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
两人进了木屋。
屋内更加温暖。这种温暖的让小道士有种蜷缩在被窝的感觉。
虽然是让小道士进屋了,但小女孩依旧跟他保持着明显的距离。
她坐在角落里,双手抓着兜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小道士眼睛红肿。他忍住哭腔说:
“等外面雨停了我就离开,你不用害怕。”
“嗯。”
屋子里安静下来。
小女孩除了盯着小道士外,也时不时望向窗户。
过了一会儿,小道士问:
“你在家里还要戴着头巾兜帽吗?”
听到这个问题,小女孩将兜帽拉得更紧了一些。她说:
“这样更暖和。”
“你很怕冷吗?”
“嗯。”
又安静下来。
两个小孩子之间,没什么话说。小道士沉浸于伤怀。小女孩则有些担忧和紧张。
外面的雨久久不停。
小女孩的娘亲,亦久久不归。
渐渐地,小女孩有些困了。小孩子的睡意,往往是说来就来,止不住的。她靠着墙角,闭上眼,脑袋一点一点。
小道士看着她,只觉得真是可爱,虽然他自己也还在被别人说可爱的年龄里。
小女孩睡着了后,疏于防守。她的兜帽,缓缓掉了下来。
这时,小道士才算是完完整整看到了她的样子。
在她的脑袋上,分明地长着一对火红色的……狐狸耳朵。
那种颜色,那个样子……瞬间让他想起与师父战斗的那只狐妖。
有了这份联想后,他愈发觉得这个小女孩跟那只狐妖长得真像。
“真像啊……简直一模一样……”
小道士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个小女孩的娘亲该不会,该不会就是那只狐妖吧!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也许是因为雨水,也许是因为紧张。
“妖……妖……”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念。
师父是个斩妖除魔的道士,我也是个斩妖除魔的道士……
师父被妖打杀了,我……我要给师父报仇。
他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站起来,从腰间取下平时用来练习的桃木短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小女孩。
瘦弱的阴影,逐渐蒙住小女孩安闲的睡颜。
“娘亲……”小女孩忽然说了句孩子气的梦话。
小道士看着她的脸,举起桃木短剑的手,始终无法用力。
他终于忍不住了,丢了桃木短剑,倒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自己,
“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个好道士,明明是妖,我却下不了手。对不起,师父……我帮不了你啊,我没法给你报仇……师父,我是个没用的道士……师父啊,呜呜呜……”
小狐妖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睡意全无,睁开眼后,看到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小道士,于是赶忙说:
“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对不起,我应该给你找点干衣服穿的,对不起,我马上给你拿些干衣服穿!”
听到她的话,小道士哭得更加厉害了。
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更加对她下不了手了。
明明是个妖,为什么要这么善良,为什么要对人这么好……
小狐妖忽然发现自己的狐狸耳朵露了出来,赶忙戴上兜帽,慌慌张张地找了些自己的旧衣服,然后害羞地说:
“我……我只有女孩穿的衣服,你……你先穿一下,等我娘亲回来,我再让她给你变……不,给你做些男孩穿的。”
小道士抱着小狐妖递过来的衣服,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越是哭,小狐妖就越是慌张,不知怎么办,只好在旁边候着。一边候着,一边着急地想,娘前怎么还不回来啊,我应付不来这个人类……
直到小道士终于忍住了哭意,小狐妖的娘亲也还没回来。
她坐在门口,望着野桃林的方向,发呆。
又不知过了多久,从野桃林里照来一些晨曦。她望起头,轻声说:
“天都亮了啊,娘亲还没回来。”
这时,前方传来窸窣的声音。
小狐妖赶紧进屋,然后把门关上。
透过门缝,她看到一个穿着奇怪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了推门,门一下子就开了。
小狐妖十分震惊。她的娘亲给她说过,只要门关上了,别人无论如何都从外面打不开。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问:
“你……你要做什么?”
男人说,
“我叫乔巡,以后就是你们的临时监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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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妖吓得不知所措,坐着向后退到墙角,
“你……你怎么进来的?”
乔巡看着她说:
“推门进来的啊,门又没锁。”
“但……但!”小狐妖脸憋得通红,“娘亲说,只要我不开门,外面的人就进不来!”
乔巡没有隐瞒她,
“你的娘亲暂时回不来了。”
“暂时?”
“几年,几十年,几百年都有可能。”
“你胡说!”小狐妖急得忘记了紧张和害怕,站起来,叉着腰,指责道:“娘亲明明说了天亮之前就回来的!”
“天已经亮了。”乔巡轻声说。
小狐妖呼吸凝住。呆滞片刻后,她大声说:
“我要去找娘亲!”
“去哪里找?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她肯定就在外面。”
“外面什么地方?”
“反正……反正她一定会回来!”
乔巡问,
“你知道你的娘亲是什么人吗?”
“娘亲就是娘亲!”
“你的娘亲,庄怜心,本称‘怜心尊者’,有神格‘南天尊座上燃火’,是天庭的真仙。因为触犯天条,被贬入凡尘修炼。又因为泄露天机,被捉拿回天庭受审。”
“你怎么知道娘亲的名字!”小狐妖不知道乔巡后面说的是什么东西,只好针对前半句问。
乔巡说,
“我不仅知道你娘亲的名字,还知道你的名字。你的娘亲通常叫你君君。但你本名蓝君。她告诉过你,等找到了你的爹爹,再叫回你的本名。”
小狐妖君君愣愣地看着乔巡。乔巡所说,每一句都属实。但她不理解……这明明是自己跟娘亲之间的秘密约定,为何他会知道?
她有些没力气地问:
“你……怎么知道?”
“你娘亲离开前,托付我照顾你。”
“你是谁?”
“我叫乔巡,是个……道士。”乔巡稍微顿了顿,才给自己安排了这个身份。
“所以,娘亲真的被抓走了吗?”
“是的。”
小狐妖一下子丢了魂,不知伤心为何物,只是呆呆地站着。
乔巡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小道士。
小道士咽了咽口水,
“你也是道士吗?”
“算是。”
“你认识我的师父吗?师父也是个道士。”
乔巡说,
“我算是他以前的师弟。他下山前,预料到自己这一趟可能会出事。所以提前告知了我,一旦他出事,就由我照顾你。所以,你可以叫我……师叔。”
“师叔……我从来没听师父说过。”
“他还有很多都没跟你说。”
“你真的是我的师叔吗?”小道士又问。
当然是假的。
但安慰小孩子嘛,沾亲带故总好些。
乔巡一本正经地点头,
“是的。你名叫‘常言’。这是你师父告诉我的。”
小道士一听,憋不住了,忽然开始嚎啕大哭,冲过来抱住乔巡的大腿,
“师叔啊,你要给我师父报仇,一定要给师父报仇!他……他被狐妖杀死了,杀死了,死得好可怜……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一点都没有办法。”
小狐妖君君忽然回过神来,愣愣地问:
“什么狐妖?”
乔巡说,
“你听错了。”
小道士正欲强调就是狐妖,见到乔巡摇头后又忍住了。
乔巡说,
“杀死你师父的是天上的神仙。小言,你记住了。”
“天上的神仙?”
“嗯,就是抓走君君娘亲的神仙。”
“但我明明……”
“小言,眼睛是会骗人的。”
“这样吗……”小道士常言小心地瞥了一眼狐妖君君,眼中有些愧疚。
小狐妖的反应似乎有些慢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瘪着嘴,默默流泪。她抬起手臂抹眼泪,脑袋上的兜帽就控制不住掉下来。于是乎,她一边想要把兜帽把住,一边想要抹眼泪。但是两样都没做好,眼泪哗哗流,兜帽也兜不住赤红色的狐狸耳朵。这大概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绷紧的小脸一下子垮掉,开始嚎啕大哭。
哭声,对于小孩子而言,具有传染性。
她这一哭,来得十分勐烈,把本来都缓了过来的小道士常言传染了。
然后,不大的木屋里,哭声此起彼伏。
乔巡望起头,
“所以我不喜欢小孩子……”
跟其他人不同,其他人见到小孩子哭一般会去安慰,但他会等小孩子哭个够,哭累了再说。在他看来,小孩子哭的时候,任何言语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具备常规意义的。
他默默地退出木屋,在外面坐了一会儿,等到哭声停了才走进去问:
“好些了吗?”
“嗯。”狐妖君君可怜巴巴地点头。
小道士常言则表现得成熟一些,迫不及待地就说:
“师叔师叔,还有事情没做完!师父给一位施主种了个什么……食梦蝉,对食梦蝉,我们要去给人家取出来才是。”
“你还念想着这个啊。”
“当然,师父已经没了,我更加要保护好他的名节。”
乔巡笑道,
“那走吧。”
常言吸了吸鼻子,走出木屋,
“哦,还有,我要给师父立个碑!”
“嗯,去立吧。”
狐妖君君怯懦地问:
“我……我呢?”
“跟我一起。”
“但我是个妖,嗯……你们都看到了,我有狐狸耳朵,跟你们不一样。而且,你们是道士。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吗?娘亲说,道士就是专门斩妖的。”
乔巡走到她面前,手指稍稍拂过她的耳朵,
“没有狐狸耳朵的话,就不是妖了。”
狐妖君君只感觉耳朵发痒。她下意识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脑袋。
但是,什么都没摸到!
她惊奇地问,
“我的耳朵呢?”
乔巡拨开她的鬓发,戳了戳她脸侧的小耳朵,
“在这儿呢。”
她又摸了摸,
“咦,是人的耳朵诶!”
“嗯,现在你是人,不是妖。”
“你……你怎么做到的!”狐妖君君感觉乔巡的身形一下子变得好高大,“娘亲明明说,我还要再修炼几年,才可以把狐狸耳朵变成人耳朵。”
“这就是道术啊。”
“道术!”狐妖君君跟小道士常言异口同声。
狐妖君君接着问,
“道术能让我变得很厉害,去救娘亲吗?”
“不能。”
“不能啊……”她肉眼可见地失落。
乔巡接着说,
“但是仙术可以。”
“仙术比道术更加厉害吗?”
“嗯。”
“那,你能教我吗?”
“我就是来教你,还有你仙术的。”乔巡看着两个满眼憧憬的小孩子。
狐妖君君立马激动起来,
“那我可以叫你师父吗!”
“不可以!”
“啊……”她的失望完全就是写在脸上的。
乔巡又说,
“但你可以像小言一样,叫我师叔。”
“但是师父好像更亲切些。”狐妖君君睁着大眼睛,里面好似装了两汪清泉。
“……”真可爱。
乔巡咳了咳,严肃地说:
“师叔更亲切些。”
“啊,为什么?”
两个小孩子都感到错愕。
乔巡也不打算解释,板正地说,
“总之,就是师叔更亲切些。”
好没说服力……但师叔就师叔吧,狐妖君君想。
其实也没什么可以解释的。这只是乔巡的个人习惯而已。他可以给任何一个人做修炼、进化、成神……等各种方面的指点,但无论如何,都不想当任何一个人的师父或者老师。
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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