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明兰忽然叫停了马车。
在徐章的注视之下,明兰对着外头车辕上的王破敌吩咐道:“破敌,取些衣物和吃食给牌坊下的那人。”
“嗯······再给他一些碎银,若是他不愿收的话,就说是暂借给他,让他日后有机会再还吧!”明兰想了想,如是吩咐道。
王破敌应声纵身一跃下了马车,到后头取了几件御寒的衣物吃食,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里头常年备着些碎银、铜钱。
走到牌坊底下,把东西送给那汉子。
落魄汉子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而是抬眼静静的看着王破敌,眼中仍旧没有半点波澜:“无缘无故,为何给我这些?”
汉子的眼神并不冰冷,只是平静,平静的吓人,迎上汉子的眼神,王破敌竟罕见的察觉到了些许淡淡的危险感。
照着明兰的话复述一遍,也不顾汉子答不答应,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汉子身边,王破敌便转身离开。
马鞭惠东,车轮再次滚动,队伍继续向西前行。
马车里,徐章好奇的打量着明兰,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娘子莫不是想做女孟尝?”
明兰抬手锤了徐章一下,车厢颇为空旷,倒是不影响夫妻俩打情骂俏。
“那此时虽然落魄,可瞧着气度颇为不凡,左右不过是些衣物吃食,几两碎银罢了,就当是结个善缘,也费不了什么东西。”
说着明兰忽然低头,手掌已然抚到了小腹之上,脸上露出写满了母爱的浅笑:“就当是为咱们未出世的孩子积积福也好!”
徐章道:“只要娘子喜欢,莫说是几件衣物,几两碎银,便是再多送些也无妨。”
明兰看着徐章的眼睛,忽然问道:“官人也觉得那人气度不凡吧?”
徐章虽没点头,却道:“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估计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如今这世道,看着天下太平,百姓们生活安定,可实际上有故事的人多了去了。
“官人怎么知道那人是个有故事的?”明兰笑着问道。
徐章道:“话本里头不都是这么说的吗,世家子弟家道中落,流落江湖,快意恩仇,逍遥天下······”
夫妻二人就方才那落魄大汉,开始了一番讨论。
旅途还长着呢,光是赶路可没什么意思。
队伍离开乾壕镇约莫一炷香左右的功夫。
夫妻二人仍旧还在车厢里头正说着话,后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便听得一个护卫在车厢外勒马放慢了速度。
“侯爷,方才在镇口牌坊底下的那个汉子在后头跟着咱们!一直和咱们保持着百步左右的距离,也不靠近,要不要把他打发走?”
若是没有方才王破敌送东西那番举动,亲卫们早就赶人了。
“就他一人?”徐章问道。
亲卫答道:“就他一人,也没骑马!走在咱们后头。”
徐章眸光微沉,掀开帘子对着车外之人道:“这条路又不是咱们的,也许人家也要去陕州呢!出门在外,不必那么霸道。”
随即又道:“盯紧些就是!”
亲卫领命走了,带着两个兄弟,缀在队伍后头,亲自盯着那落魄汉子!
孙平寇带着二十个兄弟在前头开道探路,一个来历不明,却明显不同于寻常商贾旅人的独行客跟在自己后头,虽不至于霸道的把人赶走,但必要的防范还是得有的。
而且自乾壕离开的可不止徐章他们这伙人,还有好几个西去的商队,带着大车小车的货物,都用油布盖着,看不清里头装的是什么。
几个商队,多的有四五十人,少的只有十几人。
这些商队,基本上都是一大清早就出发了,走在了徐章等人前头。
像那种孤身一人就敢在外头走南闯北的,要么就是未经世事,蠢到家了,要么就是身手不凡,自信自己能够应对任何可能到来的危险。
还有些就是逼不得已,在老家犯了事儿,吃了官司,或是因为种种原因过不下去了,只能跑到外头闯荡。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像水浒里的鲁达,不也是因为打死了镇关西,为了不牵连小种经略相公,只能丢了差事儿,收拾细软远走他乡,在五台山上剃了度,出了家,后边辗转流落到了梁山。
再就是三国演义里头的典韦,关羽,也是差不多的经历。
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一处颇为空旷的山脚,众人停下来歇息,徐章扶着明兰下了马车,后头跟着的那个落魄汉子却没有停下来,而是找了上来。
听着亲卫的回报,徐章有些意外,让亲卫把人叫了过来,只不过为了防备不测,汉子的那把朴刀,如今却是在亲卫手中。
“在下徐章,敢问英雄大名?”徐章笑着拱手问道。
“徐章!”
那汉子听到徐章自报名姓,先是皱眉,似乎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随即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竟罕见的泛起了一丝涟漪,诧异的看着徐章:“你是永平侯?”
“哦?英雄认识徐某?”想不到路边随意遇到的一个人,竟然知道自己,徐章也有些意外。
“永平侯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在下鲁连荣,沧州人士!见过永平侯!”鲁连荣冲着徐章抱拳一礼。
“沧州人?既是沧州人,来陕西作甚?”徐章问道。
鲁连荣竟然毫不掩饰,苦笑着道:“在老家打伤了县里主簿家的外甥,怕吃官司,便逃了出来,本是想去东京投神武军的,却听说侯爷要来经略陕西,便一路追了过来,不成想竟然在这儿遇上了侯爷!”
“特意来投效我的?”徐章眉梢一挑,打量着面前的鲁连荣,来了兴致:“有意思!”
“竟然还有人不远千里,从沧州到东京,又一路追来陕西,想要投奔我!”徐章摇摇头,对着鲁连荣道。
“草民鲁连荣,诚心投效,愿为侯爷牵马坠蹬,请侯爷收留!”
鲁连荣已经单膝跪在徐章身前,恭敬的抱拳高声求了起来。
徐章却道:“首先,我对一无所知,连名字都不确定真假,你既然一开始是打算去投神武军,那你可知神武军招人的首要条件是什么?”
鲁连荣愣了一下,苦笑着道:“年轻力壮,家世清白,有三人以上作保。”
“既然知道,那你觉得自己有什么本事,值得我为你破例呢?”徐章看着鲁连荣,眼中带着笑意。
鲁连荣先是愁眉苦脸的,有些不知所措,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迅速打开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徐章,道:“侯爷请看!”
亲卫接过书信递给徐章,信封之上的落款竟然是‘谨言兄亲启’五个大字。
看着这略微有些熟悉的字,徐章不由得愈发好奇起来。
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确定信封之内除了信纸之外再无其他东西,这才打开信封,取出信纸读了起来。
阅过信后,徐章看着鲁连荣的目光愈发诧异了:“鲁兄弟竟和言兄相识?”
言兄便是言瞻,徐章的同年,昔日的榜眼,如今已经调到荆州做知州了。
鲁连荣道:“草民离开沧州之后,先是去了一趟江南,想着投奔一个远方表舅,不想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表舅已经故去,好在还有个表兄,草民便在表兄的担保之下,做了个小小捕头,正好就在言知州手底下当差,后来言知州听说草民打算北上投神武军,便给草民写了这封信。”
徐章和言瞻虽然交情不深,可关系不差,彼此之间也还维持着联系,逢年过节的,言瞻也没少差人去东京给徐章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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