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有了,前些日子柳大尺也把榨油工具做了出来。
说起做木匠活,光靠他一个人自然不行,找的是府城的木匠,还是老熟人,陆木匠。
赵丰年觉得陆木匠技艺娴熟,也颇有匠人的钻研精神,日前已经请他成为了工房的典吏,得知赵丰年又有新的东西要做,陆木匠也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陆木匠还有个侄子,不出几日,就带着侄子跟柳大尺做出了三套榨油工具。
小河县的百姓只看到那间带大院子的屋子终于卖出去了,人来人往,又运了不少大家伙进去,瞧着是要有大动作了,谁成想,没过几日,就看到了他们小河县的何县丞跟另外几个大人出现在了那边,那几位大家也都眼熟,仔细一瞧,不是知府大人又是谁!
这一打听才知道,这里面是府衙跟县城扶持的一个叫做什么制油厂的地方。
百姓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制油厂,但是他们知道油啊,立马就知道这是家卖油生意的铺子作坊。
“只是卖油的不就是卖肉的嘛?怎么没看见养猪,倒是弄了一大堆木头疙瘩进去了?”
“木头疙瘩也是好东西,没看我们小河县如今到处立着的水车嘛?先前知府大人带着人运过来的时候,也说是木头疙瘩呢!”
“那我可要经常去那边转转,看看到底啥好东西。”
过了几日,百姓们再经过那边的时候,却发现那叫做制油厂的作坊招人了。
“要招人呢,要十二个力气大的壮汉,还要两个厨子,会识字的优先!一个月给二钱银子呢!还包三顿饭,不过不包住。”
“包吃就不错了,老天爷,这一个月能拿二百个大钱呢!”
“做个饭还要会认字呢?这要求也太难了。”
“一月二百文?真有这样的好事?!”
“我家的倒是力气大,可是不识字啊。”
“不识字的优先,也许不强求呢!”
“孙家阿嫂做饭是一把好手,倒是可以试试去做厨子!”
制油厂的招人消息瞬间引起小河县的关注。
小河县流水县孙家,孙阿嫂正在院子里翻着一把大豆,听到篱笆墙外有人喊自己,忙回过头去瞧,却见同村的一个妇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你在家就太好了,走走走,赶紧的,那新开的制油厂作坊招人呢,你赶紧去试试!一个月给二百文大钱呢!”
孙阿嫂还没反应过来,听到二百文钱先是吃了一惊。
“她二婶,什么二百文钱?”
那妇人一拍大腿,“嗨,瞧我,都忘记给你解释了,就是那县城外头新搬来的那屋子主人,人家是做什么油的,弄了个作坊,名字奇奇怪怪的,但是知府大人跟咱何大人都去瞧了,今日贴出告示来,说要招人干活呢,说是要力气大的!”
孙阿嫂的女儿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听见这番话就笑了,“金二婶,您这是找错人了吧,我娘哪里能干得了卖力气的活?”
“哎哎,是我没讲清楚,说是也要招两个厨子,给那帮卖力气的做饭呢!我一听他们说就想到你了,你做饭的手艺那是没得说的,肯定能挣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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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阿嫂一听,还真有可能,当即就让那妇人带自己去瞧瞧。
这样的事还发生在其他人家。
“那制油厂招人,要力气大的,咱家老大刚好可以去试试!”
“一个月能给一百五十文,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肯定要去瞧瞧!”
在一个月给二百文工钱的刺激下,制油厂很快就招满了人,孙阿嫂赫然在列。
赵来贵跟柳大尺是考虑过这个工钱的,虽说临县那边,制油厂都给到了六钱银子,那管事组长更是一两银子,年底还有分红,只是北地刚起步,工钱本来就比旁出低,一上来就给太高,反而不好,二钱银子已经足够刺激百姓,同时,往后还有上涨的空间,也好让制油厂的人都动起来。
只是他们实在是高估了北地的人力成本,百姓就是一月给一百文都要激动的,更何况是整整二百两呢,来到了制油厂后,也是十分积极干活,生怕丢了这一个月能赚二百文工钱的活。
就这样,很快,制油厂就开始运作起来了,而去了制油厂的人也才知道,原来制油厂不养猪不买肉,那黄澄澄的油,竟然是拿大豆做的。
“这剩下的豆渣也是好东西,不仅能做豆肥,还能做饲料,不如你们问问牧县那边用不用得上,也省得浪费了。”
赵丰年有一回来制油厂视察的时候,看着堆满的豆渣忽然想到。
以前在赵家村,制油厂的豆渣都低价半卖半送给村里人养牲畜,也有没养牲畜的直接做成豆肥,都是好的。
赵小云眼前一亮,“你说的太有道理了!那我下午就去趟牧县!”
柳大尺因为还要顾着商队的事,因此,赵小云索性接过了担子,跟赵来贵一起管起了制油厂
眼见制油厂跟挖河道那边都走上了正轨,赵丰年也在这时候,把赵有志找了过来。
“关于在北地办学堂的事,你可以多去五树县走走,跟冷存真聊一聊。”
赵有志迟疑,“他不是那什么,跟那些人一伙儿的嘛?”
“不算是,他是天元十五年的进士,有真才实学,你前些日子不是在看卷宗?可有发现他来了北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赵有志恍然大悟,“是推行私塾,不过后面被当地毫绅给压了下来,再后面就没有记载了。”
“后面他就去了五树县,偏安一隅,明哲保身,但我相信,他心里有成算,因此,你若是想做好这件事,尽可寻冷存真,杨知事前些日子跟那边打得火热,可为你从中说和。”
赵有志得了准话,马上就找到了杨菱,而杨菱得知此事,也十分激动。
“是极是极,北地是该有自己的官学了。”
将这件事交给赵有志后,赵丰年开始画起了图纸。
等赵青青找到人的时候,是在工房。
“......原来如此,原先的犁耕地时,常常需要回头转弯,总归是不大灵活方便,而将直辕改为曲辕,犁头的犁盘又可以自由转动,这样一眼,再转弯时就灵活省力多了,大人真是心思灵巧!”
“这也并非是我想出来的,是某地的百姓们的巧思,我不过借鉴一二,总之,陆师傅,还要麻烦你跟大家这些日子辛苦些,做出两架来。”
“不敢,大人几时候要用?”
“三日后吧,三日后运一架去小河村示范,等各县统计数量,这些都要提前做出来,才不耽误了明年的春耕。”
“那小人明白了,大人放心。”
赵青青等他们说完方才笑着走了过去。
“大人,这是方才柳掌柜交过来的参会商户名册。”
陆木匠见他们有事商量,便带着侄子忙去了。
赵丰年翻完名册,满意不已。
李家跟盛富贵倒了后,这北地的不安定因素就没了大部分,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样没错。
过去一年里,百姓经历了太多,赵丰年私以为,无论是百姓们,还是官员们,都迫切需要一场仪式来庆祝,告别过去,迎接未来。
当赵丰年在晚饭桌上提出这事,赵来贺还在帮忙想主意,巧娘却见怪不怪,“什么最开心?那肯定是赶集了,尤其是过年那会儿,一想到能去赶集,往家里搬那些东西,单单想着就叫人开心又满足了。”
赵丰年当即双眼一亮,“娘,你说的对,那咱们就办一场大集,至于日子,就定在腊八吧。”
于是赵丰年便让柳大统计好愿意参加腊八大集的商家,参会的商家要在这一日推出各种各样调动气氛的活动,而衙门会结合各方面对这天表现最高的商户发下嘉奖,更是免除这一日的税收。
有这句话在前面吊着,商户们自然都踊跃报名了。
不过,赵丰年提出对商户进行嘉奖,却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李家倒台后,北地的商户隐约以王家为首,这却并不是赵丰年想看到的,是以,这次也是为了再提拔几家商户出来。
赵丰年这里召开会议,跟众人商定细节,而王家,王家主也在叮嘱下面的族人。
“不可拔得头筹?这是为何?”
“对啊,想我们王家一直被李家压一头,如今李家没了,我们自然是要担起责任来,也好叫大家都知道,谁才是北地的大商。”
王家主却摇摇头,“那我们王家只怕要步李家后尘了。”
见族人不懂,王家主解释,
“我问你们,要是你们是知府大人,你们能愿意辖地出现一家独大嘛?我们王家并非一丝污点都没有,只不过站对了地方,知府大人知道我们王家是个识趣又能关键时候替衙门分忧,这才是我们逃过一劫的缘由,倘若我们一家独大,所谓树大招风,那就该到了知府大人收拾我们的时候了。”
众人被这番话吓住了,王家主却又笑了,“也不用太担心,只不过退一步,让其他商户也有个出头的机会罢了,我们王家也不是谁都能撼动的。”
倘若是赵丰年知道王家主这般识趣,定会放心不已。
三日后,曲辕犁也做好了,正当赵丰年兴冲冲准备带着人去小河县试新农具之时,却被赵青青拦了下来。
“大人大病初愈,还是虚弱的时候,大人关心百姓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我们自是拦不住的,只是骑马去就是不将百姓们的担忧放在心里了。”
赵丰年了然,“行,听你的,来人,备轿——”
近来赵又志跟杨菱一直待在五树县,前两天得知赵丰年今日要去小河县试验新农具,昨日连忙赶了回来,好一起去瞧个热闹,此时看见了赵青青这番话,当即嘴角抽搐。
“你真像那话本里的一肚子坏水的大贪官。”
赵青青转头朝着他微微一笑,“难怪你考不上秀才,原来尽看话本去了。”
赵有志:“......”
杨菱路过,拍了拍他肩膀。
“你说你,说又说不过赵典吏,何必呢?”
赵又志:谢谢,更气了。
小河县的百姓听说知府大人又带来了好玩意,立马冲到流水村围观去了。
没错,这一站还是流水县,谁叫都是老熟人了呢。
等百姓们瞧见赵丰年从轿子里走出来,一脸苍白虚弱模样,心里骂了盛富贵跟李家一遍又一遍,随即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感动了。
知府大人伤还没好全就急着操心我们种地了。
这是所有前来瞧热闹的百姓心里的感叹声。
而等看到知府大人点了一个干瘦的汉子出来,让他将东西套到了牛身上,开始耕地,众人起先还不明白是做什么,随着那速度越来越快,土地轻轻松松难过被掀起,毕竟都是庄稼把式,大家就看明白了。
“这东西好灵巧,陈小牛瘦瘦小小的,却轻轻松松推着就翻好了!”
“还不止呢,你们瞧那翻出的土,还是潮的,可见翻得也深!”
“有了这个,明年地里哪怕是还没完全解冻,都不怕翻地了!”
百姓们眼红心热地瞧着曲辕犁,恨不得自己跳下去犁一个来回。
而聪明人已经在留意着知府大人跟何县丞的谈话了。
“图纸在陆木匠那边,稍后本官会通知各县,你们各自派人去府城工房学习制作,最好是由官府出面,毕竟一架曲辕犁的造价在一两银二钱,普通百姓怕是负担不起,不如由官府做出一批,然后各村统计土地及人数,前往县衙租赁,耕牛也一样,说起来,也是前面忙糊涂了,又碰上了不少事,这耕牛是本官派人在北地外头买来的,不多,已经送了一部分去牧县培育,剩下的三十只,只能各县分一分。”
昨日就通知了各县衙今日派人来看新农具,也好一起吩咐下去,如今,何县丞听得两眼泪汪汪,其他县官员也是眼热。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我们县也能用啊?知府大人实在是大好人啊。”
“你们只管用吧,我们县已经有五只母牛怀上了,等到明年,说不准我们县就不缺牛用了。”
“民之利器。”
百姓们可不管这么多,只想着明年就能用上了!除此之外——
“都怪那盛贼李贼,要不是他们,知府大人早就把耕牛给咱们用了!”
北地的冬季种不了粮食,赵丰年就想起了原先让百姓开垦的菜园子。
在第二天的关于腊八节集市会议上,赵丰年提出了要调动百姓种植菜园子的积极性,众人纷纷提出想法,最后是王文的主意被采纳了。
“咱们可以举办一个比赛,参加的百姓带来家中种得最好最壮的菘菜,比出头名,予以嘉奖。”
赵丰年感到很欣慰。
“不过也不能只有给头名嘉奖,毕竟百姓们来一趟不容易,就设前三名,另加十名鼓励奖,其余来参与的,都给安慰奖。”
杨菱笑了,“倒是个好法子,百姓们也都能凑个热闹,只是不知这奖项大人准备如何设立?”
“头三名能获得明年春耕优先租赁牛、犁的权利,第一名免租金,第二名免一半,第三名再免一半,至于鼓励奖跟安慰奖,你们也都一起再想想。”
各县城得了信也是立马将这场活动告诉了下面的百姓们,百姓们早已知道腊八节府城有大集,也早就准备好当天一个村里一起去,如今听到说还有这么个比赛,瞧着还剩下小半个月,顿时,各县的百姓都将目光瞄准了自家菜园子里的菘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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