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的位置,则有着九颗大到无法忽略的眼球。
在人们的视角来看,甚至像是九枚漆黑的太阳,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其中,有六只眼球已经睁开,一只挣扎着有所动弹,剩下两颗则是死死闭着。
每一只眼球贪婪的注视着身下的渺小人类。
流露出的情绪,无一例外,透露出轻蔑与渴求。
在祂看来,这么多弱小鲜活的生命,仅仅是自己的食粮。
能成为助祂恢复巅峰的薪柴,就该是人们的至高无上的荣耀。
那份实质般的恶意,足以令众多注视着眼球的普通人,感到强烈的愤怒和不甘。
没有哪个智慧生物能在面对这种眼神的时候,无动于衷。
只是即便如此,人们的愤怒却不能改变什么。
无论是对这个未知存在、还是对身旁越发恐怖的怖惧者,哪怕普通人再怎么想克服心中的情绪,却依旧不可遏制的泛起丝丝恐惧。
并且,逐渐被这样的恐惧所吞没。
像是被粘稠漆黑的海水包裹。
下沉、再下沉,直至那深不见底的深海。
恐惧淹没进口鼻,令人们慢慢窒息。
面对祂,普通人就是这样一种感受。
哪怕是安乐,都有类似的感觉。
他倒不至于产生恐惧的心情,但是这种渗透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感触。
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小微粒,企图侵染他的身躯,乃至灵魂。
这种体验,令安乐相当不快。
“你认得祂吗?”
安乐注视着天空中的眼睛,向身旁的密问道。
方才龙人的神情,自然没能瞒过他,于是才会有次一问。
“祂曾经拥有的名字很多。”
“或是听起来荒诞无序的音节,又或是龙语中的特殊单词,但是普遍被认知的名字,仅有一个——”
“恐惧之主。”
密的神情罕见的严肃起来,和先前面对复生古龙时截然不同。
带着明显的忌惮。
“哪怕是在悠久的远古时期,祂也是一位不可小视的神祇。”
“而现在,到了他即将苏醒的时候。”
密转过头,诚恳说道。
“虽然由我来提出这个建议不太好,但是我认为,安神父,现在的您没有与之抗衡的实力,不如先行离开这座城市。”
安乐倒是没想到会从密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语,皱眉问道。
“加上你的力量都不够吗?”
密沉重的摇摇头,解释道。
“和先前复生古龙这样的存在不同,恐惧之主最棘手的地方,就在于只要人们对他抱有恐惧,祂就永远不会彻底消亡,最多只是陷入漫长的沉眠。”
“恐怕,这座城市的人们,之前也仅仅将其封印在某个地方。”
“倘若祂还在城市之外的时候,或许还有战胜的可能,但是现在……”
龙人看向身边。
废墟中的人们,已经不可遏制的对祂产生了恐惧。
这份力量被汲取、吸收,渐渐成为那具身躯中的养料。
很快,第七只眼球,就此睁开!
....
316.规则之线
望着那天空中睁开的第七只眼球。
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极端邪异的物质,正在从中喷涌而出。
给这片本就让人们陷入恐惧的空气,更加平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阴霾。
无论是方才的希乐,还是复生后的古龙,都没能给安乐带来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如果说,先前只是刀尖触碰到咽喉肌肤时的体验。
那么现在,这把锋锐的尖刀已经刺入了安乐的血肉!
面对恐惧之主时的危机感, 就是有这么夸张。
沉默片刻后,安乐开口说道。
“密,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先是肯定了密的说法。
“这家伙的确很强大,以你我现在的实力,也难以真正将祂消灭,但是……”
“我拒绝!”
听到这话,密的面色不改。
没流露出丝毫的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了安乐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他只是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 那么有一个方法,您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
废都之外。
在几乎没有任何人察觉到的地方。
索幼梓正带着杜佐佐,以及少数的几个反抗军精锐,来到了这座面临毁灭城市的边缘。
“那是……”
杜佐佐抬头凝望着天空。
那九枚硕大的眼球是如此醒目,根本无法忽略。
而且比起先前。
九枚中的第八枚,也隐约有睁开的迹象。
就连废都之外,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那股通向恐惧的气息。
索幼梓等人看向城市内,满目疮痍的废墟之景自然不必多说。
更令他们沉默、不安的,则是隐约见到那些人的反应。
幸存者们面容呆滞,惊恐的看向天空。
人们明明应该逃跑、应该远离,可当这份恐惧吞噬内心的理智后,就连这样的行动都无法做出。
只能被身旁涌来的怖惧者们杀死。
本来已经清空许多的怖惧者,像是生命力顽强的小强,再度疯狂的从各种角落钻出。
它们此时的异变,已经彻底违背了生物应有的定律。
完全不计后果、代价。
哪怕在变化后在极短时间内就会彻底崩解、肉身自行溃烂,生命的寿命恐怕连一天都不到, 它们也全然不在乎。
因为,怖惧者终将归于伟大的恐惧之主。
死亡只是通向伟大的途径之一。
这样的场景,以及心头不安的预兆。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杜佐佐二人,也从未目睹过。
“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杜佐佐不由得发出这样的疑问,同时问出了身旁几人的心声。
“恐惧。”
索幼梓用细微的声音说道。
“那个存在,就是恐惧本身。”
她盯着几乎完全睁开的九颗眼球,在心底自语道。
“果然,还是太迟了吗?”
索幼梓之所以会带领这几人来到废弃都市,就是因为,她从某本古籍上找到了黑目者的根源。
那是与光辉恰恰相反的一面。
但又或许同样是“光辉”的一部分。
索幼梓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人数多没有任何优势。
反而会成为战斗中的累赘。
所以仅仅带上了身边的精锐,紧赶慢赶的来到废弃都市。
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接下来的战斗,恐怕已经失去了悬念。
索幼梓深深地叹息一声:“我们走吧。”
杜佐佐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明明才刚抵达这里,为什么就要直接放弃?
她清楚,圣女大人绝不是因为胆怯才不战而退。
而是因为,在索幼梓看来,双方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弥补的地步,这才会选择就此离开。
可是,那个存在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索幼梓看出她的疑惑,出言解释道。
“恐惧是几乎不可能被消灭的。”
“越是想要摆脱这种情绪,往往会在不知不觉间陷得更深。”
“说到底,哪有人能真正做到毫不恐惧呢?”
“而凡是还留存有这种情绪的人,就绝对无法战胜恐惧之主。”
“它只会因为人们的恐惧而越发强大。”
听到这里,杜佐佐的一句话却是脱口而出。
“人是不可能彻底摆脱恐惧的,那么……神呢?”
索幼梓微微一怔,不由得陷入思考。
‘如果是神祇的话……’
她再次想起在那座神秘莫测教堂中,自己所见到的景象。
就连辉之主的光辉,都无法照耀进那个地方。
神祇的力量,或许也不过如此。
那道黑袍神父的身影,更是充斥着难言的神性。
仿佛距离蜕变成神祇,只剩下一步之遥。
思量再三后,索幼梓决定暂时留下来。
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机。
******
而在废弃都市内。
数之不尽的人,陷入恐惧的深渊。
而且亲身体验到那种灵魂慢慢被汲取而走的绝望之感。
无论是躲藏还是逃跑,亦或是去直面天空中的眼球,都无法摆脱这种感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灵魂、肉身,一点点的变衰弱。
最后,彻底化为那个可怕存在的养料。
很多人也想战斗,想要拼死一搏。
可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战斗。
身边的怖惧者似乎永远也杀不光。
与它们的战斗完全没有意义。
而天空中的敌人,又完全无法攻击到。
祂,真的是我们能够战胜的存在吗?
很多人心中不免产生这样悲观的念头。
就连黑山美姬都不例外。
她坐在屏幕前,神色极为迷茫,不复先前的坚韧和自信。
黑山美姬想不明白。
明明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顽强地与黑目者、复生古龙进行战斗。
为什么最后迎来的,还是这样的结局?
人们的抗争、努力,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仿佛失去了所有意义。
仅仅是徒劳的挣扎而已。
是的,哪怕是黑山美姬,都不免生出了绝望悲观的念头。
她的意志固然不弱,性格更是非常坚毅。
之前父亲被刺杀,陈姐被核弹炸死,黑山公司的基业几乎完全被毁,这样连番的打击都没能将她击溃。
谷圈
但是现在……
黑山美姬本身的超凡力量,算不上特别出众。
自然也就不可避免的受到恐惧之主的影响。
祂散步的恐惧不会被房屋、建筑这样实质的物质所阻拦。
也就是说,躲在各种角落、据点中,同样不能躲避“恐惧”的侵袭。
黑山美姬不由得为恐惧之主散布出的气息,而感到深深的绝望。
她的身旁,许多超凡者们陷入类似的处境。
他们实在想不到,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战胜天空中的那个家伙。
恐怕,就连那位安乐大人,也无法做到吧?
“美姬大人!美姬大人!清醒一点!”
反倒只有黑山五号,没有被恐惧掌控。
毕竟她只是一个人工智能,没有灵魂,也没有真正的情绪。
倒成为了这里唯一庆幸的意识。
黑山五号连忙出声,企图唤醒黑山美姬,让她重新掌控大局。
黑山五号的智能判断出,倘若这样的状态继续维持下去,废弃都市的毁灭,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那第九颗眼球睁开,就是废都真正的末日!
而有可能改变这种局面的,除去安乐,就只剩下黑山美姬。
想到这里,黑山五号连忙说道。
“安乐!安乐大人!”
“美姬你想想安乐大人。”
“安乐”这个名字,似乎具备某种魔力,让即将被恐惧吞噬的黑山美姬,猛地清醒了不少。
她心底残存的理智被唤醒。
‘是了,绝望和恐惧没有任何意义。’
‘我至少……应该做一些我能做的事情,只要能帮到安乐。’
‘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黑山美姬强行重咬舌尖,痛感登时传来。
血腥味和刺痛,将她的思维重新拉回清醒的一端。
暂时从恐惧中摆脱。
她的双眼看向摄像传回的画面,努力在其中寻找安乐的身影。
只是却一无所获。
有一个瞬间,黑山美姬忽然产生荒诞的联想。
‘安乐,会不会已经逃走了?’
以安乐的实力,想做到这一点再轻易不过。
保住自身的性命,对大部人或许的确是更重要的事情。
只是下一秒,黑山美姬就将其否决。
她不认为安乐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说起来,黑山美姬和安乐相识的时间,真要算的话,连两个月都不到。
她居然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这样的信任。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奇妙得过分。
在这种时候,黑山美姬竟是还有心思想了一下这样的问题。
她自嘲的笑了笑,继续在画面中寻找可能出现的身影。
哪怕是死,黑山美姬也希望是在注视着安乐的同时死去。
丝丝无形的灵魂,正在从她,从她身边的人们身躯上溢散而出。
像是被刺穿出小洞的羊皮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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