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 简夏坐在窗边低头看剧本。
朱茜推门进来,不觉跺了跺脚:“今天外面好冷。”
今天是个阴天,北方的冬天如果没有太阳, 就会显得格外寒冷一些。
“姐,”简夏起身为她倒了杯热水, “你怎么来了?”
“就快出院了,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朱茜四处张望了下, ”你爸妈呢?”
“出去散步了, ”简夏说,“医生说可以逐渐增加点运动量了。”
“以后能跑能跳了?”朱茜有点惊讶。
以前没犯病的时候, 蒋芳容也从不敢剧烈运动,后来犯病后, 更是连散步都变得奢侈了起来。
简夏点头, 抿唇笑了下:“比正常人还是差些。”
但至少不再胸闷心悸,走两步就喘,说不定哪天一不小心就再醒不过来了。
如果养好了, 两年后很大概率就和正常人一般无二了。
“真好。”朱茜不觉感叹了下, “我今天带了榨汁机来,等会儿蒋姐回来给她榨杯果蔬汁喝。”
“嗯。”简夏点了点头, 重新拿起剧本来。
朱茜凑过去看简夏的剧本,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
剧本上被画的有点乱, 边角夹缝间记录着简夏自己的感想与体悟。
尤其有些吃不透的地方,更是写的密密麻麻, 后面配着不同颜色彩笔画出来的巨大问号。
“怎么了?”简夏有些好笑地抬眼看她, “有话就说。”
“我是想问问,你昨天和傅寒筠……”朱茜轻咳一声, 手指放在简夏眼前黏腻地捻了捻,“上床了吗?”
“我就知道。”简夏说。
“那到底……”朱茜眼睛斜斜地定格在他脸上。
上倒是上了,但是可能和朱茜想象的上床不太一样。
因为两个人就是纯盖被子睡觉,连天都没聊。
而且,傅寒筠大概平时睡得早的原因,一上床就睡着了,呼吸又深又沉,响在耳边像催眠曲一样,让简夏眼皮很快也沉重了起来。
其实还不错,和舍友的感觉差不多。
这样一对比,简夏就觉得昨天自己患得患失心神不定的样子就格外好笑了起来。
不过,和住宿舍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毕竟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所以早晨醒来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大概是傅寒筠身上温度比较高的原因,简夏早晨醒来,发现自己正手脚并用地抱着人家。
不过还好,在傅寒筠醒来之前,他就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上了是不是?”朱茜看他脸上阴晴不定的样子,不由激动道。
“你一个女孩子家,关心人家床上的事情干什么?”简夏有些好笑,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朱茜不信。
“真的。”简夏笑了。
他不想在背后议论傅寒筠的病情,于是只说:“你也知道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俩现实中其实和陌生人差不多。”
“而且,”他质问朱茜,“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和陌生人上床的人吗?”
“那必然不是。”朱茜无语,“就你这种木头脑袋。”
简夏:“……”
其实和魏城一起时朱茜就发现了,简夏这小孩儿在别的方面都很聪明,一点就透,可唯独这方面,是真的不开窍。
现在小学生都早恋了,他个连小学生都不如。
朱茜恨铁不成钢:“不过,你倒真的可以尝试一下。”
简夏凉凉地看她:“人家都巴不得自己手下的艺人又乖又听话,你这是巴不得我出事儿啊?”
“我也没让你找别人不是?”朱茜点化他,“小傅总多好啊,人好,家世好,长得好……,除了身体不好,哪哪都好,要是得到这个机会的是别人,哪能留他到第二天?你倒好……”
“小傅总都二十五了。”她提示道,“二十五岁可是那方面需求最高的时候,你就让他忍着?”
简夏:“……”
怎么被朱茜一说,好像傅寒筠的性.福生活全都寄托在他身上了似的?
他隐隐觉得朱茜的逻辑不对,但一时半刻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
恰逢蒋芳容和简巍散步回来了,两人便停了话题。
简夏继续看剧本,朱茜则陪蒋芳容聊天顺便掏出她的迷你榨汁机为蒋芳容榨果汁。
“你们俩刚刚在聊什么啊?”蒋芳容笑着问,“听着还挺热闹的。”
和术前相比,她的气色几乎发生了质的变化,双眼变得明亮有神,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姐,您现在是一点病容都看不出来了。”朱茜说。
“别转移话题。”蒋芳容笑。
朱茜在她咖啡店里工作了五六年的时间,她对她太了解了。
“我是说真的,”朱茜说,“我和夏夏除了聊您就是聊电影了呗。”
“对了,”她偏头看向简夏,“孙琦和周礼都有自己的保姆车,所以夏日娱乐那边也给你配了一辆。”
简夏还在默台词,闻言过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啊?我又不是夏日娱乐的艺人。”
“那谁知道呢?”朱茜凉凉地说。
“一定是小筠给你配的。”蒋芳容笑了。
简夏也不确定,因为这件事情傅寒筠从来也没提过,不过为了哄他母亲开心,他便配合地笑了笑。
朱茜那个迷你榨汁机挺费劲的,辛苦巴拉二半年,终于榨出了一小杯。
她倒进杯子里递给蒋芳容,又说:“我听夏夏说出院的日子和他入组的日子撞了,所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巍哥忙不过来,我让赵阳过来帮忙。”
赵阳是朱茜的男朋友,现在在做二奢,经营的还不错。
“不用,”蒋芳容说,“刚在外面小筠也为这事儿打电话来了。”
悄悄地,简夏竖起了耳朵。
“小筠说他助理那天过来。”蒋芳容笑着说,“其实你大哥一个人也就办过来了。”
“哦~~~”闻言,朱茜故意拉长音调,意味深长地挖了简夏一眼。
.
简夏今天临时有个约,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钟。
刚进院门,小白就飞快地扑了过来。
简夏笑着蹲下身,狗子就扑进了他怀里,劲儿还不小,差点将他撞得摔在地上。
笑声在院子里荡开的一瞬间,房间的大门开了,傅寒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
“回来了。”他问,毫不留情地将小白热情想要舔.吻简夏脸颊的狗头推开。
“嗯。”简夏笑着起身,又弯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才和傅寒筠一起进去。
“吃饭了吗?”傅寒筠温声问。
“嗯,”简夏点头,“吃过了。”
“吴姨熬了汤,还给你留了点,要喝点吗?”傅寒筠问,又说,“板栗排骨汤。”
简夏喜欢板栗,闻言脚步不觉一顿。
那边厢吴姨已经端了汤碗出来:“少爷千叮万嘱要给简少爷留的,多少喝点吧。”
傅寒筠没说话,不动声色地看了吴姨一眼。
吴姨也不怕他,笑眯眯地:“今天的板栗特别香。”
简夏忍不住笑了,偏头去看傅寒筠,见大黑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他怀里,此刻正在撒娇。
他本来想向他道个谢,但想起他昨晚的话又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简夏喝汤期间,傅寒筠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肖万里打来的。
“出来喝酒吗?”肖万里问,“带着嫂子一起,正好我们参拜参拜。”
傅寒筠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揉着大黑的脑门,以前一句“滚”的事儿,愣是被他说成了礼貌客气又绅士的商务范儿。
“下次吧,”他说,客客气气的,“上班再谈。”
“我去,”肖万里震惊地将电话拿远了些,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后,不由幸灾乐祸地笑了,“怎么,管这么严。”
傅寒筠没说话。
一般他这样不说话的时候,下面估计就要挂电话了。
肖万里也不再逗他,赶在电话挂断前出声:“那个魏家,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虽然每天烧的都是钱,但都已经烧了两个多周,只要再一两个周,魏家必定元气大伤。
偏偏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傅寒筠忽然喊停。
他是真猜不透这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猫逗耗子似的。
傅寒筠微微抬眼,不动声色地看向简夏,简夏恰巧咬住了一颗板栗。
他的声音不自觉就柔和些:“不着急,回头再说。”
“这么晚还有公事啊?”见他挂了电话,简夏捧着碗表示关心。
“小事儿。”傅寒筠轻飘飘地道。
离得近了,简夏看到他眼底有淡淡的血丝。
他顿了顿,有点疑惑:“昨晚没睡好吗?”
傅寒筠怎么可能睡好?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畔,他几乎一夜都没睡。
不过简夏好像睡得还不错。
关灯没多久,他那边的呼吸声就变得清浅绵长了起来。
这是傅寒筠第一次和人同床,准确来说是同室而眠。
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黑暗中即便什么都不做,只听着那人的呼吸声就可以幸福到胸腔满涨。
就更不用说,后半夜简夏还越靠越近,最后手脚并用地将他紧紧抱住。
他睡觉似乎很喜欢蜷着,脖颈微垂时额头恰恰抵在他的颈窝处。
呼吸更是轻轻浅浅,扫在他的颈窝里,又痒又麻,让他连一动都不敢动。
丝质的睡衣很薄,特别亲肤,傅寒筠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不自觉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感受着彼此体温交融在一起的感觉。
可垂在身侧的手掌却一动都没敢动过。
早晨简夏醒来偷偷爬回自己位置时,每一丝小心翼翼的动作他都是知道的。
那时候他半边身体都被压麻了,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忍不住暗自庆幸。
幸亏天冷盖着薄被,才将他本能的身体反.应掩了下去。
简夏轻手轻脚起床下楼去逗狗撸猫的时候,他才慢慢张开眼睛,去浴室冲了凉水澡救急。
不能经受谷欠望的吸引,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傅寒筠的谷欠望是简夏,代价则是一夜未眠。
挺值得,他觉得。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