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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_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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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一片,宇宙的黑暗进到他屋子里来了。

他哆嗦了一下,身子冷了半截。哆玲妲攀住他的腿,他觉也不觉得。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哆玲妲被他出其不意的一扯,上半个身子又扑倒在地上。罗杰从人丛里穿过去,并没有和主人告别,一直走出门去了。众人一齐瞪着眼望着他,毛立士摇头道:「刚才喝的并不多,何至于醉得这个样子!」兰勃脱道:「去了也罢了。这个人……喝多了酒,说不定会做出什麽事来,吓着了女士太太们,倒反而不好!」哆玲妲这时候已经爬起身来,走到人前,看见一张椅子上正放着罗杰的帽子,便弹了一弹她的额角,笑道:「帽子也忘了拿!咳,我看这个人,病越发深了,只怕是好不了!」她抓起了帽子,就跑出门去,在阶前追上了罗杰,喊道:「安白登教授,哪,你的帽子!」把一顶帽子的溜溜地飞掷过来,恰巧落在罗杰的头上。

罗杰似乎是不大明白这是怎麽一回事,且不回过身来,站定了,缓缓的伸手去捏捏帽檐,然后两只手扶着帽子,把它转,转,转,兜了整整的两个圈子,又摸索了半日,觉得戴合式了,便掉转身,摘下了帽子,向哆玲妲僵僵地微微鞠了一躬。哆玲妲把两只茁壮的胳膊合抱在胸前,缩着肩膀向他一笑,便进去了。

罗杰并不下山去找他的汽车回旅馆去,却顺着山道,向男生的宿舍走来。这一条路,就是新婚的那晚上,他的妻子愫细跑出去,他在后面追着喊着的那条路;那彷佛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这又是一个月夜,山外的海上浮着黑色的岛屿,岛屿上的山,山外又是海,海外又是山。海上、山石上、树叶子上,到处都是呜呜咽咽笛子似的清辉;罗杰却只觉得他走到哪里,暗到哪里。路上他遇到几批学生,他把手触一触帽檐,向他们点点头,他们是否跟他打招呼,他却看不清楚。也许他们根本不能够看见他。他像一个回家托梦的鬼,飘飘摇摇地走到他的住宅的门口,看看屋里漆黑的。连仆人房里也没有灯,想必是因为他多天没有回家,仆欧们偷空下乡去省亲去了。

他掏出钥匙来开了门进去,捻开了电灯。穿堂里面挂满了尘灰吊子,他摘下了帽子,挂在鈎子上,衣帽架上的镜子也是昏昏的。他伸出一只食指来在镜子上抹了一抹,便向厨房里走来。厨房里的灯泡子不知为什麽,被仆人摘了下去,他只得开了门,藉着穿堂里的一点灯光,灌上了一壶水,在煤气炉子上烧着。在这烧沸一壶水的时间内,他站在一边,只管想着他的事。水快沸了,他把手按在壶柄上,可以感觉到那把温热的壶,一耸一耸地摇撼着,并且发出那呜呜的声音,彷佛是一个人在那里哭。他站在壶旁边只管发呆,一蓬热气直冲到他脸上去,脸上全湿了。

水沸了,他把水壶移过一边去。煤气的火光,像一朵硕大的黑心的蓝菊花,细长的花瓣向里拳曲着。他把火渐渐关小了,花瓣子渐渐的短了,短了,快没有了,只剩下一圈齐整的小蓝牙齿,牙齿也渐渐地隐去了,但是在完全消灭之前,突然向外一扑,伸为一两寸长的尖利的獠牙,只一刹那,就「拍」的一炸,化为乌有。他把煤气关了,又关了门,上了闩,然后重新开了煤气,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擦火柴点上火。煤气所特有的幽幽的甜味,逐渐加浓;同时,罗杰安白登的这一炉香却渐渐的淡了下去,沉香屑烧完了,火熄了,灰冷了。

(一九四三年五月)

琉璃瓦

姚先生有一位多产的太太,生的又都是女儿。亲友们根据着「弄瓦弄璋」的话,和姚先生打趣,唤他太太为「瓦窖」。姚先生并不以为忤,只微微一笑道:「我们的瓦,是美丽的瓦,不能和寻常的瓦一概而论。我们的是琉璃瓦。」

果然,姚先生大大小小七个女儿,一个比一个美,说也奇怪,社会上流行着古典型的美,姚太太生下的小姐便是鹅蛋脸。鹅蛋脸过了时,俏丽的瓜子脸取而代之,姚太太新添的孩子便是瓜子脸。西方人对于大眼睛,长睫毛的崇拜传入中土,姚太太便用忠实流利的译笔照样给翻制了一下,毫不走样。姚家的模范美人,永远没有落伍的危险。亦步亦趋,适合时代的需要,真是秀气所锺,天人感应。

女儿是家累,是赔钱货,但是美丽的女儿向来不在此例。

姚先生很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是要他靠女儿吃饭,他却不是那种人。固然,姚先生手头并不宽裕。祖上遗下一点房产,他在一家印刷公司里做广告部主任,薪水只够贴补一部分家用。支持这一个大家庭,实在是不容易的事。然而姚先生对于他的待嫁的千金,并不是一味的急于脱卸责任。关于她们的前途,他有极周到的计划。

他把第一个女儿琤琤嫁给了印刷所大股东的独生子,这一头亲事琤琤原不是十分满意。她在大学里读了两年书,交游广阔,暂时虽没有一个人是她一心一意喜欢的,有可能性的却不少。自己拣的和父母拣的即使是不相上下的两个人,总是对自己拣的偏心一点。况且姚先生给她找的这一位,非但没有出洋留过学,在学校的班级比她还低。她向姚先生有过很激烈的反对的表示,经姚先生再三敦劝,说得唇敝舌焦,又拍着胸脯担保:「以后你有半点不顺心,你找我好了!」琤琤和对方会面过多次,也觉得没有什麽地方可挑剔的,只得委委曲曲答应了下来。姚先生依从了她的要求,一切都按照最新式的办法。不替她置嫁妆,把钱折了现。对方既然是那麽富有的人家,少了实在拿不出手,姚先生也顾不得心疼那三万元了。

结婚戒指、衣饰、新房的家俱都是琤琤和她的未婚夫亲自选择的,报上登的:

『熊致章姚源甫为小儿启奎长女琤琤结婚启事』

却是姚先生精心撰制的一段花团锦簇的四六文章。为篇幅所限,他未能畅所欲言,因此又单独登了一条『姚源甫为长女于归山阴熊氏敬告亲友』。启奎嫌他罗唆,怕他的同学们看见了要见笑。琤琤劝道:「你就随他去罢!八十岁以下的人,谁都不注意他那一套。」

三朝回门,琤琤褪下了青狐大衣,里面穿着泥金缎短袖旗袍。人像金瓶里的一朵栀子花。淡白的鹅蛋脸,虽然是单眼皮,而且眼泡微微的有点肿,却是碧清的一双妙目。夫妻俩向姚先生姚太太双双磕下头去。姚先生姚太太连忙扶着。

才说了几句话,佣人就来请用午餐。在筵席上,姚太太忙着敬菜,妘妘道:「妈!别管他了。他脾气古怪得很,鱼翅他不爱吃。」

姚太太道:「那麽这鸭子……」

琤琤道:「鸭子,红烧的他倒无所谓。」

琤琤站起身来布菜给妹妹们,姚先生道:「你自己吃罢!别尽张罗别人!」

琤琤替自己夹了一只虾子,半路上,启奎伸出筷子来,拦住了,他从她的筷子上接了过去,筷子碰见了筷子,两人相视一笑。竟发了一回獃。琤琤红了脸,轻轻地抱怨道:「无缘无故抢我的东西!」

启奎笑道:「我当你是夹菜给我呢!」

姚先生见他们这如胶如漆的情形,不觉眉开眼笑,只把胳膊去推他太太道:「你瞧这孩子气,你瞧这孩子气!」

旧例新夫妇回门,不能逗留到太阳下山之后。启奎与琤琤,在姚家谈得热闹,也就不去顾忌这些,一直玩到夜里十点钟方才告辞。两人坐了一部三轮车。那时候正在年下,法租界僻静的地段,因为冷,分外的显得洁净。霜浓月薄的银蓝的夜里,惟有一两家店舖点着强烈的电灯,晶亮的玻璃窗里品字式堆着一堆一堆黄肥皂,像童话里金砖砌成的堡垒。

启奎吃多了几杯酒,倦了,把十指交叉着,拦在琤琤肩上,又把下巴搁在背上,闲闲地道:「你爸爸同妈妈,对我真是不搭长辈架子!」他一说话,热风吹到琤琤的耳朵底下,有点痒。她含笑把头偏了一偏,并不回答。

启奎又道:「琤琤,有人说,你爸爸把你嫁到我家里来,是为了他职业上的发展。」

琤琤诧异道:「这是什麽话?」

启奎忙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妘妘道:「你在哪儿听来的?」

启奎道:「你先告诉我……」

琤琤怒道:「我有什麽可告诉你的?我爸爸即使是老糊涂,我不至于这麽糊涂!我爸爸的职业是一时的事,我这可是终身大事。我可会为了他芝麻大的前程牺牲我自己吗?」

启奎把头靠在她肩上,她推开了他,大声道:「你想我就死人似的让他把我当礼物送人麽?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启奎笑道:「没敢看不起你呀!我以为你是个孝女。」

琤琤啐道:「我家里虽然倒运,暂时还用不着我卖身葬父呢!」

启奎连忙掩住她的嘴道:「别嚷了──冷风咽到肚子里去,仔细着凉。」

琤琤背过脸去,噗嗤一笑道:「叫我别嚷,你自己也用不着嚷呀!」

启奎又凑过来问道:「那麽,你结婚,到底是为了什麽?」

琤琤恨一声道:「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为来为去是为了谁?」

启奎柔声道:「为了我?」

琤琤只管躲着他,半个身子挣到车外去,头向后仰着,一头的鬈发,给风吹得乱飘,差一点卷到车轮上去。启奎伸手挽住了她的头发,道:「仔细弄脏了!」琤琤猛把头发一甩,发梢扫到他眼睛里去,道:「要你管!」

启奎嗳唷了一声,揉了揉眼,依旧探过身来,脱去了手套为她理头发。理了一会,把手伸进皮大衣里面去,搁在她脖子后面。琤琤叫道:「别!别!冷哪!」

启奎道:「给我渥一渥。」

琤琤扭了一会,也就安静下来了。启奎渐渐的把手移到前面,两手扣住了她的咽喉,轻轻地抚弄着她的下颔。琤琤只是不动。启奎把她向这面揽了一下,她就靠在他身上。

良久,琤琤问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启奎道:「不相信。」

琤琤咬着牙道:「你往后瞧罢!」

从此琤琤有意和娘家疏远了,除了过年过节,等闲不肯上门。姚太太来看女儿,十次倒有八次叫人回说少奶奶陪老太太出门打牌去了。熊致章几番要替亲家公谋一个较优的位置,却被儿媳妇三言两语拦住了。姚先生消息灵通,探知其中情形,气得暴跳如雷。不久,印刷所里的广告与营业部合并了,姚先生改了副主任。老太爷赌气就辞了职。

经过了这番失望,姚先生对于女儿们的婚事,早就把心灰透了,决定不闻不问,让她们自由处置。他的次女曲曲,更不比琤琤容易控制。曲曲比琤琤高半个头,体态丰艳,方圆脸盘儿,一双宝光璀璨的长方形的大眼睛,美之中带着点犷悍。姚先生自己知道绝对管束不住她,打算因势利导,使她自动地走上正途。这也是做父母的一番苦心。

一向反对女子职业的他,竟把曲曲荐到某大机关去做女秘书。那里,除了她的顶头上司是个小小的要人之外,其余的也都是少年新进。曲曲的眼界虽高,在这样的人才济济中,也不难挑出一个乘龙快婿。选择是由她自己选择!

然而曲曲不争气,偏看中了王俊业,一个三等书记。两人过从甚密。在这生活程度奇高的时候,随意在咖啡馆舞场里坐坐,数目也就可观了。王俊业是靠薪水吃饭的人,势不能天天带她出去,因此也时常的登门拜访她。姚先生起初不知底细,待他相当的客气。一旦打听明白了,不免冷言冷语,不给他好脸子看。王俊业却一味的做小伏低,曲意逢迎,这一天晚上,他顺着姚先生口气,谈到晚近的文风浇薄。曲曲笑道:「我大姊出嫁,我爸爸做的骈文启事,你读过没有?我去找来给你看。」

王俊业道:「正要拜读老伯的大作。」

姚先生摇摇头道:「算了,算了,登在报上,错字很多,你未必看得懂。」

王俊业道:「那是排字先生与校对的人太没有智识的缘故。现在的一般人,对于纯粹的美文,太缺乏理解力了。」

曲曲霍地站起身来道:「就在隔壁的旧报堆里,我去找。」

她一出门,王俊业便夹脚跟了出去。

姚先生端起宜兴紫泥茶壶来,就着壶嘴呷了两口茶。回想到那篇文章,不由的点头播脑的背诵起来。他站起身来,一只手抱着温暖的茶壶,一只手按在上面,悠悠地抚摸着,像农人抱着鸡似的。身上穿着湖色熟罗对襟褂,拖着铁灰排穗袴带,摇摇晃晃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口里低低吟哦着。背到末了,却有二句记不清楚。他嘘溜溜吸了一口茶,放下茶壶,就向隔壁的餐室里走来。一面高声问道:「找到了没有?是十二月份的。」一语未完,只听见隔壁的木器砰訇有声,一个人逃,一个人追,笑成一片。姚先生这时候,却不便进去了,只怕撞见了不好看相。急得只用手拍墙。

那边彷佛是站住了脚。王俊业抱怨道:「你搽了什麽嘴唇膏!苦的!」

曲曲笑道:「是香料。我特地为了你这种人,拣了这种胭脂──越苦越有效力!」

王俊业道:「一点点苦,就吓退了我?」说着,只听见撒啦一声,彷佛是报纸卷打在人身上。

姚先生没法子,唤了小女儿瑟瑟过来,嘱咐了几句话,瑟瑟推门进去,只见王俊业面朝外,背着手立在窗前。旧报纸飞了一地,曲曲蹲在地上收拾着,嘴上油汪汪的杏黄胭脂,腮帮子上也抹了一搭。她穿着乳白冰纹绉的单袍子,黏在身上,像牛奶的薄膜,肩上也染了一点胭脂晕。

瑟瑟道:「二姊,妈叫你上楼去给她找五斗橱的钥匙。」曲曲一言不发,上楼去了。

这一去,姚太太便不放她下来。曲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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