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夏夏。“林轻的消息最是灵通,下午课刚上完,他就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 “听说周礼刚刚也回学校了。”
他压低声音:“他来找孟寒。
孟寒是周礼的前男友,长相一般, 但很有硬汉气质。
虽然没有周礼那么好的运气,可以早早签到靠谱的公司不愁资源, 但也十分踏实上进, 已经在两部电影中出演配角。
戏份不多,可角色却很抓人眼球。
是很踏实的一个人, 据说脾气也特别好。
“听说他和魏城吵架了。”林轻说,有些不屑, “怎么好意思再来找人家孟寒?”
但随即他又高兴了起来:“不过, 他们过不好,我就放心了。”
其实林轻不说,简夏也能看出来, 周礼和魏城之间必定会有一场大闹。
如果不是魏城的话, 就算周礼比不上孙琦,今天也不至于当众出丑。
他没说话, 思绪却不自觉转到了魏城身上。
如果说定妆那天,他在周礼面前把魏城比作垃圾, 还多少有些较劲的话, 那么现在,他是真的觉得魏城垃圾了。
可笑的是, 过去那么多年,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大约是他本就对他有亲人滤镜,又或者岁月静好下看不出人性吧?
但简夏早已懒得去想那么多, 他介意的是,魏城今天为什么会忽然提出撤资?
不过这个困惑很快就来了答案,下午在宿舍收拾东西时,朱茜来了个电话。
宿舍里依然只有林轻他们两人,简夏手里拿着东西不太方便,便直接点了外放。
“夏夏,”朱茜说,“我今天打听了下,听说魏家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妙。”
林轻正趴在床上打游戏,闻言立马来了精神,他一激灵坐起来,猴儿一样从上铺爬了下来。
“怎么了姐,他们家怎么不妙了,快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简夏被他逗得笑了一声,但收拾东西的动作也顿住了。
魏家现在吞了简家,正该是飞速发展的时候,说实话,他想象不出来魏家怎么个不妙法。
“怎么了?”他问。
“他们航运上出了点问题,”朱茜话音里也带了点笑意,“听说肖家的XCA最近压得他们动都动不了,这才两个周就快转不动了,如果坚持一个月的话,估计要凉了。”
船期一般一周一班,两周不能动的话,那确实够让人焦头烂额的。
闻言,简夏不觉微微一怔。
魏家做航运,他从小就常在魏家,对航运上的事儿多少也了解些。
如果对方是肖家的话,那碾死魏家确实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肖家怎么可能会把魏家看在眼里?并做出了这种具有针对性的举动?
简夏想不明白,最后也只能归功于上天有眼。
他笑了一下,语气凉薄:“报应来的可真快。”
“别迷信了,”朱茜好笑地说,“受傅……那谁影响不轻啊。”
“那谁是谁?”林轻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朱茜没理他,继续道:“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等回头再说吧。”
“姐,你现在说嘛。”林轻心里猫抓一样难受。
“快去打你的游戏。”朱茜说,“小孩子家别管那么多事儿。”
“诶?”林轻惊讶极了,“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打游戏啊?”
“就你……”朱茜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你没事也跟夏夏学学,出去接个戏,你看你蒋阿姨这次生病,要是没有夏夏的片酬,可怎么办?”
林轻:“……”
“我挂了啊。”简夏被林轻逗笑了,抬手挂了电话。
“夏夏。”林轻一直在打游戏,这会儿才注意到简夏竟然收拾了不少行李,“你这就准备入组了?不是还好几天吗?”
简夏:“……”
林轻性格活泼可爱,话也多一些,但其实大事儿上却十分有分寸。
如果简夏和傅寒筠是正常的恋爱结婚关系,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瞒着他。
就算被他骂恋爱脑也没有关系。
只是目前的状况有点复杂,其中还牵涉到傅寒筠的病情,就算他想说,也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如果真要瞒,估计也瞒不了太久。
大不了到时会就像告诉妈妈的一样,说两人是真心相爱吧,简夏想。
手机震了一下,朱茜的信息进来了。
“你要不要问问,肖家这个事情,和小傅总有没有关系?”
“为什么这样说?”简夏不解。
“肖家大少爷肖万里和小傅总是发小。”朱茜说,“刚才轻轻在那边,我没好说出来。”
手机被握在掌心里,简夏细白的手指不自觉慢慢收紧了些。
傅寒筠确实礼貌,温和,待人没什么架子,但是,如果说对方肯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那可太过自作多情了。
可如果不是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又太过巧合了。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吧。”他回了一句。
其实是不是都没关系,毕竟,只要对魏家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事情,他都愿意领傅寒筠的情。
毕竟,他欠人家也不是一点两点了,再多一点又能怎样呢?
宿舍门开了,张伟浩回来了。
他今天去给人做模特,一站就站了一下午,累得一进宿舍就瘫在了床上。
“夏夏,怎么样?”他问,“今天去剧组还顺利吗?”
“夏夏可棒了,”林轻探头出来,“把周礼比成了个渣渣。”
张伟浩闻言,立刻捧场地竖了大拇指。
“今天夏日娱乐的傅总也去了。”林轻第一次去剧组,收获颇丰,兴致勃勃地跟张伟浩分享,“超帅。”
“真的啊?”张伟浩爬起来,也来了兴致,“你们有没有趁机表现表现,万一合眼缘说不定运气就来了呢。”
“那倒没有。”林轻有点懊丧,想了想也觉得情有可原,“他看起来一副很不好接近的样子。”
“不过夏夏就惨了,”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张伟浩说,“他进来时,夏夏正在教训那个二逼。”
“啊?”张伟浩愣了下,“谁?”
“魏城。”林轻说,“你没见,夏夏那会儿超凶。”
张伟浩慢慢抬头,向简夏投来同情的目光,半晌后,他问:“夏夏还会凶啊?”
简夏:“……”
就是,他平时根本就不凶好不好?
简夏笑了一下,听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还是朱茜,且手里还拿着东西便先没动。
等东西收拾利落,才发现发来信息的是傅寒筠。
“刚钟选来了公司一趟,夸你台词很好。”
简夏垂眸看了片刻,十分谦虚地回复:“我只是台词方面略微占了一点点优势,等真正表演的时候就未必了。”
“那要加油咯。”傅寒筠回道,后面还缀了一个握拳加油的表情包。
简夏愣了下,莫名觉得这个表情包十分熟悉。
“加油。”他也回,想到傅寒筠是洪流的主投,立刻认真向对方表决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正是下班时间,傅寒筠肘间搭着大衣从办公室出来。
他眼眸微垂看着手机,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小傅总。”前方陆修明迎了过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
“有点事儿。”傅寒筠说。
“什么事儿,不重要的话……”
陆修明的话还未说完,傅寒筠就打断了他。
“重要,”他说,“要去给我对象买衣服。”
“啥?”陆修明一脸黑人问号,半晌后看向一侧的唐格,“他说啥玩意儿?”
唐格咳了一声,有点想笑。
“你就给我瞎胡扯吧?”半晌后陆修明终于反应过来,“忘了今天周三,是你去陪老爷子的日子吧?”
见陆修明不信,傅寒筠也没多做解释,只点了点头。
“一个你,一个姚君来,不到下班不找我,”他说,“说吧,又有什么事儿?”
“这不是金钗的粗剪刚出来吗?”陆修明笑了,“想拉你一起看看。”
“明天吧。”傅寒筠说。
粗剪的片子和最后成片大概率是不一样的,有些时候甚至会大相径庭,中间把关人的眼力十分重要。
每到这时候,陆修明就喜欢拉着傅寒筠一起看。
一是傅寒筠的眼光独到精准,二是两个人一起可以互相印证,往往会有意料不到的收获。
“行吧。”陆修明只得说,“那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吧,白天我得去片场盯拍摄。”
本以为这次该没问题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傅寒筠还是没答话。
不仅如此,他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陆修明再一次看向的唐格,满腹狐疑,“我说错什么了?”
唐格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还是傅寒筠说:“明天也有安排了,去接我对象。”
陆修明:……
你对象不就是孙琦吗?
这没两天就开机了,就不能开机了约吗?就差这两天吗?
陆修明无语,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傅寒筠这么粘人的?
“那你还说明天看?”陆修明不确定起来,“不会是耍我的吧?”
“耍你有什么好处?”傅寒筠笑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我说明天看,是打算明天中午看。”
“靠!”陆修明这么踏实的人都要快出口成脏了,半晌他叹了口气,“那算了,我还是今天自己先看一遍吧。”
今天看了明天就不用拼死拼活往回赶了啊。
为了和傅寒筠一起看个片他容易吗他?
三人一起下楼,进了电梯,陆修明忽然想起了什么。
“寒筠,”他说,好像生怕傅寒筠回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我去你那间放映室看吧,看完直接把片子留给你。”
夏日娱乐负一楼好几间放映厅中,有一间是傅寒筠专用的。
“我说看就会看。”傅寒筠好笑,但也没有拒绝,他看向唐格,“等会儿你去给修明开个门。”
唐格应了一声,电梯也停了下来。
傅寒筠直接去往车库,唐格则和陆修明拐进了走廊里。
直到在放映室门前站定,陆修明才问唐格:“小傅总今天是去陪傅老爷子没错吧?”
唐格:“……应该是先去为老板娘买衣服,然后再去看老爷子。”
“我滴个乖乖,”陆修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是要带着见家长了啊?”
傅寒筠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今天带着见家长,明天还要亲自去接人……
这是被吃的死死的啊。
他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傅寒筠身上还携带了与恋爱相关的基因呢?
想想公司那群花痴傅寒筠的艺人,陆修明不觉摇了摇头。
“陆总,那您慢慢看。”看着陆修明满脸微妙,唐格忍不住笑了。
放映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陆修明点开放映机。
放映机还记录着上次的播放记录,猝不及防地,简夏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是黑色.童话。
屏幕中,简夏饰演的随孟此刻正微微仰脸,眼睛里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与阳光糅合在一起,让那双琥珀色眸子漂亮的惊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乌黑的发随意搭在额头,眸光在春日的阳光下,纯净得犹如一缕春雪初化的山泉水,却又隐隐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挑衅。
也或者是调戏?
陆修明忽然有点不太确定了起来。
而此刻,屏幕上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男主角方陨。
刚才那个眼神太浅淡,也太微妙了,可却别具魅力。
作为资深制片人,陆修明很难得地捕捉不准。
黑色.童话他也看过,但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小细节,如果不是来傅寒筠这里,他或许也不会被吸引。
还是得跟周长山老师合作一次啊,太细节了。
陆修明边想边把片子往前拉了一点。
“那么你呢?你喜欢我吗?”方陨问。
“喜欢啊,”随孟坐在飘窗的窗台上,微微抬脸,双眸含着笑意,“我喜欢你啊。”
随后,便是放映机刚打开时出现的那个镜头。
喜欢啊,我喜欢你啊。
故事其实从这里才逐渐推向高.潮,小傅总怎么在这里就停了呢?
陆修明边想边仔细揣摩着影片中随孟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默着切了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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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车库,傅寒筠招呼王叔先去商场。
“要给老爷子选礼物吗?”王叔问。
“去给简夏买点衣服。”傅寒筠淡声道。
傅寒筠的衣服大都是定制款,偶尔也会有品牌送当季新款上门。
自己特意去商场买衣服这种事,不说没有,但在王叔记忆中,也是极少极少的。
王叔:“……您能买准了吗?”
“嗯。”傅寒筠低低地应了一声,说,“能。”
车子在商场车库停稳,王叔在车里候着,傅寒筠则乘坐专梯直上顶楼。
顶楼是高奢品牌区,偶尔到傅家门上为傅寒筠送衣服的两个比较低调的品牌也在上面。
傅寒筠并不是特别在意品牌的人,他的穿衣习惯是小时候养出来的。
所以之前简夏的衣服随性自然,他也觉得很好。
毕竟衣服只是工具,穿着舒服最为重要。
可今天白天在剧组,注意到周礼和魏城都是通身名牌,唯有简夏仍简简单单……
坐在窗边听他们对词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就升起了这样的念头。
想要为他置办很多很多。
衣服,鞋子,所有他喜欢的东西……
不是为了攀比,而是,简夏就应该比那两个人过的好。
吃穿用度,从肉.体到精神,每一样都要比他们好才行。
本以为傅寒筠很快就会回来,可两支烟过去,王叔仍未看到他的身影。
刚想着要不要给老宅打个电话提前跟老爷子说声时,老宅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是管家刘栓。
“刘叔,”王叔接起电话时顺势看了看时间,“我正要往家里打电话呢,少爷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去了。”
刘栓笑了:“不急,老爷子下午回来小憩了一会儿,这会儿精神着呢。”
他顿了顿,又说,“正好家里也有客人,晚点才能吃饭。”
傅寒筠回来时,身后跟了两个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王叔忙下车帮忙,将东西收进后备箱。
“少爷,”他问,觉得好笑,“您怎么就只买了贴身衣物?”
“嗯,”傅寒筠的姿势略显散漫,淡声道,“其他的明天会送到家里。”
王叔“……”这看样子是真不少啊。
“对了,”王叔一打方向盘,“刚才刘叔来电话了,说二爷那边今天也过去了,还带了万家的。”
万家夫妇就是万柏青的父母,万柏青的母亲是林静雅的亲姐姐,也是傅聪的亲姨妈,林静娴。
大约还是为了之前那件事儿。
“要不咱们周六再去?”王叔提议道。
傅寒筠很轻地笑了下,带了点无谓的痞劲儿,“就今天。”
车子驶入老宅,明亮的路灯下,停车场上果然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子。
修竹沙沙作响,伴着房间里传来的笑声,衬的庭院里格外安静。
傅寒筠拾阶而上,抬手推开了大门。
“小筠回来啦。”之前的那场不快仿佛从未发生过,傅庭卿笑眯眯地向傅寒筠招手。
林静娴和万乐山也齐齐起身招呼。
林静娴长得和林静雅有七八分的相似,而万乐山就相貌平平,唯独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很精明。
“小筠最近很忙吧?”林静娴含笑问。
“还好。”傅寒筠客套地点了点头,将大衣交给莲姨,随后端坐在了老爷子身边。
“我听刘叔说你有事,”老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有事儿就改天来。”
“也没别的。”傅寒筠笑道,“就给我对象买了几件衣服。”
“这进度可以。”老爷子笑起来,像是大感欣慰。
餐桌上本还热闹着,可傅寒筠那句话一出,除了老爷子心知肚明外,其他人的表情都慢慢凝固了。
从凝固,到惊讶,到难以置信。
林静娴:“什么?对象?”
她可是一直都指着自己儿子能进傅家大门的。
怎么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还是一点风声都没有的那种。
“是啊。”傅寒筠很浅地笑了下,重复道,“我对象。”
又偏头看林静雅:“婶婶,买给您的新包也送到了吧?还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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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谈对象了?”电话中傅聪大惊小怪地,“谁呀,谁呀,我认识吗?男的女的?好看吗?”
“好看不好看关你什么事儿?”傅寒筠边翻文件边漫不经心地打发他。
“那是我嫂子啊,你说关不关我事儿。”傅聪问。
傅寒筠手上的动作一顿,再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屏幕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条来自“夏夏”的未读信息,傅寒筠将笔放下,认真点开。
是几张照片。
乡村中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的安静小道,连着阁楼的砖红色小楼,庭院中的果树,停在旁边的拖拉机,以及正弯腰给拖拉机加油的司机……
天蓝云白,空气清新。
“这么早就到了?”傅寒筠放下文件,修长的手指敲击屏幕。
“嗯。”简夏回复,“不是说没来过乡下吗?也没见过拖拉机吧?等会儿拖拉机开起来时,我再给你拍个小视频。”
傅寒筠笑了下,屏幕上只一个“嗯”字,就让他觉得心里暖腾腾的。
“筠儿?”姚君来本还坐着,这会儿也站了起来,贱兮兮地凑过来想要看他手机。
被傅寒筠眼风一扫,又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
他是找傅寒筠要钱来了,傅寒筠没签字之前他都是孙子。
“回头我找肖万里告状,告他你如何见色忘友。”姚君来嘀咕。
傅寒筠嗤笑一声,随即提笔签字。
他将签好的文件拍进姚君来怀里:“快去。”
人走了,办公室安静了,可那人也没有回复信息。
大概是拖拉机还没有开起来吧?
傅寒筠想。
拖拉机确实还没开起来,见司机加完油起身,简夏忙从自己包里掏出包烟递过去。
乡下人的交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这是他爸教给他的。
“麻烦您了,哥。”简夏客气地说。
小孩儿还挺有礼貌,司机拆了烟,敲出一支来刚要点火,动作却忽然一顿。
“哎呦,”他说,“你不是简夏吗?”
今天阳光好,简夏穿了件橄榄色的短款收腰棉夹克,头上戴了顶棒球帽,帽檐下一张脸又小又白。
他的眼睛微弯,一点架子都没有:“是我,哥。”
“哎呀,我看过你的电影,好看。”司机大哥边说边从烟盒里另敲了支烟递过来,“听说你是咱们这边的人,大家伙不知道多骄傲。”
简夏被夸的有点脸热,即便平时不怎么抽烟,也还是接了过来,听司机大哥又问:“什么时候拍新电影啊?”
“就快了。”简夏答得含蓄,凑着司机大哥的火把烟点燃了。
要翻的那块地,他之前已经圈了出来,两人说完话,司机就坐上了拖拉机:“你家这个院子可真够大的啊。”
“嗯。”简夏解释道,“当时和叔叔家盖在了一起。”
司机了然,点点头开始工作。
拖拉机的声音很大,驶过的地方翻起带着潮湿气息的新鲜泥土。
简夏蹲下身来,抓了点泥土在自己掌心里,手机微抬拍了张照,随后,他又站远了些,给司机,不,给工作中的拖拉机录了个小视频。
发出去的时候,简夏又附了一句:“等回去的时候我给你拍一下我们这边的田野。”
他们这边种的是小麦,田野一片连着一片,即便冬天也是绿的。
如果下了大雪,就是一片苍茫的白。
特别漂亮。
大概这会儿没有之前那么忙,傅寒筠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好。”他说,又问,“就是这块地要种菜吗?”
“对。”
“打算种什么?”
“不晓得。”简夏偏头想了片刻,以蒋芳容的习惯,大约是菠菜,韭菜,黄瓜,西红柿或者豆角之类的几率比较大。
但他没有说,而是去问傅寒筠,“如果是你的话,你想种什么?”
傅寒筠大概思考了一会儿,回道:“蘑菇?”
扑哧一声,简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家可种不来蘑菇。
难不成傅寒筠喜欢蘑菇?
说起来,他对傅寒筠的喜好,还真是一无所知。
“妈妈可能会种黄瓜和西红柿。”他笑着回道。
“那也很好。”傅寒筠说,“小时候爷爷带我去棚里摘过一次。”
郊区有些菜农特意搭了棚,种上草莓或者蔬菜,节假日城里的孩子们会随父母过去摘水果或者挖蔬菜,顺便再吃个农家宴,说是体验生活,其实更大概率还是玩耍。
简夏本来想笑的,但看着“爷爷”两个字,最后还是没能笑出来。
没有父母的小孩其实是很不容易的,所以去过一次,傅寒筠到现在都还记得。
院子里的地很快耕完了,两人还没聊完天。
不过已经由最初的文字聊天转成了语音聊天。
阳光温暖柔和,院子里连一丝风都没有,简夏双腿交叠着坐在椅子上,隐隐有点犯困。
他嗓音染上了点慵懒之意,慢悠悠地通过话筒传过去,混合着拖拉机的轰鸣声,有种莫名的和谐和悠闲感。
大约从语音中察觉到拖拉机停了,傅寒筠再次发来消息:“现在要回来了吗?”
“早着呢,”闻言,简夏不觉笑了起来,“还有门外一个小园子也要一起耕出来,而且下午还要见一见帮忙刷墙的工人,交代两句。”
“谈恋爱了?”司机大哥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大大咧咧地凑过来问,“笑这么甜?”
“哪有?”简夏心底一惊,立刻否认,连带那点困意也瞬间消失无踪。
他哪有笑那么甜?
他只是嘴角有梨涡,笑起来容易让人觉得甜好不好?
“只是朋友,”他说,“我朋友没来过乡下,我拍照给他看。”
“真的?”司机大哥抬头把院子打量了一圈儿,“就这么个院子你们聊了十几二十分钟?”
“不是你对他有意思,就是他对你有意思。”他下了结论。
简夏:“……”您这是哪来的自信?
“说起来。”司机大哥又点了根烟,满眼羡慕地看简夏,“你已经这么好看了,你对象得多好看才行啊?”
“真没有。”简夏强调,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了傅寒筠那张俊脸。
确实是挺好看的。
“我明白,”大哥满脸了然,“你们娱乐圈都不喜欢曝光恋情对吧,懂得,我都懂得。”
“你放心,小弟。”司机大哥一拍胸脯,“我绝对保密,谁都不说。”
简夏:“……”好吧。
回去时正是下午最好的时候。
夕阳西下,斜斜地挂在杨树梢头。
高挺笔直的白杨树安静地矗立在冬日的黄昏里,像沿着小路的沉默卫士,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的安静与悠闲,是城市里所没有的。
简夏握着手机将手伸出去,看夕阳定格在自己的屏幕上,又为路边绿油油的麦田拍了好几张大特写,拍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
人烟稀少的乡间小路,大片的原野,笔挺的白杨,咸蛋黄一样的夕阳……
每一张都很美,犹如一幅幅别具匠心的风景画。
简夏平时很少拍照,不过往前翻了几张就翻到了那天和傅寒筠在民政局的那张合照。
不自觉地,他又笑了。
他抿着笑,将刚刚拍下的几张照片发送给傅寒筠。
“往回走了?”傅寒筠问。
简夏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发了语音过来。
他那边很安静,语音低低的,仔细听像是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明天要带的东西多吗?”
简夏愣了下,片刻后才意识到傅寒筠说的是他明天去他家里的事情。
他安静了片刻,才在屏幕上打字:“不多。”
窗外的风景好像忽然就变得模糊了起来,带着些可怜的孤寂之色。
简夏蓦地意识到,即便自己都认为早已做好了去傅寒筠家的思想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会感觉迷惘,觉得没有安全感。
毕竟,那是傅寒筠的家。
对他来是,是陌生的环境,也是陌生的生活。
无论傅寒筠多么和善,多么绅士,都改变不了,他和他的家人占用了傅家很多资源和金钱这个事实。
他真的值这个价钱吗?
傅寒筠心底又会怎么看他?
在他眼中,他是不是也和那些为了资源而埋没自尊,和人做各种交易的人一样?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的唇不自觉抿紧了,可潜意识里又觉得想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
人生无论多难都得学会自救,也得学会硬着头皮往前冲。
而他自救的方法就是想想自己的父母,想想自己的家。
想一想母亲越来越好的身体,父亲面上越来越多的笑容,还有老家会布置的越来越漂亮的房子……
其实,去傅寒筠家也没什么的,他想。
“不过,我还有几个快递要带过去,”他点开语音补充自己前面的话,“但是都不算大。”
刚才拍照时打开的窗户还闪着一线缝隙,有呼呼的风声,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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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夏的行李确实不多,只两个不大不小的手提袋就装上了。
虽然说是搬去傅寒筠家,但宿舍里总也要留部分日常用品,搬得干干净净的话就太显眼儿了。
刚一下楼,他就看到了王叔。
王叔三两步迎上来,将他怀里的一摞快递箱子接了过去。
“您怎么过来了?”简夏笑问,“我自己就可以的。”
“那怎么行?”王叔忙说,掂了掂怀里的纸箱,看着摞的挺高,倒是不重,“少爷也就是不方便过来,不然他自己就来了。”
简夏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出了校门,他习惯性地四处张望,却没看到傅寒筠的车子。
王叔解释道:“少爷怕太过惹眼,今天换了辆车。”
他边说边在前面带路,径直往停在路边一辆白色SUV走去。
大概是晚饭时间的原因,学校外面人来人往,大都是吃腻了食堂出来觅食的学生。
所以SUV除了车身略显高大些,车牌却远没有之前的迈巴赫和宾利起眼。
傅寒筠弯腰下车,还特意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来。
那双眼睛那么黑,可在刚刚笼下来的夜色中,却又显得格外明亮。
他腿长步阔,三两步就到了简夏面前,莫名地给了简夏一种很是急切的错觉。
他将简夏手里的手提袋接过去,又偏头看向正往后备箱放快递箱子的王叔,低声问,“有易碎品吗?”
“没有,”简夏说,又说,“大都是买给你的。”
“嗯?”傅寒筠眉梢一挑,像是有些好奇,他轻轻碰了碰简夏的手腕,“上来说吧。”
“买了些艾条,还有按.摩工具。”简夏说,和车外相比,车内显得安静极了,安静到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等有空了可以帮你艾灸,养一养你的身体。”
“谢谢。”傅寒筠摘了口罩,唇角很明显地翘了起来,朦胧的光线中,他的目光看起来清亮柔和,“为你妈妈特意学的吗?”
“那倒没有。”简夏不由地心虚了起来。
都说久病成医,他也是自己看书,外加在网上吸取网友们的经验来配穴为他母亲艾灸的。
虽然没有资格证书之类的东西,但是效果确实还不错。
不过,自己母亲不嫌弃,并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嫌弃。
毕竟面前这人是傅寒筠。
还是身娇体弱的傅寒筠!
人家介意自己不是专业的其实很正常。
简夏正胡思乱想,忽听傅寒筠又问:“如果是我的话,先灸哪些穴位比较好?”
“大椎,肚脐,关元和足三里吧。”简夏说,“可以增强免疫力。”
“关元?”傅寒筠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简夏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关元在哪里吗?”
他边说边抬了抬手,像是想要替傅寒筠指点穴位的位置,却被傅寒筠很轻地握了一下手腕:“我知道。”
关元,脐下三寸。
是很私密的位置了。
傅寒筠只要一想到简夏专注地为自己艾灸那样的位置,就忍不住觉得头顶直冒热气。
他抿了抿唇,不自觉抬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
傅寒筠居住在桂湖花园,是市区少有的别墅区之一,以满园秋桂与一汪清湖出名,也是傅家早些年开发的项目。
那时候傅寒筠还小,傅老爷子特意为他留了一套。
车子弯进小区,绕湖走了小半圈,就驶进了庭院里。
听到车声,吴姨和家里打理庭院的齐叔齐齐迎了出来,外加一狗一猫。
黑狗听到动静立刻热情活泼地向车子扑了过来,白猫则高傲地蹲在廊檐下,抬着头向这边张望。
之前看到傅寒筠的头像时,简夏还以为那是他在网上存的宠物图片。
现在才知道,这一猫一狗竟然都是他自己养的。
喜欢宠物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坏的,简夏想,尤其还拿它们来做头像。
简夏一向都很喜欢小动物,昨天在老家邻居家蹭午饭时还在廊檐下晒着太阳逗人家狗子玩儿。
只是他母亲心脏不好,所以家里从来都不敢养。
此刻看到猫猫狗狗,他立刻就想下车。
不过傅寒筠却先抬手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按,示意他暂时等一等。
简夏握着车门把手,趴在窗玻璃上往外看,见傅寒筠率先下车,弯腰摸了摸黑狗的脑袋。
“小白,”他说,“家里来了新主人,待会儿不许叫。”
又问,“知道了吗?”
叫小白的黑狗乖乖蹲在地上,听话地汪了一声。
傅寒筠这才满意地过来拉开车门,招呼简夏下车。
小白特别乖,虽然看到新面孔很兴奋,却也只高兴地摇着尾巴,听话地一声没叫。
“我可以摸一摸他吗?”简夏看向傅寒筠,满眼期待。
“嗯。”傅寒筠点头,微垂的眼睫间泄出一缕笑意。
简夏弯下腰来,伸手去摸小白柔软的毛发,被摸的舒服了,小白就试着往他腿边靠,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撒娇的叫声来。
“他好喜欢我。”简夏笑,偏头看向傅寒筠。
恰逢送东西进去的齐叔和王叔出来,闻言不觉笑了,齐叔更说:“狗随主人。”
简夏愣了一下,但也只当做玩笑,跟着齐叔一起笑了起来。
王叔和齐叔离开了,吴姨也进去忙活着将晚餐端到餐桌上,只傅寒筠和简夏还站在院子里。
猫咪在廊檐下等得不耐烦了起来,不由高声瞄了一声。
黑狗叫小白,那么白猫……
简夏偏头问傅寒筠,“他不会叫大黑吧。”
傅寒筠抬眼看他,片刻后忍不住笑了,称赞道:“聪明。”
庭院里亮着灯,花木扶疏的,看起来十分雅致,卵石铺就的小道,踩上去高低不平,很有趣味儿。
简夏向大黑走过去,蹲在了它的面前。
“它脾气不太好,”傅寒筠在他身后说,“需要……”
他本想说需要人哄,可话没说完,大黑就蹭一下跳到了简夏膝头,温柔地:“喵。”
傅寒筠:“……”
在外面招猫逗狗了好一会子,外加傅寒筠家灰白色调的装修既干净又整洁,乍一看虽略显冷淡,可软装却又布置的很温馨,让人觉得舒服也放松。
简夏原本略显紧张的一颗心也不觉慢慢放松了下来。
“少爷,简少爷,”见他们进来,吴姨笑盈盈地迎上来,“都累了吧,快先吃饭吧。”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鲜香的猪肚汤,嫩绿的笋尖,雪白的莲藕旁还有一份白灼大虾,两个人足够了。
“谢谢。”简夏立刻礼貌道谢,又扫了一眼王叔和齐叔搬进来的东西。
他自己的手提袋大约已经送去了楼上,只装快递的几个箱子,王叔按他之前的要求留在了楼下。
傅寒筠为他盛了碗热汤放在面前,问:“饿了吗?”
又说,“有什么喜欢的菜色都可以告诉吴姨。”
“好。”简夏将碗捧在手心里,眼睛微微弯了起来,说,“谢谢。”
傅寒筠意味不明地看他片刻,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却只微微笑了一下。
用过晚餐,简夏将其中最大的一个箱子拆了,里面是他提前准备好,送给吴姨的泡脚包。
吴姨显然受宠若惊,她笑着抬眼:“唉哟,这怎么好?”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简夏含笑道,“谢谢您之前为我妈妈熬汤。”
闻言,吴姨不觉笑着看了傅寒筠一眼。
“那以后我要每晚都泡一泡。”她笑着道谢。
简夏抿了抿唇,将之前想好的话说了。
“以后我在这里住也麻烦您了,”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向我开口。”
虽然他不算会做饭,但择菜洗菜还是可以的,帮着打个下手也不是不行。
打扫卫生什么的,他更是在行。
吴姨忙摆手:“不就多一双筷子,哪能用的到您呢?”
她说着又看向其他几个箱子,“需要我帮您送上去吗?”
“我自己就可以。”简夏说,又说“里面都是艾条,不沉的。”
这一会儿他听吴姨少爷长少爷短的,也忘了之前自己叫傅寒筠哥的事儿了。
“这些都是给少爷买的,他身体不好,”简夏解释道,“三年陈五年陈我都买了些,不同品牌也都选了些,试试看哪种比较合适。”
“那可以的,”吴姨听说立刻道,“小区里不少老人特别喜欢去门口的艾灸馆去熏艾,说熏了全身轻松。”
“是吧?”简夏眼睛一亮,不由地看向傅寒筠,“那,今晚试试?”
傅寒筠刚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闻言不觉呛了一口:“咳,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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