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和一瓶由任烟生亲手调配的香水。香水的前调是薰衣草、茶叶、橙花,中调是鸢尾花、小豆蔻、丁香花,后调是琥珀、香根草和橡木苔,那段时间,任烟生每晚送毛浅禾回家,已经将她喜欢的味道牢牢记在了心里,她喜欢中性香,不喜欢甜香,粗手笨脚的他在老师的指导下一步步配香,经过了十数次的尝试后,终于将礼物制作完成。
毛浅禾在大家的祝福声中吹灭了蜡烛。
站在人群最后的任烟生在心里默默说道:“小禾,以后的你一定会遇到一位真心待你的男孩子,他会陪你走长长的路,温暖你的余生……”
……
4月25日,星期六,二队没有晨间会议要开,上班的时间要比平时晚半小时。
毛浅禾习惯了早起,即使很晚才睡着,到了5点也再无困意,夜里总会做很多的梦,清醒后又时常觉得现实中的许多情景在梦里曾出现过。昨晚的生日会结束后,父亲将她从金都酒店接回家,她放下礼物便早早睡下了,今早,她闲来无事,百无聊赖的打开手机,随手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文佳在今天凌晨2点上传了昨晚生日宴上的照片。毛浅禾将图片放大,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任烟生,心里一阵酸楚,她没有继续看下去,将手机锁屏后,准备起床换衣。
然而,就在毛浅禾将手机放下的那一刹,恍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牟晴曾在朋友圈里上传过两张自拍照,一张是在医院打点滴时拍摄的,另一张是打完点滴后回到家里坐在书架和写字台中间的位置拍下的,并配文:“生病后才意识到有积蓄的重要性,不多说了,要好好赚钱了,等下回再发烧,我要拖着我这瘦小的身躯去摸摸大医院诊室的门。”
发案后,毛浅禾负责的是远郊公园的监控工作,在朋友圈中查找线索的工作由侦查员张哲和小涛来做,三人的座位紧挨着,她在无意间看到了这两张照片。由于那时还没有查到于沐桐曾在民营医院做兼职的这条线索,她便没有对这件事过多的留意,看过即过。昨天,毛浅禾在查案的过程中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谭兵的身上,只顾着分辨他所提供的信息的真伪,一时间没能立即想起牟晴在数天以前也曾去过民营医院的这件事。
将这两件事情拼凑起来,牟晴去民营医院打点滴的那天,碰巧于沐桐在口腔科坐诊,这两个人在同一天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却在同一个空间内停留过较长的时间。
毛浅禾立即向任烟生做出了汇报,并提出复勘现场的申请。
“任队,是我的工作失误,差点错过了最重要的一条线索。牟晴在三月的中下旬因为感冒也去过一次医院,根据手机拍摄的就诊环境推测她当时去的是一家民营医院,就诊记录本上医院的名字和logo被她用纸巾遮盖住了,目前还没办法获悉是哪一家医院。如果于沐桐做兼职的地方恰好也是这里,那么这两个人或许就有交集了,即使二人没有见过面,也会因为某一件特殊的事情而生出一些特殊的关联。”
任烟生正在厨房为尤然准备早餐,将烤好的面包放进餐盘中,说道:“这不怪你,小禾,你能想到这条重要线索很好。牟晴的单位和家都在浦西区,生病的人大多会选择就近就医,浦西区一共有19家民营医院,这不难查。中心现场还保留着,等技术室到岗后我们一起过去。”
四月,氤氲聚集,春雨犹如断线的珠子,盈盈垂落,温静赧然。毛浅禾换好衣服后,将香水瓶从礼盒里取出,轻轻按下喷头,薰衣草混合着丁香的恬淡气味在房间弥散,泥土的清香顺着窗隙飘进来,她坐在窗边,仿佛置身于春日的花海中,舒惬安逸。
早上7点30分,任烟生、毛浅禾、王利、小孙和李洋到达临洋小区,开始复勘现场。
时隔三日,房间的血腥气淡去了些许,已不像案发时那般浓烈,喷溅出的血迹却永远留在了洁白的墙面上,尘归尘,土归土,本不该属于这里的一大片暗红色却如同一幅警示字画般提醒着路过的人们这里曾发生过一起血案,与此同时,也催促着在场的侦查员为逝者申冤,还生者平静的生活。
毛浅禾打开牟晴的朋友圈,找到了那两张在3月21日发出的自拍照后,走进卧室,这间卧室也是发现于沐桐尸体的地方。
毛浅禾在牟晴拍摄的第二张照片的位置站下。
房间保持了原样,凶手在翻找的过程中从书架里推下来的那些书本还摊放在地上,毛浅禾戴好手套后,将地上的物品拾起,按照牟晴生前的摆放顺序逐一将它们放回了原位。
原有之物都在,除了那本放在写字台上的就诊记录本。
毛浅禾:“看来凶手为了找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本子在房间里翻找了很长时间,为了让我们将案件的性质定性为财杀,故意伪造出入室行窃后杀人的假象。如果牟晴没有发那两张自拍照,我们或许还要多走一些路才能查到这里了,她在冥冥中指引我们找出凶手。”
任烟生:“一本就诊记录本、一个u盘,寻常之物并不寻常。目前,案件已经可以确定和‘医’这个字有关联,唐毅、于沐桐、牟晴,以及凶手都在4月22日之前去过这家医院。”
由于牟晴发出自拍照的时候没有设置定位,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这家民营医院,侦查员只得采用老方法,带着三名被害人生前的照片在浦西区的19家民营医院中进行走访排查。
侦查员分头行动,为了节省时间,技术员王利和小孙也加入其中。
半小时后,任烟生接到了毛浅禾打来的电话,在乐东路与临顺街的交汇处找到了这家民营医院。
任烟生和李洋不做耽搁,放下电话便赶了过去。
浦西区康乐医院的负责人崔明承认了于沐桐在这里做兼职医生的事实,并称于沐桐在医院的地位很高,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待遇却和副院长的相差无几。
经查,于沐桐从2020年11月27日开始在康乐医院做兼职工作,接诊时间是每天晚上的6点到9点,星期三和星期日全天接诊。因为水平高超,专门来找她看牙的患者非常多,还有很多患者在康复后将她推荐给了家人、身边同事和朋友,医患关系和谐。
崔明接过导诊送来的患者登记簿,指尖在一页页纸上慢慢划过,寻找侦查员提到的两个人名。“牟晴在3月28日的中午11点来过,发烧,挂完两瓶点滴后就康复了,接诊的医生是胡忠。”他说。直到翻到了登记簿的最后一页也没有找到唐毅的名字。他将两大本患者登记簿递给任烟生,“任队长,如果你们说的这个唐毅来过,这里肯定有记录。”
毛浅禾接过登记簿,又查了一遍,唐毅的名字的确不在其中。
她将唐毅的照片放在导诊的眼前,“这个人也是口腔科于医生的朋友,你有没有见过他来医院找于医生?”
导诊看完照片,又朝崔明的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
崔明:“毛警官,受疫情的影响,我们医院有规定,即使院长的家属来医院也是需要登记的,你说的这位唐先生肯定没有来过我们医院。”
三案串并案侦查后,唐毅、于沐桐、牟晴犹如被固定在同一只木桶上的三块木板,只要在其中的一块木板上成功钻下一孔,清水便会流出,旱地不再干涸。雁过留痕,凶手不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患者,既然能精准杀害这三人,在作案之前就一定与他们在同一场所内出现过。牟晴在3月28日就诊,凶手有非常大的概率也在同一天去过康乐医院。
医院内、外的监控录像完整,任烟生、毛浅禾和李洋从负责人的办公室离开后,来到保安室,调取了3月28日的全部监控录像,而后,三人从康乐医院离开。
第十一章网红的成名史
毛浅禾从天桥上走下时,一名手握相机的男子走近她,“美女,约拍吗?”
她拒绝,绕过这名男子。
男子锲而不舍,追了过来,“你的气质很不错,身材也好,连图都不用修,最适合街拍了。试一试吧,你要相信我的拍照水平,万一一下子就成为网红了呢。”
任烟生走在毛浅禾的身侧,将她护在里面。男子瞧见任烟生的冷厉容色后,执着依旧,“美女,你要对自己的外貌有信心,你的颜值最少也能得90分。我们不收费,这是你我都能获益的事,考虑一下呗?我和你说句实话,约我给她们拍照的女孩多得是,我有自己的博客账号,粉丝数五十多万,等我把你的照片放上去后,你也是海潭市的小网红了。”
毛浅禾停下脚步,“你这样说,我反而不大相信,虚构的成分太大了,拍几张照片就能成为海潭市的小明星?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事?”
男子将相机朝脖子上一挂,“行业秘密,我不能向你透露过多,美女,你要相信我。第一,我的眼光毒辣,我说你能火,你就一定能火。第二,与我合作的人都是有经验的人,无论是你还是我,都稳赚。第三,我给你拍照,不收你一分钱,你吃不了亏。再者说,你男朋友就在身边,这么高这么魁梧,我也不敢使啥鬼把戏啊。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毛浅禾朝任烟生望了一眼。
任烟生听到这里,也大致明白了她的心意,点了下头。
毛浅禾对年轻男子说道:“既然你是做街拍工作的,有经验,也有固定的合作对象,应该有自己的工作室吧?先带我们去看看,看完我们再决定拍还是不拍。”
她虽然没有完全松口,但年轻男子还是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男子的工作室在天桥附近的居民区,一楼,三室两厅,装修简单,窗帘还没有拉开,客厅窗台上晾晒着两双运动鞋,一盒半开着的锅贴放在餐桌上,里面的锅贴已被吃掉了几只。
这里既是男子的工作室,也是他的住所。
毛浅禾:“设备看着挺专业的,你平时通常在哪里拍?”
男子:“无论是海潭市的商业街还是犄角旮旯,我都去过,做街拍,我们是最专业的的,谁都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我不挑地点和季节,只挑人,气质好、身材好的女孩比较好拍,成为网红的几率更高。”
毛浅禾:“我们刚才偶遇的地方,你之前去过吗?”
男子:“当然去过,几乎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我比出租车司机都熟悉这座城市。”
毛浅禾点点头,“先把你拍过的那些很火的照片给我们看看吧,正好趁着这时间我也考虑一下拍什么风格的照片,如果这次合作得好,下次再约你。”
男子听罢,乐颠颠地从客厅的纸箱里捧出两大本相册,迫不及待地放到了毛浅禾的面前。“美女,我不瞒你,现在愿意街拍的女孩超级多,不少人都是主动找的我。但我不是那种给钱就要的人,我有原则和底线,约拍对象必须满足三点:身材比例好、有镜头感、皮肤白,这三条你都符合,所以我才追着你约你做街拍,等你火了,我也能跟着捞一笔。”
毛浅禾淡淡笑了一下,“那先谢谢你的夸奖。”
男子:“美女,我冒昧一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气质和很多女孩子都不一样。”
毛浅禾:“我啊……呵呵,还没有找到工作呢。”
男子故作无异的朝坐在她身旁的任烟生瞥了一眼,说道:“慢慢来,美女,你的外形条件这么出色,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他刚才虽然这样说,却在心里暗暗鄙视:“又是一只靠着男人养活的金丝雀,持靓行凶,不知是太现实还是不现实。”
毛浅禾为了不使年轻男子起疑心,与他很随意的聊着天,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眼神在一张张照片上扫过,在这些照片中寻找着那张眼熟的面孔,虽然她与这个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于沐桐的照片正在其中。只有一张,是一张身穿工作服的照片,拍摄于2018年8月1日。
毛浅禾将这张照片指给他看,“这是曾经被评为了‘海潭市最美女医生’的那名女孩吧?原始照片也是你拍的吗?”
年轻男子的得意容色遮不住,“那必须的,这女孩姓于,在省医院工作,形象条件不错,但还是不如你的形象好,能火起来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找自媒体的事也是我帮她办的,事后她还分了我一万块钱呢。”
毛浅禾:“于医生当时之所以能成为网红,主要还是因为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如果由其他的摄影师去给于医生拍照,也许她就不会火得那么快了,你功不可没。既然于医生的颜值这么高,你肯定不舍得只拍这一张照片,余下的照片可以让我看看吗?”
男子被毛浅禾夸得心里乐开了花,毫不犹豫的将私藏的十张照片都递到了她的手里。“美女,这些是于医生没穿白大褂的照片,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不像之前那样或多或少的有点距离感。”他说,走到餐桌边,快速吃下了剩下的几只煎饺后,将客厅的窗帘拉开。
一道刺目的光线照在毛浅禾手中的照片上,她意外的发现,在这些照片中,于沐桐的t恤胸口处也夹了一枚小树形状的胸针,胸针上同样刻有英文字母“h·hope”。
任烟生也看到了这里。
几天前,侦查员在唐毅父母的住处进行询问的过程中,曾在唐毅的手机相册中看到过一名西装领口处夹着小树形状胸针的女孩。这枚胸针于沐桐恰好也有。碰巧的是,这两名女孩的职业都是医生,并且都是唐毅的好友。
有时,过于巧合反而有蹊跷。
毛浅禾:“于医生穿常服的样子明显更好看一些,她当时为什么选择用一张身穿工作装的照片来宣传自己呢?”
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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