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谁来说是最大的麻烦?”
毛浅禾:“凌泳沂,她和吕珂润不一样,对父亲有赡养义务。除了凌泳沂以外,如果凌瀚涛还在世的话,对周凡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因为有凌泳沂的这层关系在,他无法坐视不理。虽然周凡现在还没有与林若琪离婚,但也还是会继续管这件事的,而且会从一而终。至于吕珂润,从他现在走的这几步去分析,我觉得他是一棵墙头草,既在周凡这里混,又在林若琪那面混,向来没有底线。”
任烟生的想法与她的近乎相同。他在凌瀚涛生前睡过的床铺的左侧停下脚步,顺着打开的窗户望向养老院的小花坛。三月,报春花开得正盛,一丛一簇,在鲜亮叶片的辅衬下犹如孩童的芭蕾舞裙,轻盈柔美,浅曳生姿。他站在窗前思忖着,将那扇小窗关上,又打开,良久,走到墙边,对着墙壁暗自出神,一种推测在脑海中忽闪而过。
任烟生走到墙边,将那幅三人油画全家福拿下来。“小禾,你过来看。”他对毛浅禾说道。
毛浅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安康养老院于2008年建成,十二年的时间里没有经过任何的粉饰和装修,凌瀚涛房间的墙壁已有些发黄,唯独全家福后面的那一处位置是白颜色的。毛浅禾仔细看了几次才发现异样,在挂有油画全家福的位置的下方出现了一道长约8厘米的浅淡擦痕,非常新鲜,看起来是在最近的几天才擦蹭上的。
这幅油画全家福被人移动过。
李洋和文佳也凑过来,看过后,说道:“嚯,老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么不明显的异常之处都被你发现了,估计连移动这幅画的人都没有留意到这处痕迹。”
任烟生对痕迹表面的附着物进行提取后,说道:“塔崩,常温常压下为液体,易溶于水,若是与经过稀释的水彩混合,再涂抹于画作之上,毒性也是可以挥发的。凌泳沂很有可能在几天前还画过一幅油画作品,投毒的人在那幅新画上面做了手脚,确定凌瀚涛中毒身亡后,将那幅新的油画作品顺着打开的窗户移出现场,再关上窗户,换上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幅没有掺毒的油画作品。不排除养老院内有人与他里应外合的可能性。”
毛浅禾:“凌瀚涛的窗外是一处监控死角,为了保护入住人员的隐私,这里没有安装监控探头。运送掺毒画作的这个人正是因为早就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敢顺着窗户将那幅经过了层层包裹的画作运进来,凌瀚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画作收下。3月6日的早上,凌瀚涛毒发身亡,在这之后,有人走进了他的房间,目的是将这幅掺毒的画作移走。这个人看到了凌瀚涛尸体的可怖样子,很慌张,只想尽快做完这些事,结果忙中出乱,不小心在移动画作的过程中留下了这道不太明显的擦痕。”
李洋:“我理解老大和小禾的意思了。总而言之,把掺有塔崩的油画作品顺着窗户送进来的这个人有很大的概率是凌瀚涛与凌泳沂的熟人,不然的话,他没有机会拿到新画作。送进来容易,但是,运出去很难。凌瀚涛的房间外装有监控探头,监控可以拍下走廊内的全部情形,这个人要如何做才能稳妥的将画作运出去、并且不被监控探头拍下来呢?”
毛浅禾的心里已有答案。与任烟生对视了一下,说道:“学长,其实将那幅新画作送进来的人和把画作运出去的人不一定是同一人。你仔细想一下,谁最有可能在我们到达现场之前,大大方方的走进案发现场,事后却最不容易被怀疑呢?”
迷雾拨开。李洋豁然开朗,“是报案人。”
当日晚间7点28分,安康养老院的护工赵红被警方带至审讯室。
讯问刚开始时,面对几名侦查员,她非常淡定,一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镇定模样,将3月6日早上替人做事的完整过程和盘托出。
她的陈述过于琐碎。任烟生耐心听完,说道:“赵红,我现在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被你运出去的那幅油画作品已经事先被人混入了神经类毒素塔崩,这种毒剂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让人丧命。”
赵红顿时慌了神,不过,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共同犯罪既遂,“什么?那幅油画有毒?我不知道啊,任队长,我是真的毫不知情。在3月6号的早上7点多钟,副院长叮嘱我提前把防毒面罩、湿毛巾和一次性鞋套、手套塞进衣服里。上午9点左右,我准备好以后,趁着进凌瀚涛房间查看的机会摘下了挂在房间墙上的那幅油画,然后扔到窗户外面、关上窗户,再在房间里找到原来的那幅油画作品,挂上去,做完后拨打110报警。至于后续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任烟生挑起眉毛,“你倒是很有保护意识,连防毒面罩都提前准备下了。副院长安排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完全没有起疑心吗?”
赵红急得直跺脚,分辩道:“副院长承诺事后会给我五百块钱,我就是一个打工的,不能和钱过不去啊,他让我做啥我就做啥了。任队长,那就是一幅油画全家福而已,怪好看的,咋能有毒呢?塔崩是啥子毒?是罂粟?还是冰毒?”……
随后,侦查员对安康养老院的副院长朱海潮进行了讯问。
他与赵红一样,坚称自己是不知情的,“这不关我的事。在3月6号的凌晨,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让我派一名护工去凌瀚涛的房间里取一幅画,画作运出窗户后,由我将画作烧毁,对方承诺事后会将五万块的酬金打到我的银行卡上。这是一个天大的馅饼,我没有理由不接啊。任队长,我只是一个递东西的,凌瀚涛的死真的不关我的事。”
任烟生审视着他,“被你捡走的那幅画,你在哪里烧毁的?”
朱海潮:“在养老院食堂后面的一块空地上。打电话的那个人说,一定要彻底烧毁,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任烟生:“护工的防毒面罩是谁送来的?”
朱海潮:“我也不清楚,门卫说6号的凌晨就被人放在了养老院的门口,在这之后没多久我就接到了那个电话。”
任烟生:“与你通话的人是男是女?把对方的手机号码告诉我们。”
朱海潮照做,并说道:“那声音经过了处理,半男半女的,辨不出来。”
由于养老院副院长提供给侦查员的号码没有经过实名认证,一时间还查不到机主的详细信息,不过,手机目前处于开启的状态。技侦大队通过对这个未知号码的追踪定位,确定了机主当前的所在位置。
在桃园小区附近的一家小旅店的其中一间隔断房里,吕珂润的身体悬挂在晾衣杆上。
任烟生和李洋合力将他抱下。万幸的是,他还有微弱呼吸,不过意识已经不够清晰。毛浅禾拨打了急救电话。几分钟后,吕珂润被到达现场的救护人员送到了附近医院接受救治。
一封用红色的信封装着的信件被人放在了房间门的下方。
“我自首。孔丽梅是我杀死的,因为她总是埋怨我不上进、不学习,被我一气之下刺了一刀,当天晚上丢进冰柜了。凌瀚涛也是我杀死的,不想给他成为我的包袱的机会。用二甲氨基氰膦酸乙酯,毒物、正压式全面具都是周凡的太太林若琪提供的,如何放毒、防毒、运出画作也是林若琪教我的,她让我将这种神经类毒剂掺进凌泳沂刚完成的画作中,再让养老院的护工借着查看房内情况的机会把那幅掺有塔崩的油画顺着打开的窗户运出去。在2020年3月4号的早上8点03分,我对那幅画做完了毒物的防护工作后,送去了凌瀚涛那里。至于他是什么时候把那幅画打开的,我不清楚。该说的话只有这些。”
毛浅禾:“吕珂润连初中都没有读过,竟然连‘正压式的全面具’这样的专业术语都提到了,并且能记得住塔崩的全称。如果说这封信是他本人写的,我不大相信。”
李洋:“这封信连作案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分钟,如果真的是吕珂润本人写的,那我只能说他绝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杀人犯。还有,信中特意强调了一下‘周凡的太太林若琪’,看起来生怕我们找错了人似的。”
洪见宁:“其实,各位可以想得简单些。吕珂润是一个思想简单的人,会有这样的行为不足为奇。或许他已经知道自己被警方抓住了把柄,所以才不得不写下这封自首信。”
毛浅禾:“退一万步讲,假如这封信确实由吕珂润写下,为了让警方看到,也应该将信放在房间的显眼处。然而,这封信在房门下方出现了,我可以打包票,肯定不是吕珂润写的,并且写信的这个人已经知道我们会查到这里,故意用红色的信封装这封信。”
任烟生对几人说道:“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被大家忽略了。由吕珂润将塔崩掺进凌泳沂的画作中的这一推测基本已经得到了证实,既然是他放的毒,那么,他是如何得到这幅画作的?以二人目前的关系来看,凌泳沂基本不可能将刚刚画好的作品交到吕珂润的手中。”
文佳:“难道是吕珂润偷的?”
毛浅禾:“如果画作由凌泳沂交给周凡,周凡再将画作交给吕珂润,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任烟生点头,将信件交给她,“先带回去,送到技术室,与吕珂润的字迹作比对。如果这封信不是他写的,那么,写信的这个人极有可能早已经清悉了两桩命案的全部过程。”
第十四章洗脑
经过比对,信件由周凡写下。
李洋:“看样子,周凡知道林若琪和吕珂润的每一步计划。”
任烟生将技术室送来的鉴定报告撂到桌上,冷笑道:“这一步步计划根本就是周凡设计的,这头笑面虎,真是不简单,完全抓住了林若琪和吕珂润的软肋。利用林若琪的产后抑郁将她逼到绝望的边缘,再利用吕珂润的贪婪和懒惰让他心甘情愿的成为傀儡,不仅坐收了渔翁之利,在事后还用这封信将自己身上的包庇嫌疑洗刷得干干净净。”
文佳:“周凡做了很多事,其实只为了一件事:在与林若琪不离婚的情况下,和凌泳沂‘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李洋:“在一起?这他妈的有可能吗?”
文佳:“因为林若琪从始至终都深爱着周凡,比爱她自己还要爱,所以,在我们看来很多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在她那里都会变成现实。爱,可以让人疯狂,更可以彻底毁了一个人,林若琪直到现在都不恨周凡,你信不信?”
李洋:“我信,林若琪认为这一切都是凌泳沂造成的,和周凡没有太大关系。”
文佳:“pick-upartist,简称pua,通过建立吸引、引导探索、暗示着迷、价值摧毁、情感虐待这五个步骤,将一个好端端的人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对他只有依附,从此以后心里只有他。”
毛浅禾:“其实周凡早就知道吕珂润厌烦孔丽梅的这件事,而孔丽梅,恰恰也是他最厌恶的人。周凡先用出轨的事情激怒林若琪,间接催动她与吕珂润见面,开始密谋杀害孔丽梅并陷害凌泳沂的计划,再在适当的时候出面做凌泳沂不在场的时间证人,让吕珂润和林若琪的嫌疑呈倍数增加。在这之后,周凡的目光锁定在了住在养老院的凌瀚涛的身上,唯有他不在了,包袱才能永久消失,周凡与凌泳沂的爱情之路才能坦顺无阻。”
文佳看向贴在白板上的那张周凡的证件照,蔑然说道:“这样完美的外形条件,总会引得许多年轻女孩将钦羡的目光投向他,日思夜想,投送怀抱。单纯的她们常常认为出众的外形条件代表着一切,偏偏忘记了食人花在扼杀生命之前也会盛放。”
当天下午,足印比对完成。
在桃园小区的西侧围栏上提取到的两枚足印,以及在孔丽梅所住楼栋的单元门的下端提取到的足印,经过比对,证实全部属于吕珂润。
吕珂润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精神状态也恢复正常。
他眼见任烟生、毛浅禾、李洋和洪见宁走进病房,厉声催促道:“林若琪想杀我,她在我租住的屋子里差点勒死我,幸好我命大。你们去抓她,不要让这个疯婆娘跑掉。”
毛浅禾冷眼瞧着他,哂笑着,“吕珂润,不得不说,你的演技还真不错。孔丽梅遇害后,你装得真够无辜的,一点都看不出是故意晕倒的。”
吕珂润瞄着她,片刻后,冒出一句话:“警花姐姐,你长得真好看。”他继续嬉痞笑着。不过,就在任烟生将逮捕证亮给他的时候,他如同一条泥鳅般迅速钻进被子里,坚决不肯出来,哭嚎着,“我要请律师,我现在还是可以请律师的,你们不能就这样逮捕我。”
任烟生上前一步将吕珂润盖在脸上的被子强行拽下,呵斥道:“你嚷什么?吕珂润,根据《刑事诉讼法》中的规定,犯罪嫌疑人在被侦察机关第一次讯问后或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可以聘请律师为其提供法律咨询、代理申诉、控告。你的确有权利聘请律师为你辩护,但不是在你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听明白没有?”
吕珂润故意的不作回答,紧紧抓住床栏不肯下床。
李洋为他戴上手铐,拽着他的衣领拖到门边,如同丢垃圾般的扔给门外的侦查员张哲和小涛。
3月13日晚间,讯问开始,本次的讯问工作由任烟生为主审,毛浅禾陪审,李洋负责记录工作。
吕珂润被带进审讯室时还是满脸的玩世不恭,面对任烟生的讯问一字不说,目光只停在毛浅禾的清丽面庞上,咧嘴笑着,“嘿嘿,警花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人理会他。
吕珂润抠着手指自言自语五、六分钟后,也觉得无聊。他抬眼对任烟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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