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坟的……
关:陇驾庄的坟户就是从架松搬过去的,他们自己都知道,搬过去九个姓。他们还来查过。
定:他们也记不住他们是哪年搬过去的?
关:大概差不多,他们是第三代。
定:别的呢?您母亲是架松这儿的吗?
关:不是。
定:您奶奶是吗?
关:是,姓吴。她跟我们不是一个序列的。他们那几家是看我们那公主坟的,一共八个姓,冯先生没都找着,后来我挨个儿都找着了,包括搬到关厢的,就是广渠门的,什么高家王家赵家李家,北京档案馆有一个航拍,坟地房有多少,有198间房,几乎就是小四合院,它那儿矮,没那么高。都有记载,都姓什么。
这些坟地房是什么时候拆的呢?是日本株式会社的时候。日本投降之后就是傅作义的器械厂,修枪什么的,然后是燃气厂。后来我问过好些人,我那大舅哥他现在七十多不到八十,他那会儿是团委书记,他后来上西安军工厂了,他知道那坟地,说那会儿要建一个疗养院,后来有人说别拆了,我就让他回忆,什么时候拆的,怎么回事儿,我就都问清楚了,他说是有几个姓,我记住了大概其,冯先生也采访过他们那儿的老人,采访老厂长什么的。我挨家儿又找,找我表姐他们,找他们同学,住那儿的,黄家呀马家呀,住哪儿哪儿。我在他(冯其利)去世之前挨家儿都找着了,他看了挺高兴的。
道口村也是,道口村钱家呢,等于是从架松这儿搬过去的,(白四说的)90岁死的那个钱祥慈,不叫钱祥慈,叫钱兴存。高兴的兴,存在的存。是90岁死的。注64钱兴存那人啊,在北京八旗子弟中,玩鹰有一套。那会儿跟纪新先生一聊,纪新先生都有点转变了:“敢情不是瞎玩啊。”我说怎么是瞎玩啊,这都有名堂的。过去一讲玩大鹰,就东西两边,就是东四西四的,现在动物园这路,然后就是长辛店的,天坛的,然后东边架松。架松这儿后期钱兴存就是大爷级的。他玩小鹰擅长。
定:小鹰指的是海东青吗?
关:对对,小一点儿的。海东青不是能抓18斤的天鹅嘛,撞它气囊,给它撞晕了再给它擒住。
定:白四讲的时候名字没讲对。
关:钱兴存的媳妇是我们后院的,张家。张家这张大赶,这人了不得,后来让慈禧给挑走了,人家在上驷院工作啊,挺棒的,他们是叶赫……
定:他在上驷院干什么?
关:专门给慈禧赶马车。专门负责西直门到颐和园这段,这么一个官职,相当棒。那鞭子这么粗,我们就说他那鞭子怎么那么粗啊,就那竹竿鞭子,说他那是赶三套车四套车的,意思就是说一排马二排马三排马,那样。都那么说啊,反正我们也没见过。二套车我见过啊,三套车四套车我还真没见过。它是这么粗的绳子在前边,驾辕马,然后拉帮套。这是旱路,要是水路呢,不是长河看柳么,打西直门划船,然后顺着这河,就是万寿寺那儿,然后拐过去,奔颐和园,张大赶的儿子叫张玉华,岁数不小,要活着有一百多吧,他是在这边当兽医医官,了不得。这边老君堂啊,道口陈村啊,一般都是庄园处的多。
肃王府的长史,现在所有人的调查资料,全都是哈家的,哈家四爷,哈奉迁,他们住东总布胡同。但是国家有一个正式任命的长史,那是平常不来的。大管家呢,一个是哈奉迁,一个是高玉横,高玉横是副总管。这高玉横我怎么知道呢,我大爷知道。我大爷他们都说过,他是我四姑爷的弟弟,但我四姑爷没在肃王府。
定:您刚才说好多人都是肃王家的,张子余注65也是肃王家的?
关:对,张子余也是,他父亲也是庄园处的,南王坟的。后来不让他买前门楼子么,只许维修不许拆。还有那个金受申注66先生也是肃王家的。
定:这些人里边有没有人是包衣?
关:说不清啊,从我个人经验来看,像金受申先生,他们在东北时是朝鲜人,本身是包衣,投充得早,在辽东的时候就投过来的。金受申先生是南王坟金家的。金受申先生这个身份,是金胜元先生说的。金胜元是南王坟的首管领,这冯先生都采访过。我大伯父的姥姥家就是金家的。说金受申这儿呢,那会儿没父亲了,住八宝坑胡同。
定:为什么都在八宝坑住?
关:他为了方便,有事儿去府里方便啊。
定:金受申不是住在雍和宫旁边五道营那儿吗?
关:五道营是后搬的,这不是跟您说么,最早他十岁的时候他父亲没了他住八宝坑么,肃王府的都在东四这第一条胡同,叫八宝坑,这儿住。金受申住他叔父那儿,然后他成年了他在五道营那儿买的房,五道营那儿不是正经的四合院,也不是三合院。他在那儿成的家。
定:最后他是在那儿住的。
关:哎。现在也拆了,我那会儿特想看看,那老头子确实学问深。
定:张子余是肃王家庄园处的,这您是听谁说的?
关:是我大伯父,他们都知道,他们不也在庄园处么,都有来往。
定:怎么肃王家囊括了那么多人?
关:他坟地分散呀,所以庄园处的人多。包括搞京绣的大门儿孙家。清朝没有官员了,不绣补子啦,不绣补子可以绣戏服啊,京绣就是过去的宫绣,京绣在永定门外有几家,大门儿刘家,大门儿孙家,石榴庄的大门儿孙家是京绣的代表大户之一,它老名叫桂绣坊,但它解放后就改成孙绣坊了,也是庄园处的。
附录 历代肃亲王世系简介
第一世第一代:和硕武肃亲王豪格(明万历三十七年—清顺治五年1609—1648年),太宗文皇帝皇太极长子。太宗崇德元年(1636年)以功晋封肃亲王,是清初开国八大铁帽子王之一,因太宗死后,曾和多尔衮争皇位,当多尔衮得势后,备受迫害。顺治五年(1648年),将豪格削爵囚禁,害死于狱中,顺治皇帝亲政后,复肃王爵,追谥“武”。此后,豪格子孙均以显亲王袭封,至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恢复肃亲王封号世袭。
肃亲王府位于东城区正义路东侧。顺治年间建,历代袭王俱以此为邸,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沦为日本使馆,只存垣墙。其地现为北京市政府。
第二世第二代:和硕显懿亲王富寿(崇德八年—康熙八年1643—1669年),武肃亲王豪格第四子。
第三世第三代:和硕显密亲王丹臻(康熙四年—康熙四十一年1665—1702年),显懿亲王富寿第四子。
第三世追封显亲王拜察礼(康熙六年—康熙四十七年1667—1708年),显懿亲王富寿第五子。乾隆三十七年五月因其子蕴著承袭显亲王而追封和硕显亲王。
第四世第四代:和硕显谨亲王衍璜(康熙三十年—乾隆三十六年1691—1771年),显密亲王丹臻第六子。
第四世第五代:和硕肃勤亲王蕴著(康熙三十八年—乾隆四十三年1699—1778年),追封显亲王拜察礼第三子。
第四世追封肃亲王成信(康熙二十七年—乾隆二十三年1688—1758年),显密亲王丹臻次子。乾隆四十三年因其子永锡承袭肃亲王爵位而追封和硕肃亲王。
第五世第六代:和硕肃恭亲王永锡(乾隆十八年—道光元年1753—1821年),追封肃亲王成信第五子。
第六世第七代:和硕肃慎亲王敬敏(乾隆三十八年—咸丰二年1773—1852年),肃恭亲王永锡长子。
第七世第八代:和硕肃恪亲王华丰(嘉庆九年—同治八年1804—1869年),肃慎亲王敬敏第三子。
第八世第九代:和硕肃良亲王隆懃(道光二十年—光绪二十四年1840—1898年),肃恪亲王华丰第三子。
第九世善耆(1866—1922),和硕肃良亲王隆懃第一子。宣统帝逊位后薨,谥“忠”。
位于旅顺的肃亲王府旧址(定宜庄摄于2006年9月)
三、“勤行”的手艺张强口述
时 间:2003年9月23日
地 点:北京市海淀区白家疃某小区
访谈者:定宜庄
在场者:张树林
[访谈者按]张强属鸡,2003年时年仅六十,他讲述的不是自己,而是父亲的故事,即使是父亲的故事,也主要限于父亲的厨艺,间或涉及其人的品性,其他的,他父亲不说,他也不清楚。对此,我很理解,因为我们这代人的父母,很多人不愿或不敢对子女讲述过去的经历,子女也没想到或没兴趣向父母打听往昔的生活,当然忆苦思甜的教育除外。
即便如此,这篇访谈也仍然有趣而且不无意义。如今,有关“吃文化”的出版物火遍全国,但主要都由“吃”过的人说来写来,对于旧日的菜点,能够亲自吃过并能吃出味道,再能形诸文字,已属相当不易,但极少有“做”的人会站出来,讲讲他们这个行业,即“勤行”的手艺和规矩,还有他们的追求和艰辛。这篇口述,其实也仅仅是点到而已。
所谓“勤行”,在拙著《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中为多人提到,都指的是厨师这个行业,但在清代佚名所绘《北京民间风俗百图》中却有不同的解释,说勤行即跑堂:“其人又名勤行,跑堂之说也。每逢居、楼、园、馆、酒市等有人进内饮酒吃饭,此人烫酒菜,百般殷勤,所为多来照顾,名曰过卖。”(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3年版,11页)不知是此行业名称日后有所改变,还是二说中一说有误。但在我们这里,勤行系指厨师,是明白无误的。不过,即使系指厨师,在旧日京城的厨师中,也有等级之别。齐如山在《北平的饭庄子》一文中说:
最高者为厨行,只有一个人,住宅门口,有一小木牌,上写厨行某人。他自己所预备者,只有刀勺,其余都是租赁。好在北平常有出租瓷器家具者,杯盘碟碗匙箸等,以及厨房锅盆案板等,一应俱全。这种厨行平常无事,如有宴会,可以去找他一桌两桌也可,多至千八百桌,也可以承应。说好之后,他现约人,从前凡婚丧庆寿团拜等聚会,多找他们,因为他们价钱较为便宜。民国以后,官场人多是新进,不知有这么一行,没有人去找,于是就衰微了,然旧家庭做年菜者,还是找他们。注67
与张强这里提到的他父亲的做法,颇多相似。
《老北京人的口述历史》的“过眼云烟说往事”一篇中,察奎垣先生曾说过:“《那桐日记》有这么一句话:‘今天晚上吃张志’,这没人能懂。其实张志是个厨子。今儿晚上把张志请来做饭,这就叫吃张志。请厨子来家给他们做。厨子是各家都去做。”注68也可以与齐如山所言相印证,同时还可以拿来当作印证的,是《道咸以来朝野杂记》:
从前宴会,皆由大饭庄承办。至光绪间,庖人之精烹调者,各立门户,自出应堂会,各种菜品多新颖出色,有黄厨、贾厨、谦益堂刘厨及张志四家最盛。张氏专应各伶人私寓酒席;刘氏专应京官公务;黄、贾二氏内外城宅第多用之。后皆自开设饭庄,则生意反不振矣。注69
此张志是否就是察奎垣先生提到的那个张志,虽然不得而知,但对于这种厨师中最高等的人,其手艺和行业特点乃至兴衰之迹的描述,都足以作为这篇口述的具体参照。
在今天中国的大中小城市,豪华饭馆比屋连甍,但所做饭菜,讲究的已不再是味道,吃饭的人,很多也并不是冲它的味道而去。请人吃饭往往带有明显的功利性,讲究的是根据被请人的不同级别、求人所办之事的重要程度,而花费不同数量的金钱。只要把钱花到,就算目的达到,至于饭菜味道如何,一是不管,二是不懂。公款吃喝就更甚,因为反正也不花自己的钱。结果是每年吃喝多少个亿,却促进不了饮食业的发展,长此以往,早晚会毁掉老祖宗世代相传的精致奢美的饮食业——这是题外话了。
张强先生是由他旧日的邻居,中央电视台张树林先生推荐给我的。这里谨向二位张先生的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
1.西直门外
张强(以下简称张):最早的时候,在我记事当中,我们家就住在现在的北方交大,北方交大不是有一个礼堂?那就是我们家过去的旧址。本身我们家没有房,住的是我姥姥他们家的房,那是我姥姥他们家的宅基地,后来1955年的时候不是北京铁道学院建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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