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远听方铮说没见到那女子的模样,顿时松了一口气,神色也轻松下来。
方铮却生出了好奇心,谈个恋爱,有必要怕成这样么?这小子莫非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咦?为什么说“又”?
当即方铮便开始追问那女子到底是谁,萧怀远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说,只顾往嘴里塞食物,气得方铮真想将桌上的盘子扣他脸上去。
萧怀远吃了一会儿终于消停了,满足的抚了抚肚皮,笑道:“贤伉俪今日有此雅兴来酒楼用饭,小弟倒沾了光,多谢多谢!”
方铮皮笑肉不笑的道:“别客气,尽管多吃,吃到你觉得宾至如归,我就欣慰了……”
萧怀远笑了笑,忽然神情变得神秘起来,左右张望,然后凑到方铮耳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方兄,如今朝堂之上暗潮涌动,京城之内时势多变,方兄之身家性命危在旦夕……”
又来了!
方铮叹了口气,每次见到萧怀远,说不了几句话,这小子一准儿得来这么一句毛骨悚然的开场白,然后再得意的开始卖弄他不知打哪儿听来的第一手小道消息,屡试不爽,无一例外。
方铮斜睨着萧怀远,觉得他的表情特别讨厌,故作神秘而且猥琐之极,就跟前世文化市场外徘徊的猥琐男一个模样,只差来一句“兄弟,要碟吗?”,那就齐活了。
“萧兄,咱们好好说话行吗?干嘛每次一说正事儿你就先吓我一番?看我害怕的表情你很有满足感是吧?你这是什么阴暗心理?我都不记得你说过多少次危在旦夕了,如今我还不是好好的坐在这儿,一根毛都没少。”
萧怀远刻意营造紧张气氛的心思被方铮道破,不由讪讪的笑了笑,低声道:“那小弟就直说了,小弟知道方兄与太子……”
萧怀远忽然警觉的住了嘴,尴尬的望向长平。
长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淡淡道:“你继续说,别管我,你们男人的事儿我不掺和。”
萧怀远小声的告了罪,这才继续道:“……方兄与太子如今虽谈不上势成水火,可是莫怪小弟直言,你与太子之间迟早会有冲突,方兄有何打算?”
想套我话?方铮斜瞟了他一眼,心中不住冷笑,你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我还不知道呢,我怎么对付太子这么高级的国家机密怎敢随便告诉你?
方铮眨了眨眼,反问道:“不知萧兄有何高见?小弟愿洗耳恭听。”
萧怀远表情严肃起来,盯着方铮正色道:“方兄,明人不说暗话,小弟知道皇上有意废黜太子,若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已经开始着手布置了,但是你们是否想过,太子会有何反应呢?他会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将他废黜吗?他会任由皇帝的宝座从此旁落他人吗?”
方铮笑道:“想必太子殿下已经达到荣辱不惊的境界了吧。”
萧怀远冷笑道:“如果你真这样想,那小弟不得不佩服方兄,你实在太过单纯了。”
“我本来就是个单纯的小伙子,心中充满了阳光……”
“我相信皇上和你多少已经猜到,太子必然会有大逆不道的举动,拱卫京城的四军已被皇上牢牢掌握,你和皇上的眼光盯在戍边的边军身上,你们以为太子的全部实力便是勾结边军,届时率军逼宫,对吗?”
方铮微微动容,这小子怎么好象什么都知道似的?
萧怀远冷笑道:“若你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边军那里,小弟不客气的说一句,太子绝对会给你们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大意外,这个意外必定是你们所不愿看到的。”
方铮吃了一惊,急问道:“萧兄何出此言?”
萧怀远叹了口气,道:“经过我多日打探,在太子府里隐隐约约探到一件天大的机密,太子……太子手中有一支非常神秘的精兵,就在……就在京城附近。”
“什么?”方铮大惊失色:“说清楚点!到底什么意思?”
萧怀远摇头道:“我说不清楚,我只知道太子手中有这么一支军队,但他们有多少人,驻扎在何处,由何人领兵,平日训练如何,这些具体的事情我却无法打探得到……”
说着,萧怀远喟叹道:“太子的实力,实在是……高深莫测啊,我甚至都不知道,除了这支精兵,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皇上若想废黜太子,你一定要劝他谋定而后动啊……”
方铮如遭雷击,一时楞楞的出声不得。
万没料到,太子除了勾结边军外,手中居然还有一支由他直接掌握的精兵,而且就在京城附近,这代表什么?代表他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挥师攻城,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太子既然有这个能力攻打京城,为何情势对他已如此严峻了,还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呢?”方铮对这个消息仍保持怀疑。
萧怀远苦笑道:“太子比你想得更远,一旦他动用了武力逼宫,那么他就失了民心,在官员和百姓眼中,他就是个窃国的逆贼,将来就算他登基为帝,也要花无数的时间和精力,来挽回失去的民心,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太子不会用武力来实现他做皇帝的企图……”
方铮恍然,心也提起老高,太子这家伙够阴险的,不声不响的便在京城外给自己训练了一支新军,若皇上和他的目光只盯着边军的话,恐怕到时候真会着了他的道儿,到时废黜太子的圣旨一下,这支神秘的军队肯定会趁机直入京城,那时大家就全玩完啦。
回去后一定要将影子悉数派出去,全力在京城四周打探,到底什么地方容得下一支不明数量的军队,他们要训练,要扎营,动静肯定不小,一定能打探得到。
方铮目注萧怀远道:“萧兄,谢谢你!这次真的要谢谢你,若非是你,恐怕皇上和我真的危在旦夕了,承你的情,以后我方铮便真正拿你当朋友。”
萧怀远一楞,接着瞪眼道:“合着你以前一直没拿我当朋友是怎么着?”
方铮笑道:“你这家伙一直鬼鬼祟祟,身份又神秘得紧,我怎么敢拿你当朋友?”
见萧怀远又开始大吃起来,方铮暗暗一笑,今日他打算做一件对不起朋友的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聊得差不多了,方铮朝长平使了个眼色,然后笑道:“萧兄,这家酒楼酒菜如何?味道不错吧?”
萧怀远手里抓着一只鸡腿,毫不斯文的啃着,吃得油光满面,闻言连连点头,夸赞不已。
方铮一副“你快乐就是我快乐”的表情,欣慰的道:“你喜欢就好,这样我也少了几分愧疚了……”
萧怀远一楞,“你愧疚什么?”
方铮面带愧色的道:“因为我正要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以后我想起今日所做之事,可能会觉得非常的无地自容……”
萧怀远听得莫名其妙,正要发问之时,忽然见方铮拉过长平的手,朝他坏坏一笑,接着大叫一声:“跑!”
只听得“嗖”的一声,萧怀远一眨眼,方铮和长平二人便跟一阵风似的,跑得无影无踪,身形之快,甚至带起了几片树叶,在半空中摇曳飞舞……
萧怀远眼睛瞪得溜圆,对眼前发生的一幕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他嘴里还咬着一根鸡腿,仍旧呆呆的坐在桌边,像做梦似的恍恍惚惚,脑子里有点缺氧……
旁边经过的店小二惊奇道:“咦?这两人跑得真快呀,幸好还有一个坐在这儿,不怕没人结帐……”
萧怀远浑身一激灵,接着面色大变,吐出嘴里的鸡骨头,一个箭步冲到酒楼门外,指着方铮消失的方向跳脚骂道:“方铮!姓方的!孙子哎!你又阴我……”
……
方铮和长平边跑边笑,一直跑到大街尽头,才慢慢停了下来。
长平咯咯笑骂道:“你也太缺德了!损不损呀!那人到底是谁?真够倒霉的……”
方铮喘着气笑道:“那是个经常自称有满肚子苦衷的人,一个藏头藏尾鬼鬼祟祟的家伙,不过你放心,他的人品虽然不怎样,但他为人还是很大方的,请公主殿下吃顿饭,想必他也乐意得紧……”
远远的,传来萧怀远的嘶吼声,声音悲愤而苍凉:“你们别拉着我!我没钱!把我拉到官府我也没钱……我就白吃了,怎么着?哎呀!敢打人?我跟你拼了!”
“方铮!孙子哎!我跟你没完!”
第二百五十六章入营
回府的路上,方铮心里一直沉甸甸的。
他和皇上都没想到。太子手中竟然还掌握着一支不明数量的精兵。左算右算,他们还是低估太子了。
早该想得到的,如今京城之中传言满天飞,情势对太子如此不利之下,他居然还坐得住,没任何动作,如此气定神闲,原来他早有了必胜的把握。
不过今日既然萧怀远把这个惊天的大秘密告诉了他,只要找到那支见鬼的不知藏在哪个山旮旯里的精兵,并且一举灭了它,太子想必脑门会冒冷汗吧?
想到这里,方铮将手伸出马车帘子外,打了个奇怪的手势。很快,一名影子下属跟了上来,方铮低声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影子下属抱拳应命,头也不回的朝影子营地奔去。
找那支军队的事,便交给影子们去做吧,平日里总听温森吹牛,说什么全天下没有影子找不出来的东西,就算一根针掉进大海里。他们都有办法将它捞出来,这回倒要看看他们的真本事。
太子府。
太子目含笑意,看着秦重迈着军人的坚实步伐,满身戎装的走到他面前,肃然向他抱拳行礼,太子眼中不由闪过几分欣赏之意。
五年前,秦重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军中校尉,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低级小军官。沉默而不通世故,所以尽管他练得一身本领,却一直被上司所排挤,多年不得升迁,终日郁郁寡欢。
太子是在一次代表父皇犒军,并观看军中演武时发现他的。
当时军中比试个人武艺,秦重身手不凡,一人打五个彪形大汉,仍显得游刃有余,太子大加赞赏,当即便向领兵的将军要下了秦重,暂将他收入太子府中担任侍卫。后来太子对他愈加赏识,又将他送入禁军从士兵做起,以后的这几年,秦重的官职便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直到现在,做了三品副将,统领五万城防军。
太子觉得,栽培和提拔秦重。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之一,从一堆灰尘之中,发现这样一颗耀眼的将星,而且看着他锋芒渐露,直至一飞冲天,对太子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成就感。因为这位将军,是他一手缔造的,每次看着秦重,太子便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造物主,正在细细欣赏自己精心造出来的杰作。
“秦将军,多日不见,孤对你十分挂念啊,呵呵。”太子笑得很爽朗,连日来京中的各种传言对太子府造成的阴霾,仿佛都随着笑声一扫而空。
“多谢殿下抬爱,末将感激不尽。”在太子面前,秦重仍一丝不苟的保持着礼数。
太子微笑着摆摆手,吩咐道:“来人,给秦将军赐座。”
秦重忙躬身道谢。
二人坐定,太子目注秦重半晌。忽然笑道:“秦将军,你今年有三十多岁了吧?可已成亲生子?”
秦重恭声回道:“回殿下,末将三年前已成亲,去年贱内为末将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刚满周岁。”
太子笑道:“平日孤不曾与将军话家常,倒不知此事,孤实在惭愧呀。将军成亲,为何不知会孤一声?孤连一点心意都未表示,岂非失了礼数?”
秦重忙道:“殿下日理万机,末将岂敢因这点小事烦扰殿下?如此,末将之罪也。”
太子朗声大笑,目光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识尊卑,知进退,秉礼节,孤果然没看错人。
二人闲聊几句之后,太子挥退了前殿的侍从,宽敞的前殿很快便只剩太子和秦重二人。
太子方才微笑的神色已经不见,表情从未有过的肃然与阴森。
“秦重,孤今日要你说句实话,你,忠于孤么?”
秦重一楞,似乎预感到太子要跟他说什么,心中猛然一沉。
如果太子仍是那个心无二念,安心等候父皇传位给他的太子,秦重当然愿意全心忠于他,毕竟他是未来的国君,忠于他,与忠于皇上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可是,如今京中传言四起。太子又几次在他面前隐晦的表示过不臣的野心,此时太子问他这个问题,让秦重感觉分量非常沉重。
不可否认,秦重如今的前程和地位都是太子给予的,太子对他恩同再造,若非太子,他秦重如今可能仍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校尉,处处被上司排挤,打压。也许等他老得再也拿不动刀枪了,他的上司便会发他几两碎银,几袋粮食,一脚将他踢出军营。他的晚年,也许比一条四处流浪找食的野狗好不了多少。
可以说,太子当年的赏识,改变了他整个人生。
他多么希望太子能如愿,太太平平的继承皇位,顺顺利利的坐上龙椅,免了他良心上的苦痛和挣扎。
可是,今日太子当面问他这句话,分明已经表示,太子,已经打算有所动作了,他的动作。是秦重所不愿看到的。
秦重是个天生的武将,他熟习兵法,武艺精深,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君臣大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先贤传下来的道理,早已在他脑海里打上了烙印,深入骨髓。当一切已经背离了他的初衷。他又能如何选择?
“殿下对末将恩同再造,末将愿为殿下效忠!”
秦重起身跪在太子面前,低着头,坚毅的面容止不住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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