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事情。因此,虽然抱歉之至,但往下不大可能帮你了。下一步只能以自己的努力设法脱身出去。”
“可是,怎么样才能以我一个人的努力离开这里呢?”
骑士团长眯细眼睛看着真理惠:“好好侧耳倾听,好好凝眸细看,尽最大限度让心变得敏锐起来。此外别无路径。时机到了,诸君自会知晓。噢,现在正当其时。诸君是有勇气的聪明女孩。只要不马虎大意,自然心领神会。”
真理惠点头。我必须是有勇气的聪明女孩。
“打起精神来!”骑士团长鼓励似的说。而后忽然想起,补充一句:“无需担心,诸君的胸部很快就会大起来的。”
“大到65C那个程度?”
骑士团长困窘似的摇头:“那么问也没用。我毕竟仅是一介理念而已。对于妇人的内衣尺码不具有丰富知识。反正要比现在大得多这点无有问题。不必担心,时间会解决一切。对于有形之物,时间是伟大的。时间不会总有,但只要有,就会卓有成效。所以,尽管满怀期待就是!”
“谢谢!”真理惠致谢。这无疑是一则好消息。而她是那么需要能给自己带来勇气的消息,哪怕一则也好。
而后,骑士团长倏然消失,仍像水蒸气被吸入空中一样。他从眼前消失后,周围的静默更加深重了。想到可能再也不会见到骑士团长了,不禁有些怅惘。我再也没有可以依赖的了。真理惠躺在没有铺盖的裸板床上,盯视天花板。天花板较低,贴着白色石膏板。正中间有荧光灯。但她当然没有开灯,灯是开不得的。
必须在这里待多久呢?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七点半前不回家,姑母想必给绘画班打电话。那一来就要知道我今天没去上课。想到这点,真理惠胸口作痛。姑母肯定十分担心,思忖我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了呢?非想办法告诉姑母自己平安无事不可。随后她意识到上衣口袋里有手机,但一直关着。
真理惠从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电源开关。显示屏显出“电池电量不足”字样。电池电量显示完全空白,继而显示屏内容消失。她已有很长时间忘记充电(日常生活中她几乎不需要手机,对这一电子产品不怀有多大的好意和兴趣)。即使电池耗空也没什么奇怪,抱怨不得。
她深叹一口气。至少应不时充电才对,毕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可是到了现在再说这个也没用了。她把断气的手机揣回外衣口袋。而又忽有所觉,重新掏了出来。平时一直拴着的企鹅饰物不见了。那是她用买甜甜圈攒的积分作为赠品领得的,一直作为护身符带着。估计细绳断了。可是到底掉在哪里了呢?她想不起线索。毕竟很少从衣袋掏出手机。
没了小小的护身符,让她感到不安。但想了一会儿作罢。企鹅护身符说不定不小心丢在哪里了。反正有衣帽间的衣服取而代之,作为新护身符帮助了我。还有,那位说话方式奇妙的小个头骑士团长把我领来这里——自己仍被什么 小心呵护,别再为那个护身符的不见而想来想去了。
说起她身上此外带的东西,不外乎钱夹、手帕、零币钱包、家门钥匙、剩一半的薄荷口香糖。挎包里装着笔类、本子和几本教科书。有用的东西一样也没找到。
真理惠悄悄走出用人房检查贮藏室中的东西。如骑士团长所说,这里存有足够量的地震应急食品。小田原山间一带地壳比较坚实,震灾应该没有多少。一九二三年关东大地震时尽管小田原市区受灾很严重,但这一带比较轻微(上小学时作为暑假研究课题,她曾调查过关东大地震时小田原周边受灾状况)。问题是,地震发生后很难马上弄到食物和水,尤其在这样的山顶上。于是免色没有懈怠,为此贮存了这两样东西——此人实在小心谨慎。
她从贮藏室取出矿泉水两瓶、椒盐饼干一包,巧克力一板,拿回房间。拿出这点儿数量,想必不会被发觉。哪怕免色再细心,也不至于连矿泉水的数量都一一过数。她所以拿矿泉水过来,是因为想尽可能不用自来水。不知水龙头发出怎样的声响。骑士团长交待说尽量不要弄出动静 。务必注意才行。
真理惠进入房间后,把门从里面锁了。当然,无论怎么锁也没用,免色会有这门的钥匙。但多少可以赢得一点时间,至少让人约略宽心。
虽然没有食欲,但她还是试着嚼了几块饼干,喝了水。普普通通的椒盐饼干,普普通通的水。出于慎重确认日期,两样都在保质期内。不要紧,在这里不会挨饿。
外面已经黑尽。真理惠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往山谷对面看去。那里可以看见自己的家。没有双筒望远镜,房子里面看不见。但看得见几个房间已经开灯了。凝眸细看,人影也好像看得出。那里有姑母。由于我到了平日那个时刻也没回家,她必然心慌意乱。从哪里能打个电话呢?肯定哪里有电话机。“我平安无事,不用担心”——只简短讲这么一句挂断即可。速战速决,免色也不会发觉。但是,无论这个房间里面还是旁边任何地方,都没见到电话机。
夜间能不能趁着黑暗脱离这里呢?在哪里找到梯子,翻墙即是外面。记得在院子里的物资小屋见到折叠梯来着。但她想起骑士团长的话:这里警备森严 ,在诸多意义上被牢牢监控 。而且说“警备森严”时,他应该不仅仅是说保安公司的报警系统。
还是相信骑士团长的话好了,真理惠想道。这里不是一般场所,是很多东西徘徊的地方。我务必小心谨慎,必须有很强的忍耐力,不宜轻举妄动。她决定按骑士团长的吩咐,在这里留一些时候,老老实实查看情况,等待时机到来。
时机到了 ,诸君自会知晓 。现在正当其时 。诸君是有勇气的聪明女孩 ,自然心领神会 。
是的,我必须成为有勇气的聪明女孩。而且要好好活下去,要看到胸部变大。
她躺在裸板床上这样思量。周围迅速暗了下来,更深的黑暗即将来临。
62 那带有深奥迷宫般的情趣
时间同她的意绪无关,循其自身原理推移。她在小房间躺在裸板床上,注视时间以蹒跚的脚步在她眼前行进、通过的情形。因为此外无所事事。如果能看什么书就好了,她想。然而手头没书。纵使有,也不能开灯。只好摸黑一动不动。她在贮藏室中发现了手电筒和备用电池,但那也尽可能不用。
不久夜深了,她睡了。在陌生场所睡过去让人不放心。如果可能,很想一直睁眼熬着。但在某个时候实在困得忍无可忍,眼睛再也睁不开了。裸板床毕竟寒凉,于是从壁橱里拽出毛毯和棉被,把自己紧紧包得像瑞士卷一样,闭上眼睛。没有暖气设备,又不能开空调(这里插入关于时间移行的我个人的注释。免色大概在真理惠沉睡当中离开赶到我这里,住在我家而翌日早晨回去的。因而免色那天夜里没在自己家。家里应该没有人,但真理惠不知道这点)。
半夜醒来一次去卫生间,但这时也没冲水。白天倒也罢了,在夜深人静时分冲水,被听见声音的可能性大。不用说,免色是个慎之又慎细致入微的人,一点点变化都可能觉察。不能冒这样的危险。
这时看表,时针即将指向凌晨两点。星期六凌晨两点。星期五已经过去。从窗帘缝往隔一条山谷的自己家那边望去,客厅仍灯火通明。由于半夜过了我也没回家,人们——其实家里应只有父亲和姑母——肯定睡不着。真理惠感觉自己做了坏事。甚至对父亲也有愧疚之感(这是极为鲜乎其有的事)。自己不该胡闹到如此地步。原本无此打算,但在兴之所至顺水推舟过程中闹出了这样的后果。
无论多么后悔,不管多么自责,也不可能飞越山谷返回家中。她的身体和乌鸦不同。也不能像骑士团长那样任意消失或出现在哪里。她不过是个被封闭在仍处于发育阶段的身体中、行动自由受到时间和空间严格制约的笨拙存在而已。就连乳房也几乎没有膨胀,宛如没发好的圆面包。
四下漆黑,孤苦伶仃。秋川真理惠当然害怕。同时不能不痛感自己软弱无力,心想若是骑士团长在旁边就好了。自己有很多事想问他,对于提问能否回答固然不知道,但至少能够和谁说说话。他的说话方式作为现代日语的确相当奇妙,而理解大意并无障碍。问题是,骑士团长有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往下我有此外必须去的地方,有此外必须做的事情。”——骑士团长告诉她。真理惠为此感到寂寞。
窗外传来夜鸟深沉的叫声。估计是猫头鹰或猫耳鸟。它们埋伏在幽暗的森林中启动智谋。我也必须不甘落后地调动智谋。必须成为有勇气的聪明女孩。然而困意再次袭来,眼睛再也睁不开了。她重新裹起毛毯和棉被,倒在床上闭起眼睛。梦也没做的深度睡眠。又一次醒来时,夜空已慢慢放亮。时针转过六点半。
世界迎来星期六的曙光。
真理惠在用人房里静静送走了星期六一天。作为代用早餐,又嚼了椒盐饼干,吃了几块巧克力,喝了矿泉水。然后走出房间悄悄溜去健身房,从堆积如山的日语版《国家地理》(National Geographic )中拿了几册过期的快速返回(免色似乎一边踩单车或踩踏步机一边看这些杂志,到处有汗渍),反复看了好几遍。上面有西伯利亚狼的生息状况、月有圆缺的神奥、爱斯基摩人的生活以及年年缩小的亚马孙热带雨林等方面的报道。真理惠平时根本不看这种报道,但也是因为此外没有东西可看,就熟读这些杂志,读得几乎背了下来。照片也细细看了,险些看出洞洞。
杂志看累了,就不时躺下小睡。然后从窗帘缝隙看山谷对面自己的家。这里有那双筒望远镜就好了,她想,就能详细观察自家的内部,能看见人的活动就好了。她想返回挂着橙色窗帘的自己的房间,想泡进热乎乎的浴缸仔细清洗身体每个地方,换上新衣服,然后同自己养的猫一起钻进温暖的被窝。
上午九点多,传来有谁缓缓下楼走来的声音。穿室内鞋的男人的脚步声。大概是免色。走路方式有特征。她想从门扇锁孔往外看,但门没有锁孔。她身体僵硬,蜷缩在房间角落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万一这扇门打开,就无处可逃了。免色不至于窥看这个房间,骑士团长说了。只能相信他的话。可是无需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毕竟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百分之百确定无误的事。她大气不敢出,在脑海里推出衣帽间里的衣服,祈祷什么也别发生 。喉咙里干得沙沙作响。
免色似乎把要洗的衣服拎来了。大概每天早上这一时刻洗一天分量的衣服。他把要洗的衣物投进洗衣机,加入洗衣液,转动旋钮设定模式,按下启动开关。熟练的操作。真理惠倾听这一系列声音。那些声音清晰得令人吃惊。随即,洗衣机的滚筒开始缓缓旋转。这些操作完成后,他转去健身房区域,开始用健身器材做运动。洗衣机运转当中做运动似乎是他每天早晨的常规安排。一边做运动一边听古典音乐。安装在天花板的音箱中传来巴洛克风格音乐,或巴赫或亨德尔或维瓦尔第,大体这类音乐。真理惠对古典音乐不很详细,就连巴赫、亨德尔和维瓦尔第都区分不开。
她听着洗衣机的机械声、运动器械发出的有规则的声响、巴赫或亨德尔或维瓦尔第的音乐送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心神不定的一个小时。或许免色不至于发觉杂志堆中少了几册《国家地理》以及贮藏室里约略减少了瓶装矿泉水、盒装椒盐饼干和巧克力。毕竟相比于总体数量可谓微乎其微的变化。可是会发生什么 ,那种事谁都不晓得 。马虎不得,不可粗心大意。
不久,洗衣机伴随很大的蜂鸣声停了下来。免色以徐缓的步伐赶来洗衣房,从洗衣机里取出洗完的衣物,转到烘干机,按下开关。烘干机的滚筒开始出声旋转。确认后,免色缓缓爬上楼梯。晨练时间似乎就此终了。接下去大概要花时间淋浴。
真理惠闭上眼睛,放下心来大大舒了口气。一个小时后免色恐怕还要来这里,来取回烘干的衣物。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她觉得。他没有觉察我潜藏在这个房间,没有觉出我的气息。这让她放下心来。
那么,在那衣帽间门前的到底是谁呢?那既是免色君又不是免色君,骑士团长说。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她没能吃透他话里的含义。对于我那过于费解。但反正那个谁 显然知道她在衣帽间里(或有人在里面)。至少明确感觉出了那种气息。但是,那个谁出于某种理由 没能打开衣帽间的门。那究竟是怎样的理由呢?果真是那里一排美丽的过时衣服保护了我?
真想听骑士团长解释得更详细些。可是骑士团长不知去了哪里。能给我以解释的对象哪里都已没有。
这天,星期六一整天,免色好像一步也没出家门。据她所知,没听见车库卷闸响,没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他来楼下取出烘干的衣物,拿着慢慢上楼。仅此而已。没有人来访这个位于路尽头的山顶之家。无论送货公司还是快递挂号信都没上门。门铃始终闷声不响。电话铃声听得两次。来自远处的微弱声音,但她得以捕入耳中。第一次铃响第二遍、第二次铃响第三遍时听筒被拿起(因此得知免色在家中某处)。市里的垃圾收集车一边播放《安妮·萝莉》一边慢速爬上坡路,继而慢速离去(星期六是普通垃圾收集日)。此外不闻任何声籁,家中大体一片岑寂。
星期六中午过去,下午来到,傍晚临近(关于时间经过,这里再次加入我的注释:真理惠在那小房间屏息敛气之间,我在伊豆高原的疗养机构的房间里刺杀了骑士团长,抓住从地下探出脸的“长面人”,下到地底世界) 。但她没能找到逃离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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