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盛富贵一样,夏岚会被押解回京,递交刑部审理,顾子升跟钦差队伍返程的时候一并押送回去。
赵丰年几日前已经将他跟顾子升的折子快马先送回了京城,顾子升折子里也禀明了这里发生的事,不出意外的话,顾子升等人还在半路上的时候,京城那边就会知道了。
“这一别,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面了。”临别前,顾子升十分不舍。
“这话倒像是咒我似的。”
一句话就把顾子升不舍得情绪给驱散了。
赵丰年笑着拱手,“子升兄,咱们京城见,保重。”
“京城见,保重!”
顾子升正要上马,余光却看见了赵青青,赵青青见状,也
笑着上前行了一礼,“顾大人,一路保重。”
“我还是习惯你叫我小顾大人,你变了很多,不过这都是很好的变化,等过两年,阿年回京城,你会一起回来的吧?”
赵青青微讶,就是赵丰年也忍不住侧目。
顾子升忙转过头咳嗽了两声,“这不是,北地苦寒,实在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待的地方。”
赵青青笑了,“多谢小顾大人关心了,我记下了。”
“嗯嗯。”
赵丰年看着那张黑脸都掩饰不住的羞涩之意,恍然大悟,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拓九,果不其然,那头已经是一双狼目虎视眈眈了。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都以后回到京城再说吧,你赶紧准备上路吧,还要赶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上。”
顾子升离开了,带着队伍来,带着队伍回去,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而赵丰年却犯愁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阿年你是不是舍不得小顾大人?”赵青青疑问。
赵丰年看着赵青青更发愁了。
“小顾这孩子,还是这么实诚,这回难得来了这么久了,偏偏又出了事,我也忘了问他有没有定亲了,前头在京城还说要替他掌掌眼呢!”巧娘望着渐渐消失的队伍,不禁感慨。
赵丰年心想,怕是不用您给掌眼,他自己就掌好了眼了。
身后,拓九还在跟其他几人发泄不满。
“他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北地苦寒’?哪里苦寒了?冬天有炕,如今又有了保暖的羊毛布做的衣裳,不知道多暖和,他一京城的懂不懂什么叫做北地风光!还小顾大人,叫得这么亲热!”
没听见周围人搭腔,拓九直接拉住了最好说话的沙县令。
“沙不少,你说是不是?我们北地是不是挺好?”
沙不多为难,“拓县令,我叫沙不多啊……”
拓九疑惑,“不对吧,你们沙沙县不是很多沙砾吗?”
沙不多憋红了脸。
“赵吏是个好姑娘,倘若你真有意,最好尽早挑明,否则,迟早被人捷足先登。”
拓九惊讶转身,发现说这话的竟然是一向冷着脸的冷存真。
“啊?拓县令喜欢赵典吏?”这是完全不知情的何县丞。
几人都看向了何县丞。
钦差走了,赵丰年这才想起被送到马场的阿贡,当即就把大胖喊了来,让他从牧县把阿彩接回来,认认人。
“阿姊!”阿贡看到阿彩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来了,当即双眼一亮,一瞬间就跑到了阿彩面前。
阿彩却有些迟疑。
阿贡见状,失落不已,而阿彩这时候也逐渐认出了眼前人,“是阿贡吗?”
阿贡再次兴奋不已,“阿姊,阿贡啊!”
“真的是阿贡弟弟!”
阿彩欢喜不已,拉着阿贡不撒手。
还真是阿彩的弟弟。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
“阿姊,#%@%*#%!”
几人面面相觑,赵有志看向大胖,“他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小舅子你怎么不知道?”
大胖深吸一口气,“我跟阿彩平日里说话又不说戎语!”
“那我听说你们还跟拓大人学戎语呢?”
大胖无言以对,看向其他人,只见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没一个开口说话的,他只得憋回一口气,努力回想着拓九教的内容。
“大概是说,有个门什么的,出去,吃饭?”
杨菱看不下去了,提醒他们,“不如问问阿彩?”
两人也是一愣。
阿彩疑惑地看了看他们,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争论这个。
“阿贡说,他是通过门过来的。”
“门?什么门?”
阿彩摇摇头,又冲阿贡叽里咕噜了一番,她在北地生活很久了,如今说起戎语来还有些不太熟练,等她说完,阿贡想了想,才叽里咕噜说了。
“从戎地进入北门关的门,说是一个很长很长的通道。”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了赵丰年。
赵丰年看着阿贡,笑得比张氏还慈祥。
“听说戎人养羊,谁家羊的羊多,谁就能获得旁人的尊重羡慕?”
赵青青笑,“听闻是这样。”
“那行,跟拓九说一声,牧县欠衙门剩下的利,都折算成羊,交给给阿贡。”
阿彩为弟弟感到十分开心,见他茫然不解,当即跟阿贡说了,听完姐姐的话,阿贡双眼仿佛发出了光芒来,看着赵丰年就是一顿叽里呱啦。
“阿贡说,他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
赵丰年笑了笑,“不急,你们姐弟刚刚团聚,明天再出发也是一样的。”
戎人到底从哪里进入的北地一直是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把刀,如今这件事眼看着马上就能水落石出了,赵丰年写了一封信给镇北军,以确保这件事能得以解决。
过了两日,柳大尺就揣着信函,领着一队人马,带着阿贡,前往北门关了。
看着人远去,赵丰年乃至整个府衙上下都觉得瞬间轻松了不少。
这时候,他才抽出空来处理赵来喜跟王小红的事。
“听说,赵柱子考上秀才后,他们就攀上了钱员外,钱员外自然资助赵柱子继续科举,给了屋子田地,金银财物,赵柱子便渐渐看不上赵来喜王小红这对父母了,赵来喜王小红本来还处处捧着儿子,后面赵来喜大手大脚,拿了银子去赌钱,被媳妇发现大吵了一架,后面就被赶出了家门。”
赵有志听完不敢置信,“他赵柱子这样做,不就直接断了自己的科举之路嘛?”
大夏以孝治国,赵柱子纵容妻子驱赶爹娘,被人知道了,就是大大的不孝,报考那一关都是问题,要是真被人针对,直接去衙门举报他一个不孝父母,身上的秀才功名怕是都保不住。
“钱家毕竟商贾之家,不知这其中关键也是有的,就是不知赵柱子如何想的了。”
赵丰年摇摇头,“总之,他们被赶出家门后,爷奶不忍心,便接了他们回去过年,谁成想,刚过完年没多久,他们就忽然嚷着青姐没死,要来找青姐,再后面,你们就都知道了。”
众人都为赵青青赵翠翠两姐妹感到不值,有这样的双亲兄弟,实在不易。
“可直接将他们发配去挖河沟,只是……”
大家都明白赵丰年未尽之言,无非是毕竟这二人也是青青翠翠的爹娘。
“阿年,让他们回去吧,回到临县去。”
众人都以为赵青青还顾念着父母之情,不禁心里骂赵来喜夫妻不是人。
赵丰年看了眼赵青青,同意了。
赵来喜王小红被放出来后还不敢置信。
“真的要放我们走?还要送我们回乡?”
“我们大人心善,念及亲戚一场,特意命人送你们,你们还走不走了?不走愿意继续关着也行。”
闻言,赵来喜连忙拉着王小红点头,这破地方,他们是再也不想来了,只想回家。
只是,刚出城门,那两个衙役却带着人离开了大道,走上了小道。
王小红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刚要开口,却被人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府衙里,赵青青正跟赵丰年禀告几个县准备开设私塾一事。
钦差走了,戎人的事解决了,北地的夏季也来临了。
该是让一切走上正轨了。
而另一边,夏岚的事也在朝廷上掀起了一场风波。
夏岚是五皇子的人是众所周知的,而如今却有了一个勾结戎人的罪,朝廷里从来不缺聪明人,很快就有人想到了镇北军上。
太子一方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铺天盖地弹劾五皇子的折子雪花似地飞上了天元帝的御案。
御书房里,天元帝大发雷霆,将几本折子直接向下方跪着的五皇子砸了过去,五皇子不敢躲避,任由那些折子砸到自己脸上、身上甚至有一本滑破了眼角,瞬间冒出了血丝。
从御书房出来后,五皇子脸色阴鸷,
随从见他脸上有伤,吓得刚要问情况,就听他说到了一个人。
“好你个赵丰年,算我小瞧你了。”
赵丰年浑然不知京城里换五皇子关禁闭了,此时,他正在听人禀告天河计划的进度。
全靠人力还是慢了些,赵丰年心里有些着急,他倒不是急着做出一番事迹来,只是,如果不出他所料,天元帝很快就要召他回去了,毕竟,他人虽不在京城,却三番两次将那边闹得人仰马翻,怕是早有人记恨他了,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有个矛头对准,天元帝也会将他调回京城。
于是,赵丰年找来了杨菱。
“炼丹的术士?”杨菱不解,“大人为何忽然对此感兴趣了?莫不是想要寻求道法?”
“我有一物,想要问问那些术士是否能行。”
杨菱想了想,“炼丹的术士倒是没见过,不过,不知道大人还记不记得夏家?”
“是商会副会长,前年腊八大集崭露头角的夏家?”
“正是,”杨菱笑道,“这夏家是做药材发家的,说来也巧,他们本家就在犁丘县,自从大人让犁丘县种植药材,夏家特别配合,不仅送了家族中几个孩子去五树学堂,犁丘县的药材加工厂也是他们家的手笔。
我要说的是这夏家老家主幼子,如今夏家主的弟弟,夏儒,此人不好药材,喜欢道法,听闻前些年学人家在家中弄了炉子,说要起炉炼丹,不过嘛,这水平就一般了,三天两头就能听到夏家炸炉的动静,本来大家还害怕,到后来就见怪不怪了。大人如果想问事,夏儒许是能答上来,不过倘若大人要他炼丹,怕是不成了。”
赵丰年笑了,他想找的还正是这能炸炉的呢。
很快,夏儒就被带到了赵丰年面前。
出乎赵丰年意料,夏儒是个清瘦的青年,就是胡子拉碴,有些不修边幅。
许是看清楚了赵丰年的疑惑,夏儒腼腆一笑,“我是爹娘的老来子,所以跟我哥年纪差得有些大。”
“听闻,你很会炼丹?”
夏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赵大人您就别打趣我了,外头都知道,我这起一炉炸一炉的,不过我还在翻阅书籍,相信等我再多练几年,一定会炼成治病救人的丹药的!”
赵丰年笑了笑,“你的丹药现在就可以救人。”
夏儒不解。
“不知你可还记得,你每次炸炉所用的材料?”
夏儒点点头,“自然,我每次都有详细地记录,以补全不足,只是……”
只是回回照样炸炉。
“那实在是太好了,我就要你那能炸炉的丹方,实不相瞒,我这里也有一味方子,等你方子拿出来,我们比较一番,看看哪一种组合起来,能更好地炸炉。”
要不是这之前听过赵丰年的种种丰功伟绩,夏儒肯定以为赵丰年再拿自己开涮了。
于是,夏儒就被收编到府衙工房去了。
得知知府大人看中了自家弟弟,夏家主连忙亲自带了一车礼物上府衙来表示感谢了。
“家里一听说小儒入了大人您的眼,都高兴坏了,这不是,备了些薄礼,都是我们的一番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望大人不要嫌弃,一定要收下才是!”
“夏家主客气了,也是夏儒自己有这门手艺,又颇有天赋,本官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埋没了这等人才,实在担不起夏家主的礼。”
夏家主一听就懵了,他还以为赵丰年看中弟弟是个读书人呢。
“敢问大人,大人说的手艺?”
“自然是练丹的手艺天赋。”
夏家主彻底傻眼了,几番欲言又止。
众所周知,他弟弟早些年还是个爱读书的好少年,却不想不知何时知道了这炼丹之法,后面就开始沉迷炼丹之术,只是这炼丹就炼丹吧,毕竟他们家是药材生意发家,也算是家学渊源了,可是旁人炼丹怎么样他们不知道,他弟弟炼丹什么眼他们还不清楚嘛?
家里头是三天两头就要炸一回,他爹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将他弟弟带回正途,原以为,这回知府大人慧眼识珠,他终于能完成他爹的遗愿了,却不想,知府大人竟然也想要炼丹啊!
夏家主心中长啸,您这是为何呢!年纪轻轻的就信这些了嘛?!
赵丰年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是误会了。
“夏家主,令弟所行之事有大用,绝不是丹药这么简单,他日做成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夏家主已经不抱希望了,“不是丹药?跟其他药也没关系吧?”
赵丰年想了想,“火药也确实是叫药,不过,你只管放心,等东西做出来,我必不会亏待了令弟。”
那还不是药?火药?这名字一听就是能炸炉的,夏家主心如死灰,面上只笑着继续客套了几句,才默默离开府衙。
听闻兄长来府衙消息赶过来的夏儒看着空空如的地方,摸不着头脑。
赵丰年笑着拍拍他肩膀,“好好做,夏家主对你期望很大。”
夏儒双眼一亮,“您放心吧赵大人,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也不会辜负我大哥的期望!”
赵丰年满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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