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趣事。一部分男同志在麻将桌上战斗,另一部分在阳光房里喝茶。
尤然跑到二楼,将厨房的门关上,像个大人似的说道:“任烟生,我想和你谈谈。”
任烟生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将他抱起来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可以呀,想聊什么?”
尤然:“我觉得小禾姐姐不错。”
任烟生:“嗯,我也觉得她不错。”
尤然:“你喜欢她吗?”
任烟生:“对我来说,小禾还是个孩子,很棒的孩子,和你一样。”
尤然:“我觉得你对她很好,你认为呢?”
任烟生:“我也这样认为。”
尤然索性直接问道:“我很喜欢小禾姐姐,你好像也喜欢她,你打算追她吗?”
这一次,任烟生停下手,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然然,喜欢分很多种。我陪你成长,除了责任,还因为喜欢,这是亲情。乔雅晴陪你一起玩,是因为喜欢,这是友情。高飞叔叔和林阿姨结婚,也是因为喜欢,这是爱情。我对小禾姐姐的照顾,是因为认可她的工作能力,这是一种包含着欣赏的喜欢,与亲情、爱情都没有关系,这种情感更接近友情。”
尤然似懂非懂,也有点失望,“所以,你把小禾姐姐当成好朋友呀?就像我和高诺这样。”
任烟生捏捏他的小脸蛋,“没错。”
聚会以茶代酒,在凌晨两点结束。赴宴之人除了毛浅禾以外都是有车一族,大家在楼下又聊一阵后才各自回家。任烟生先将高诺送回家,而后回来取车,打算和尤然一起送毛浅禾回家,没想到尤然已经在客厅里睡着了,头枕着一只刚刚拼完的乐高玩具。
任烟生将他抱进卧室,为他盖好被子。拿上钥匙,锁上门,和毛浅禾一起离开家。
尤然听到关门声后,喜滋滋地坐起来,爬到窗台上看着任烟生的宾利车驶离楼下。他在心里得意地说着,“任爸爸,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反正我不相信你只把小禾姐姐当做好朋友。”
孩子的世界简简单单,尤然以为任烟生和毛浅禾的关系会更进一步,却没有料到这两个人今晚的聊天内容在开始时正是围绕着他展开的。
毛浅禾:“老大,然然是机灵的孩子,眼睛一转,鬼点子接二连三的冒出来,嘴巴一张,夸得人笑哈哈,孩子的情商足够高,以后最适合做领导者,带领大家向钱看,向厚转。”
任烟生:“我倒是希望他的个子也能高一点,7岁才勉强1.2米,不得不说基因真强大啊。”
毛浅禾:“一些孩子的身高会在小学时期快速的长,到了初中却停止长个了。另一些孩子在之前长得很慢,到了青春期反而开始疯长。然然是后者,有你带着他打篮球做运动,个子不会矮的。基因会起到一定的作用,但不是决定性作用。我父母的个子都不高,父亲1.70米,母亲1.58米,但这并不影响大哥长到1.88米,二哥1.86米,我1.73米。”
尤然此时正在卧室里玩扑克牌,猛打了几个喷嚏,以为要感冒,赶紧钻进被子里。
任烟生:“小禾,你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父母当时一心想要女儿吧?”
毛浅禾点头,“我的父母都喜欢女孩,尤其父亲,等啊盼啊,结果前两个都是男孩。母亲以为这辈子与女儿无缘了,打算放弃,没想到没过多久我就在她的子宫里住下了。”
任烟生:“无意插柳柳成荫。十几年前,我也以为自己在退休前一直会在突击队工作,没有想到后来竟然成为了一名大队侦查员,人生中的一些事情确实是半点不由人的。”
毛浅禾:“突击队的特警多帅啊,后来为什么选择加入刑警支队呢?”
任烟生:“很帅吗?其实突击队的生活很苦,也很枯燥,并不夸张的说,在一些时候是有今天、没明天的,突击队里有很多人都想进执法业务部门,我那时的想法很现实,也有点小家子气,只想平平安安。母亲去世后,家里只剩下父亲了,他养我小,我就要养他老,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尽孝,趁着自己还有能力,多挤出一些时间陪伴他,这样做至少以后不会后悔。你才23岁,大概还不能够完全体会得到我那时的感受,对我而言,家很重要,远胜一切。”
毛浅禾:“我明白。大哥和二哥离世后我才意识到,不仅仅是家,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值得去加倍珍惜,即使这件东西微小到不值一提,好好珍惜,好好道别。小时候常听人家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当时觉得这句话既土气又俗气,现在回想起来,这简单直白的一句话中藏着多少耐人寻味的道理啊。”
任烟生:“我听大马猴反反复复的说过许多关于毛琛的事情,直到现在还有很深的印象。毛琛虽然没有加入公安的队伍,但最终也成为了另一个领域中的佼佼者,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创造出价值。我与他在同一年出生,和他相比却逊色了不少,除了身高差不多以外,和他基本没有相似处了。说真的,如果毛琛还在的话,我倒是很希望你能为我们创造一次机会见一面,没准以后我和他还可以没事约一局,喝一杯呢。”
毛浅禾:“说来也很奇怪,就在一个月前,每当别人和我提起大哥的事情,我都会本能的回避,也会反感,最近的这些日子竟然能够做到云淡风轻的去主动与别人聊这些旧事了。”
任烟生温蔼如初,“这段时间梦到过毛琛吗?”
毛浅禾:“梦到过一次。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火锅,大哥和二哥虽然没有对我说话,但是他们在梦里一直是笑着的,我好像能够感觉得到大哥和二哥已经放心的离开了。”
任烟生拍了拍她的头,“你能走出来,很好。”
毛浅禾:“老大,你曾经问过我,选择加入公安队伍的这个决定是否因为大哥,当时我的回答是确实如此。如果此时此刻还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的话,我认为我的决定还会是这个,这次做出这样的选择不再是因为大哥,皆为我的心中所想,我相信未来的自己一定不悔最初的决定。”
任烟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公安’这两个字听起来很帅,个中滋味,只有体验过的人才会懂。小禾,你有使命感和正义感,这样很好,希望你一直保有这份热情,用百分百的耐心和毅力应对接下来发生的种种状况。”
毛浅禾笑着,“很不自谦地说,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任烟生眼含希冀,语气中亦有宠溺,“我也认为你能做到。”
宾利车行至毛浅禾家的楼下,任烟生将车停稳,从后排座拿来一枚纸袋,递给她,“在你来家做客之前,我做了两盒三文鱼寿司,跟着网上的教程做的,处女作,不知道是否合你的口味。和你的蜂蜜柚子茶相比已经是粗制滥造了。到家后泡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如果没有通知的话就不用来上班,你工作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好好地休过一天呢,在家陪陪爸妈。”
月光皎洁,犹如一抔碾碎的纯白玉屑,慢腾腾的铺在脸上。毛浅禾知道这两盒三文鱼寿司是任烟生出于礼貌而准备的回礼,但还是将纸袋搂在怀中,“佳姐常说你的厨艺一级棒,我相信一定很好吃。”
任烟生笑意蔼蔼,“上楼吧,晚安,丫头。”
并不长的一路,却是走走停停。毛浅禾透过二楼缓台的窗户向下看去,前进一步,便距离任烟生又远了一些,光线幽微,她看不清他的容色,忽然的,舍不得再向前走。
在此之前,毛浅禾曾经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对任烟生的感觉究竟是喜欢?是崇拜?是尊敬?还是仅仅因为毛琛和毛琒的离世而生出的情感转移……
或许,只有时间才能告诉她答案。
第一章她说,她会飞
2019年12月31日,旧年的最后一天,毛浅禾向任烟生请了一天假,和父母来到云河墓园看望两位哥哥。车行至墓园的正门,毛浅禾的父亲是最后一个从车里走出来的,年逾六旬的他两鬓提前花白,从前笔挺的背已有些弯,步伐也远不如几年前那般矫健,他固执的将香烛和鲜花捧在怀里,用腾出的一只手提着酒和几样水果、点心,慢慢的朝墓区走去。
大哥毛琛的墓碑在二哥毛琒的右侧,幼年时期兄弟俩便喜欢这样睡,毛琒总会将毛琛挤到床角,一个人霸占一张大床,横着睡,偶尔也会任性的将脚丫放在哥哥的脸上。儿时的毛琛就已经非常懂事,从不与弟弟争抢任何,在毛浅禾出生之前,所有好玩的东西和好吃的食物都会让给弟弟。夏日酷热,毛琒好动,经常会踢被子,毛琛觉察到后总是轻轻地将小被子盖在弟弟的肚子上,生怕他着凉感冒。
母亲将一根红绳系在毛琒的墓碑上,今年是二儿子的本命年。
毛浅禾的父亲打开一罐啤酒,为大儿子和二儿子各倒上一杯,“老大、老二,爸妈和妹妹来看你们了。明天就是新年了,这是我们过的第六个没有你们在身边的新年,从空难发生后,到今天,一共2110天,爸爸是数着天数过来的。年岁花相似,岁年人不同,一晃儿老二36岁,老大也40岁了,这六年来,我和妈妈总会想起你们牙牙学语的小模样,越去回忆,越后悔当初没有在你们还在的时候多陪一陪你们。2019年这一年家中一切都好,你们哥俩不用惦记,我和妈妈的身体还不错,日子平平淡淡,小禾也工作了,如愿成为一名刑警。毛琛啊,妹妹替你实现了愿望,你要在天上庇佑她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儿长眠,父常念。这是一声得不到回应的嘱托,毛浅禾的父亲仍然相信大儿子已经听到了他方才说的这些话,用手帕擦拭着毛琛墓碑上的照片,缓缓说道:“小禾在市局刑警二大队工作,李局长……哦对,就是你的李叔叔,你小时候还在他的裤子上拉过屎呢,他说二大队的任队长对小禾的评价很高,说她工作认真,人也坚强,很看好她,近期侦破的两起刑事案件都有小禾的功劳。我和你妈妈本来很反对她上一线,如今听到这些话也不得不妥协了,国泰,才能民安,爸爸在部队工作了这么多年,明白这个道理,就由着小禾去吧。”
毛浅禾的母亲将两束鲜花分别放在毛琛和毛琒的墓碑上,“老二,你行事冲动,到了那边,在做事之前要多和大哥商量,多听一听大哥的意见。爸爸和妈妈不能继续保护你们了,你们哥俩一定要团结,互相照顾,不要吵架,缺什么少什么就告诉妈妈。”
父亲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她的手臂,慈和笑着,“不用担心,老大和老二的年龄加起来都76岁了,再过几年两个人都成老家伙了,吵不起来了。”
母亲也笑说着,“是啊,毛琛再过五、六年也加入中年人的行列了,到时连小禾都30岁了,咱俩那时候也七十多了,头发都该白了吧?白头偕老,事先说好啊,谁都别偷着焗油。”
父亲牵起母亲的手,“十八所爱,八十所伴,白头偕老是这世间最浪漫的事情。”
秋风萧瑟,父亲从袋子里取出外套,为母亲披上,“毛琛、毛琒,你们和小禾一样,都是爸爸妈妈的骄傲。这一世,我们没有机会看到你们哥俩老去的样子,小禾也没有机会陪你们到老,虽然有遗憾,但是等到想开了就会明白,其实这样也好,在我们的记忆里你们一直是最年轻有活力的。”
毛浅禾为大哥毛琛点燃香烛,凝视着他的照片,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用指尖拭去,很快,释怀的笑了,在心里说道:“哥,在你走后的第五年,我遇见了一个像你一样温暖的人,如今我也慢慢开始了新的生活,勇敢、坚强、无所畏惧。”
天朗气清,枝头上的麻雀轻唤一声,毛浅禾抬起头,一架飞机穿过云层,渐行渐远……
2020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清晨五时,一名高考复读生从教学楼的天台一跃而下。公安机关结合侦查员的笔录和技术人员的现场勘查判定案件系自杀,并向坠亡女生的家长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
坠亡女生就读于明德高中,是海潭市的重点中学。因为这“重点”二字,学生之间竞争激烈,不仅如此,在每年的教师评比中,科任教师也使出杀手锏,力争年级第一名。
第一名和第二名互看对方不顺眼,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却可以称兄道弟。
女生坠楼后不久,明德高中连续发生了几件恐怖事情。
1月3日晚,从一楼最里侧的储藏室里传出凄厉哭声,保安巡查时发现那里早已上锁。
1月4日晚,六楼自习室的吊灯突然坠落,在坠落的一秒钟前,灯下的男生刚刚离开座位。碰巧的是,此时他的数学试卷已经做完,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是“44”,刚被他写下。
1月7日晚,空旷的操场上忽然出现了一堆正在燃烧的纸钱。监控录像却显示在纸钱开始燃烧的三分钟前无人在操场上点火。而这一天恰好是坠亡女生的头七。
各种各样的传言开始在学生间流传。学生们一致认为校园闹鬼,而因自杀而死的人是无法投胎为人的,坠入畜生道,只有找到一个新死亡魂才能挣脱桎梏,早登极乐世界。
下一个会是谁?
海潭市第一附小与明德高中相隔不远,尤然也从小伙伴的口中听说了这几件在他看来奇奇怪怪,也有些恐怖的事情。任烟生去学校接他回家的时候,他有些害怕地问道:“任爸爸,什么是‘阴气重’?”
任烟生对他的问题倍感意外,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他,“阴,与阳相反,是比较虚弱的意思。如果形容人,那就是在说这个人的身体不大好,经常生病。如果形容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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