这额角若是留疤了可就糟糕了。”
她晓得世子爷屋子里的药膏肯定是顶顶好的,却也还是担心,毕竟这是伤在脸上。
萧珩却是柔声问道:“可吓着了?”
阿皎放下手中的小瓷瓶,摇了摇头道:“没有,奴婢……奴婢只是担心世子爷。”
萧珩嘴角翘了翘,道:“不过一点小伤,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是留了疤也没关系,只要以后你不嫌弃就成。”
瞧这话说的,是有多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阿皎伸手摸着他的脸,心想:这么好看的脸,是不该留疤的。阿皎故意撅着嘴道:“奴婢喜欢世子爷的容貌,所以若是世子爷的脸上留疤了,奴婢可是会嫌弃的。”
萧珩握着她白嫩的小手咬了一口,道:“真是个小没良心,若不是我反应快,这疤痕眼下可是要落在你的脸上了。”萧珩看着她一张小脸腮凝新荔,肤如凝脂,这般梨花胜雪的容颜,若是留了疤,那才是真真可惜。加之她皮肤娇嫩,那茶盏砸到脸上,不单单是这点伤痕了。
说着,他一把勾着她纤细柳腰往自己的怀里带。
阿皎本就是心疼内疚,这般一说,越发是愧疚不已。她张开双臂搂着他的精瘦窄腰,小脸往他的身上蹭,像只软糯糯的小奶猫,小声说道:“是奴婢的错。”
萧珩捏着她腰侧的软肉,轻笑道:“认错倒是快。原本念着你身子不适,想着在这儿住上几日再走,眼下我实在是不放心。阿皎,你待会儿便去收拾一下东西,我带着你去明远山庄。韩先生那儿我早就替你安排妥当了,庄子里也为你准备好了房间,就等着你过去。”
阿皎没想到会这么快。
可今日国公爷的态度她也是看到了,她留在这儿,反倒越发惹得国公爷生气了。可毕竟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临时做出这样的安排,她的确有些无法接受。
只是眼下瞧着世子爷都为她这般了,她不能再退缩。
阿皎点头“嗯”了一声,乖巧说道:“奴婢都听世子爷的。”
萧珩欣慰,知她刚刚起来,又这般折腾,都还没用过早膳,便命竹笙去厨房准备早膳。阿皎落座,瞧着桌上简单的早膳,心下有些拘谨。萧珩见状,则道:“我再陪你用一点吧。”
阿皎点了点头,心道:总比他看着自己吃要好。
语罢,萧珩便掀袍落座,替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阿皎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吃着,瞧着这世子爷没怎么吃,便从碟子上拿起一块牛乳菱粉香糕递到他的嘴边。萧珩瞅着她难得的殷勤,便也不客气的咬了一口,舌头不小心舔到她的指尖,害得阿皎一阵脸红,赶紧收回手,然后继续低下头喝粥。
萧珩见她粉霞满面,娇羞可掬,看着更是欢喜的笑出了声。
阿皎红着脸,心里却是暗暗腹诽。
皆道是有情饮水饱,眼下这一顿简简单单的早膳,用起来也是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用完了早膳,便要去收拾东西。
阿皎的东西都在清兰居,萧珩本欲与她一道去,可阿皎却是拒绝了。眼下他的额头弄成这副样子,不好出去招摇。而且昨日世子爷同国公夫人一番话,眼下国公夫人也不会再为难她。萧珩觉着在理,却也还是放心不下,便让如意一道陪同。阿皎无奈,只能点了头。
阿皎去了清兰居,却也没碰着兰氏。
收拾好东西之后,阿皎便让如意替她带回去,她却是去了半锦堂找杏瑶。
在这靖国公府,杏瑶是她最亲近的人,眼下她要走,自然要同她道个别。昨日她同世子爷的事儿,眼下这国公府也是无人不知的,杏瑶见她要走,也是吓了一大跳。
“是国公夫人赶你走?世子爷不护着你吗!”
见杏瑶如此着急,阿皎摇了摇头,道:“就是因为世子爷护着我,才让我出府。”她并未将世子爷要娶她的事儿同杏瑶说,毕竟这事儿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她道,“世子爷只是将卖身契给了我,放我回归良籍。”
杏瑶愣住了,忙抓着阿皎的手,道:“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原想着要在这府中再熬上几年,可那时候都过来适婚年纪,哪能寻到什么好亲事?眼下却不过刚及笄,能出府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儿。杏瑶为她感到高兴,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道,“这府中我只有你怎么一个好姐妹,我还真心舍不得。”
她也舍不得啊。
阿皎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杏瑶这人素来不落泪,同她共事这几年,也鲜少见她这般。阿皎道:“别哭了。你若哭了,我也快忍不住了。”
杏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捶了她一拳,道:“这么好的日子,你哭什么呢?不过……你和世子爷都那样了,世子爷真的舍得放你走?”
阿皎没说话。
世子爷当然舍不得她了,可世子爷的安排她也不好多说,毕竟韩先生那里还没定下来。她固然崇拜韩先生,可要唤他一声爹爹,她总觉得有些便扭。
杏瑶却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难不成……世子爷想让你当外室。这可使不得,世子爷既然放你归籍,你应该好好找个男人嫁了。你瞧瞧你生得这么好看,又年轻,性子也好,没有理由委屈自己。”她知道阿皎不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姑娘,所以肯定不会愿意当世子爷的外室。
阿皎道:“你瞎说什么呢,世子爷才不会这么做。”她有些害羞,垂着眼睫如蝶翅般微微颤动,道,“其实……其实我同世子爷还没有发生那事儿,所以日后还是能清清白白嫁人的。”
这到是件令人诧异的事情,杏瑶睁大了眼睛,也不细问原有,只对着阿皎道:“当真是个有福气的,那你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说着杏瑶又暗自神伤,小声喃喃道,“也不晓得以后咱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阿皎开口道:“你放心,咱们肯定能再见面的。杏瑶,你也要在国公府好好待下去,你这般喜欢三公子,有朝一日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说起三公子,杏瑶又是一阵脸红,忙点了点头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阿皎要走,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东西留给她的,便将自己之前买的那些首饰给了她。杏瑶却是一把拒绝,道:“我在府里哪里需要银子?你出府过日子,才是最需要银子的时候。你就自己好好留着吧。”
阿皎翕了翕唇,终究还是没有将自己的事儿告诉她。若是日后世子爷真的娶了她,那她重新回到府中,再好好待杏瑶也不迟,兴许还能给她一个惊喜呢。阿皎伸手抱住了她,在她耳边道:“好生照顾自己,我走了。”
“嗯。走吧走吧。”杏瑶红着眼,嘴角却是弯弯的往上翘。
阿皎走出屋子,一步三回头,这才出了半锦堂。
阿皎回寄堂轩的时候,萧珩正在院子里等她。他听到动静就转过了身,瞧着她眼眶红红的,像是一副刚被人欺负过的模样,立马阔步上前,神色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阿皎见他担忧,立即摇头,抬眼说道:“奴婢没事,只是刚刚去见了杏瑶,有些不舍罢了。”
萧珩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道:“不用再自称奴婢,你以后不再是这靖国公府的丫鬟了。”她是正正经经的好人家的姑娘,不再是下人。
阿皎欢喜的弯了弯眸,道:“嗯,我知道了。”
·
这厢萧晏泰满腔怒火去了陆氏那儿。
陆氏正在院子里同女儿萧玉纤说话,瞧着萧晏泰来了,立刻行了礼,却见萧晏泰脸色阴沉,知他心情不好,这才软声道:“国公爷怎么了?”
一侧的萧玉纤亦是不敢发话,她鲜少见着自家爹爹这般表情,生怕爹爹将怒气撒到她的身上。
萧晏泰道:“那不是那个逆子,存心想气死我!”
逆子?萧晏泰统共两个儿子,可萧瑭一贯孝顺懂事,想来这国公爷口中的逆子指的便是世子爷萧珩了。对于萧珩的事情,陆氏也是知道了,目下见这国公爷如此恼怒,也是有些出乎意料,怕是世子爷果真没少顶嘴。不过这于她而言却是好事,萧珩同国公爷的关系不佳,倒是越发衬托出瑭儿的好来。至于萧珩喜欢那位叫阿皎的丫鬟,据她所知,还想娶那丫鬟为妻。
陆氏嘴角一弯,心道:这丫鬟小小年纪倒是有一副勾人的好本事,连这清心寡欲的世子爷萧珩都被迷得七荤八素。
若世子爷存心要娶这位身份地位的丫鬟,那着靖国公府倒是有一番好戏看了。且不说兰氏是否会答应,就说这平素疼爱孙儿的老太太也是不肯的。再看这国公爷,昨儿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将她丫鬟抱回了寄堂轩,就给气成这副模样,若是娶回府,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不过——若是萧珩娶了这丫鬟为妻,那这靖国公世子的位子也就拱手让人了。
陆氏忙安慰道:“国公爷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世子爷年轻不懂事罢了……”
“不懂事?”萧晏泰冷哼了一声,道,“瑭儿比他还小上几岁,都比他懂事多了,早早的成了家。他倒好,二十六岁还胡闹,简直没把自己的世子身份放在眼里。”
陆氏一时没了声儿。
萧晏泰道:“原以为是个心性成熟的,却被一个年幼的小丫鬟迷了心窍,这像什么话啊!”
“小丫鬟?”陆氏道,“可是那位名叫阿皎的丫鬟?”
萧晏泰侧眸看着她,问道:“你也知道?”
“嗯。”陆氏点了头,而后犹豫道,“妾身记得,这小丫鬟生得乖巧懂事,且异常美貌,是……是夫人专程选给世子爷的通房。”
一提起兰氏,萧晏泰越发是皱眉,道:“当真是个好母亲,皆道是慈母多败儿,我今日倒是见识了。”
陆氏道:“夫人这也是为世子爷着想,像在他身边安排个知冷知热之人。”
萧晏泰心中烦躁,说道:“你不用再替她说好话。”
萧玉纤也道:“上回桃林宴,女儿也瞧着兄长带着这丫鬟出席,而且那丫鬟打扮得跟个贵女姑娘似得,穿得比咱们府中的姑娘还要好。不但同兄长举止亲近,而且还和江公子聊得投缘……”
“纤儿,背后莫议论人。”陆氏佯怒道。
萧玉纤低低“哦”了一声,这才委屈的嘟囔了一声,道:“女儿这不是怕兄长被那丫鬟迷了心窍嘛。”
陆氏教训了女儿一番。
再去看身侧男人的脸,果真见他的脸色又黑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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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换了下了靖国公府的丫鬟服,想着今日去明远山庄本应穿得体面些才是,可她这些年一年四季都是丫鬟服,没什么能穿出去做客的衣裳。
阿皎忽的想起那日桃林宴穿得那身春衫,这才翻了出来换上。
这身衣裳粉嫩精致,乳白色轻罗绣花长裙亦是清丽飘逸,看着倒是端着又不失娇美。阿皎瞧着自己头上的双垂髻,倒是不打算换别的发髻,只在髻上插了一支羊脂玉簪子,以作装饰。之后又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才出去。
萧珩见她出来,瞧着她这身打扮,替她抚了抚额前的齐刘海,道:“我之前在锦绣坊定了几身衣裳,等做好了就送到庄子里去。以后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阿皎却是扭捏道:“这样不大好吧。”
萧珩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儿,蹙眉道:“怎么不好?女为悦己者容,这可是天经地义的。”
敢情她打扮得好看就是为了给他看啊。阿皎眉眼弯弯,之后跟着萧珩出了靖国公府的大门,一道上了马车。
明远山庄离靖国公府不算太远,不过马车内阿皎却是忐忑不安。她不大好意思的看着萧珩,问道:“咱们这么去,会不会太唐突了?万一……万一韩先生不喜欢我该怎么办?”虽说世子爷都安排好了,可她觉得还是有些便扭。
萧珩忙安慰道:“韩先生可是等了许久了,今日咱们去了,自是欢喜还来不及。他虽然不过见你几次,却对你很是喜欢,又知你是个擅长厨艺的,他可是一直念叨着想尝尝你的手艺。”
想吃她做得菜还不容易啊?
阿皎歪着头问道:“那韩先生喜欢什么口味?”问清楚了,她也好做准备。
萧珩见她满脸的好奇,叹了一声道:“韩先生的口味同我差不多,偏甜。好了,你可别再念叨了,听得我都有些不舒坦了。”
不舒坦?他不舒坦什么啊?
阿皎蹙着没想了想,之后才豁然。她略微低头,嘴角噙着笑意,耳根子都有些红彤彤的。
阿皎也不问他了,伸手掀开一侧马车的帘子,看着外头春光明媚,当真是一派好景致。
这景致好,她的心情也好。
阿皎突然想做些开心的事儿,。她放下了帘子侧过头看着端坐着的男人,见他眉眼俊美,生得芝兰玉树,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阿皎目不转睛瞧了几眼,而后含笑凑了过去,在他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4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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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马车,阿皎摸了摸滚烫的脸颊,一双眸子瞧着身侧之人,颇有些娇嗔的意味。庄子外头的风有些大,萧珩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才执着她的手进庄子。
阿皎步子一顿,欲收回手,小声说道:“世子爷,这样不大好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十指相扣的双手。
萧珩却是捏了捏她软软的手背,倒是丝毫不在意:“韩先生是过来人,早就看出咱俩之间的事儿。再说了,韩先生素来开明,在他面前用不着拘谨。以后你同他相处的日子久了就晓得了。”说着他却是一顿,桃花眼微微一眯,薄薄的唇瓣稍稍勾起,沉声道,“不过也处不了多久了。”
等她的身份定下来,他就将她娶回府,这庄子自然也待不久。
阿皎是个聪慧的,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眼下她对他也是喜欢的紧,此刻听了他的话,心里也是欢喜的,一时羞得玉颊粉嫩,艳若桃李。萧珩瞧着有些挪不开眼,只觉得她脱离丫鬟这个身份,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似得。她生得娇娇俏俏,正是待字闺中的好人家的姑娘。
萧珩心中有些不舍,知道今日将她送来明远山庄,以后不能同她日日相见。
他回了府,也是孤枕难眠。
这次倒不是明远山庄的青衣小童来迎客,而是韩明渊亲自出来了。
韩明渊身着一袭竹青色长袍,气度儒雅,面容和善,丝毫没有大齐第一画师的架子。
萧珩见着,立刻恭恭敬敬拱手行礼:“韩先生。”
韩明渊微微颔首,看向阿皎。
阿皎亦是规规矩矩的弯腰行礼。
韩明渊将人迎了进去,眼下刚好到了午膳时间。韩明渊便让下人们多添了两副碗筷,在饭厅中落座。常言皆道“食不言,寝不语”,眼下这位学识渊博的韩先生却颇有一番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的架势。
阿皎这才觉得世子爷说韩先生性子随和此言不虚。
韩明渊瞧了一眼萧珩额上的伤口,这才揶揄道:“这靖国公出手还真重。”
阿皎闻声立即抬眼,一双明眸满是疑惑,心道:韩先生怎么晓得是国公爷伤得世子爷呢?韩明渊恰好对上阿皎的目光,遂含笑道:“这靖国公府里头又有谁敢这般伤世子呢?”
也是。
萧珩是靖国公府的世子,而老太太同兰氏疼爱他,犯了事儿最多不过是说上几句,也唯有这国公爷性子暴躁。不过,亏得世子爷的性子没有随他。阿皎有些庆幸,顿时唇角一扬,对这位韩先生越发多了几分敬佩。
其实说实话,若她爹爹不嗜酒,大抵也是这般的谈笑自如、风度儒雅。
这等没面子的事情,萧珩也不想多说,只替韩明渊斟了酒,道:“今日学生来庄子,一是为了看看先生,二是为了阿皎之事。”
韩明渊又岂会不知?
这二人之间的渊源,萧珩早就同他提过,是以萧珩头一回带着这小姑娘来庄子的时候,他就格外的留意。小姑娘这般的年纪,生得如此安静乖巧,倒是少见。而且这模样生得也整齐,的确看得人赏心悦目。他这一生孑然一人,心中念着那人,自然无法做到违背自己的意愿娶妻生子。可他每回瞧着那外甥女,心里也忍不住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他也有个这么乖巧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韩明渊道:“我早就命人将‘织月坞’打扫干净了。我虽然没有女儿,可阿眠常来看我,上回她晓得我这庄子要住个小女娃,她可是亲手布置的‘织月坞’,想来阿皎会喜欢的。”
韩明渊口中的“阿眠”,便是他的外甥女,也就是当今的沈皇后沈妩的小名。
阿皎顿时觉得承受不起,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
韩明渊笑了笑,道:“我早前就同子珩提过,日后想收个闺女,也好在膝下尽孝。之前瞧着你这小姑娘,便觉得甚合眼缘。也不晓得我韩明渊有没有这个福分,当个便宜爹爹……”
阿皎忙道:“韩先生言重了,这是阿皎的福分才是。”她原想是一个小丫鬟,何德何能得这韩先生的青睐?
韩明渊道:“你放心,这事儿虽是子珩向我提起,可日后你成了我韩明渊的闺女,我自是站在你这边。”
萧珩瞧着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微微一笑打趣儿道:“先生这就开始护短了。”他见阿皎不再紧张,又道,“你瞧瞧,我都说了吧,韩先生很是喜欢你,估摸着若是我以后敢欺负你,韩先生第一个同我急。”
这话说得极对。
韩明渊是个极其护短的人,虽然是个无妻无子的,可就是因为这性子,所以宫里头的大小三位老是爱往他这儿跑。除去定国公府,这明远山庄便成了沈皇后第二个娘家了。
这一顿饭吃得极为舒坦。
眼下人送到了,萧珩自然也该离开了。
起初阿皎还担心不晓得如何同韩先生相处,眼下见他性子随和,言语风趣,那些个令人好奇的各地风俗,令她崇拜不已。萧珩见她对自己没有半点留恋,暗道这小姑娘真是个没良心的,可眼下韩先生也在这儿,他不好说什么。只对着韩明渊道:“韩先生,学生有事情要同阿皎交代一番。”
韩明渊虽然没有成亲,却也是个过来人,忙深明大义的挥了挥手。
萧珩领着人走出饭厅,与她一道去院子里走走。
明远山庄最多的便是竹子和海棠花,眼下正是海棠花开的季节,这大片大片的姹紫嫣红令人心旷神怡,阿皎一路上都是目不转睛的,暗想着:这庄子里的海棠花养得可真好啊。
身边的人同他牵着手,却也是心不在焉的。萧珩有些不是滋味,故意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背。阿皎吃痛蹙眉,侧过头不解的看向萧珩:“世子爷?”
这才注意到他了。
萧珩心中叹了一口气,之后才道:“这几日恐怕我不能来庄子里看你,你好生照顾着自己。”
“嗯。”阿皎点了点头。她知道的,眼下她同世子爷的事儿正在风口浪尖上,世子爷的确不宜来看自己。她十分理解的说道,“没关系的,世子爷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能给世子爷做菜,世子爷平日也要多吃一点。还有这儿……这额头记得要上药,可别忘了。”
世子爷这等的好相貌,可不能留疤。
听着她一番叮嘱,萧珩的心情才好了一些。他捉着她的手往自己嘴边带,亲了一口之后才道,“我记下了。”
阿皎这才明白,之前她虽然也喜欢世子爷,可终究碍于身份保留余地,眼下她恢复了自由身,在他面前也不再是下人。她能如此,全是他给的。阿皎突然想为他做点事儿,便问道:“上回世子爷说想让我给你做身寝衣,如今世子爷还想要吗?”她那日没有答应,最后替他做了鞋。
自己喜欢的姑娘亲手做的衣裳鞋子萧珩最是喜欢,之前她送给自己的那双鞋子,他都舍不得穿,如今见她主动开口要给他缝制寝衣,他倒是有些惊喜了。
萧珩双眸尽量,点头道:“当然还要。待会儿就替我量一量尺寸。”
阿皎仰着头道:“不用了,世子爷的尺寸我都记着呢。”
听着她的话语,又瞧着粉嫩嫩的脸颊,萧珩突然想回句荤话给她。可念着她到底还是年纪小,不好捉弄她,便也作罢。萧珩见她对自己如此上心,眉眼也柔和了一些。想来这庄子安逸,下人们也都是规规矩矩的,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进来,也就放心了。
他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见时辰不早了,这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那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一时阿皎也颇为不舍,但怕他惦记,只得点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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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一走,韩明渊便让丫鬟带她去自己的住处“织月坞”。
虽然还未正式收女,可韩明渊已经将阿皎当做亲生闺女疼爱。阿皎随着两个丫鬟来到了织月坞,一走进里头,便被这装饰给怔住了。
她长这么大,鲜少有人这般为她花过心思。
阿皎身边的两个丫鬟名叫画眉、画屏,都是规规矩矩懂事儿的小姑娘,瞧着韩先生有意将这位阿皎姑娘收做女儿,又得靖国公世子爷萧珩这般重视,自然不敢马虎,好生伺候着。再说了,这位阿皎姑娘的容貌气度一点都不输名门贵女,且平易近人,倒是个好伺候的主。
画眉道:“韩先生摸不着姑娘家喜欢什么,这儿还是皇后娘娘亲自布置的。姑娘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先生说了,姑娘想布置成什么样子就弄成什么样子。”
阿皎瞧着这屋子,只觉得满心喜欢,挑不出任何不喜的地方,暗道这皇后娘娘真是同她的喜好相投。这儿处处透着精致,却也不显得太过奢华,极适合未出阁的姑娘家。
阿皎展颜一笑道:“我很喜欢。”
画眉道:“姑娘喜欢就好。对了,姑娘可喜欢猫儿?皇后娘娘的宠猫诞了崽儿,上回皇后娘娘来庄子的时候,特意带来一只全身雪白的宝儿,生得蓝宝石般的眼睛。韩先生念着姑娘家都喜欢这些小猫小狗,便替姑娘准备着,姑娘可要瞧瞧?”
虽然昨日在陆姨娘那儿,被五姑娘养得小猫儿抓伤了手背,可阿皎心里还是喜欢的。再说了,她刚来这庄子,正是拘谨的时候,若是有只猫儿陪她解解闷,那可是最好不过了。阿皎顿时面露欣喜,道:“那就麻烦了。”
语罢,画眉便对画屏使了一个眼色,画屏立刻出去将那只猫儿抱过来。
待阿皎瞧着画屏怀里的小白猫的时候,顿时眼睛都亮了。
这猫儿的确浑身雪白,生得比五姑娘养得那只还要好看,特别是这双眼睛,碧蓝碧蓝的,看得人心都话了。这小白猫似是不怕生,懒洋洋的窝在画屏的怀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阿皎,更是不急不缓的“喵……”了一声。
阿皎赞道:“这猫儿可真好看。”
画屏见阿皎这般欢喜,立刻将猫儿递了过去。阿皎接过,瞧着猫儿亲昵的舔着自己的手背,遂好奇的问道:“这猫儿可起了名字?”
画屏含笑道:“这猫儿名叫‘金枣’,据说还是皇后娘娘亲自起得名儿。”
金枣。
当真是贵气又可爱的名儿。
阿皎摸着小猫儿的脑袋,欢喜的不得了。这只猫瞧着便是贵气慵懒,比五姑娘那只却要平易近人的多,这毛发软绒绒的,每一根儿都干干净净,一看就知被照顾得很好。阿皎有些爱不释手,又朝着画眉、画屏问了这猫儿的习性|爱好,听着二人说着猫儿喜爱甜食,又爱干净,脾气也挺大的,让她忽的想起了世子爷。
阿皎仔细瞅了瞅,越发觉得的确同世子爷有些神似呢。
也不知是世子爷特意交代过的,还是巧合,她这屋子里除了姑娘家的物什之外,还列着一个黄梨木雕花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放了好多名贵的书籍。阿皎是个爱书之人,得了这书自是不用再担心无趣。
整整一个下午,就抱着怀里的小猫儿坐在床边的绸榻上看书。
好在她提醒过画眉画屏,到了时辰就叫她。她想着世子爷同她说过,韩先生对她的厨艺很感兴趣。她便去了厨房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到了晚膳时间,便亲自去叫韩先生用饭。
往日这庄子大多是韩明渊一人,年轻时候倒是不在意这些,总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如今大抵是年纪大了些,亦或是庄子里太子同公主经常来,小男娃小女娃跑来跑去的,令他也有些向往起来。如今他出来,看着桌子上简单却又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再看这小姑娘腼腆的笑容,越发令韩明渊心中暖洋洋的。
韩明渊道:“辛苦你了,坐下用饭吧。”
“嗯。”阿皎点了点头,陪着韩明渊一道用饭。以前虽是接触不多,可两人瞧着的确像对父女,且性子也合得来。
用完了饭,韩明渊便同阿皎说起了话,提到了萧珩,才问道:“你是真心喜欢子珩那孩子?”
韩先生果真是个开明的人啊!阿皎暗叹,有些不大好意思,只抬眼问道:“韩先生为何问这话?”想来世子爷也同他提过要娶自己,都要成亲了,自然是喜欢的。
韩明渊道:“你先前在他身边是那样的身份,不管是何人都没法子拒绝。阿皎,我虽然同子珩相识多年,可这种事情,自然是偏袒你的。你一个姑娘家,亲事是顶顶重要的,若是忌惮他的身份,亦或是他为你做的就同意这门亲事,想来以后过得也不会如意。如今你实话同我说,若是心底是不喜欢的,有我在,他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这话听了阿皎心里头一阵感动,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阿皎道:“谢谢先生,我……我是真心喜欢他的,而且世子爷待我很好。”
韩明渊见她眼中并无半点勉强,这才放心,却又担心起萧珩。他怕着萧珩自个儿都分不清,若是因为心怀愧疚想补偿,而不是真心喜欢这小姑娘,那他也不会同意这亲事。成亲这种事情,于男人而言是一件大事儿,可于女人而言差不多是一辈子。
阿皎见韩明渊不说话,这才小心翼翼道:“那韩先生……为何不成亲呢?”她知道自己这话有些唐突,可今日一番聊下来,她倒是有些摸清了韩先生的性子。
韩明渊见着面前这小姑娘,倒是觉得与她那外甥女阿眠有些相似。可阿眠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不管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都被视作珍宝,有小性子,却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可面前这位,同样有着出挑的容貌,谈吐举止亦是端庄大方,却是个异常懂事会关心人的,而且还会察言观色,瞧着倒是有些早熟。
……当真是个令人心疼的孩子。
目下这问题,倒让韩明渊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到了眼下,他也分不清是执着还是习惯了,总觉得心里就这么惦记着一个人,看着她过得好好的,倒也不错。到底是过了这么久,他也不像年轻时候那般心思炙热,而且内心趋于平静。
他略微低头,眉目柔和,有些怀念的说道:“早前我也曾喜欢一个女子,不过后来那女子嫁人成亲,且夫君疼爱,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就为了一个姑娘,所以一辈子都不成亲吗?
阿皎惊讶不已,暗叹这位韩先生是个痴情种,却也忍不住好奇:那位女子究竟是何等的魅力。
“先生当真是个痴情人。”
韩明渊笑笑,有些不大好意思,道:“别提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我是一个人过惯了,成了亲拖家带口的,倒也是麻烦。”
阿皎有些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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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原以为自己可能会不大适应这里的日子,可在这庄子里住了几日,她倒是没有半点不适。除了偶尔会想到世子爷,别的倒也还好。
每日她做好糕点,一份送去给韩先生,一份留下给金枣。
约莫是爱吃她做的糕点,金枣也同她亲近了许多。
至于韩先生,更是个容易相处的,还亲自指点她作画来着。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念起爹爹,小时候爹爹也是这般教她读书习字的。不过韩先生教她作画的时候倒是一本正经的,他念着自己是个可造之材,却偏生这个年纪才送到庄子里,怕她又变成第二个沈皇后,学个半吊子就成亲生孩子了,也就没怎么在她身上下功夫,只让她入门罢了。
阿皎尤爱画花草,人物却是很生硬。
有一回她偷偷画了世子爷被韩先生看到,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韩先生却夸她画得好。阿皎也是诧异——她画过画眉画屏,还画过金枣,可偏偏这一个两个都画不好,唯有画世子爷的时候才像模像样些。
可明明这不是她当着面儿画得,倒是奇了怪了。
这日阿皎起来,穿了一身湖绿色的及胸襦裙,画屏亲自替她梳妆。
玉梳梳着这头乌亮亮的青丝,画屏忍不住道:“姑娘,今日还要梳双髻吗?姑娘的头发这么好看,是该梳个好看点的发髻,不然这匣子里的首饰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一说起这首饰,阿皎便低头瞧了瞧。
她伸手拿起一根碧玉玲珑簪。
这些首饰都是世子爷派人特意送来的,那日恰巧还被韩先生看见了。韩先生道了一句:咱们明远山庄还不缺这些首饰。便让世子爷以后都不许送来,之后又命人去晏城最好的首饰铺子琳琅馆买了时兴的首饰。阿皎晓得韩先生这是为她着想,她虽同世子爷两情相悦,可终究男未婚女未嫁,如此往来赠送的确有些不大合适。
不过她怕世子爷生气,便央着韩先生收了这一回,下不为例。
阿皎静静看了许久,心道:也是啊,如今她不用再拘着身份了。
“嗯,那就替我梳个好看的吧。”
画屏听了立刻面露笑容,替阿皎梳了个随云髻。髻间簪了一朵海棠珠花,除此之外别无饰物,却也是明媚夺目。眼下她的耳朵尚未完全好,也不好带什么耳坠子,不过却是瞧着另一个装着满满一匣子漂亮耳坠的紫檀木匣子眼馋。
——世子爷送来的最多的便是耳坠子了,而且每一件她都喜欢。
阿皎瞧了几眼,便起身往外头看,朝着画屏问道:“金枣呢?”
画屏蹙了蹙眉,道:“方才还看着它在屋子里转悠的,这会儿估计到外头去了。姑娘,要不奴婢去寻寻吧?”
阿皎见外头风和日丽,也想出去走走,遂道:“不必了,我自己去找找好了。”语罢,便提着裙摆朝着屋外走去。
她在庄子里住了好几日,眼下也算是有些熟悉了,出来也不需丫鬟陪同。
从织月坞出来,沿着石子路往外头走,周围的海棠花开得正好。阿皎远远听到金枣的声音,忙抬眼望去,便瞧见它正围着一个姑娘转,还颇为亲昵的蹭着她的鞋背。
阿皎走近些瞧了瞧。
见那姑娘穿着一袭樱红色的春衫,下身着一条乳白色云形千水裙,腰际是张宽的腰带,身段窈窕,步态婀娜,再看这姑娘的容貌,蛾眉妙目,粉面桃花,朱唇玉肤,堪称绝色。瞧着模样,大概也比她年长不了几岁。阿皎知道,韩先生鲜少有客,眼下瞧着这位姑娘的容貌气度约莫是晏城哪家的名门贵女,却不知姓甚名谁。
不过这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阿皎也看得有些入神。
待阿皎见她姑娘身形一颤,晃晃悠悠似要昏倒的时候,这才心中大惊,立刻跑过去将人扶住。
走近些,越发见着女子生得美貌。
“姑娘,你没事吧?”
美貌女子一张小脸有些苍白,见阿皎扶住了自己,这才道了声“多谢”。阿皎瞧着她面色不大好,颇为担忧,便将她扶到一旁稍作休息。
正在此刻,不远处有一红一蓝两个团子急急朝着这儿跑来,朝着这美貌女子急急唤了一声娘亲。这穿着蓝衣的这位小男娃,阿皎见过,真是大齐的太子殿下傅晔,而这位穿着红裙、梳着花苞髻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生得一张粉雕玉琢的好容貌,与眼下这位正在休息的美貌女子生得有七八分像。
阿皎不傻,这会儿立刻就猜出这位女子是何人,赶紧行礼道:“民女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的确,这位美貌女子便是大齐的沈皇后沈妩。沈妩此刻一张小脸苍白如纸,却亲自将阿皎扶起,含笑道:“不必多礼,你就是阿皎吧?”
阿皎点了点头,“民女正是。”
沈妩笑了笑,细细打量了这位小姑娘的眉眼,生得这般讨人喜欢,也难怪她那二舅舅想收她做干女儿。沈妩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之后却蹙眉喃喃道,“我平日身子骨挺好的,今日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说晕就晕了。”
阿皎觉得这沈皇后身子金贵,这事儿不能马虎,便道:“皇后娘娘还是看看大夫吧,民女瞧着娘娘的脸色极差。”
沈妩怔了怔,一双桃花眼儿露出迷茫之色,伸出青葱玉指抚了抚脸,而后冲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眨了眨眼:“是吗?”
两个小团子听了齐齐点头。
傅晔一本正经,道:“娘亲还是看看大夫吧。”
身为皇姐的宵宵公主一张稚气的小脸也端得一副认真的神色,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抓着自己娘亲的衣袖,声音糯糯道:“是呀,不然若是被爹爹知道了,肯定担心的从龙椅上跳起来。”
阿皎被这小家伙逗乐了,抿了抿唇嘴角一扬。
她见沈妩犹豫,便主动将她扶起,总归是看看大夫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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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诊脉后,才知这位沈皇后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阿皎吓了一跳。亏得今日她瞧见,若是晕倒在地,眼下也不晓得怎样了。她看着榻上面色渐渐红润的沈妩,又听大夫说胎儿无恙,只需开几副安胎药即可,这才松了一口气。
傅晔同宵宵围在自家娘亲的榻边。
姐弟二人被养的极好,粉嫩嫩的皮肤,肉嘟嘟的小脸,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傅晔小小年纪就寡言少语,可自打方才见自家娘亲差点晕倒之后,小眉头就一直蹙得紧紧的,如今听着大夫说无碍了,这才稍稍舒展开。至于小公主宵宵却是个爱说话的,一听娘亲怀孕了,立马睁大了眼睛,搁着被褥好奇的摸了摸娘亲的肚子,嘟着小嘴道:“娘亲,宵宵是不是又快有一个小弟弟了。”
沈妩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儿子,对着宵宵道:“你怎么知道是弟弟?”妹妹不好吗?她这女儿生得太娇纵,平日里就是个鬼灵精,只怪她爹爹和祖母太疼爱她了。沈妩想着,若是再生安静乖巧的女儿,倒也不错。不过一想着自己又怀了孩子,沈妩的眼中亦是满满的愉悦,想着之后的几个月睡觉的时候能够消停些了,还是觉得不错的。
不过——
沈妩看向一侧不说话的阿皎,眼睛弯弯道:“阿皎姑娘,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说不准我这孩子就没了。”说这话时,沈妩也是余骇犹在。这怀孕的头三个月最是不稳,若是这么一摔倒孩子没了,宫里的那位指不准怎么心疼呢!
阿皎走近了一些,说道:“民女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过还是恭喜娘娘了。”她瞧着这位大齐最尊贵的女子,见她半点架子都没有。而且沈皇后分明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可偏生除了眉宇间多了些许妩媚,根本就是个美貌的年轻姑娘。
当真是个福泽深厚的。阿皎心里忍不住叹。都说这位沈皇后一生顺风顺水,令大齐所有姑娘羡慕不已。
沈妩道了声“谢谢”。
至于韩明渊也是吓个半死,敛着眉道:“也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怀了孩子还到处乱跑。”
沈妩心想:她哪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啊。这些年宫里的那位一直缠着她不让她怀孕,她压根儿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怀上了。不过沈妩承认自己这回的确疏忽了,抬眼冲着韩明渊道:“二舅舅,你可不许将今日这事儿告诉傅湛。”末了又捏了捏榻边一双儿女的鼻子,“你们两个也是,站在娘亲这边,可知道了?”
两个小团子听了再一次齐齐点头。
沈妩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韩明渊简直拿这位外甥女没辙,这成亲几年,越发被傅湛宠得无法无天了。不过这也要怪傅湛,疼妻子也不能是这个疼法。韩明渊有些头疼,也不宜在这里多留,只让阿皎留下陪她说说话,然后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沈妩这些年越发觉得二舅舅也是个话唠,冲着阿皎道:“让你看笑话了。”
阿皎也诧异这二人之间的相处,简直像对父女似的。而且韩先生压根儿就没有在意这位的身份,这皇后娘娘也没有架子。沈妩见阿皎站在一旁,忙招呼她坐在自己榻边的绣墩上,陪她说说话——反正她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也没法出去走动了。
阿皎见她在打量自己,心下有些不好意思,之后才听得她道:“听二舅舅说,你喜欢我那闷葫芦师弟?”
闷葫芦师弟,指的便是世子爷萧珩了。
阿皎晓得沈皇后肯定会问她同世子爷的事儿,心里也就做好的准备,反正都是女子,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抬眼看着沈妩,点了点头道:“嗯。”
沈妩见小姑娘害羞,顿觉有趣,便想起了自己这年纪的那会儿。她估摸着这小姑娘大概也就十三四岁。她十三岁的时候,可是被傅湛那厮给盯上了,哪里机会找自己喜欢的男子啊?这般说起来,沈妩倒也有些羡慕,不过……
她伸手拍了拍阿皎的肩膀,叹气道:“委屈你了。”
委屈?
阿皎有些愣住,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妩,之后翕了翕唇道:“皇后娘娘,不觉得……民女是高攀吗?”世子爷这般的身份,若要说委屈,那委屈的人也应该是他而不是自己啊。
沈妩觉着这小姑娘说得话不对,蹙着眉一本正经的教导道:“我那师弟眼下二十六了,年纪同你比起来,你就是委屈了。而且你模样生得好看,性子也好,日后这身份也不用愁,找个比萧珩好一百倍的男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这更是委屈你了……”沈妩越说越觉得在理,低声道,“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师弟欺负你了?若是他做得不对,我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阿皎有些感动,却也老老实实道:“没有。世子爷……他待我很好。”
沈妩蹙了蹙眉,有些失望。心道:看来这萧珩同她表哥的性子不大一样呢,不用强取豪夺占便宜,难不成是用美色迷惑了这小姑娘?
她同萧珩这个师弟见过好几回了,因他又是傅湛的表弟,所以他的亲事她也有些上心。这萧珩,容貌的确尚佳,可问题这般闷葫芦的性子,她很是不喜。说实话,这般木讷寡言的,她倒宁可是如傅湛那般轻佻爱欺负人的,怎么说也不是一个人瞎忙活啊。
而眼下这姑娘……
可惜了。沈妩心中暗道,他那师弟上辈子也不晓得是积了什么福,这么个嫩生生的小姑娘对他死心塌地。
沈妩又道:“男子对姑娘家好是应该的。日后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就只管找我。我在宫里整日无事,最是见不得待姑娘家不好的男子。”
阿皎被沈妩的仗义逗乐了,笑盈盈点了头,“嗯,民女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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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厢,萧珩难得进了宫去见景和帝傅湛。
傅湛登基数载,终日忙着国家大事,几年下来,这面上也多了几分威严之色。不过……在自己的妻子面前却是一如既往的马首是瞻。他一直觉得这萧珩是个人才,又是个信得过的,这等的人,若是能当他的左右臂膀,是最好不过了。
可这厮倒好,学谁不好,偏生学韩先生当个闲云野鹤。
为此傅湛颇有微词。
如今见他难得来了宫里,一时也忍不住摆起了帝王的架子,不急不缓的看着手中的奏折,抬了抬眼道:“表弟今日来所为何事?”
听着语气,萧珩便知这回有一场硬仗要打。这景和帝是副铁石心肠,也唯有在皇后的面前才会化成绕指柔。为此萧珩也理解,要不然今日他也不会拉下脸入宫面圣。
萧珩行了一礼,一字一句道:“子珩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求皇上。”
这么正式?傅湛也愣了愣,不过也想到了大抵是何事,他轻咳了一声,看着萧珩道:“你且说来听听。”
萧珩道:“子珩想请皇上下旨赐婚。”
也知道自己该成亲了?傅湛想着这几年他同母亲妻子为着这位表弟的亲事忙活了这么多回,每一回都是连人家姑娘都不肯见上一面。如今他也懒得操心他的亲事了,他倒好,自己巴巴的求着赐婚了。他从妻子的嘴里也听到过一些,那姑娘不过是个小小丫鬟,也难为入得了他的眼。
眼下,倒是动起了真格。
萧珩将他欲娶阿皎的事情告诉了傅湛。
傅湛听了放下手中的折子,顿了片刻,欲言又止的吊着萧珩的胃口,瞧着他这副模样,一时心里才出了气,却还是拧着眉回答道:“……这件事情,朕帮不了你。”
☆、4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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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湛晓得,这萧珩的母亲仪华郡主既是他的表姑,又是太后的闺中密友,且这仪华郡主显然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而这萧珩怎么说也是靖国公府的世子,若他没有商量就应了下来,之后也没法向他这位表姑交代。
所以这赐婚,他不能这般轻易答应。
萧珩听了倒是面色淡然,只眉眼稍稍一垂,这才道:“皇上当真不答应?”
傅湛露出为难之色,看着萧珩道:“你也知道,朕上头还有个太后,太后同你母亲关系好,这亲事朕也不敢随意做主。”
见傅湛无心帮忙,萧珩也没有再强求,只施了一礼便施施然退下了。
傅湛坐在御案之后,拧着眉见萧珩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一时心里颇有不满,心道:他这表弟也忒不会求人,这般就走了,还想不想娶人家小姑娘了?
不过傅湛素来是个不爱管闲事的,眼下萧珩这一走,转眸一想,倒也令他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萧珩刚走出御书房,便瞧见穿着一身樱红色襦裙的沈皇后沈妩迎面而来。萧珩瞧着沈妩的穿着,便知她刚从外头回来,至于去了哪儿,十有八|九便是明远山庄。
萧珩心下已有了主意,对着沈妩行礼:“皇后娘娘。”
萧珩鲜少来皇宫,今日见着,倒是稀客了。
沈妩又想起庄子里那小姑娘,遂下意识细细打量着萧珩的眉眼,暗道当真是副好相貌。如此,便觉得这厮的容貌同阿皎也算是匹配。沈妩希望日后她这位师弟能够好好对人家小姑娘,嘴上道了一声不必多礼,之后又随口问道:“你找皇上有何事?”
萧珩知道沈妩的性子,自然也没有什么隐瞒,如实说道:“子珩本欲求皇上赐婚。”
赐婚?
赐婚好啊!沈妩的眼睛亮了亮,精致柔美的小脸堆着笑容,说道:“我刚从二舅舅那儿过来,同阿皎相处的也很愉快。阿皎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日后成了亲,你这个当夫君的,可要待她好一些。”
萧珩听了,先是眉眼柔和,之后才露出了遗憾之色。
沈妩瞧着他难得愁眉深锁,一时有些关切。她同傅湛夫妻数载,如何不了解他的性子,便小心翼翼的问道:“难不成……皇上没有答应?”
这的确像是傅湛的作风。
萧珩眉眼缓缓舒展,一张俊脸端得一副清风朗月之姿。
他道:“是子珩让皇上为难了。这亲事,还是子珩自个儿想想法子。不过皇后娘娘请放心,无论如何,我萧珩的妻子只会是阿皎,愿效仿皇上同皇后娘娘——一人一代一双人。”
沈妩怔了怔。
自打沈妩嫁了傅湛之后,这日子过得就像是蜜罐子里似的,整日都是蜜里调油,唯有两个孩子稍稍不省心些。以前她不信大户人家的公子能够洁身自好,如今傅湛登基数载也没有纳一个妃子,倒是对他深信不疑了。是以她最欣赏的便是痴情的男子。
眼下瞧这萧珩二十有六的大龄男,还能如此深情不渝,实在是令人钦佩。
且不说是萧珩,阿皎日后要成为她的表妹啊,那小姑娘如此喜欢萧珩,她怎么说也得帮她一把。
沈妩有心助他,便道:“师弟你放心,我同傅湛去说说,他不敢不答应的。你就等着娶美娇娘好了。”
放眼整个大齐,能够夸下这般海口的,也唯有沈妩一人。可萧珩却知道,这沈皇后的确有这个能耐。萧珩真心感激道:“那就劳烦皇后娘娘了。”
沈妩道了一声“不必客气”,这才大大方方的进了御书房。
萧珩顿觉心情美妙,瞧着外头这明媚的日光,心里也陡然生出几分念想来了。他立在原处,一袭月牙白的锦袍衬得他恍若神祗。
思念太甚,他忍不住从怀里拿出那个荷包温柔的摩挲起来。
可终究还是抵不过实实在在见到她这个人。
……也不晓得那小姑娘可有惦记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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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傅湛提笔批阅奏折,一见沈妩来了,立即面露欣喜,将笔搁到笔架上。
他见妻子打扮的宛若个未出阁的姑娘般,水水嫩嫩,半点都不像是个已经当娘亲的,同在定国公府那会儿也没有多大变化。傅湛知道,平日里他这妻子平日里最注重保养和打扮,连带着他也无法幸免。若是日后她容颜犹在,而他却老了,指不准被她嫌弃。
傅湛将人拉到身侧,看着她的脸色有些不妙,遂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宵宵又不听话了?”
宵宵是二人的长女,傅湛疼得像宝贝似的,为此沈妩颇有微词,怨傅湛把女儿宠得太过了。可这么个冰雪聪明、粉雕玉琢的女儿,教傅湛如何不疼爱?
傅湛将人抱到龙椅上,让她坐在自己的双腿之上,柔声哄道:“待会儿我替你去训斥一番,怎么样?”
这父女二人的把戏,沈妩都懒得拆穿了。
再说眼下也不是为的这事。
沈妩侧过头,对上男人略显成熟的俊朗眉眼,翕了翕唇道:“今日我去二舅舅那儿,瞧见了上回二舅舅同我提过的那小姑娘。那小姑娘模样生得极好,怎奈身份不够,她同我那师弟是两情相悦,所以……你就做个顺水人情,替师弟赐婚如何?”
傅湛眉头一蹙,未料妻子会说这个。可他想着萧珩才刚出去不久,想来两人是遇着了。傅湛暗道萧珩真是个无耻的,为了娶妻这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可他细想昔日的自己,比之萧珩的确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傅湛思忖片刻,没有立即作答。
沈妩却道:“好啊,上回生阿晔的时候你怎么同我说的,以后什么都听我的,眼下不过赐婚这件小事儿,你就不答应了。”她气得从他怀里挣扎着起来,拧着眉头道,“那我待在宫里还有什么意思,我还是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住一段日子吧。”
虽知妻子说得不过是玩笑话,可傅湛还是一把将她抱住,搂着她的腰肢好声好气道:“胡闹什么呢?我何时说过不答应你了,只是……”
傅湛眉头一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
三个孩子?
傅湛一怔,看着妻子的小脸道:“三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沈妩暗道真是个傻子,她抓起男人的大手覆到自己的小腹上,有些害羞的说道:“第三个在这里。”
又有了?!
傅湛听了顿时狂喜不已,手也不敢用力,只轻轻摸了摸,音色微颤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同我说?”
沈妩见他这般激动,嘴角也忍不住扬了扬。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蹙着眉头道:“我也是刚知道的。今日我在庄子的时候差点晕倒,若不是阿皎及时将我扶住,这孩子兴许就保不住了。”她语气一顿,对上傅湛的眼睛,怨道,“你倒好,师弟是什么性子的人?人家好声好气来找你帮忙,你却连这点小小请求都不肯。傅湛,哪有你这般忘恩负义的?”
傅湛没想到还有这出,又见妻子怀着身子,更是不想让她动怒,忙安慰道:“我这就下旨赐婚,你看成不成?’
沈妩哼哼了一声,暗道:这还差不多。之后就催促傅湛拟旨来着。
傅湛拿她没辙,况且如今又是双身子,他愈发护得紧。他那处空白的圣旨写起了赐婚的旨意,怀里的沈妩却是伸长着脑袋,指着圣旨提议道:“那你就在随便封个公主吧。”
阿皎这姑娘她很是喜欢,不过这般嫁过去,她还真有些担心这么个小姑娘会被欺负,这后台硬一些才成。
傅湛执着笔的手颤了颤,无奈道:“公主岂是随便能封的?况且你说二舅舅有意收她为女,我再认她做妹妹也是多此一举了。”
这……阿皎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道:“那就郡主,郡主总成了吧?”
好吧。
傅湛落笔,却犹豫道:“那封个什么郡主?”
沈妩想了想,道:“荣安二字,可好?”
荣安,荣华安康,倒是个吉利的。
傅湛从善如流,道:“不错。”之后便开始拟旨,除了封号,还有赏赐。
沈妩一眨不眨的看着傅湛写,而后忍不住道:“黄金一千两怎么够,再加一千吧,还有这锦缎,也多加两百匹。”
傅湛无奈,提笔一挥,改成黄金两千两,又多加了两百匹锦缎。
“那封地呢?”沈妩拧着眉道,“若是日后师弟待她不好,她底子够殷实,也就不用怕了。那就晋城好了,晋城倒是个热闹繁华的地方。”
那晋城岂止是热闹繁华?傅湛暗道自己这皇后还真是大手笔,不过也瞧得出来她喜欢那姑娘,日后同萧珩成了亲,少不了来宫里走动,如今他大方一些,也算是给妻子一个面子了。如此,傅湛便听妻子的话,将晋城给了这荣安郡主当封地。
沈妩又“咦”了一声。
傅湛问道:“可还有遗漏的?”
沈妩锁眉想了想,摸着下巴道:“怎么说也得赐座宅子当郡主府啊。”
宅子?
傅湛道:“这小姑娘不是住在二舅舅那儿吗?日后成了亲,也不需要什么宅子。”
沈妩却道:“这可不成。”她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对了,离明远山庄不远处,不是有座新宅子吗?那儿眼下无主,你就给荣安好了。”
这么一提,傅湛又皱了皱眉,那新座宅子的确是阔气,而那处又是寸土寸金的地儿……傅湛之前打算着,若是以后他同妻子出宫,可在这宅子落脚,住上个一两日,倒也是自得其乐。这么一来,傅湛就有些不想给了,启唇道:“这新宅子风水不错,下回我们出宫的时候可以住那儿,至于荣安,就另寻一座宅子好了。”
晏城的宅子这么多,没必要非要这个。
沈妩一本正经的看着傅湛,认认真真说道:“傅湛,做人不能这么小气。”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傅湛会意,下旨将这座宅子改成了“荣安郡主府”。
沈妩仔细瞧了一遍圣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伸手拦住傅湛的脖子,软声软语道:“傅湛,你待我真好。”
得,刚才是谁说他忘恩负义来着?傅湛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眼下这事儿你也不用再忙活了,你的身子才是顶顶重要的。我随你回宫让御医瞧瞧。”
沈妩点头,办妥了这事儿,自是乖得像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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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沈妩,阿皎在院子里陪金枣玩。
画眉见沈皇后如此喜欢阿皎,就知这姑娘以后的靠山可是不得了,是以伺候的时候也越发尽心了些。想着若下回姑娘嫁到了靖国公府,那她同画屏肯定也要跟着去的。去了靖国公府,那可比留在这庄子要好得多。
这会儿画屏却是小跑着过来,画眉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斥责了几句。
画屏却是一脸欢喜,对着阿皎道:“姑娘,萧世子过来了。”
世子爷?阿皎抱着金枣的手顿了顿,之后嘴角一翘,放下金枣打算出去。可刚走了几步,却犹豫了下来,冲着画眉画屏道:“我这副打扮可还好?”
二人“噗嗤”笑出了声,画眉道:“姑娘美着呢,肯定把萧世子迷得七荤八素的。”
听着这打趣儿话,阿皎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红着脸整理了一下裙摆,而后走出了织月坞。她好几日都未见世子爷了,心里自然是想念的紧,这些日子,她也抽空做好了一套寝衣,今日他来了,自是顺道一起给他。
阿皎穿过长廊,欲往前厅走去,却瞧着不远处着一袭月牙白锦袍的男子朝着她走来。
阿皎顿时呼吸一滞,愣愣的呆在原地。
原本是那般亲密的人,眼下倒令她有些害羞起来了。
阿皎抿了抿唇,双手下意识攥着衣袖,心跳骤然加快,跟个小鹿乱撞似的。
萧珩不急不缓的走到她的面前,见她翕了翕唇不说话,双颊红彤彤的,这一身装扮也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浑身上下都是挑不出错的。
他嘴角噙着笑,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启唇道:“怎么,不过几日未见,就不认识我了?”
☆、4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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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她的确有些想念他的。
阿皎看着他如画俊朗的眉眼,忽的弯了弯唇,然后将身子扑进了他的怀里,低声呢喃了一句:“世子爷……”在这庄子,下人们都对她恭恭敬敬的,韩先生也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可她静下来的时候,就忍不住会想起他。想着他此刻在做什么,心里头是不是也念着自己?国公爷有没有消气,会不会又出手伤他?
她担心他,惦记着他,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思念一个人。
萧珩有些诧异,难得见她如此主动。之前他还想着她心里头可有念着自己,眼下他压根儿就不用问了。他下意识紧了紧双臂,将她搂在怀里,小姑娘香软的身子抱起来极是舒服。他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微微眯了眯眼,而后才道:“怎么好像瘦了一些。”
男人轻轻捏了捏她腰际的肉,有些痒痒的。
阿皎扬着唇,身子动了动,蹙着柳眉道:“有吗?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我觉得还胖了些呢。”
萧珩松了手,低头看着她的小脸,伸手捏了捏,这尖尖的下巴的确圆润了一些,瞧着越发讨人喜欢。萧珩有些满意。想来她在庄子里过得不错。他俯身蹭了蹭她的脸,觉着这儿也不好同她亲近,便拉着她往她的住处走,顺道也瞧瞧。
阿皎与他并排走着,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不晓得说哪个才好。她突然想起今日之事,便说道:“今日我瞧见皇后娘娘了,还有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
萧珩“嗯”了一声,道:“韩先生同我讲过了。皇后娘娘很喜欢你。”
阿皎有些不大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是沾了韩先生的光。她嘴角扬了扬,眼睛亮晶晶的,感概道:“不过皇后娘娘瞧着可真年轻,刚开始见着她的时候,我还以为比我大不了几岁。而且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一直拉着我说话。”
“你生得聪慧可人,皇后娘娘自然喜欢你。”萧珩道。
这是在夸她吗?阿皎忍不住笑了笑,觉得有点儿不大好意思。两人快要走到织月坞了,阿皎才说着:“这织月坞我住的挺舒服的,身边还有两个丫鬟使唤。”
萧珩听了点了点头,问道:“上回你答应给我做的寝衣,眼下如何了?”
阿皎道:“早就做好了。”因她在庄子里整日无事,自然是先做答应他的事情,省得到时候他来看自己失望而归。眼下听他问起来,便知他上心,一时心里也多了几分欢喜。
她将人领到织月坞外头,但想着这屋子里头还有两个丫鬟,心下有些犹豫,便停下了步子。
她晓得未出阁的姑娘家领着一个男子来自己的住处,这般的举止甚为轻佻放荡。可她同世子爷以前是朝夕相处的关系,如今她得了自由身,一时还未改过来。
萧珩见她犹豫,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如今看着她能为自己考虑一些,他也是欢喜的。他希望她不用因为身份而迁就自己,前世就是因为如此,她事事都顺着自己,似乎没有替她自己考虑过。如今他想给她换个身份,为的就是如此。萧珩道:“这庄子里的下人都是精挑细选的,不会嚼舌根,也知道你我的关系。如今你要避讳起来,可是晚了些。”
阿皎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我没有要避讳世子爷。”
“那就进去吧,我也想坐下喝口茶。”萧珩道。
如此一来,阿皎也不再犹豫,领着萧珩进了织月坞。里头的画眉和画屏都是有眼力劲儿的,立刻就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瞧着萧珩来了,行礼之后便开始端茶递水,末了则识相的退下了,还顺道抱走了金枣。
这住处精致舒适,想来是花了不少功夫。萧珩见她站在跟前,便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萧珩打趣儿道:“在我面前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拘谨了?”
她一贯如此好不好?阿皎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只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珩问道:“寝衣呢?”
阿皎道:“在里头呢,我这就去拿。”说罢,便起身朝着卧房走去。她打开榻边的花梨木立柜,将上头叠的整整齐齐的白绸寝衣。
哪知她伸手关上柜子,一转身就撞到了来人的胸膛之上。
硬邦邦,结结实实的。
阿皎未料萧珩会跟着进来,还不声不响的站在她的身后,撞得她鼻尖儿都疼了。萧珩也是吓到了,他不过是想逗逗她,未料会伤着她。这撞得力道有多重,他最是清楚不过了。萧珩俯下身,瞧着她红彤彤的眼眶,里头水汪汪的眼泪直打转,却没有落下来,再看这鼻尖儿,也有些微微泛红。
萧珩替她揉了揉,嗓音清润的问道:“就这么急着给我看?”
阿皎有些委屈,却也怪自己太毛躁了,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珩凑上去亲了一口,然后拿过她手里的寝衣,道:“要不我现在试试,若是不合身你还能改改。”
阿皎对自己很有信心,仰头道:“这寝衣和世子爷屋子里的寝衣是一样的尺寸,世子爷肯定合身的。而且……而且世子爷在这里试,不大方便吧?”说到后头,阿皎的语气弱了几分。在她是他丫鬟的时候,世子爷就算是全身脱光,她也得上前服侍,可这会儿她是好人家的姑娘,哪能让一个男子在她的卧房里脱衣裳试寝衣的?
萧珩倒是敞开了手,饶有兴致的看着阿皎。
阿皎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开始替他解腰带脱袍子,待身上的衣裳脱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世子爷的身子。
世子爷生得眉眼清朗,起初回府的时候还有些黑,眼下倒是白回来了。这身子精壮结实,不像穿着衣裳时的文弱书生样,一看就是孔武有力的。阿皎红着脸,看着男人的胸膛,一见那两颗凸起的小红豆,越发是耳根子滚烫。
世子爷模样生得俊朗,身子也好看,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世子爷的手。
阿皎暗道自己没羞没臊,赶紧替他穿上寝衣,这下倒是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连带着系寝衣带子的手都有些微颤。
她正要系衣带,双手却被握住了。
阿皎红着脸抬头,恰好对上男人神色温柔的眼睛。
阿皎怔了怔,觉得此事该说些什么才好,这才道:“这寝衣,世子爷穿得可舒服?”她怕有什么针头露出来,蹭着身子不舒服,毕竟这可是贴身的寝衣,而且世子爷对着方面也挺挑剔的。
萧珩倒是没说话,低头看着面前小姑娘的眉眼,见她水雾雾的眼眸,粉嫩嫩的脸颊,之后便落在了她红艳艳的唇瓣之上。萧珩稍一松手,俯身将人往怀里勾。
她生得娇小,这般一靠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他伸手摸着她的后脑勺,大手稍稍往下挪了些许,再一用力就吻了上去。整个人都被他箍在怀里,自是容他为所欲为。这些天他念着她,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他含着她的唇瓣又吮又啃,大手在她的背脊上轻轻抚摸,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尝着她的味道。他吻了一会儿,发觉怀里的人儿身子酥麻,站都站不稳,这才将人抱到了身侧的床榻之上,俯身继续吻她。
她闭着眼睛,羽睫轻颤,双颊粉红,贝齿微张,这般任君采撷的娇艳模样越发令萧珩不想停下。
见她吃不消了,萧珩这才不甘心的退出,然后一下一下亲着她的眉眼。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极了一条缺水的鱼儿。萧珩看着觉得有趣,目光稍稍下移,便落在了她一起一伏的浑圆处。
她年纪虽小,却是隆胸纤腰,生得一副初具规模的好身段。
萧珩喉头一紧。
他暗道自己有些急色,可前世他同她有过不知多少回的鱼水之欢,他尝过那滋味,如今同自己喜欢的姑娘亲近,他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想那事儿?上回那一杯鹿血酒,对她来说是小小的惩罚,可对于自己来说也差点令他破功。
见她双眸紧闭,他忍不住覆了上去,这才见她诧异的睁眼,咬着唇赶紧护住。
萧珩略显尴尬,轻咳一声将手收回。
再看着她乌发铺的在身下,衬得一张小脸精致无双,耀眼得紧。他只顺势躺在她的身侧,搂着她的身子往自己的怀里带,解释道:“等成了亲,在给我摸,成不成?”
阿皎的耳根子红的滴血,含糊一句,不想同他讨论这等露|骨的话题,直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不吭声了。
萧珩无奈,只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摸。
可眼下,他寝衣的带子未系,衣裳敞开着,她的脸颊贴着他胸前裸|露的肌肤,一下一下护着热气,像根羽毛似的在他的胸前挠。
萧珩被挠得有些受不了,这才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萧珩道:“这寝衣穿得舒服……”他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鼻尖儿,自豪的呢喃道,“我的阿皎真是贤惠。”
阿皎听了心里欢喜,却也明白两人不能再这么下去。
她欲挣脱他的怀抱起身,奈何男人的手臂却是箍得紧紧的,这副样子……还真是霸道得紧。
阿皎没法子,忙道:“世子爷松手好吗?赶紧把衣裳穿上,我把这寝衣包起来。”
萧珩应了一声,也不逗她了,规规矩矩的松了手,任由她替自己脱下寝衣,将搁在一旁的衣袍穿好。
纤白的小手系着他的玉带,完了则替他将衣裳的褶皱抚平,安安静静的,一点儿都不吭声。
做完了这些,阿皎才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觉自己脸颊还是烫烫的,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略一抬头,瞧着世子爷正往窗边走去。阿皎放松了些,可又想到了什么,顿时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走了过去欲挡在他的面前。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的眼睛认认真真的看着铺在小桌上的画,眼神之中露出几分欢喜,之后才挑了挑眉道:“画得不错。”
阿皎的脸更红了。
那是她昨晚刚作得画,画中之人便是他。眼下被他看见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忙解释道:“先生指点我的画艺,这几日我正学着画人像。”
这意思是……她不过是画人像罢了,教他别想太多。
可这番话分明就是欲盖弥彰的。
萧珩看了她一眼,也不揭穿她。
阿皎心虚的垂了垂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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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不好在庄子过夜,只待了一个时辰就走了。阿皎心下有些不舍,却也念着姑娘家的矜持,并未出去送他。只待萧珩走了之后,她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坐在窗边看着她画得画。
阿皎有些心不在焉的,外头画屏唤了好几声,她都未回过神来。
画屏气喘吁吁跑到阿皎的面前,说道:“姑娘,外头来了圣旨,姑娘去领旨吧。”
领旨?阿皎怔了怔,想着今日刚见过沈皇后,难不成是沈皇后因今日之事要赏赐她?她自然不敢再磨蹭,只稍稍收拾一下便去前厅接旨。
厅中韩明渊早就到了,就等着阿皎了。
阿皎赶紧上前,朝着那位穿着蓝袍的公公行了礼,忙同韩明渊下跪接旨。
这圣旨统共两道,第一道是册封她为荣安郡主,余下便是一长串的赏赐,许是太多,阿皎一时也记不得了;第二道便是赐婚的旨意,让她同靖国公府的世子萧珩择日完婚。
这圣旨来得太突然,阿皎有些没缓过神来,便听得面前这位面目和善的公公对她恭恭敬敬道:“双喜临门,恭喜荣安郡主了。皇上赏赐的珠宝绸缎,奴才已经派人送到郡主府去了。”
郡主府?
阿皎恍惚记得,这第一道圣旨里头,的确是赐了一座宅子,作为她的郡主府。阿皎愣愣的接过圣旨,这才看向了一旁的韩明渊,翕了翕唇道:“韩先生,这……”
韩明渊笑得温和,道:“荣安郡主,倒是不错。”
阿皎有些不大好意思,这身份提得太快,前些日子不过是靖国公府的一个小丫鬟,刚刚得了自由身没几日,就摇身一变成了荣安郡主了。她虽是心中欢喜,可令她最开心的还是第二道圣旨。世子爷刚走,若是迟一些,兴许还能同这位公公遇上。
阿皎冲着这位宣旨的公公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公了。”
那公公瞧着阿皎年纪尚小生得稚嫩,却是举手投足端庄得体,暗道:这荣安郡主真是个妙人,在这晏城的贵女之中,恐怕也没几个比得过的。公公道:“郡主客气了。如此大礼,奴才承受不起。至于郡主的府邸,就在明远山庄不远处,郡主今日就可以住进去,里头奴仆齐全,都是忠心耿耿的。”
她不过在明远山庄住了一段日子罢了,刚同韩先生亲近起来,自然舍不得搬出去。韩先生待她如女儿一般,她这些年没了父母的关爱,最是奢望这个,那郡主府虽好,她却是不想搬走。阿皎道了一声谢,又送走了这位公公,这才回了厅中。
阿皎手里捏着两道圣旨,心中有些忐忑。
韩明渊道:“阿眠想得也是周到,这么一来,你同子珩的身份也匹配了,也……也不需要再认我当义父。”
阿皎忙“噗通”一声跪下了下来。
韩明渊大惊,赶紧弯腰去扶她。
阿皎却是不起,对着韩明渊道:“先生这段日子的照顾,阿皎心存感激没齿难忘。先前阿皎仰慕先生,却是不敢高攀,可是阿皎喜欢世子爷,只有认了先生当爹爹,才够格当他的妻子。阿皎存着私心,先生如此青睐,阿皎更是无以回报。如今得了这郡主的封号,也都是仰仗先生罢了……”沈皇后会这般喜欢她,也是因为韩先生欲收她为女。
韩明渊却道:“傻孩子,你同子珩门第有别,可你的性子和才能,样样不输名门贵女……”说着他便将人扶了起来,继续说道,“就算没有我,日后你也能同他在一起。”萧珩这般喜欢她,自然会替她想法子,日后嫁过去,也会护着她周全。只是她自个儿念着这些事情罢了。
阿皎知道韩明渊这是在安慰她,却也弯了弯唇道:“韩先生若是不嫌弃,今日阿皎就认你当爹爹,日后在你膝下尽孝,可好?”她原本也是有爹娘的人,可亲生的爹娘待她却及不上眼前这一位,人心都是肉长的,韩先生待她这般好,她怎么能不感动?
韩明渊顿时面露惊喜。
先前就是顾及着她的感受,所以他才想着过段日子。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小小年纪爹娘狠心将她卖了,如今却还想着在她的身上捞些钱,若非念着那二人是她的生身父母,他心里也是忿忿不平看不下去。这般乖巧懂事的女儿,自己就是再没出息,也不能将她卖了换银子啊。
韩明渊道:“那……”他顿时不知该说什么,虽然一早就打算收她为女,可如今惊喜突如其来,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想他这般的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却不晓得如何同一个女娃娃说话了。
阿皎何等的聪慧,立刻就猜出了韩明渊心中想的是什么,立马跪了下来,冲着韩明渊磕了一个头,然后唤了一声:“阿皎拜见爹爹。”
韩明渊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这般的欣喜倒是少有。虽然他同沈妩相处形同父女,却终究及不上这句“爹爹”来得实在。如今听在耳中,忍不住湿了眼眶,从此以后,他韩明渊也是个有闺女的父亲,再也不用羡慕别人了。
韩明渊立刻心疼的将人扶起,连连唤道:“好孩子,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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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圣旨到了靖国公府的时候,萧珩正巧不在。待萧珩回来了,宣旨的公公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了。
老太太一见萧珩回来了,赶紧让他过来接旨。
萧珩瞧了一眼公公手里拿着的圣旨,顿时就明白了,心道:这皇上还真是个妻奴。他面色柔和,颇有些欣喜,之后才接旨。
待公公宣完旨意,厅中跪着的靖国公府一大家子人,都有些诧异。一时因赐婚来得这般突然,二是不知这圣旨上写得荣安郡主是何人?靖国公府在晏城也算是极有名望的,这皇室贵族也打过不少的交道,却从未听说过这位荣安郡主。
至于兰氏,则是眉眼一垂,心下有了数。
老太太问道:“不知公公,这位荣安郡主是……”
那公公一脸的恭敬,对着老太太行了礼,道:“恭喜萧世子了,这位荣安郡主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如今盈盈十四,正值婚配的年纪。皇后娘娘对荣安郡主的亲事极为上心,这才亲自替郡主选了佳婿。”
听着这般,老太太心下也是一喜。
这大齐谁人不知景和帝最听沈皇后的话,荣安郡主是沈皇后身边的人,那地位自然是不用说了。又听着公公说只有十四,想来是养在深闺,这才无人得知。而且有兰氏这一层关系在,她这孙儿的亲事,皇上自然也不会太随意的。这般想着,老太太面上便浮现了笑意。
萧珩接了旨,又客客气气送走了公公。
老太太这才拉着孙儿道:“珩哥儿,你也听到了,皇上这般重视你的亲事,咱们靖国公府也马虎不得。皇上虽未定下日子,可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人家郡主也是拖不得的。”老太太知道那小丫鬟离了府,只道是兰氏赶走的,如今这赐婚的圣旨一下,她生怕孙儿不答应,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毕竟抗旨,他们靖国公府可是担待不起的。
萧珩暗道这皇后娘娘想得真是周全,还怕日后阿皎进门府中之人会为难她,特意给了她一个郡主的身份。这么一来,日后阖府上下只怕会对他母亲这般,如供菩萨似的将人供起来。
萧珩听着老太太的话,想得却是别的,这副模样落在老太太的眼里,越发是担忧不已。
靖国公萧晏泰则在身旁重重咳了一声。
萧珩这才回了神,对着老太太道:“孙儿日后一定会好好待郡主。”
老太太听了,顿时欣慰不已,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下了。
萧晏泰旁边的陆氏突然看了萧珩一眼,眉头微微一蹙。
待人都走了,萧玉缇却是拧着眉朝着自家哥哥追了上去。萧珩立刻停下了步子,便问何事。萧玉缇忿忿不平的冲着自家哥哥道:“哥哥,阿皎姐姐才离开不过十几日,你难不成把她给忘了吗?”
阿皎的事情,萧珩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眼下萧玉缇自然也不会想到,阿皎会摇身一变成了郡主。
萧珩嘴角一翘,道:“你以为……荣安郡主是何人?”
咦?萧玉缇愣了片刻,顿时想起那日娘亲同她说的,哥哥为何阿皎姐姐的身份,特意说服了韩先生收阿皎姐姐为义女。
这沈皇后是韩先生的亲外甥女,而方才那公公又说,沈皇后甚至重视这位荣安郡主的亲事,所以……
萧玉缇顿时如醍醐灌顶欣喜不已,正想开口说话,却见自家哥哥已经没了踪影。
萧玉缇懊恼的“哎”了一声,暗道: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妹妹。不过下一刻,便是痴痴的笑出了声。真好,哥哥能同阿皎姐姐成亲,真是天大的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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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也是心中欢喜,今日刚得了小姑娘亲手替他做的寝衣,又同她亲昵了一番,如今赐婚的圣旨也下来了……
这旨意想来也到了庄子里了吧。
萧珩眉眼柔和,想着小姑娘害羞却喜悦的表情,一时心都软成了一滩水。祖母让他早些成亲,他又如何不想?前世得到的太容易,他又一直放不下架子,才会酿成那般的悲剧。一想起这个,萧珩的心就揪成一团。他该庆幸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如当初那般天真娇憨,将自己的感情一点一点的给他,全心全意。
萧珩正想着,竹笙却是走了进来,对着萧珩道:“世子爷,外头有个男子说是找阿皎姑娘的。”
男子?萧珩蹙着眉,晓得阿皎压根儿没什么认识的男子,便问道:“那男子长什么模样?”
竹笙道:“瞧着十七八岁,斯斯文文的书生模样,身边还有个八|九岁的小男童。”
萧珩立即就想到了那是何人,思忖片刻对着竹笙道:“让他们进来吧。”
竹笙得了吩咐,立刻出去叫人。
萧珩敛着眉,想着若今日来得只是他一人,他自然不会见。可他将阿禹也带过来了,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闹出什么事情,却知她是个心软的,万一家里出了什么事,日后说不准会怨他。
竹笙领着人进来。
萧珩抬眼去看,正是穿着一身浅蓝色圆领长袍的祁隽和规规矩矩举止拘谨的阿禹。阿禹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有些不安,待看到萧珩的脸,这才惊喜的唤了一声:“萧大哥。”
萧珩冲着阿禹笑了笑,又招手让他过来。
祁隽却没松手,只对着萧珩道:“阿皎呢?我有要事,想同她见一面。”
萧珩蹙着眉,音色淡淡道:“她已经不在府中了。”
不在?阿皎是签了卖身契的,而且他也知道萧珩对阿皎有意,怎么可能不在府中?祁隽以为是萧珩故意不让他见阿皎,这才对着萧珩说明了来意:“陆伯父重病多日,大夫说恐怕……”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这话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了。
语罢,祁隽又冲着萧珩施了一礼,说道:“还请萧世子同意——让我将阿皎带回去与陆伯父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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