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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去哪了？”王陈氏问着红玉。
“她回家了。”红玉看着已经消失的虹光，又看了眼周白的背影，笑着跟上。
回家......是啊，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也是该回家了。
王陈氏本应该高兴，心里却有一丝失落和不舍。
墨池旁，
周白见到了在等他的王生。
“她走了吗？”王生沉声道。
“是的，她家人来接走她了。”周白道，“此番借助情劫，褪去凡躯破茧成蝶，白果日后修行再无瓶颈，前途不可限量。”
“是吗？那就好。”王生笑了。
“事情结束了，”周白笑道。“我也该收走我的东西了。”
“谢谢。”王生表情释然，也忍不住笑道，“你说你如果不回来多好，我体验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清晰思维，解开精神枷锁的感觉真的很好，真的很好。”
周白招手，一团白光从王生体内飞回周白手中，正是周白当时留下维系王生意志的浩然之气。
王生表情挣扎，想拒绝想逃走，想占为己有，但本性良善又多年儒家经典熏陶的他又怎能干出这种事，就连想象他都觉得羞愧。
睁开眼，王生惊讶的发现四周的景物在他眼里没有一点变化，还是那么新鲜，那么让人愉悦。思维也没有刚才恐惧的那样变慢，发散。只是身体的疲惫却全部涌出，要不是靠在树干上，恐怕连站都站不住。
“这只是你的错觉，你灵识蒙尘太久，我只是帮你洗去了铅华，所有的清明感觉都是你本来就有的。我并不能加持你的智慧和灵识，也不会去剥夺和削弱这些。人生来无垢而天地有浊，做个平凡人吧，这是你的幸运。”
周白和红玉婉拒了王生和王陈氏热情的邀请，当日便离开了王家。
在王生相赠的马车上，周白在纸上记下了这个故事，打算日后见了顾惜之送给他。
“周白，你说王生是故意说出那种重话的吗？”红玉突然问道。
“这个重要吗？”周白停下笔，“他们结局已定不得善终，情劫本就是死结，白果破茧重生已经算是某种方式的脱劫成功了，至于王生，我想王陈氏应该会照顾好他的。”
也是。红玉歪头看着窗帘外的风景，不知在想什么。
有了马车，两人就不再担心找不到遮风挡雨的地方了，本是江湖儿女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晚上周白在马车上和衣而睡，红玉也靠着车栏休憩。
“呐~周白，下一步你要去哪？”
“听说六安县有一铸剑师号陶安公，我打算过去给自己铸一把佩剑，顺便帮你打一个剑鞘，毕竟你整天这样拿着剑也不方便。”周白回道。听闻陶安公的时候，他还有些诧异，这个好像是搜神记里面的人物，真的技可进乎道，艺可通乎神的存在。以冶炼之法证道，骑赤龙升天。若是本人，那定要前去一观。
“书生打铁？噗”红玉脑海中浮现周白在火炉旁裹着头巾，一脸憨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天色朦胧亮，周白醒来却发现红玉没在，呼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摇摇头，借助山间的泉水洗漱一番，经过这么久，他也渐渐习惯了青盐刷牙。
回到马车旁的时候，正看见红玉坐在车顶上，迎着第一道阳光，抱着一个篮球大的椰子，喝着椰汁......
“什么情况？”
红玉晃着腿，小巧的绣花鞋灵动的摇摆，白皙修长的小腿在红裙下忽隐忽现，眯着眼睛，嘴角还漏出几滴白色的汁液。周白看的嘴角发抽，半躬着身走到马车下面，拿起红玉给他留的椰子。
“这个啊？这是椰栗，唔~我从海外夷洲刚摘的，你尝尝看，很好喝的。”
“我当然知道好喝，我说的是你...”稍微注意一下影响啊，一个正常的年轻人早上哪里能见得这样的场景，差点出丑了好吧！
周白不敢把后半句说出，只能撬开椰皮，把动力化成了食欲。却没有发现红玉眼睛中闪过的一瞬狡黠。
第十八章变羊
鸟枪换大炮，步行进山出来的时候却有马车代步，这点周白非常开心。
双马并驾八乘大车，两人很快就走出了含山县外连绵的山丘，回到官道上，仿佛重新踏入正常世界，金陵官道车水马龙，来往商贾络绎不绝，不远处的城门坐落在大江之畔，巍峨高大。
突然周白招呼红玉停下马车。红玉随目望去，见到一道人正赶着一群绵羊从城内走出。绵羊毛色洁白看起来不过两三岁，却懵懂无知，全靠道士一根长鞭驱赶。
那道士头戴道冠，身披红纹青色道袍，白面无须，手持一丈多长的藤鞭，猎猎作响。看起来彬彬有礼，见人便低头行礼，众人亦回之。旁边老汉感叹道，好一个有道全真。
“是吗？不见得吧！”周白皱眉，一种违和感在他无意间看到道士的时候就在心头升起。观察了一会儿，却毫无头绪。
转眼道士已经赶着羊群路过周白身边，看到周白正观察他，不由一笑，向周白颔首示意。周白闭目不理，道士也不气恼哦，本是路人何必生气。
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年轻人一声“拦住他！”
道士就感觉一股锋利的剑气指在自己眉间。道士一愣，才发现一红衣女子正站在自己身前提剑而立，道士不敢妄动，仿佛只要一动就会有一柄长剑破胸而过。
道士收敛笑容。“这位公子是何意？”
周白走上前，贴身看向这三五十只绵羊，绵羊未有痛苦纠结的神情，也没有委屈的咩叫。
适才他第一眼看到道士的时候，感觉一阵亲切，就好像对方是前辈高人，仙风道骨大气凛然。但是眉间一股浩然之气冲刷双目，才发现刚才都是幻觉，对方这种手段和钟山相遇的渡心师兄弟完全不同，渡心他们是境界修为提供的气质加成，压制对方修为即可原形毕露。
而这个道人修为不高，但这手段却是极为巧妙，并没有利用神通法术，而是凝练精神，类似于催眠，可以将周围之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并且第一眼看过去就会对自己有很高的好感。
若不是浩然之气周白亦会中招，至于红玉，你见过传承数千年的剑道意识被人用精神力控制吗？
周白再次使用浩然之气冲刷双目，再睁眼时，两道白光从双目射出，扫向羊群，已然未发现异常。
奇怪。怎么会这样！根据猜测这些羊群应该是由道士以异术变的才对。为什么会看不出来？初次相见，他就想到了聊斋中经典的《造畜》，越想越觉得相像。
金陵城人口百万，其中繁华他几日前就已领略，城中寸土寸金，从不曾听过有人在城中批量养殖牲畜，且金陵人气鼎盛又有太学院坐镇其中，乃是佛道禁地，如此修为浅薄的道士怎能在此养羊？绵羊不过两三岁，费大力气驱赶进城又驱赶出城岂不麻烦？
周白心中思绪万千，表面却未露一点异常。
“你个妖道！竟施造畜之术拐骗人口！真是天理不容！”周白步步紧逼，怒斥道士。
道士一惊，且看周白越靠越近，旁边剑女虎视眈眈，不觉后背寒毛尽立。
手下暗掐指诀，一把揽过周白，左手兰花印隔空点着周白眉心。
一时间道家风气，亲切友善皆为虚幻破灭。“你是何人！为何坏我好事！！”
道士又惊又怒，自己这手段城中大儒无一人识破，如今已然出门，大功告成之际。却被一过路书生一眼看穿。更有一剑修女子护在左右，其剑道修为之高他闻所未闻，站在那里自己便只想转身逃走。
幸得这书生年少轻狂城府浅薄，近身给自己擒拿他的机会，有质子在手，至少在那女子面前有了一丝逃生希望。
至于这批货，道士只觉肉痛不已。
然计划周全，却没有注意到周白眼中的笑意。果然如此！
红玉还不知怎么回事，面前的景象就已峰回路转，但是周白在她面前被擒，这点让她有点自责。
正待出手，就见那道士已经倒地不起。瞬间头发枯白脱落，白净无须的脸也尽是褶皱，血肉枯老，脸上沟壑纵横，双目也失去灵气变得泛黄浑浊。
却是周白在获得回答之后，出手了。
修为浅薄全靠邪术续命的妖道遇到浩然之气真的如同雪融雨消，多年修为尽数化去，邪术维系的生命力也被全部剥夺。
在道士惊恐的目光中，自己回到了本应有的年龄。原本高大的身躯变得缩成一团，艰难的抬头看着意气风发的周白。
原来自己不是抓到质子，而是被怪物抓到。
周白不理会趴在地上懊恼的道士，大步走到羊群之间，喃喃道。“看不出本体，那就是表象即本体”一只手摸向羊羔头顶，“没有求救的表示就代表还不会求救。”
浩然之气涌出，一切道法邪术皆化虚无。羊皮脱落，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娃娃，大概两三岁大，穿着兜肚，咿咿呀呀地在地上爬着。
一只羊里面有一个娃娃，一时间官道上出现了将近五十个娃娃在羊皮上面爬行玩耍。
行人尽皆止步，城门处也有大队卫兵赶来。
道士用沙哑苍老的声音惊讶道“原来你是在诈我！”周白怒目视之，拐卖儿童，其罪当诛！！道士说完这句话就已咽气，想必自己的肉身阳寿早就已经到了尽头。
但这里是聊斋世界！死亡并不是结束，在某些人眼里，而是新的开始！
此刻的周白可不会被道士的诈死蒙蔽，精神修为如此之强，死后恐怕可以立刻转修鬼道吧。
浩然之气直接笼罩道士肉身，从旁边店铺借来火油，直接点燃了道士遗蜕。
“你这书生真要赶尽杀绝？”虚空中出现道士虚像，虽异常虚弱，但表象却还是中年模样，并没有随肉体变老。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肉身在火焰中焦黑成灰，魂魄在浩然之气的笼罩下逃脱不出，这妖道活生生的在烈日的灼烧下化为虚无，魂飞魄散！
面对拐卖儿童者！当如此！！
卫兵赶来，为首的正是当日接待周白的那个城门卫。
“原来是周先生。”城门卫显然还记得几日前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年轻书生。
了解情况后，城门卫愤然道。
“原来是有妖道在用邪术拐骗孩童！真该千刀万剐！我回去便向太学院回报，通知他们派随几人多加巡查。”
城门卫顿一下，遗憾道“先生知道，金陵人口百万，每日过往更是不计其数。人口复杂之下，总会有一些黑暗的存在在侵蚀这个城市，我们有些时候也是有心无力。这次多谢先生相助，寻回了城中被拐儿童。”
周白和红玉见此事已有官府出面，便在城门卫和周边百姓的感激下离开了。
“你让我对你有所改观了。”
“什么意思？”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杀人。”
“我杀的是人吗？有人性的才是人，没人性的是牲口。”
“噗~~你也会爆粗口啊。”
第十九章教书先生
“呕~~”
“喂，刚才不是挺帅气的吗，怎么转身就吐了？”红玉靠在马车旁，看着树下干呕的周白，一脸无奈。
“废话，作为一个大好青年，怎么可能杀完人还若无其事。”亲手扼杀一条生命的感觉让周白非常不适，激怒的心在路上渐渐平静下来以后，脑海里还是在不断浮现那个道士在火焰里的挣扎，鼻间似乎又嗅到了焦糊的味道。
只觉胃里一阵翻滚，终于吐了出来。一直吐到肠胃收缩空无一物，全身没力再想其他。清洗干净以后，周白有气无力的躺在车厢。
杀人，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一步早晚会迈出。强压下心中不适，回想那爬满官道的娃娃，周白稍微觉得好受一点。
“说实话，刚才我让你拦下那道士，你就立刻出手，我很惊讶，你就没有半点犹豫和疑惑吗？”
“为什么犹豫？我相信你。”红玉埋头吃着刨冰，很自然的的接道。
.......喂，你这样是犯规的。周白心脏猛的一跳，只觉脸上发烫。他承认自己对红玉有好感，身边有一个这样的奇女子相伴左右，不心动的都是弯的吧？
可是.....回想前几日他询问系统后得到的回应，周白有些失落。
“系统~我离开的时候可以带走这个世界的人吗？”
“不可以。你此次是灵魂穿越，入世的时候什么样，出世的时候亦会如何。不能带走任何人，物。”
“那红玉....”
“......”
他记得那天夜里他问了系统很多问题，想尽办法的想要寻找到漏洞，已方便自己能够带走红玉，或者日后返回这里。而系统的回答让他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他不是推土机，也自认不是后宫漫男主。做不来那种上了人家就跑的事情，抛弃，哪怕不是自己本愿，也是最人渣的行为。
所以，他选择沉默。
一抬头，红玉突然觉得周白离她更远了，在她面前，如同相隔万里。
你是想逃避吗？万里相隔而已，我可是一剑纵横三万里的上古神剑，你逃得开吗？
东升西落，一转眼两人已经远远的离开金陵地界。
因为对当地太过陌生，在错过驿站以后，两人无奈又在山间休息了一夜。
次日一早，两人正要出发，却见一书生从旁边丛林钻出。
书生不过二十四五左右，浆洗的长衫被树林枝蔓刮开几条长口，发冠倾斜，头发凌乱，因为一直回头看身后，所以在奔跑中慌不择路的撞向了马车。
砰~~“诶呦~”
周白看着书生一头撞到车厢上，又被弹倒在地。心道，又是一个呆书生。
“阁下没事吧？”
书生只感觉眼冒金星，捂着头，缓过神来，里面站起后退两步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