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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羁_第2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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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捏着那副画儿,手中簌簌发抖。一切皆有因果,我们何尝不曾伤害过许多人?包括这画儿上的?我们自己也是不孝不悌之人,报应不爽,不必自怜。

  但为何伤恸到无法自持?骑马奔出许久,茫然不知归路,四顾旷野,草地疏淡,绿意所剩无几。红柳丛脱尽了叶子,寂静地伫立在山阴里。依旧有细小的花朵星星点点顽强绽放,在疾速的风中幽幽细细的呜咽,纤弱而迷离。这样柔软的花朵,应当开放在江南,它们却寂寞的埋没在了西疆荒野。

  看着这一切,心里疼痛难言,恍惚的从马上坠落在地。

  入冬了,一场大雪封冻天地,京城传来旨意:允禟“携银数万两往西宁,买结人心,地方人等俱称九王爷”,着革去贝子爵位;允禩因其手下杖杀一名护军,“擅专生杀之权,甚属悖乱,应将允禩革去亲王,严行禁锢”。

  真的要动手了,我心中倒已无牵念,见他上谕说我“携银数万两买结人心”,不由促狭心起:虽然年年在此散家财,但我这次倒要认真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家财?留着,最终也是便宜了雍正皇帝,不如统统散去。

  我开始着人更加大肆的兑换银两,散发西宁居民,特别是正在受寒的穷苦小户。有钱能使鬼推磨,搬运家财原以为不易,散了一半银子在路上之后,也总算运了不少到西宁。

  我时常亲自和众人一道出门,路上看见冻饿之人,一律收留,在节度使府开专门的院子养起来,散财之时,众人都已知道我的规矩,一律与凌儿当年一个口径——就算为我积点德。

  西宁城中已无可赈之民,我又开始到西宁城外,甚至寻找野外的游牧之民。这一天,刚到城门外,就起了风雪,正欲回府去,忽然看见城门墙角似乎瑟缩着人影,亲自走了去看,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蜷缩在一具冻死的老妇身边,不知死活。

  正要叫人来把他们弄回去,那孩子忽然抬头,这双眼睛!我心底震了一震。

  这双哀伤得没有眼泪的眼睛,分明是凌儿的眼睛,再看看,一头凌乱长发胡乱抓了个髻,是个女孩子,莫约七八岁。

  不及说话,先伸出手去,她倔犟的抿抿嘴,冻得青紫的小手死死抓紧了我的手。那双眼睛,那样依赖、信任、期待的仰望我,我满足得几乎落泪。

  “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多大了?”

  “我是扬州人,叫新儿,过了年就九岁了……”

  “新儿?好!什么都是新的,一切都还来得及重新开始。”

  或许四哥当初就是这样救到凌儿的?我今生注定无法摆脱她的魔咒。

  携了新儿小小的手,竟是彼此都再也放不开。不嫌脏污,亲自带在轿中回到节度使府,命人好好安葬了带她到西宁来的阿婆,她从此就陪在了我身边。我亲自指点太医给她调养身子,教她写字、读书、作画、弹琴,恨不得把什么都教给她。

  有时候夜里醒来,发现新儿不知何时又偷偷跑了来我房里,趴在我床边脚踏上睡得正香,抚抚她头顶柔软的头发,那样小小的人儿,就像一只忠诚而倔犟的小动物。

  当我独自在庭院中吹笛,当我展开那副画儿,给她讲述我们兄弟父子间的故事,当我无意识的把玩着那个小玉人儿,深深叹息……这双眼睛总是清澈、热烈、依恋的仰视我,给我无限安慰。

  可惜,可惜我已时日无多。不是为我可惜,是为她,我用剩下的所有力量,想替她安排我离去后的人生。

  每当我教她如何应付官员、如何说是我额娘的人,以及宜妃娘娘甚至宫里的情形时,她总是闪烁着蓄了满眼的泪,惊恐的说:“新儿一定不会给九王爷丢脸的,九王爷不要新儿了吗?”

  过完年,京中的消息传来,已经在议我和八哥的罪名。果然,刚刚开春,粘竿处侍卫就前来西宁,要将我押解回京。

  他们到的时候,我正带着新儿往青海湖边玩了一趟回来,远远看见一小队侍卫服色的人神色紧张的纵马跑来“迎接”,心中已经明白,轻轻把新儿放下马,回首来时路,渺远的绿野正在苍茫中融化积雪。我终究不属于任何地方……注定只是匆匆过客。

  终于,我在心里轻轻说,终于要告别了。

  低头看看一脸惊恐的新儿,最后一次抚抚她头顶柔软的头发:“新儿,傻孩子,该去宜妃娘娘那儿了。”

  八哥被拘禁在宗人府,雍正改变了主意,不让我进京,把我拘在保定。阳春三月,湖中荒岛也是草长莺飞,映着澄澈的一湖水,风景居然很不坏。

  最后定罪的圣旨下到手里,说是永远圈禁,我微微一笑——这只是给外人看的幌子而已。再看到给我和八哥去除宗籍后分别改名为塞思黑、阿其那,便忍不住大笑,惊飞了铁窗间停着的一只水鸟。阿其那塞思黑就是在满语中骂人“猪狗不如的畜生”,我们兄弟的血脉天下后世皆知,无法改变,我们是猪狗,敢情我爱新觉罗就是一族畜生!好名字!妙极!

  接下来就是静等他下手了,孤岛寂静,在破败的囚室里看天光水色,想起最多的,除了过眼云烟般的卅载繁华,少年时荒唐的纨绔生活,皇阿玛和额娘的音容笑貌,八哥总是微笑包容看我的神情,京城清爽雍容的秋日消闲,西疆洁白的羊群、碧草如茵、花朵、红柳、清冽的溪涧、苍茫的飞雪,无一不云烟般掠过心间。混乱中,偶尔闪现凌儿的脸,在繁花似锦的京城,在大漠飞雪的蒙古草原,在厮杀的战场,还有,在紫禁城高高的红墙间……她的目光总是与我的纠结不清,让我一时糊涂,一时清醒,几乎不辨何时是梦中,何时是在现实。

  封妃作罢、几下江南游玩,四哥对凌儿的宠溺之状,我已深知,但我万万没有料到,四哥会让她来看我。

  四月,春尽了,夕阳没入水底之后,深蓝的水天之间挂着一弯明月,波心荡,冷月无声,是个清爽的初夏夜。在窗前映着月光,胡乱吹起了曲子,逗弄月下觅食的水鸟,不久,正好吹到一曲白头吟时,水边传来水声和人声喧哗,明晃晃的灯光映进屋子。

  来了。

正文大结局

恸(上)

  雍正八年。

  春天迟迟不肯降临人间,已是春分时节,反倒下了一场大雪,将圆明园打扮得银妆素裹。我坐在窗前,看披着狐腋裘、粉妆玉琢的新儿来向我请安,不由对身旁的人笑道:“你们都说,宝亲王福晋富察氏是新长起来的女孩子里,最国色天香的一个大美人,我看新儿也不需要和她去比了,虚岁才十四,这气度似乎还胜一筹呢。”

  众人忙着附和,新儿却有些不解的问我:“公主,您不是说,我平时在太学里读书,不要刻意妆扮吗?今天怎么又要我这样打扮?”

  “我虽然能安排你去太学听课,但碍于身份,你到底只是个侍读丫鬟,太学里都是宗室子弟,无谓引人侧目。但今天你是随我去见外国使臣,就不必遮遮掩掩的了。刚把你带回宫时,你受了惊吓,一病倒就是一年,好不容易才养出来这样一个美人,我可不想埋没了。”

  “咱们公主亲手调养出来的,一朵喇叭花儿也能赛过人家的牡丹。再说了,公主最体恤下人,什么时候拿新儿你当个丫鬟待的?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格格小姐呢,这哪是丫头的打扮?”高喜儿酸溜溜的说道。

  “好了,高喜儿,听说你在京城都买了大宅子了,还跟小孩子较什么劲?”

  “高公公是嘴上严厉,其实对新儿好着呢。公主今天心情好多了,是不是怡亲王贵体已经大好了?”新儿乖巧的问。

  “对,他今天就能回来上朝,现在想必已在朝会上了。每年这么提心吊胆的,总算又熬过一年……”

  “太好了!大伙儿都盼着瞧上一眼怡亲王今年的雪莲花儿呢!”

  “年年都看,还有什么可稀罕的?”我笑嗔她们,但毕竟舒了一口气,轻松的站起来,“正好新到的这两位西班牙使臣精通航海,我昨天找他们聊了一下午,地理、数学、天文都不错,他们半年后才会启程回国,正好可以给你接着上地理课。”

  “公主,您教我的这些,太学里好多世子、贝勒都不会,连几位阿哥爷的数学、几何都还不及我呢,他们都不相信是您教我的。不过……不过他们都说,皇上不喜欢洋人。”

  “对,皇上不喜欢洋人,是因为他们到中国来的很多都是传教士,咱们有自己传统的儒、道、佛,皇上不喜欢基督教扰乱民心。但他们远渡重洋而来,正常的礼节交往一向是有的,何况取其精华,他们的许多科学技术的确已经超过我们了,我给你找出来的数学和几何书,就是以前康熙皇帝亲自从西洋人那里翻译成汉字的。康熙皇帝还学过拉丁文,所以能将未知数翻译为“元”,最高次数翻译为“次”,方程中的未知数翻译为“根”或“解”,这几个数学术语,就此一直延用到后世,其实是圣祖皇帝最伟大的成就之一呢。”

  新儿起先还认真的听着,最后又忍不住发笑:“公主知道的东西之多,连那些洋大人都啧啧称奇,而且公主总是说,后世几百年会如何如何,有理有据,那些洋大人因此猜想我中华人物智慧,竟能预测未来,都敬畏莫名呢。”

  这么一说,我自己也想着好笑:“风水轮流转,现在就让他们敬畏一下好了,最好永远不要胆敢……”他们竟终有一天胆敢闯入垂涎了两百年的圆明园。它的兴和衰,竟真应了那谶语: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筵歌舞、眼见他楼坍了……

  这样一想,再也笑不出来,只好拉住新儿的手:“总之你不用担心,只管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我教你这么多,不光是为了自己消遣,更重要的,是希望你能开阔眼界心胸,跳出这个狭隘的世界,换一种有希望的方式生活,让我对某种改变的可能性保持希望……你明白吗?”

  “嗯!”新儿不止一次听我这样“教诲”她了,半懂不懂的连连点头:“新儿明白。”

  “算了,不论你明不明白,无论多么细微,只要我能看见,终于有一点改变就好……”我扶着她往外走去。

  “呵呵,公主,其实我不怕的,皇上自己不也穿上西洋人的衣服和假发,给西洋画师画像吗?”新儿偷偷向我笑道。

  “对啊,口口声声衣冠服制要遵循古礼,可他自己倒喜欢穿汉装出现在画儿里,还对大臣们说,汉装像不过是‘丹青游戏’。”

  “公主,有一次皇上还说,公主您穿汉装最美了,活脱脱一个洛神仙子,怎么没有见过您的画像啊?”

  “不但汉装,我还喜欢穿欧洲的宫廷服饰呢,可惜只能偶尔穿着玩儿,因为他不准我穿着给其他任何人看,他向来就是这么霸道小气,没办法。最拧的是,他还不让别人画我,说什么,‘画工无力误美人’,再也没有人能把我画好了——也不怕人笑话。”

  “皇上这话,至情也是至理,若不是爱极了公主,怎么想得到!”新儿一感慨,就露出了小女儿的模样:“这么说来,以前有人为公主画过像?”

  “有,邬先生画过。只有过几副,被皇上收在哪里了,连我也不知道。”

  “公主,您老是说起邬先生,皇上和怡亲王,还有方先生,都说起过,他一定是一位智慧无双的大才子吧?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啊?”

  “……会的,我们一定会再见到他。”

  ……

  说着话正要上轿,身后传来“圣驾到”的呼声,胤禛没有坐轿,也没有披雪衣,苍白着一张脸,独自负手疾步而来,后面的太监和侍卫们都在雪地里神情紧张的远远跟着。新儿见到皇帝,一向是不言不语就退避三舍的,现在也发着愣,连退避都忘了。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为任何事情如此紧张了,霎时间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站在门前怔怔的望着他走到面前,伸手握住他冰块似的拳头,勉强笑问:“朝会这么快就散了?”

  “十三弟病情有反复,在朝会上。朕遣了太医去他府里。”

  “在朝会上?怎么可能?除非……除非实在不行了,只要还能撑,他也一定会死撑的……就像去年这个时候,他硬要让人用轿子把他抬到朝堂,我们还都吓得痛骂了他一顿呢。”

  从胤禛的眼眸里,我看到自己的忧心忡忡的倒影,他一定也一样。

  “我这就去看他。”出门的一切都是现成的,我转身就要走。

  “且等一等,先听听太医回来怎么说,眼下十三弟府里不知道怎么忙乱呢,你又这样匆忙前去,十三弟心里好强着急,反倒于养病不利……”胤禛拉住我,缓缓坐下来。

  他想得是周到的,我现在去无济于事,也只能添乱而已。胤祥的病情,一年比一年挣扎得更艰难,这次突然的反复,让不祥的预感一阵一阵随寒气袭来……

  “我真没出息,连这么一会儿都撑不完,把个好好的朝会搅坏了……”胤祥的健康肤色已失去那种我看惯了多年的神采,双颊也微凹下去,还故作轻松的向我笑:“四哥准又在骂太医了吧?”

  心底只觉凄凉:因为一路上,我也在练习更显轻松的笑容。

  “他们活该被骂,这么几年了,还一点儿好办法都没有。去年这个时候,我第一次踏入你这座王府来看你,你就好了,今年不知还有效么?”

  “哈哈……咳咳……这个自然,不过,你去年来看我一次,就搬走了我一罐十八年的窖藏老酒,今年可得给我留一点儿。”

  “你要是还不快点儿好起来,酒窖迟早要被我搬空了!”我“凶巴巴”的笑道:“这次是特意请方先生来替你瞧瞧的,我总觉得,像邬先生和方先生这等学问,比那些什么名医圣手更通医理。你乖乖的听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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