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我的奴仆,我的金银首饰我都通通给你,只求姐姐不要记恨父亲母亲这些年的忽视,他们其实都心疼着你。姐姐拿了我的一切,一定要答应妹妹,将来好好待父亲母亲,好吗?”
余月巧脸上都挂着恳求的表情,一串话喘了三次气。李氏站在她后面,兀自抹着眼泪。
余正德表情不太好,原本他很高兴这个女儿能回来。可如今她刚至,便将巧儿逼着这个样子,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余正德正要说些安慰的话,身旁的小姑娘却抢先开了口。
“你是生了重病吗?”
一言问出,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
一道稚嫩的童音插了进来,“母亲,大姐姐不是因为绝食才虚弱的吗?”
说话的是四房的小少爷,他年岁尚小,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有疑问就问了。
余四夫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低着头不敢瞧前面人的脸色。
她想看戏,但可不想成为戏中人。
余正德原本要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他忽然想起,余家现在的困境就是面前这个以绝食为威1日 日寸 珖胁的好女儿引起的。
李氏最会察言观色,见余正德脸色不对,她立即就要上前。
但到底没快过裴苒。
“啊,原来是因为绝食。你怎么可以不吃饭呢,不吃饭身体会很虚弱的,很容易就病倒,也会让家人担心。你到现在一点东西也没吃吗,那我扶着你吧。”
裴苒说着就上前扶住余月巧的胳膊,余月巧拧眉刚想要挣扎,又听见身旁的小姑娘道:“还有,你刚刚说错了哦。我母亲已经去天上了,你的东西我也不会要。我有自己的衣裳,自己的首饰。你的自己留着就好,等你吃饭恢复力气,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体弱了。”
裴苒从小就是个乖乖吃饭的好孩子。
她不能理解这个世上为什么有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人。她觉得周边人态度不对,但是看着面前虚弱无力的姑娘,她又做不到无视。
裴苒的话把余月巧刚刚的准备良久的说辞一一驳了回去。
她说自己母亲去了天上,更是让李氏面色难看。
余月巧不甘,她想反驳,“姐姐说什么呢,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母亲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裴苒蹙眉,她回头看了看李氏,摇了摇头,“她不是我母亲。”
果断干脆,不给人留一点面子。
风雪呼啸,雪花飞进走廊里,不少人打了哆嗦。
李氏捏住自己手帕,只觉得要将指甲掰断。
余月巧的身后,一个身着深色衣裳的老妇人正缓步上前。
“侯爷,外面风雪欲大,老夫人让您赶紧带着大家进寿安堂,也好取取暖。”
康嬷嬷一开口,身后也有人开始应和。
余正德肃着脸点了点头,“有什么话之后再说,莫叫老夫人久等。”
他一开口,李氏便立即上前揽住自己女儿,“是是是,都赶紧进去吧,外面忒冷了些。”
两夫妻一唱一和,裴苒又被人簇拥着往前走。只是这次,余月巧走在李氏旁边。
一行人很快就进了寿安堂,扑面而来的热气才叫人暖和了些。
寿安堂里摆置华贵,余月巧特地瞧了裴苒好几眼,想看见她失态的样子。
毕竟这些华贵之物,她一个乡下的野丫头怎么可能见过。
裴苒是没见过那些东西,也觉得触目所及都是漂亮精致的物什。
但是她目光始终目视前方,不曾乱瞧。
她记着母亲说过的话,到别人家里不能东张西望,要守规矩。
余家对她,就是别人家。
一直往里走,最后掀开一道厚厚的帘子,便到了余老夫人待客的地方。
宽阔的美人榻上,一个头戴镶玉抹额的老妇人正坐在榻上。
众人的脚步声将她惊醒,她睁开双目,往下看去。
几乎一眼,余老夫人就将目光凝在最中间的人身上。
她眼神微微恍惚,好在底下嘈杂的声音让她清醒了些。
“都来了,坐吧。”
老夫人一说完,众人也都照着往常的位置一一坐下。到最后,正中站着的只有裴苒一个人。
她目不斜视,也不因自己一人有什么局促感。
余正德坐下才反应自己忽视了这个女儿,正要起身,便看到余老夫人对着裴苒招了招手。
“孩子,过来到这儿坐。”
余老夫人面目慈祥,裴苒能感知到她的善意,她一步步上前。
她刚走到余老夫人身边,老夫人便伸手握住她的手,笑着道:“你和你娘亲生得很像。”
老夫人说话不像假话,她看着裴苒的目光里也透着怀念,裴苒抬头看向她,“您知道关于我母亲的事?”
余老夫人点了点头,她拉着裴苒坐到自己身边,“怎么不知,你娘啊,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在你这个年纪时,骑马打猎无一不能。别人都说她不像个姑娘家,我倒觉得,她那样才是真的肆意开心。”
裴苒从未听过以前的事。她听到母亲会骑马,眼睛亮了亮。
在她眼里,母亲一直是温柔善良的样子。
她没有见过当年京都那个肆意张扬的裴萱。
“那后来呢?”裴苒忍不住问道。
余老夫人一顿,拍了拍裴苒的手,“后来的事我们以后再说。你刚到京都一路奔波劳累,先吃些茶点垫垫肚子。厨房已经在准备晚膳,你吃完晚膳就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裴苒虽急,但她听余老夫人这样说,也不再问询。
嬷嬷端上来糕点,余老夫人指着其中的几样让裴苒尝。
祖孙两个在上面其乐融融,余月巧瞧着这副场景只觉得心被扎着。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姐姐刚来,不知今晚要住在哪里?若是姐姐不嫌弃,我可以把自己的院子让出来,我住哪里都是可以的,姐姐万不可委屈自己。”
这话说得体贴大方,却将裴苒置于任性一方。
裴苒抬头看向那个笑得端庄的姑娘,忽然觉得那笑容有点假。
她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针对。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的院子,你的东西。不擅取他人之物,这是我母亲教我的。”
裴苒每说一次母亲,就是在李氏心上踩一脚。偏偏她又不能发作。
“巧儿是担心你住的不好,毕竟你刚刚归家,总不好让你受委屈的。”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侯府这般大,怎么就非要和大姑娘争地方?竹苑不是空着吗,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你管家这么多年,怎么连提前准备都不会做?”
余老夫人将枪火对准李氏,李氏顿时不敢开口了。
她又看向裴苒,目光柔了下来,“你母亲教得很好,他人之物不可取。这道理可不是每个人都懂得。”
“竹苑是你母亲之前的院子,你母亲走后便一直空着。我不知你喜欢什么样子,便让人按照之前摆置重新收拾了一番,若有不喜的地方,尽管说,我叫下人去换。”
余老夫人排板将事情定下。
余月巧只觉得牙银都要咬碎。竹苑是府中最好的院子,她之前央了老夫人好几次都不行,如今倒好,直接给这个野丫头了。
余老夫人尽显善意,裴苒也能感知到那份善意,她抿唇浅笑,“谢谢老夫人。”
“怎么是老夫人呢?姐姐该跟我一样喊祖母呀。对了,都忘了问,不知姐姐闺名是何?”余月巧抓住机会就往上爬。
余月巧语气中的得意太过明显,裴苒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我姓裴,名苒。”
“裴,姐姐怎么能姓裴呢?姐姐是我们侯府的姑娘,自该姓余呀。”
裴苒几乎下意识皱起了眉。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她改姓吗?
“巧儿,你姐姐刚刚回来。改姓这事,不急的。”李氏故作和善地道。
母子俩一唱一和,余老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想开口,就听见身旁的人十分坚定地道:“我不会改姓,我只姓裴。”
作者有话要说: 别气别气,摸摸头,都是助攻
☆、22
外面风雪肆虐,呼啸的风声传到屋内,所有人都安静不语。
余月巧低着头,眼里露出得意的神色。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莫不是刚来京都不习惯。没事的,改姓这事迟点也可以。”李氏做着和事佬。
裴苒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眉尖蹙起。
京都的人都是这般听不懂别人的话吗?
“我不会改姓,我只会姓裴。”裴苒又重复了一遍,她语气笃定,面色也严肃起来。
任谁都不会再觉得她是在任性说胡话。
余正德忍了忍,没忍住。
“嘭”的一声,桌子被拍得极响,四房的小儿子都被吓得缩进四夫人怀里。
他站起来,严厉地道∶“你是我青阳侯府的人,自该跟我青阳侯府的姓。当初是你母亲瞒着你的存在,给了你母家的姓。如今你既回来,自然得改回余姓。这事,没得商量!”
满堂寂静,任谁看得出余正德动了怒。
余老夫人皱眉看向自己的儿子,正要开口,忽见身旁的小姑娘也站了起来。
裴苒几步走下去,挺直身子站在余正德面前,没有因为他的怒气而害怕半分。
“我没有在征求您的意见。我自小与母亲生活在一起,母亲于我有生养之恩。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不能报答母亲的生养之恩,就更加不能改掉她送给我的最后一个礼物。我之姓,我之名,都是母亲给我最好的礼物,我只会姓裴。”
裴苒抬着头看着余正德,一字一句地说。
她眼睛亮得惊人,余正德对上那样的眼睛,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但裴苒最后一句话还是触怒了他。
“可你如今站在青阳侯府。你既然选择了回来,就该想到改姓这件事。”
“我没有想过要回来。”裴苒极快地反驳了余正德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身扫视了屋内的一群人。
她目光每到之处,余家的那些人就忍不住侧头躲开她的目光。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余月巧身上。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还有你们,我看不到你们身上有丝毫的喜悦。你们并不欢迎我回来。同样,我也不想回来的。”
裴苒再次转身看向余正德,她的目光无畏无惧,“侯爷,哪怕您是我的亲生父亲,您也没有资格逼我改姓。青阳侯府,余家,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就算我如今站在这里,也没有丝毫家的感觉。你们对我没有照顾之情,甚至连邻里基本的善意都没有。您亦是如此。”
“我母亲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我,教我读书,教我道理。她在临走前,一心都是怕我受欺负。可您呢,您和我母亲和离。京都之内,您是青阳侯,有妻有女,但偏偏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您于我没有生之恩,更没有养之恩。如今我回来,也是因为您的儿子用青阳侯府的权势逼着我回京。我如今会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想回来,是因为您的儿子逼着我回来。”
“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您,我不欠你们余家。同样,你们余家于我也没有恩,你们没有资格让我改姓。”
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裴苒直视着余正德,冷静异常。
她本不想说这些话,最起码不是在到余家第一日就将话说得这样直白。
余敏之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可见余家人也并非良善之辈。
可他们偏偏要一开始就往她的底线上踩。
改姓,她绝不能忍。
余正德气得胸膛直起伏,他看着裴苒,想要用侯爷的那些威势吓她,却不起丝毫作用。
小姑娘就那样挺直腰背站在他面前,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眼里没有讽刺,没有伤心,没有责怪,如清水般澄澈。
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情绪地陈述。
如她所说,余家于她是陌生的地方。余正德于她,自也是陌生的人。
她不会对一个陌生的人生气愤怒伤心。
父女俩就那样面对面地站着,对峙着。
余老夫人一拍小几,惊回了堂中众人。
“我看你是侯爷坐久了,连对我这个老母亲最基本的尊重都没了!”余老夫人厉声说完,忍不住咳嗽几声。
裴苒转身去看她,准备上前又停下步子。
余老夫人是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可她,也是余家人啊。
裴苒终究没有上前,她紧紧盯着余老夫人,注意着她的情况。
余老夫人咳嗽着,康嬷嬷给她顺气,又端茶让她润了润嗓子。
眼见着老夫人停止了咳嗽,余正德立马低头道∶“儿子不敢。母亲莫要因为儿子而动气。”
“你不敢?你不敢你刚刚在我面前拍桌子?青阳侯,这里是寿安堂,是你母亲的住处。不是你的朝堂,更不是你的院子。你要耍威风,尽可到外面去耍,别跑到我面前来耍你侯爷的威风。”
余老夫人训斥着余正德,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不敢抬头。
唯独裴苒抬头看着老夫人,目光中还透着关切。
余老夫人活了这些年,别人眼里的是善意还是恶意她怎么会分辨不清。
她只是对裴苒释放了善意,小姑娘就会担心她。
这般心性纯良的人,京都又有几个?
“好孩子,过来。不要怕,他们不敢欺负你。”
余老夫人向着裴苒招手,裴苒有些犹豫,但见老夫人眼里的善意,还是缓步上前。
“老夫人,对不起。”裴苒有些愧疚地道歉。
不是因为刚刚自己说了那番话,只是因为老夫人一直在为她说话。
“你没有错。要说错,也是那些心怀恶意的人错。你刚来第一日,便让你受委屈,是我们对不住你。”
老夫人拍了拍裴苒的手,和善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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