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的一切都是老夫子一言所赠,当然同样也可以一言收回。他不想放弃这一年多的心血,光山县对于他来说俨然已是另一个家乡,每一家的小孩他都可以清楚的叫出名字,了解他们背了多少诗词经典。
然而一切的基础都是因为他与周白相熟,老夫子背后的国子监太学院和朝廷需要周白来抵抗数十万玄甲大军。与周白相识的人不少,合适儒生却只有他一人。想到前几日收到的信函,宁采臣就觉得心乱如麻,老夫子信中只字不提周白却各种隐喻暗喻招揽之意,最终还以学位要挟。若周白翩然而去,他自认无法向老夫子交代。
宁采臣轻叹一声,我该如何是好。
天色蒙蒙,点点细雨洗去了昨日的闷热,凉风阵阵中欢脱的孩纸们变得更加喧闹。就连城门的守将脸上也都露出几分喜悦和放松,城中唯一不满的怕是只有那些贩卖蒲扇和凉茶之人了。
随着咿呀的门扉打开,在广场中喧闹的数百孩童顿时变得格外安静,整齐的排着队从大门依次进入,随着宁采臣的颔首,另外两名教习开始依次向每个孩子发放竹简。
同时在一片吞着口水的声音和直盯盯的目光中,将一筐蜜饯放在正厅桌前。
小雨渐停,小倩久违的走出了房门,随着宁采臣来到城外为周白红玉送行,许久没有白天出门,城外的绿意和泥土的芬芳让她不禁拉着红玉的手跑到了河畔嬉戏。
周白看向欲言又止的宁采臣,摇头轻笑道“夏侯与我相熟。”
宁采臣一愣,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周白也不再开口,两人沿着河边走了数里,宁采臣一直皱眉在思考周白所言何意。
前方不远便是界石,兴尽的小倩拉着红玉从小河边走来,周白看了眼摆弄花环的红玉,淡然一笑“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宁采臣,人生在世无需尽看他人脸色,当你儒道双修之时,命运就已经在自己掌中。”
翻身上马,周白驱车而去“好自为之。”
.....
女生的友谊有时当真莫名其妙,虽然只是一面之隔,红玉和小倩便已经亲如姐妹一般。红玉小心的花环收起,望向周白“你最后的话和宁采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白叹息道“他不甘平凡,却又不愿消磨我们之间的善缘,故而苦苦纠结。我只不过稍微的安定一下他有些焦虑的心罢了。”
.....
“小倩,你向来聪慧质仁,帮我参考一下先生所说的何意?”周白已经走远,夫子之言还在脑子环绕,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也许周白给他寻来了生机。
聂小倩苦笑道“周先生深不可测,这句话应该是给你寻得的退路吧?”周白何意她如何知晓,拉着红玉在河边戏水的她就连两人路上的言行举止她都一概不知,只得如此安慰道。
宁采臣心下叹息,但愿真是如此吧。
纸鸢随着文气升腾而起,化为白光飞向汴梁,宁采臣失魂落魄呆坐在书房,等待着国子监对他的处理。
第一百二十九章长安
除了豫州边境数个州县巡查较为频繁之外,境内与往常无异,离了光山县继续往北便是两人之前来过的驿城。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光山的小雨洗去了连日的暑意,一夜之间原本沸沸的蝉鸣都已消失无踪。
沾衣知凉意,初秋雨蒙蒙。远处塔桥已被儒家重新整修,改建为了本县的书院,唯一不变的怕是只有本地的特产猪蹄了,周白靠在窗台看着面前陌生而又熟悉的街景时,红玉推门而进。
“猪蹄,吃么?”
“.......”
红玉朱唇之上满是油光,香舌轻吐不停舔舐着手指上的油渍,眯着的眼神似乎还在回味那入口即化的肉香。周白喉结滚动,一把将她抱起,挥手间门窗尽闭,两人顺势滚在床上。
“我不吃猪蹄,我要吃红玉.....”
......
“八云道友,为何坐在这里?”方朔抱着一卷卷宗匆匆赶来城主府,余光却发现了坐在墙边饮酒的八云。
还未靠近浓烈的酒气就已经扑面而来,方朔不禁掩鼻绕开一地的酒瓶,将八云扶起。
“哦~是方朔道友。”八云醉醺醺的指着方朔道“来,道友,一起喝,今日我请客。”
方朔转身看向四周,长安已经宵禁街上早已没有了人烟,只有几处巡逻的玄甲已经消失在墙角。“暗卫!这是怎么回事?!”方朔不满道。将军府幕僚玄甲军师之一的八云喝倒在城主府旁边,这是玄甲军的笑话!
阴影中走出一黑衣男子,俯身道“八云大人数个时辰便在此地饮酒,我等劝解多次,八云大人依旧不愿离开。”说完便后退一步消失无踪。暗卫身兼夏侯守卫职责,不得擅离亦不可插手夏侯之外的任何杂事。
八云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身体一晃却向旁边倒去,方朔连忙将他扶住。体内灵气涌入口中,闭目凝神双目猛张“吒!”
灵气喷涌卷去了浓烈不散的酒气,八云身如雷击,元神一阵激荡醉意瞬间散去,双目恢复清明。
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八云掸了掸身上的泥土不禁苦笑道“今日倒是让道友看了笑话。”
方朔皱眉道“道友平日向来克制,为何今日会在城主府外烂醉如泥。”
“道友深夜来城主府,当是有要事面见将军,大事要紧,道友先去便是。”八云摇头叹息“明日若有闲暇,不妨来府中一聚。”
说罢不等方朔回答便已拂袖离开,平日高大傲然的身影在今日却显得格外伛偻,方朔伸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不再开口,神色复杂的看着八云寂寥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道友心中杂乱我又何尝不知......怕是如今整个将军府都是如此迷茫。
长叹一声,方朔从地上拾起卷宗摇头走进城主府中。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长安旧日是后秦之都,历经数代战乱,皇宫早已损毁然旧年古都的繁华底蕴却不是人道更迭所能破坏的。
迎着第一缕阳光方朔与八云端坐城楼之上,静静的看着城门处拥堵的数百乡民,随着城门缓缓开启,长安古城在行人商贾的出入中缓缓醒来。
“实属不智,实属不智啊!”八云忍不住开口道。“梁帝命数已尽,大将军本需安定北疆,待其陨落之时进京勤王便可一定天下。此事本就是例会时共同定下的策略,为何大将军突然变卦,亟不可待的想要率军返京?!!”
“府中各位将军不清局势,未曾劝阻也就算了。为何连座下的军师幕僚也都哑然无声!”八云轰然站起,眼睛直直的盯着方朔“我与道友相识数年,早已看做此生挚友,若说道友不知时务,我自是不信。可是为何连道友都不曾开口劝说大将军!!”
八云之话在厅中回荡,久久不停。
登楼之时方朔就已经撤下了全部玄甲守卫,整个城楼只有他们两人,方朔苦笑道“大将军之意又岂是你我可逆转的,身为臣子,八云道友失智了。”
牢骚说出,八云心头的怒意便已经散去了大半。叹息一声,八云重新坐下,端起茶水饮尽“道友可知我出身何处?”
方朔疑惑道“道友出自道家名门已是众人皆知,只是何门何派我却是不曾想过。”两人相交淡如水,你若说我便听,你不说我不问,既不问也不妄猜。这是两人的默契也是八云最欣赏方朔的地方。
“湘西龙虎。”八云眼神迷离的看向远处,“龙虎历代有两位天师,一留师门掌教,一入朝野为官。我便是入朝之人。”
方朔皱眉道“那你为何......”
“我当年第一眼见到夏侯,便知其有潜龙之质。一路跟随,欲求从龙之功。”八云眼前一亮,发出摄人的光芒。“再加上慈航普渡之事道门上层尽皆知晓,大梁国运败亡已是注定,与其成为亡国天师,不如成就开国元勋,我隐去自身来历随大将军北伐异族,一路至今。”
“如今大势在手,只需静待其亡便可不启兵戈之乱安定天下。”八云皱眉道“大将军近来却变得有些刚愎自用,似乎在期待着将要到来的一场大战。”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当初周白给大将军的心性留下了隐患。”八云目露恨意“若真是如此,我愿以龙虎之名召集同道共剿周白!”
方朔心头一颤面色纠结,目光透露出莫名的光芒随即隐去“八云道友,周白红玉两人实力深不可测,如今人道之势已经有些偏移,近闻儒家拉拢周白,若是此刻与之明敌怕会落入儒家算计。”
八云叹息道“京师如今宛如铁桶,儒家用尽手段收拢人心必然不降。大战不可免,躲过了异族的屠戮却躲不过同族的厮杀;沾满了异族鲜血的屠刀最后却挥向了曾经守护的地方。”
方朔嘴唇抿紧,藏在袖中的双拳早已攥紧,指尖陷入肉中的阵痛让他稍微的缓解了内心的颤抖。
城中大军已经集结,北地各州巡查大半,是时候启行前往下处了。
第一百三十章逃离
还未到汴梁,豫北邺城守卫与玄甲军频繁发生摩擦的传闻已经传遍整个京师,周白原定先往汴梁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两人驱车绕开汴京直接北上,行进的速度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赶到许昌时马匹已经颇为疲惫,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寻得一处驿站憩息,往日较为冷清的驿站今日却人满为患,站外马车停驻超过数里,一辆辆深色帆布包裹,看不出载乘的是何物,其中几个外形奢华供主家乘坐的马车中甚至还有灵气外泄。
一进驿站,周白便看到身着锦袍的各地行商和儒生、游侠儿正在讨论邺城之事。
周白红玉旁听了片刻才知他们大多刚从邺城撤回,座上的儒生都是前往邺城组百姓撤离的国子监学员。
几人谈论的热火朝天,就连驿馆中的店员小二也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在旁边侧着耳朵聆听。“要说这个大将军确实有些不应该了。”人群中的书生并未发现周白红玉的到来,环视四周面色愤然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咱大梁的臣子不是?如今纵容手下在集市横冲直撞,甚至还与咱们御前的京师卫大打出手。”
“陛下待他一向宽厚,所提条件无不应同。还记得玄甲初渡大江,粮草供给都是由陛下亲自拨点分发,唯恐有人委屈了大将军分毫。唉,日久见人心,大将军近日行事当真让陛下心寒啊。”书生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泛红,“可怜了城中的薛老太,一向待人慈善,当年省下半斤口粮也不忘给玄甲军送去,如今竟被大将军纵兵踏死在街市上!若非邺城书院的王教习为其收敛遗体,唉.......”声音哽咽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旁人听得双目发红,墙角坐的一位行商有些迟疑道“在下从事皮革生意十几年也算是走南闯北,北疆幽州青州没少来往,玄甲军向来令行禁止不曾做出过如此行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话音刚落,邻座的一位游侠儿拍桌而起,啪~只听一声脆响手边的酒杯从桌上跌落,摔作粉碎。店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游侠儿扯着那个商人的衣领道“玄甲军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为他们说话!邺城之乱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真正的玄甲究竟是什么样大家都已心知肚明。”越说越恼,游侠儿双目一瞪,手上青筋暴凸,愣是将对方生生提起“你是不是玄甲军派来的奸细!”
周白不禁皱眉,目光转向了人群中的几个儒生,果不其然,一位儒生连忙站起劝解道“刘大侠莫要激动。”游侠儿闻言立即松手,冷哼一声坐下,只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脸色煞白的张员外。
儒生踱步走来温和道“在座都是邺城有名的行商,想必都知晓直面不知心之说,我想张员外当初前往北疆之时必然是被玄甲蒙蔽,所看到的不过是他们故意伪装的表明罢了。”
张员外全身冷汗直冒,后背已被浸湿,嘴唇颤抖道“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我在幽州行商之时也曾依稀听过这些传闻,如今想来必然是如此了。”
在座之人此时眼中只有愤恨,哪里还有往日的精明。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张口骂道“这夏侯当真不是东西!陛下待他不薄他却如此辜负圣恩,当真禽兽不如!”驿站大厅片刻便已变成了批斗大会,为了给夏侯分列十宗罪,座下之人一个个争的面红耳赤,就连躲在柜台后面的伙计也都加入其中,用从未有过的高声来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面前一幕如此丑陋,周白闭上眼睛,丢下几枚铜钱拉着红玉起身离去。
眼角含笑的一名儒生见到离席的两人不禁一愣,面色有些不虞,瞥向旁边的一位游侠儿,游侠儿轻轻点头,挎起腰上的佩剑从狂热的人群中悄然离开。
“喂!你们两个是谁带来的?”看着挡在身前的游侠儿,周白面色一冷。
赤虹剑缓缓出鞘“滚,不然,死!”适才宛如洗脑大会一般的狂热氛围让周白心情极为不悦,语气也不禁加重了几分。
游侠儿见到周白手中赤虹,心下一沉,此剑绝非凡品,锋芒之利让人不敢直视。能配此剑出行的不是名门贵族就是大派弟子,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这种三流游侠可以招惹的。
他如今虽是为朝廷做事,但是身后之人也不过是国子监的学员罢了,一旦出事顶锅的必然还是自己。
想到这里,游侠儿连忙说道“这就滚,这就滚......”剑气无形,一缕发丝随风而落,游侠慌忙逃窜。
整理一下衣衫,游侠儿想了想,从手指挤出几点鲜血点在脸上,悄然挤进人群。经过儒生时轻声道“那两人已经处理了。”儒生面色如常,轻微颔首。
....
赤虹回鞘,两人驱车而行,身后吵闹的批斗声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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