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连接的线段,是毫无疑问的平面图形,却好似有着无比庞大的体积。仅仅只是出现,就带来一种莫大的压力,让本就若隐若现的裂缝“毁坏”,差点直接消失。
“毁坏”出声,虔诚至极,
“伟大的主,崇高的王,仆从‘毁坏’,恭迎您的到来。”
幽黑的倒三角的三条边以逆时针的方式,逐次消没,接着出现在正趋于实质化的起源熔炉前面。“塔”注视着熔炉,没有回应“毁坏”的膜拜。
过了一会儿,“塔”的意志之声,在“毁坏”的思想中印现。
印现,是“塔”与“塔”的仆从之间的沟通方式。
“塔”没有语言,或者说,“塔”的意志,不需要用语言这种低级的媒介来承载。“塔”所想要表达的内容,能以印现的方式,出现在被沟通者的意志思想之中。
印现没有任何特质,仅仅是表达内容的一个媒介。
“起源,是一个美丽的词。生命的智慧,却也仅仅能创造美丽了。”“塔”的思想,印现在“毁坏”的意志中,“‘毁坏’,你觉得呢?”
“毁坏”说:
“生命是愚蠢的。”
“但,这份愚蠢,摧毁了你。”
“毁坏”惭愧地说,
“我辱没了您的信任。”
“‘毁坏’,你恐惧了吗?在即将沉沦的那一刻。”
恐惧了吗?
“毁坏”回想着来自安娴结晶体的那第一束光。光在收敛的时候……恐惧了吗?
“毁坏”已经知道了结果,自己恐惧了。恐惧被真的摧毁。
他可悲地说,
“伟大的主,崇高的王,我恐惧了。”
他无法欺骗“塔”,只能说出实话。
“塔”印现,
“恐惧,本应该是‘毁坏’带给有限世界的。如若有限世界让你感到的恐惧。那‘毁坏’也就失去了意义。”
“毁坏”急切地渴求道:
“伟大的主,崇高的王,请赐予我死亡,我必将如同照见那般,携带着使命,重新归来。”
“赐予你死亡。”“塔”印现,“让你带着恐惧死亡吗?”
“不,您一定,一定可以祛除我的恐惧!”“毁坏”逐渐有些失态了,“我会以毕生的意义,侍奉您!”
“塔”印现,
“照见之死,是一缕携带着希望的曙光,毁坏之死,却是庸俗的求生本能。毁坏,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这句话,对“毁坏”而言,是绝望的宣判。
“您不需要我了吗?”
“塔”印现,
“熔炉需要你。你将是,铸成熔炉的第一具尸骨。”
“毁坏”望向实质化即将结束的熔炉。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归宿。
反抗,没有任何意义,“塔”无法反抗。“毁坏”的虔诚与忠心,也不会让他升起任何一丝反抗。他对安娴说过,他只是伟大与崇高偶然间的一瞥,这已然说明,他的一切,都因为“塔”而存在,“塔”需要他做什么,他就只会做什么。
“塔”给予他恐惧与破坏的力量,于是,他便成了“毁坏”。
“塔”要让他成为铸成熔炉的第一具尸骨,于是,起源熔炉在彻底实质化的一瞬间,他便开始燃烧。
熔炉,一座巨大的,好似能装下以整个有限世界的熔炉,碾碎时空,将仙界树大集群空间生生撕成两半,从中间冒出来。灰铜色的古朴质感,斑驳的岁月痕迹,好似催人老,瞬间就让仙界完全坍塌,仅剩下一座孤独的人间,化作曳光的流星,跌入混沌之中消失不见。
“毁坏”燃烧着,只是熔炉底部,一颗不起眼的火星子。这颗火星子,仅能做到的事,只是让熔炉震荡片刻。
却也是这片刻的震荡,轰出无法阻挡的声音。声音传向整个有限。向所有的有限世界宣布,起源熔炉已经铸成。
仙界彻底崩塌,分解成数不清的碎片世界、小世界以及一些仅能支撑些许空间的游离态碎片,除此之外的所有地方,都被虚空乱流所占据。现在,连混乱时代都已经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毁坏之日。
也许,从这方面说,“毁坏”的确实现了他的使命,完成对了仙界的毁坏。
对于虚空,对于混沌,群星是亲切的。
他们拥有者混沌无序的群星之力,不必依靠空间而站立,所以,就那么大大方方的悬立在虚空之中。仙界崩溃后,仙术迅速被虚空所吞噬,光与热逐渐消散,周遭的一切都以肉眼可见,体表可感的速度陷入冷寂。
仙后座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起源熔炉已经铸成了,大幕揭开,包括群星、有限以及诸如“塔”、“世界”之类的所有存在,都将无处遁形,必须加入到这场舞台中,否则只有一个下场:成为历史中的尘埃,被淘汰!
作为群星的锚点,仙后座第一时间沟通所有的群星,向他们传达意志,
“诸天之外的群星们,仙界已经崩溃,熔炉已经铸成,我们将不再灰暗,我们将闪耀光芒。去吧,登上熔炉,在熔炉那斑驳的痕迹上,亘古的气息中,闪耀!我们是归来的群星,我们是挑战者,无限之路,必将为我们铺就!”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上一刻,群星才刚刚见证了安娴最后的光与热,下一刻,起源熔炉就铸成,撕碎了仙界,把所有隐藏在灰暗之中的存在,全都照了出来。
现在,不再有所谓的棋局,没有什么跨越时代的谋划,唯有向熔炉证明自己。
群星们重回星辰之躯,便见到,一片片星空,在崩溃的仙界各地闪耀光芒。那高悬的星河,化作这破碎与崩溃之中的绝境。
美丽的破碎的,破碎是美丽的。
王良一眼中装载着星辰,他说:
“我看到阁道二、阁道三和王良四。”
他指着遥远的三片星空。
仙后座说,
“他们看上去,一切都还好。”
“是的,这个时候,再消沉,再颓废的群星,也是最光亮的。仅有在这个时候,我们才能发光!”王良一看向仙后座,目光真诚且渴求说,“仙后座,如若我能寻得存在的意义,那将是成为为你指路的灯塔,还请你,一定要见证熔炉的火光。”
仙后座目光颤抖,
“王良一,你也应该……”
“不,”王良一说,“不管是已经湮灭的策,还是闪耀的阁道二阁道三王良四……我们都是你的守望者。你见证了一切,就等于我们见证了一切。并非每个人都是主角,我们唯有希望,在闭幕之际,有为我们而存在的片刻闪光。仙后座,还请你,一定要见证一切。”
说完,他转身,褪去映射,化作璀璨的星空,奔赴熔炉。
仙后座怔怔地看着群星们。他们毅然决然,他们毫不犹豫,好似已然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为什么……”
真武大帝始终风轻云淡。他也没什么好忧虑的。他看得很通透,当自己在地球,被乔巡打败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这舞台里的主角了。他笑着说:
“仙后座,虽然我们总说群星是灰暗的,是混沌的,是有限的失败者……消极而沉沦,种种负面描述。但其实,像所有的失败者一样,我们都希望,能有某个机会,能在某一个,真正意义上发一次光。那是我们的救赎,亦是我们对自己的全部认识。”他轻松地说,“就像你,甘愿牺牲,为群星充当锚点,不正是如此吗?所以,贡献出自己的光与热,就是最大的存在意义了。”
真武大帝挥一挥袖袍,他又稚嫩,又成熟的脸上携着清风,
“群星大概是不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有限规律,大概是只需要燃尽自己。他们如此,我亦如此。不过,我们都相信,仙后座,你会是见证一切的主角之一。所以,请踏上属于你的归途吧。”
说完,他化作星空,奔赴熔炉,好似奔赴归家之路。
仙后座遥望着一片又一片星空。他们奔赴,他们交融,他们在起源熔炉的斑驳与亘古之间,闪耀光芒。
这是真正的群星闪耀之时。
四处旋落的世界碎片,在虚空乱流中逐一崩解,凋零且破败。起源熔炉却气势节节攀升,不断震荡,宣泄磅礴的洪荒气息,热烈且欣欣向荣。
这矛盾的场景,共同组成这大幕揭开后的最终舞台。
仙后座不再迟疑,她也踏上了自己的归途。
对于群星而言,奔赴熔炉,有种归乡的迫切感。但是,对于除他们之外的大多数存在而言,只是觉得仙界毁灭了,一个个碎片世界跌入虚空,终将被碾碎,这就是毫无疑问的末日。
他们大多深陷于如何逃脱这泥泞的困境之中。
是的,仙界崩溃得太快了,以至于有些人还没逃走。这完全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仙人们各使手段,拼命想要逃离这犹如噩梦般的崩溃之地。但往往一阵虚空乱流刮来,就彻底湮灭成组成虚空的原料之一了。仙人尚且如此,那些连世界的全貌都窥见不了的普通生灵,就只会灭亡得更快。
当那些试图逃离这里的仙人,终于快要越过仙界的崩溃区域,经由虚空夹缝,能够去往其他世界避难之时,熔炉忽然剧烈的震颤了一下。
这次震颤,并没有传出声音,而是一股席卷全境的力量。
这股力量,迫使一切远离熔炉的存在,奔赴熔炉。简而言之,把所有的东西,都吸入熔炉之中。
至于全境是什么的全境,
那毫无疑问,是整个有限。
(
128 起源有限无限
“熔炉……熔炉到底有多大?”
冷寂的黑暗中,一道声音响起。平静而轻淡。
“熔炉的大,是无法用尺度来描述的。也许,就表面上看来,它大概是半个仙界那么大。但实际上,它能装下你所知道的一切。”一道声音,回复了上一道声音。
黑暗中,一抹微光乍现。
随后,人影渐渐落成。乔巡站在仙界的一块碎片上,眺望远方璀璨的星空与熔炉。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余小书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微微一笑,
“这段时间,一直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正在发生的事,想必,你还是收获了不少的。”
乔巡面无表情地说,
“是啊,收获了不少。”
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将发生在地球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进化、“塔”、神明复苏、拾荒人、照见、原生神明、最初性……这一切的一切,都彼此联系着,共同促成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把锁。至于这把锁,锁着什么,将会由熔炉去揭晓。
他问,
“地球为什么是应许之地?”
余小书想了想说,
“很多时间里,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地球虽然基本结构跟其他有限世界没什么区别,但它又完全不同于有限世界。没有边界,没有理所应当的终点,如同一块完美的宝玉。然而这块宝玉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摆在台面上,不加任何保护。所有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地球,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地球,就像一个神话大杂烩,在那里,你能找到任何其他神话世界的元素。”
她说到这里,缓了缓,目光变得稍微虚妄,
“地球世界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世界,很多神话中的人物,都要比它的年龄大,然而……却没有谁知道,它是如何出现的。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漫漫的虚空之中,不发出一点声音,等到人们发现它时,它已成规模。地球很精致,精致得像是有人刻意去捏造的。”
“有人刻意去捏造……”
余小书点头,
“是的,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这是一个很难以去佐证的观点,毕竟,不知道地球是如何诞生的,自然找不到相关的证据。
乔巡又问,
“起源熔炉是为何存在的?”
余小书回答,
“在理解这个问题前,需要先明白‘起源’是什么。”
“那难道不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吗?应该更加难以理解才是。”
余小书摇头,
“并非如此。起源、起源生命与起源熔炉,是你一旦理解了一个,立马就能明白另外两个的三种说法。相比较起来,起源本身,是容易理解。”
乔巡洗耳恭听。
余小书说,
“起源,是从‘无’到‘有’的一个过程。这里的‘无’,我们虽然不能理解成无限,但‘有’,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当作有限的。所以说,起源在有限之前。对于一个事物,我们的理解过程必定伴随着发现、感受与思考。从起源,到有限的过程,也是如此,需要去发现什么,需要去感受什么,思考什么,最后才能理解。”她拍了拍胸脯,“在我的定义里,有限,是起源对‘存在’的理解。当起源理解了‘存在’的那一刻开始,有限就诞生了。”
乔巡认真思考着余小书所说的话。这些话,作为第二个有限世界的深度思考,是有着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