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如何证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人多眼杂,你随我们来。”阿桑说着转身朝一旁的小巷子走去。
小风站在原地没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跟了上去。
“你是镇北侯府的人,我想你应该认得魏云岚的字迹。”阿桑把那张信纸展开给他看。
小风看了一眼信纸,面露些许无措,“我不识字……”
第78章
如墨般的漆黑里,林淼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却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长时间的滴水未沾让他的喉咙像火烧了一样又干又烫,他的每一次吞咽都如刀片划过一般,那是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痛苦,他身上的血肉发出的悲鸣。
但比起身体的痛苦,更让林淼感到煎熬的是内心。
他被关在这里显然是被当成了一种胁迫魏云岚的手段,可笑他为了保护魏云岚费尽各种心思,到头来却成了别人拿来伤害魏云岚的“凶器”。
他就是宁死也不会允许自己被人这么利用。
林淼趴在地上缓了缓,又一次咬牙忍着胸口和腰腹的剧痛往前挪动。
手脚受限加之眼睛看不见,他挪动的速度小得可以说是在地上蹭,他能用来着力的部分只有他的肩膀和头,甚至是他的下巴。
他就这么一点点挪,想找到这个房间的门。
但这个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不少,他的肩膀和额头都已经磨得血肉模糊了也没能找到。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淼忽觉天旋地转,两只耳朵还嗡嗡作响,他又一次被迫趴在原地动弹不得,只等着这眩晕感过去。
也是在这时,林淼听到了一点声音。
这是他自那人离开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这让林淼不自觉地开始屏气凝神细听。
那声音离这还有点远,等了一会儿那声音就近了,似乎……是一个孩子的脚步声。
因为这脚步声和大人的明显不一样,跑起来步子哒哒响。
不过一会儿功夫,那脚步就有种近在眼前般。
林淼大喜过望,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呜声,被粗麻绳牢牢绑着的手脚也开始不自觉地扭动起来,他想发出声音让外面的人能听见。
“阿玲,你跑那里去做什么?到娘这儿来!”
“我不嘛!这儿的花漂亮!前面的烟太熏人了,我才不过去!”
“不许胡说,那是烧给佛祖的香,怎么会熏人?!我数三个数,不过来你就留在这了,一!”
“来了来了。”
那哒哒的脚步声又重新响起,由近渐远。
林淼还能听见那小姑娘嘟嘟囔囔的声音。
“娘,你太喜欢数数了,这样不好,你得改。”
“不许胡说。”
母女俩人的声音逐渐远去,林淼也几乎耗完了所有力气,额角都冒出点点的虚汗来。
他没能让外面的人听见他的声音,他却能从那母女二人的对话大致猜到自己身材何处。
佛祖、烟、熏人、香,还有花,整座帝京,能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帝京香火最旺盛的泰安寺,另一个则是位于帝京城东的伽蓝寺。
这两间寺庙林淼都曾跟随韩叔去过,可他记忆里这两座寺庙里并没有一个地方能长时间这么安静,听不到人声。
大起大落的情绪加快消耗了林淼已经精疲力尽的心神,没过一会儿便晕了过去,彻底失去意识。
大理寺外。
小风的话刚说完,阿桑和绛秋闻言俱是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小风会这么说,阿桑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一下全给憋了回去。
绛秋摸了摸眉心,对小风道:“这封信是魏云岚写给我们两人的,他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林淼,救他出来。”
小风是孩子心性,有点一根筋,思考问题很简单,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一听是魏云岚要他们去救林淼,一下就相信了,因为魏云岚如果知道林淼不见了,是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找他的。
于是他听罢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们想要我怎么帮你们?”
小风的配合在意料之外,因而两人都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半晌,绛秋才缓缓道:“要是林淼也像你一样就好了……不,有你一半我也知足了。”
阿桑胳膊肘碰了碰他,“别瞎说,办正事,林淼还等着我们去救他。”
绛秋也知道时间紧迫,再晚就怕林淼要撑不住了。
“林淼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哪里?”阿桑问。
小风道:“应该是前天,在他的房里。”
绛秋微蹙眉头,“你不确定?”
小风点点头,“因为我们发现阿淼不见的时候是早上的事情,但我想,在那之前,可能前一天的夜里他就已经不见了。”
阿桑问:“如果是夜里发生的事情,那他就是在自己房里的时候被人带走的。”
小风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想去看看。”
小风面露为难,“现在吗?”
“现在,我们迟一分林淼就多一分危险。”
“可是韩叔他……”小风转头看了眼巷子外还没发现他走开的韩叔。
“你和他说一声回府一趟,你只要带路就行,我们自有办法能进去。”
小风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想到这事人命关天,能找回失踪的林淼,他就收起了那点犹豫,朝眼前二人点点头,转身跑出巷子。
阿桑和绛秋二人则是绕路先去了镇北侯府。
两人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跑回来的小风。
小风是侯府的下人,走不了正门,只能从侯府的后门回去,这也避免了被守门的府兵们询问的麻烦。
他从侯府后门一路跑向后院下人们住的厢房,一直跑到林淼的房门口。
阿桑和绛秋是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这个时辰厢房这片地儿是不会有人在的。
两人堂而皇之地推门而入。
一进门阿桑鼻翼就开始微微翕合,绛秋则是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一副恨不得把脸都贴到地上的样子。
小风被他们这一进门的阵仗吓了一跳,站在房门口不敢进去。
阿桑深深吸了一口气,“花香。”
小风道:“阿淼会种花,他的身上一直都有花香。”
阿桑嗯了一声,“镇北侯府我来过一次,没闻到过这种花,这不是你们镇北侯府的。”
趴在地上的绛秋已经绕了整个屋子一圈,从进门开始就往床榻一点点挪动,然后又原路回到门口。
“只有一个人,进来的时候脚后跟没有灰,出去的时候就有了,应该是因为出去的时候肩上扛了一个人。”
一听这话小风忍不住低头看地上,灰?哪有灰?什么脚后跟?
绛秋脸色凝重地对阿桑道:“这人轻功身法很高,不在你我之下。”
阿桑嗯了一声,“风过无痕,但人不一样,只要来过就一定有痕迹,这花香我很在意,总感觉在哪里闻过?”
绛秋嗅觉不如阿桑,听罢鼻子动了动也没闻到什么花香,但阿桑既然说在哪里闻过就一定是这样的。
他仔细想了想,“自从到了帝京后,你我去过的地方就不少,但是如果是有花的地方,似乎也没几个……恒王府、宁王府、长公主府、泰安寺、伽蓝寺、春神殿、送子观音庙……还有哪里是有花的?”
“不只是有花,还是很多花,否则那人的身上不会染到花香。”阿桑道:“没办法确认就只能一个个找过去了。”
第79章
恒王府。
魏云岚在大理寺牢中突发恶疾病重,危在旦夕的消息早在彻底传出去前就先进了恒王府。
“魏云岚突发恶疾?什么恶疾?”二皇子心眼多,不相信这个消息,除非他亲眼看见,否则他是不会相信的。
曜魄自然也没这么好糊弄,听个他危在旦夕的消息就真当他是快死了,他说过要看见魏云岚的尸体,那便是除此结果外,其他结果都做不得数。
二皇子拧着眉头,起身道:“我现在去趟大理寺,看看魏云岚在搞什么名堂。”
曜魄叫住了他,“殿下,请等一等。”
“等什么?”
“殿下不能第一个去。”
二皇子想了想,反应过来了,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除了我,还会有其他人去看他吗?”
“斯羽不去宁王就不会去,太子和魏云岚没有交情,他贵为太子,万不可能亲自去大理寺看个有罪之身的臣子,六皇子和七皇子年幼,四皇子不在帝京……”
“那不就只剩下老五吗?”
曜魄摇摇头,“皇子当中确实只有你和五皇子能去,但是其他人不见得不去。”
“这个其他人?”
“皇后娘娘曾有意给魏云岚说亲,于情于理她该让人去一趟。斯羽不去,淑华长公主不见得不去,魏云岚颇受永宁帝的信任,六部里,连礼部都与他有所往来,魏云岚病重的消息只要传出去了,这些人登门大理寺就只会是时间问题。”
二皇子虽说和曜魄联手,但此时听着一个北仙人对大殷朝局甚至魏云岚身边的人际关系都了如指掌的样子,心中还是难免生出些许怪异感。
“殿下若想去大理寺看看魏云岚,只能等这些人去的时候再去。”
大理寺外。
韩叔还守着没有走,太医院的太医进进出出已经两次了,但是关于魏云岚的消息却没有再传出只言片语。
守在外面的人只能从这些太医们脸上的表情推断魏云岚现在的状况是好是坏。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众人的视线中缓缓停在了大理寺门前。
穿着明艳,相貌清秀的丫鬟在马夫放下步凳后轻抬起细细的手腕拉开马车的帘布。
淑华长公主仪态端庄地扶着丫鬟的手走下马车,走进大理寺。
大理寺卿王聪闻讯领着人赶来,“臣王聪,见过长公主殿下。”
淑华长公主微一颔首,问:“王大人,边雪可有好些?”
离得近些的百姓听见了问话,有人壮着胆子喊:“大人!魏将军现在怎么样了?太医们治好魏将军了吗?”
王聪没有应他们的话,沉默地领着淑华长公主往里走。
淑华长公主的到来就像开了某条口子,因为自那之后,几乎是每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有一辆马车过来,有些是坐着轿子,有些则是徒步走来。
韩叔在帝京多年,朝中不少大人他都能认得脸,这些人里,官位最小都是个从三品。
但是韩叔能认得这些人,其他和他一样守在大理寺门外的百姓却不认得,他们连武官文官的官服都分不出来,更不可能知晓这些大人个个都是帝京位高权重的大臣。
他们看着这一会儿功夫,那么多做官的人过来,只以为是魏云岚快不行了,他们是来见魏云岚最后一面的,一时间议论声不断,还有人竟原地就开始啜泣起来。
忽然间,大理寺外愁云惨雾的。
二皇子的马车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面上未显,心里却是暗暗一喜,难不成魏云岚真的死了?!
抱着一点不敢相信和几分实在压不住的欣喜,二皇子走下马车,走进大理寺。
大理寺内所有的犯人或嫌疑人都被关在了最深处的监牢里。
此前二皇子从未来过这大理寺的最深处,眼下魏云岚生死未卜,他脚步都不自觉地变快了,随在他身后的随侍得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
等临到近前,二皇子看见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眉头不自觉一挑。
站在最外围的人眼尖先看见了他,急忙行礼,“见完恒王殿下。”
其他人听见声音转头一看,见来人是二皇子也跟着行礼。
二皇子摆摆手,从这些人让出的一条小路走进去。
这间牢房显然就是魏云岚待着的那间,因为一间卧房该有的东西这里一样也不少,甚至还有一面铜镜摆在桌上。
而这牢房里唯一的一张床榻上正躺着一个人,魏云岚一张脸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甚至还透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多日不见,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在七皇子满月宴上的意气风发,矜贵凛然,而是像一根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透着一股病入膏肓的将死之相。
他的床榻边还站着两三个太医,都是太医院里医术最为精湛的几个,其中有一名姓赵的太医是太医院的首席太医。
此刻这几个老太医俱是满脸的凝重,愁眉不展,任谁看了都能想得到定是遇到了什么不易解的难题。
二皇子与魏云岚平日里的关系并不热络,他也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遂只是站在一旁盯着床榻看。
过了一会儿,半昏迷中的魏云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赵太医见状急忙凑上前去,“魏将军。”
魏云岚似乎已经没办法开口说话了,他的头微微一侧,看向了专门来看望他的淑华长公主等人。
他的眼神有种落不到实处的空茫,“何人?”
这两个字只有离得他最近的赵太医听见了,连忙道:“魏将军,是淑华长公主和恒王殿下,还有诸位大人。”
二皇子微挑着眉看床榻上的魏云岚,神情困惑,“魏将军这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间病得这般重?”
站在他身旁的淑华长公主是最先到这的,早已向赵太医了解过魏云岚的病情,遂答道:“是一种罕见的恶疾,来得极凶,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边雪就已经病得起不了身。”
二皇子听得蹙起眉头,“什么恶疾如此厉害?连赵太医都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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