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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之外_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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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用不了两天就跑回来了,那会儿没有车子,都是走着,他道儿熟啊,知道由哪儿走,半道儿上就跑回来了。再比如我们街上梁世臣刚一解放就给枪毙了,就那样的人,在我父亲他们那代人眼里也不是坏人。

定:他怎么给枪毙了?

金:他是一贯道注155的道徒,而且好像属于公安几条。但是他护着这个村,跟地方政府似的,护着他自个儿的村,你要受欺负了他不干。就是说好狗护山林,好汉护山村,出了村他干了什么罪恶事咱们不知道,但是在村里头,像我父亲他们那一代孩子,都受到过他照顾,所以我父亲就说枪毙他没有说恨的。

拆蓝靛厂的时候,好多人坐到街那儿聊,就说蓝靛厂过去有很多能人,现在蓝靛厂没有能人了。比如流传在七八十岁老人的口里,就说蓝靛厂有三个老太太有能耐,特能干。一个是金家的老老太太,就是我的老奶奶;再一个是董家三奶奶,他们家人,大爷那屋二爷那屋都不行,就是这个三奶奶,她不是回族,是汉族,小脚,一脸的麻子,寡妇失业的,带着儿,过得特别好。她家是开粪厂的。我们街上有两个粪厂,一个是他们家的,一个是小石头他们王家。过去种庄稼,他自己要有地行,要没有地就得买粪去呀。掏茅房的用篓背那个粪来给粪厂子,粪厂子就把粪用土啊、柴火啊沤起来,然后用木锨往这边倒一过儿,往那边再倒一过儿,它就熟了,不是生粪了,就卖粪去,那也不贵。还有一个老太太,我忘了她是谁了,是汉人。这是我们街上几个能干的女人。

蓝靛厂拆迁那天是7月13号,阴历六月初四,正好是我52岁生日。我母亲糊涂,她不记得是我生日,弟弟妹妹只想着能够多分一点钱,所以只有我一人心里特别难受。我父亲活着时候我问过他这个问题怎么办,他说没什么怎么办的,我死了我就不管了,谁爱怎么办谁怎么办,所以我特别难受的就是没有一个明白人。我不平的心理是,把几代人的根的地方就这么拱手让出去了,而且不是在一个合理的条件下没的。开发商买你的东西,给你多少钱,是他说了算,你买他的东西,还是他说了算。虽然土地归国有,这是国家从一成立就立的法,但是我使用时候应该有我的权利,可是买你的时候你却没有权利,你说了不算。我们几代人的地方就剩这么一块,还是给没了。我说这些洋地主把咱们土地主都给打跑了,你真的没有理由可讲。所以我真是病了一大场,挺长时间的,后来吃了28服汤药我才好。我那阵儿跟您聊,就是想留下这个庙注156呢,哪怕能够知道这个地址,其实也(没)什么用,但是我觉得那个庙能代表蓝靛厂。那是清朝当时兴盛的时候置下的东西啊。

蓝靛厂的回民几乎都是山东来的。没有什么太多的亲戚关系,有亲戚关系也都出五服了。像我现在有个五爷爷,六爷爷,都是出五服的。他们也不是一块儿来的,都是各自来的,比方谁来北京,他是梁子口的,听说小营的金家在北京什么地方呢,就也到那儿去。因为回民有个信仰,只要你是回民,你困到这儿了,你找到我,我就帮你。少数民族的语言就几句,但是它全世界通用,比方说问好:“色俩目”,注157一句话,全世界的回民都懂色俩目,真是很重要的,我们从小就学这个。

定:父亲教的?

金:是啊。你出去买东西,人家要是不照顾你,你说“俩一俩海”,注158我是回民,我海得盖儿的,回民,人家就会说哎呀这小孩是咱们的人,就照顾你,就帮着你。回民心比较齐。而且回民有一个信仰,出现什么灾难的时候他不去怨天尤人,他这样去认识:这是主的定生。为什么少数民族自杀性爆炸特别多,他觉得这是真主让他去的,所以不好惹在这儿。

定:您父亲是不是也特别信伊斯兰教?

金:信呀,他很信。

定:您的孩子呢?

金:他们找的都是汉族,我没有传授他们什么。但是信仰都是心里的,形式没有太多。我们回民讲究这个,你挣的钱,40块钱里头就有一块是赃钱。因为你是商人,虽然你凭的是智慧和各方面去挣的,但是你的钱来路渠道不一定是干净的,所以你一定要拿乜帖,这属于是出散注159。清真寺有事的时候也要拿乜帖,走到哪儿都可以拿乜帖。

回民的信仰是行善的,就是要真诚,与人为善,宽待别人。回民很少说三道四,他就是知道人家不好,也不说,他说使不得。因为你不知道因,你只知道果,说他这么作恶,你不知道什么人把他打发上来的;说他这么不着调,那是主让他来的。回民这样去想问题。所以你很少看他干那缺德事,谁跟谁比如说干点坏事去,家里就告诉他,这可使不得,这一句话他就不会去干去,像格言似的。就是说劝人行善,指人干歹,绕着弯地让人家干坏事,这可了不得,这是罪人。我父亲有时就告诉我,吃亏是福啊孩子,心胸狭窄的人他不会成气候,说只有心收回来的时候,任何事情不会打扰他的时候,人才能延年益寿。所以我也想,心有多宽,福有多大,满族人不是也在讲这个嘛。

我们回民礼拜,冲洗完了马上就上殿,要静下心来去听,以虔诚的心与真主交流,连下个气(指放屁)都不成。老人到老了没有别的事,就把时间都用来礼拜,一天要礼5个时辰嘛,礼每个时辰都要洗小水,冲脚洗脸,每个星期五要冲一个大的。这也是让你有个事做,不去多说少道的。它还有一个记客儿,就跟佛珠似的,他数它,念它。但是女人不能上坟地,因为女人有月经,脏,而且女人好(hào)说,好把回民埋葬的事跟人家讲。回民的坟干净,里边什么都不许搁,绝对是赤条条来赤条条走,回民的坟坑边上撒三种东西,一种叫潮闹,还有攒香,再有就是花椒。这三种东西撒到坟坑,虫子什么就都不过来。回民(尸体)的眼睛耳朵就连鼻子眼儿,都用攒香和使米碾成的东西塞上,就都不会进虫子。它的目的没有别的,就是干净。而且回民不起坟,只要入了这地了,就不起坟。

我由头到尾总结的一句话就是民族政策非常重要。我没有文化,但是我知道一个政策能引来好多事。人吧,什么都留不下,也带不走,我父亲从小给我说的就是,皇上连金銮殿都得留下,得走。这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你所留下的就是你的劳动果实,就好像是囤积粮食似的,你留得多一点给儿女呢,他可能少着一点急,他比别人起步可能高一点,但是也可能你会耽误他的起步,你把他给毁了。所以你应当给后人留下的是一个完整的管理。

八、健锐营走出来的八旗后人 吴淑华口述

时 间:1998年1月3日

地 点:北京西城邱家胡同

访谈者:定宜庄、江桥

[访谈者按]吴女士说她家的老姓是“吴奇喜特”,查《八旗满洲氏族通谱》有乌齐喜特氏,也作乌济吉特氏,应与吴奇喜特为同音异写:“系隶满洲旗分之蒙古一姓,其氏族世居巴颜喀喇及克西克腾地方。”通谱所载的该姓氏之人有乌巴玺等,系“国初来归”,归附的经过已无从查考。注160这些归附较早而且一直未从满洲旗分析出的蒙古族人,已经不像八旗蒙古人那样至今仍报蒙古族,而是完全将自己视为满族了,吴女士一家就是这样,她们所报的民族成分也都是满族无疑。

吴女士的祖上是香山的健锐营旗人,健锐营是京西“外三营”之一,全名为健锐云梯营。最初是为参加攻打四川大小金川的战争,而从前锋营和护军营中选择勇健者一千人,乾隆十四年(1749年)另组为营,在香山静宜园的实胜寺旁建营房,此后又建立阅武楼、石碉,在这里训练健锐云梯营。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高宗有御制阅武诗云:“八旗子弟兵,健锐此居营,聚处无他诱,勤操自致精,一时看斫阵,异日待干城,亦已收明效,西师颇著明。”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收到了预期的效果。注161

营分左右两翼,分列于静宜园(即今香山)左右。

左翼:镶黄 碧云寺东 右翼:正黄北营 静宜园东宫门外

正黄南营 团城西

正白 卧佛寺东 正红 正黄旗之南

镶白 四王府东 镶红 宝相寺南

正蓝 小府村东 镶蓝 门头村西南

左翼建四层碉楼14座,三层碉楼18座。右翼建五层碉楼2座,四层碉楼10座,三层碉楼24座。共建房:3532间,并在附近建立官学,平时则驻扎在静宜园担任守卫。健锐营从征金川中带回的藏人(此为民族学家的说法,他们自己则坚持自称为苗人),也编为“番子佐领”居住于此。

与外火器营营房集中修建于一处不同,健锐营营房是相当分散的(参见附图)。吴女士祖上所在的镶红旗,分南、北两营,她既然说是沟北,应是镶红旗北营,该旗位于八旗右翼之右,也就是最南边,门头村之南。

健锐营旗人在辛亥革命以后流散得也很严重。笔者曾于1995年9月与当时的北京市民委副主任张寿崇先生一起在香山附近几个村进行过调查,留居于当地的住户已不到40%。据当地老人讲:“蓝靛厂火器营的住户还算多的,这里还惨。民国六年钱子米没了,人基本都流落到城里去了,有当警察的,挑八根绳的。房子都拆了‘卖拆货’,把木料、瓦全卖了,我们家房前周围全是‘房棵楞儿’。”

吴女士一家,包括她的娘家和婆家,就都属于离开旗人聚居地到北京城里谋生计的一类人,但他们还与出生之地保持着种种联系,互相联姻结亲,吴女士的婚姻就是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例子。

吴女士于我做这篇访谈翌年逝世。

据北京市档案馆藏:香山健锐营示意图(本页档案号:164-1-371-11)绘出

1.我娘家

吴淑华(以下简称吴):我今年80岁。我们家是满族,姓吴奇喜特,究竟这字儿对不对呀,就不知道了。老家就在香山,住门头村的镶红旗,那儿有个大山沟,我们家在沟北,我婆婆他们家在沟南,也是满族。我不是在香山生的,只是五六岁上跟我母亲去给太太过生日时回去过。八旗中正黄、镶黄、正红是上三旗,镶红是第四旗了,等于下五旗的头一个。我们后头还有俩白旗俩蓝旗是吧?注162

我爷爷叫倭子安,人叫倭老爷,倭肯定是满洲音。我爷爷的官是参军,好像是管发银子。我家有个蓝顶子,可能是四品。注163我小时家里有个匾,是给我爷爷的,写的是“倭君子安参军大人雅鉴”。记得我小时他已瘫在床上了。到现在七十几年了。

我父亲叫吴荣顺,不是吴奇喜特嘛,满族以第二个字为姓,所以我父亲又姓荣了,叫荣华斋,可我们都没姓荣。这怎么回事我就不清楚了。注164他们老哥儿仨,我大爷(伯父)考上秀才,很年轻就死了,留下一个寡妇媳妇和两个闺女,都是我爷爷养着。我叔叔是典史注165,大概是最小的官了。他们老说“点儿屎点儿屎”的,他挺喜欢我们。

我出世时就没钱粮了,北京钱粮是最后取消的,可我爸没考上秀才,没官呀,那边没人给钱,我爷爷的钱粮还得活他的生活呢。我父亲就自个儿跑到北京来了,他会英文,有人说你会英文哪,那邮局当头的总局局长是个鬼子,你找他去。过去会英文的很少,那鬼子一听,就把他留下了,他就在邮局工作,是最老的邮局,就在前门原来的火车站那儿。后来我父亲当了邮政局长,就把这寡妇嫂子接来了,俩姑娘,大的傻,我们叫她傻大姐,早就死了,二的结婚走了。

我父亲在邮局,后来升为内地处处长,管华北地区,各处巡查去,后来巡查到东北,就在那边不回来了,就我母亲在这儿,他月月往家寄钱就是了,也不知道他那边有人。我母亲还老惦记着他。大概我10岁左右,我父亲从东北回来才知道,那时我父亲有40多岁,带回一个女的有30多岁。我母亲看着也不痛快,他们就搬出去了,一直到我母亲死。我父亲后来调绥远(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去了,80岁生日时死的。我那时刚参加工作,发了工资,8块多钱,我就给我父亲寄去了,他就给我写封信,说我钱收到了,你要再有钱的时候儿,你就给我寄黄花木耳,我想吃卤面。我那时钱也少,也不能光寄黄花木耳,也得寄点熟肉、肠什么的呀,我想再发工资再寄,还没等我寄,他就死了,没吃着我这黄花木耳。是这女的告诉我的信儿,我想我母亲为她老生气,我认她干什么。她一共生了6胎,11个孩子,5对双胎都是男的。

我母亲也是满族,姓白,正白旗,也是香山的。正白旗没人了,我大舅就在北京,在现在相当于公安局的地方工作,早就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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