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望向方铮的目光各异,有的不可思议,有的惊喜莫名,还有的则满脸冷笑。
胖子坐在上面顿时流下泪来,心中久久激荡不平,满朝大半臣子皆言求和之时,只有方铮站出来怒斥群臣,力主抗敌,并且还愿意自掏腰包充军费,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兄弟啊!
胖子不由暗自庆幸,那个尚带着几分寒意的春天。他选择了明道书院入读,窗明几净的课堂内,他认识了方铮,从此二人结下深厚的友情,这个朋友,他在危难之时保护过自己,他还费尽全力将自己推上皇位,今日又在自己几近绝望之下,力挽狂澜,生生扭转了他几乎亡国的命运。
上天赐我如此良友,实是待我不薄啊……
杜松君闻言一楞,惊异的打量了方铮一番,他想不到,素来小气吝啬的方家大少爷,今日为何如此慷慨,居然自掏腰包充军费,这小子莫非疯了?你方家再有钱,能资助一支国家军队多久?
沉吟了一下,杜松君试探道:“那个……将来战事结束,死伤将士们的抚恤……”
方铮凛然的俊脸闪过几分阴霾,咬着牙硬邦邦的道:“……也是我掏!”
“那……战后城池的修复……”
“……我掏!”
“……战后难民的安置……”
“……我掏!”
“战后发放农具种子……”
“……杜老头,你丫有完没完?刑部楚尚书呢?杜老头恶意敲诈朝廷命官是个什么罪名?”方铮发飙了。
楚尚书捋了捋胡子想了一下,沉稳的道:“……双方你情我愿,算不上罪名。”
方铮怒:“……黑哨!”
这时坐在龙椅上的胖子平复了激动的情绪,站起身,扫视着满朝文武,缓缓道:“好了,诸爱卿不必再议,朕已决定,北伐突厥!”
金銮殿上,皇帝的决定便是最终决定,此时不论心中愿不愿意,大臣们皆伏身跪拜道:“吾皇圣明!”
基调定下,接下来便是讨论北伐的具体施行计划了。
这时林腾又站了出来,满脸冷笑的看到方铮,道:“方大人力主北伐,现在银子有了,老夫请问,该怎样出兵,以何种策略击败突厥人?”
方铮捏紧了拳头,生生忍住狠揍他一顿的冲动,这老不死的,心中燃烧着一把旺盛不熄的卖国之火呀!散了朝之后一定要命影子查查他,狗日的肯定跟突厥人有什么勾搭……
挺了挺胸,方铮傲然道:“计划当然有……”
林腾冷笑道:“老夫愿闻其详。”
方铮傲然的伸出一根手指,大声道:“第一……”
群臣尽皆将耳朵支得高高的,想听清楚方铮对付突厥的具体计划是什么。连胖子都忍不住将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方铮手指伸了半天,见自己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不由面带得色的点点头,继续道:“第一嘛……咳咳,秘密,高度军事秘密。”
众人皆倒。
坦然迎着众人鄙夷的目光,方铮毫不在乎的嘿嘿笑了两声,目光有意无意的瞟了林腾几下,道:“这么高级的军事秘密,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你们刚才一致主张求和,我怎么知道你们中间有没有暗中通敌卖国之人?万一把我的计划传给突厥人知道了,岂不是会令我军一败涂地?你们真当我傻啊?这事儿我只说给皇上听。”
众人大怒,一致愤声责问大骂方铮,方铮充耳不闻,只是嘿嘿冷笑,不言不语。
当日的早朝,便在这一片闹哄哄的气氛下不欢而散。
金銮殿通往御书房的路上,大群的小黄门和禁军士兵们远远跟在胖子后面,方铮则与胖子并排走在一起,二人边走边谈。
“方兄,今日多亏有你,否则今日早朝怕是不能善了……”胖子感激的道。
“咱们除了君臣之外,更是患难的好兄弟,兄弟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方铮笑眯眯的摆了摆手。
胖子忽然冷笑道:“那帮求和的大臣,哼!他们求和,突厥人将来占了江山,看在他们求和有功的份上,必定让他们继续当官,许他们荣华富贵,求和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今日我将这些人都记下了,以后我会慢慢的把他们都撤换掉,这些卖国求荣之徒,做官做得连一丁点儿的廉耻骨气都没有了,要之何用?”
方铮点头道:“你确实应该清理一下了,突厥进犯在即,此时朝堂上下必须齐心协力,团结一致,容不得这些心存异志之人混杂在朝臣之中,否则于我大事恐有不利。”
说起突厥进犯,胖子苦着脸道:“突厥人来了,方兄你可有办法?我知道你点子一向很多,几年前突厥犯境,不就是被你一条离间计给破了吗?现在你可得再帮我想个好法子才是啊……”
方铮摇头道:“哪有那么多的法子?这个世界很公平,以弱胜强之说,毕竟只是极少数,大部分时候,我们还是得硬对硬的拼实力,很明显,我们现在的实力不如突厥……”
胖子晦涩道:“这我也知道,老实说,我现在心里有点发毛,若牺牲了万千将士的性命,结果仍换来江山易主,百姓涂炭,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方铮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也这调调?还没开打就怂了?怕什么,突厥人也没见多长根鸟出来,怎见得咱们就一定打不过他们?”
胖子期待的望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方铮沉吟半晌,皱眉道:“……还真有点难办,办法慢慢想,一条条的补充吧,你也别光指望我,得空把魏承德,冯仇刀,韩大石这些主战派大臣都叫到一起商议商议,我的看法嘛……”
“第一,派人给突厥默啜可汗送金银珠宝……”
胖子愕然:“你……你没病吧?刚刚林腾也是这么说的呀,你干嘛把他骂一顿?”
方铮翻着白眼道:“做法虽是一样,可出发点不同,那老家伙是真心实意的卖国,生怕卖得不够干脆利落,我这是以金银交好突厥,以慢默啜之心,让他对咱们产生轻视,认为我华朝已是他囊中之物,这样一来,默啜下手的第一目标就是幽州之外的默棘连国师,还有那可怜的刚登上汗位的小可汗了……”
胖子擦着冷汗,看了方铮一眼,道:“方兄,你好阴险……默棘连若被默啜灭了,对咱们华朝也没好处呀。”
“不需要好处,我只需要时间!”方铮叹了口气道:“我们的时间太少了,能争取一分是一分……所以,第二,我们要马上派出使节,与国师默棘连联络上,告诉他,我华朝会无条件支持他和小可汗复国,需要什么只管向咱们开口,他手下不是还有十余万突厥勇士么?我们的要求就是,他这十余万勇士,必须要抵挡住默啜的进攻,不论用什么方法,至少也要抗住一年的时间。”
“为何要一年?”胖子不解道。
方铮叹气道:“这一年内,咱们不能派一兵一卒出战,关上国门,一门心思募兵,练兵,直到我们新募的将士有能力与突厥一战,唯有提高咱们自己的实力,才能与突厥拼个高下……”
胖子点头,随即疑惑道:“可是……默棘连和那新立的小可汗已经被打得如同丧家之犬,他们还能抗得住默啜的节节进攻吗?再说,咱们这么明显的要他去送死,他会愿意么?”
方铮笑道:“不愿意也不行呀,他现在打出的旗号是为小可汗报杀父之仇,就算咱们不帮他,他都得跟默啜死磕下去,不然的话,他若放弃抵抗,降了默啜,估计这家伙以后在草原上都没脸抬头做人了,以草原人的性子,谁会看得起一个不报杀主之仇,反而投降了敌人的国师?更何况,我看那国师也不是省油的灯,草原可汗的位置,他未必就没兴趣,老家伙一直隐藏得很深,我几年前跟他谈判时就察觉到了……”
胖子兴奋道:“如此说来,默棘连肯定不甘失败,若咱们将军械兵器和粮草源源不断给他送去……”
方铮笑眯眯的接道:“这就像多年接不到生意的妓女,忽然碰到一个多年不沾女色的急嫖客,嘿嘿,干柴烈火啊……”
胖子使劲点头:“方兄的比喻很是贴切……”
方铮笑道:“我除了当官当得不错,文才也是一流的……现在咱们急着要做的,就是这两件事,第一,利用默棘连拖住默啜一年时间,第二,咱们赶紧募兵练兵,用一年的时间打造一支精兵,练兵的将领嘛,我觉得冯仇刀不错,让他去负责比较好,兵器,战马,粮饷,朝廷都提供给他……哎,我刚刚说借给朝廷三百万两,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胖子闻言吓得虎躯一震:“借?你……你不是说送吗?”
方铮虎躯也一震:“送?你开什么玩笑?三百万两啊!你以为请客喝花酒,谁请都一样?我不管啊,亲兄弟,明算帐,这三百万两你哪天宽裕了一定要还给我,你是入不敷出,我也是惨淡经营啊……”
胖子眼珠转得跟车轮似的,然后仰天望天,很深沉的模样,沉吟半晌,负手道:“嗯……这确实是个问题,这个问题……很严重,很严重……”
胖子喃喃自语,然后渐渐走远,身形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喂,胖子,死胖子,靠!你该不会想赖帐吧?”方铮急了,拔腿便追着胖子跑去。
第三百六十四章后院起火
方铮和胖子进了御书房后。两人坐着为债权和债务问题纠缠了一会儿,越扯越乱。
不多时,小黄门奉命将魏承德,冯仇刀和韩大石请来了。
胖子赐座之后,便将方铮的战略意图跟三人细说明白,说完之后,御书房陷入了沉默。
魏承德三人默不作声,脑子都在飞快转动,仔细思量方铮之策的可行性。
方铮则可怜巴巴的瞧着胖子,那眼神别提多幽怨了。
钱啊,钱啊……死胖子你居然讹了我三百万两,做人怎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良久,魏承德点头道:“皇上,方大人此言倒是颇为稳重,兵法以正合,以奇胜,若拒突厥于国门之外,此法……可行!”
冯仇刀也点头道:“两国征战,奇谋诡计只是小道,说到底,举倾国之兵于一役。拼的还是两国真正的实力,目前而言,我朝军中将士训练不够,兵源缺少,粮草难继,确实不宜过早与突厥一战,若能利用默棘连拖住他们一年,我朝准备充分后再发兵击之,想必机会会大很多……”
韩大石笑道:“末将只懂上阵冲杀,对兵法谋略,倒是远不如各位,皇上说怎么打,我便怎么打就是。”
胖子笑道:“朕将你们叫来,正是欲与各位爱卿商议一下,除了方铮说的那两条之外,各位可还有什么补充么?”
冯仇刀闻言想了想,道:“末将提议,可在突厥与我朝边境城池实行坚壁清野之策,突厥人每攻陷一城,便下令屠戮百姓,抢掠财物,以此补充他们的粮草供给,而抢来的财物和我朝百姓,则可大大提高他们士兵的士气,但遭殃的,却是我朝万千百姓,末将提议。将边境几个重要城池的百姓尽数迁往内地,城池内只驻军队,就算他们攻破了城池,却也无法在城池内得到粮草供给,也没有平民百姓让他们抢夺,如此一来,突厥人的军心士气想必会大打折扣,而且少了粮草供给,他们骑兵的速度也会渐渐缓慢下来,战机于我朝有利,同时也避免了百姓惨遭涂炭,财物白白被他们抢走,一举多得啊。”
胖子想了想,又朝心不在焉的方铮看了一眼,笑道:“冯将军之言很有道理,朕认为可行,将来打败了突厥,边境安宁后,咱们再将百姓们迁回去,重新分配农田房舍,再给他们一些优渥的抚民之策。不出几年,边境的城池又可以繁华起来,你们觉得呢?”
魏承德沉吟道:“冯将军说得不错,老夫以为可行,不过……边境十几个城池,百姓加起来约莫有百万之数,若要将他们迁往内地,所费人力物力不小,而且花的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
听到“银子”二字,方铮猛的一激灵,从魂游方外中回过神,然后像只屁股中了箭的兔子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要花银子?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不多了,真的不多了,我只能拿出三百万两,多余的一个子儿也掏不出了……”方铮急得声音都变了。
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啊!满朝文武没一个掏钱的,我跑出来充什么大款?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话果然有道理,老子这根傻木头现在不就被这帮家伙盯上了么?悔呀!肠子都悔青了……所以说,男人不能太热血了,一热血就倒霉,不是破财就是招灾。
众人愕然,如此有利而无弊的事,为何方大人会反对?而且反对得如此激烈?
只有胖子明白方铮的心事,不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魏承德捋着胡须道:“方大人莫非另有高见?老夫愿闻其详。”
于是,书房内众人都将目光投到方铮身上。
方铮张了张嘴,面色颇为难堪。半晌也想不出一个又有效又不用花钱的法子来,不由有些挫败,只好深深的叹了口气,望着书房内的众人,以一种悲怆的语气道:“同志们,我只有三句话要说……”
众人眼睛一亮,急忙挺直了身子,洗耳恭听。
“第一……”方铮竖起一根手指,沉吟半晌,表情万分痛苦的从齿缝里迸出俩字:“……省钱!”
众人皆倒:“……”
“第二……”方铮又竖起两根手指:“……还是省钱!”
众人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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