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之前还温馨温暖的小天地，现在看上去堪称台风过境，一切都……嗯，变得污七八糟的。

　　对，不是乱七八糟，是污七八糟。

　　原本挂在顶部的小圆球灯被人为拽下来散落在床头床尾，柔软的被枕根本看不到完整的花纹，里面的填充物散落地到处都是。

　　咖啡杯被打翻，营养液的空管滚落到各个角落，因为喝营养液的动作太过仓促，空管里还残留了不少，顺着管口溢出来一部分，渗入地毯里晕湿一小片。

　　乔九安坐在台阶上，单手托腮发呆。

　　然后视线落在纠结在一起的长毛地毯上，眼皮一跳，挪开视线。

　　结果又看到看似平安无事，实际桌案下横着几道抓痕的茶几。

　　乔九安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最终落在墙壁上，假装想不起来身前坚硬冰冷身后温软火热的记忆。

　　金雕贴着他站在旁边，用温暖的雕绒支撑着身体倾斜靠过来的乔九安。

　　仓鼠D盘腿坐在金雕的脑袋顶上，和乔九安一模一样的托腮发呆姿势，额前卷着的聪明毛耷拉下来遮挡住它的眼睛，被仓鼠爪扒拉着捋过到旁边。

　　周林站在乔九安的另一边，没声音。

　　乔九安和仓鼠D齐刷刷抬头看他。

　　金雕抬起翅膀，一边拢了仓鼠D，一边拢了乔九安。

　　乔九安已经不吃这套了，从金雕翅膀下一个缩头钻出来；仓鼠D更是原地一个起跳，躲开金雕扒拉它的翅膀，原地稳稳落回金雕脑袋。

　　乔九安戳戳周林垂在身侧的手背，仓鼠D戳戳周林的脸颊。

　　周林还是没吭声。

　　乔九安大声清了清嗓子：“我就一个问题，就一个！”

　　周林怎么可能不知道乔九安肚子里晃荡的是什么水：“……这是私人空间。”

　　“一个机器人都没有的那种私人空间？”乔九安是真的不太懂这样的想法，于是反问周林，“你当时就没想过有搞卫生这件事？”

　　“想过。”周林看向乔九安，“如果是你被我关在这，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你会昏睡着，或许我会在这个时候解开你的手铐，轻轻吻你带着红色印痕的手腕……”

　　“你还是闭嘴吧。”乔九安龇牙。

　　仓鼠D用两只爪子死死捏住周林的嘴，一脸的这话听不得。

　　金雕趁机将仓鼠D抓回自己怀里揣好，转头顺着下来的暗道蹦跶出去了。

　　乔九安伸长胳膊摸了一把雕屁股，轻而易举地薅下来一手的雕毛。

　　攥着雕毛在周林面前晃了晃，乔九安的语气颇有些一言难尽：“控制一下情绪，情绪！你瞅瞅你的毛！”

　　精神体一般情况是不掉毛的，除非是情绪极度波动的不一般情况下。

　　周林默不作声地从地毯下面的缝隙摸出来六七个金色的仓鼠毛团。

　　乔九安：“……下一个话题是什么？”

　　周林沉吟几秒：“或许，打扫卫生？”

　　乔九安唰地站起身，撸起袖子：“开干！”

　　反正这房间的污七八糟也是他们干出来的。

　　两人都不是什么被娇惯长大的，收拾房间这种小事当然都会做，只不过乔九安做起来更大大咧咧些，而周林拿起每样东西都要思考着想半天。

　　乔九安转头看见周林的动作，正要张嘴说什么，就眼睁睁看着这人蹲在地毯前面研究了好一会儿之后，居然用匕首裁下来一部分，放在盒子里小心收进来了空间钮。

　　乔九安：“……？”

　　“你又在搞什么闷骚东西？”乔九安伸出手在周林空间钮里掏了几下，重新那开那个盒子咣当打开，“一块地毯你也……”

　　乔九安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

　　他好像、大概、可能、或许，猜到这人在骚什么了。

　　这好像是他当时……的时候，跪着的那两块地方。

　　乔九安用力把盒子盖回去，没好气地塞还给周林，根本不想看这人的空间钮里还藏了什么玩意儿。

　　没有勇气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没有那个脸皮。

　　周林却半点害臊窘迫也没有，甚至还检查了一下盒子里的珍藏才放回空间钮里保存好。

　　“对了，你是真打算和那个小皇子合作？”乔九安捏着沙发罩拎起来，抖了抖，决定全扯下来交给家务机器人去洗，“按理来说，他算是最不可能成功的那个，唔……不过高风险也的确高回报就是了。”

　　“也不只是因为利益回报。”周林回答道，“他本身因为精神力等级，在出生后不久就被剥夺了皇位争夺权，在精神力的事情上，他和我们有殊途同归的目的。”

　　“嗯？”乔九安侧头，有点没听懂这句话。

　　“秦昱谦想打破帝国现在这种贵族参议院左右政权的局面，认为军部不该以出身论军衔，参议院也不该以家族为利益出发点。”

　　周林简单概括了一下那天秦昱谦说服他的话。

　　“想要做到这些，就必须有一个更有冲击力，更有决定性的因素出现，打破现在维持了千百年的僵局。而将来很有可能会与人类长久共存的精神力、精神体，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的目的是想要借助帝国的力量继续深入研究人类精神力与精神体，找到合理安全共存的那个平衡点，秦昱谦想要精神力的影响能在将来席卷整个帝国，成为他洗牌帝国贵族，重整政权的刀。”

　　说完，周林淡淡评价：“有点天真，但也还算有魄力。”

　　乔九安挑眉：“但是他说的这些，一切的前提，是他能真正上位吧？”

　　“他前面五个哥哥，要么背后有大家族，要么就是拉拢了军团的助力，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这不是还有一个第一军团么？”周林意味深长，“我很欣赏小竹的一句话，共谋共犯共利益，彼此互相成就又掌握把柄，这才是能长久的合作关系。”

　　“第一军团的元帅年纪大了，现在常住帝都星，并且经常会去帝国第一军校演讲教课。”

　　“小竹很聪明，秦昱谦更是一肚子坏水，他们两个想要抓住时机不难。”

　　“至于皇位……”

　　周林的语气轻飘飘的。

　　“其他皇子，哪一个上位，之后都会维持一阵子的权势争斗，只有秦昱谦，他想上位，就只有一路杀上去这一条路。”

　　“到时候，反倒省事。”

　　乔九安摸摸比了个大拇指。

　　狠还是你们这些蜂窝煤狠。

　　“你呢？准备先去哪里？”周林整理着床单，状似无意地问。

　　乔九安的嘴巴都张开了，但是想到什么，眼珠一转，又合上了。

　　“嘿，先不告诉你～”

　　周林看了他好一阵：“我真的会追上去把你锁回来，你信不信？”

　　乔九安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你来啊～

　　……

　　挂在玄关的日历一天一天被划掉，距离乔九安圈起来的日期越来越近。

　　周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他开始不出门，也不接通讯，视线总是落在乔九安的身上，但凡有那么一点点看不到乔九安，他就会立刻动用精神力找过去。

　　乔九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在离开的前一天，他故意趁着周林整理花瓶的功夫绕过餐厅溜上楼，遁出了周林的视线。

　　周林握着花枝的手指瞬间一紧。

　　他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眉头却紧蹙着，脸色也不受控制地变得阴沉紧绷。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劲风。

　　周林下意识要躲，却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和精神力，愣了一瞬。

　　只是这一瞬间的愣神，就让背后偷袭的乔九安结结实实地挂在了周林的身上。

　　乔九安用手捂住周林的眼睛，胳膊箍住周林的脑袋，不让他转头看。

　　然后靠近周林耳边，笑嘻嘻地问他：“有听到什么吗？”

　　周林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早已经被温柔的笑意取代，他托着乔九安的大腿，稳稳当着仓鼠爬架。

　　特别配合地侧耳听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听到什么特殊的声音，想了一会儿，他问乔九安：“听到什么？”

　　精神体加持过后，周林的听力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远处呼啸的劲风，近处柔拂的微风，身前花枝轻点花瓶的闷响，以及不远处正在飞快跑酷着靠近的仓鼠跑步声。

　　乔九安笑了好一阵，胸腔的震动将周林的后背焐热了一大片，还叼住周林的耳朵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仓鼠D在窗台栏杆处借力，一个仓鼠起跳，精准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体缝隙间。

　　它抬起仓鼠爪，从精神力空间里取出了什么，高高举起。

　　乔九安蹭蹭周林的脑袋：“低一点，够不到。”

　　被捂住眼睛的周林于是朝着仓鼠D的方向低了低头。

　　耳廓微微一凉，紧接着，周林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起伏跳动声。

　　噗通，噗通。

　　和身后传来的心跳声重叠着，一下又一下，像是仓鼠窝进令鼠安心的巢穴一样，努力钻进周林的耳朵。

　　周林听着耳畔传来的声音，感受着贴在身后的温度，愣怔着站在原地。

　　身前花瓶里的郁金香在柔风中一下一下地点着脑袋，似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两人的鼻尖，在精神海里晃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把心跳放在你的耳边。”

　　不同于周林曾经放在乔九安身上不知道数量的定位器，这枚耳扣，是乔九安反过来扣在周林身上的“定位器”。

　　“我保证，不管距离多远，跨越多少星河，都不会断开这道链接。”

　　“这样，不论我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入睡时听到的最后一句晚安，醒来时听到的第一句早安——”

　　“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