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假面就是那个样子,我们牧县就不一样了,赵典吏一提,我们县立马就安排下去了,年后雪刚化水,就一刻不停地劳作!”
赵丰年一个个肥池看过来,闻言就问,“拓县令可好好跟百姓们解释过了?”
“当然是说过的。”
赵丰年点点头,随即走到了一户人家,笑着问他是否知道这堆肥的好处。
那人刚开始看着他们一大群人还有些害怕,得知了是府衙来看堆肥的,又一脸小心加茫然,“什、什么好处?”
赵丰年挑眉,看了眼拓九,继续微笑着问眼前的村民,“县衙门没有跟你们说为什么要堆肥吗?”
“说了说了,堆肥嘛,府衙教我们盘火炕,知府大人喜欢这些,我们挖就是了。”旁边的村民插了个嘴,说完还邀功似地瞟了眼自家县令大人。
拓九看得有些莫名心虚。
“拓县令说的是知府大人喜欢这个,你们就照听了?”
“那不然咋地?我们县令大人总不会害我们,再说了就挖个坑的事,也不算什么,就是后头放那些屎尿的时候有些埋汰,不知这位府衙来的大人,您能不能替我们问问知府大人,咱们只放其他的,不放屎尿成不?我们家人少,回回想拉了还得跑回家拉,好攒着扔坑里,有时候憋恨了,难免一不留神就拉——”
“你可闭嘴吧!”
拓九涨红了一张脸,慌忙看了赵青青一眼,见她表情不变,这才又气得冲那人吼了一句,“这里都是府衙的大人,你说这些干什么!让你做就照做,废那老些话!”
“拓大人,这可都是府城的大人叫我说的,再说,就是有这个困扰嘛......”
“你还说?!”
那人无奈闭了嘴。
“拓县令跟百姓倒是亲如一家。”赵丰年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那是,拓大人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可不是亲切嘛!”
还是那人,只是他刚说完,连忙又看向了拓九,“这个能说不?”
这时候赵青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拓九绝望摆手。
赵丰年看够了热闹,才对拓九缓缓说来,“府衙为什么要大家做堆肥,早前已经告诉过各县城,具体的实施方法跟注意事项也都整理成文书下发到了各个县衙门,有时候,我们就要告诉百姓们为何要这样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而不是仗着是官府直接下达命令,这样不仅百姓不理解,反而容易耽误了政令。”
赵丰年说完又转向了赵青青,“赵典吏,此前牧县一向是由你负责,如今出了这种事本官很是寒心,就罚你一月俸禄,此外,即日起,牧县的一切工作,都交由赵有德处理接头,你可有异议?”
赵青青垂眸行李,“此事确实是因下官疏忽所致,下官甘愿领罚。”
赵丰年点点头,“嗯,望你接下来好生反省自身。”
赵丰年话音刚落,拓九也终于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赵大人,这事跟赵典吏无关啊!赵大人怎么能罚赵典呢?”
赵丰年笑着安抚他,“拓县令心善,不必替她求情,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赵典也是认的。”
赵青青适时应了一声,拓九更气了,“这是我的错,要不赵大人罚我好了!又不是赵典下发的命令,是我命令每个村子起码要有一大半以上的人做堆肥,也是我不相信这个堆肥才没有跟他们解释!”
“原来如此,拓县令竟是这样想的,对于你的怀疑,几个月后自见分晓,而你说的也不错,既然你主动要求首罚,那便罚你即刻派人向百姓们解释各种缘由。”
“没问题,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就是了,那赵典?”
赵青青依旧半阖眼皮。
“赵典有错,自然也是要受罚的,就改罚俸一月为半月吧。”
“多谢大人。”
一行人快离开的时候,拓九特意绕到了赵青青这边。
“抱歉,赵大人,都是因为我自以为是,连累你也受了罚,你放心,你每月俸禄多少?被罚的那半个月俸禄由我出了!”
赵青青微讶,忽然就笑了,“拓县令有心了,不过无妨,左右我就住在府衙,也寻不到地方花销。”
“赵、赵典如今住府衙嘛?那回头,回头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去府衙门找你吗?”
“自然可以。”
拓九还没来急的高兴,只听她又说了一句,“不过接下来牧县的事情就不归我管了,拓大人有什么事也尽可以找赵有德典吏。”
赵青青离开后,王师爷走到了拓九身边。
“大人——”
“闭嘴,我今天没说错词!”
“大人,我只是想说,赵大人还有赵典吏他们都已经走远了。”
“王文之,你有时候真不会说话。”
到底是谁不会说话啊?
巡视过几个县城后,赵丰年便准备着手大力抓春
耕了。
好消息是,一场雨顺利地落在了北地的大地上,春耕开始了。
“推行大豆?”
赵丰年在府衙的例会上提出了要全面在北地种植大豆的消息。
“北地土地辽阔,沙质、半沙质土地多,再适合大豆不过了,大豆能固氮肥,改良土质情况,在这里种大豆,有很大的潜力。”
前一段时间,赵丰年反复说过肥力,如今大家都知道这些话什么意思。
“北地刚回归大夏版图没几年,加上这里动荡穷困,大豆还没传到这里,种植者寥寥无几,倘若真能形成规模,那赵家村的丰收油,也可以是北地的丰收油了。”赵青青只是一想就点到了其中关键。
“大人是想建厂?”
赵丰年笑了,“要想让北地这潭死水活起来,就要让他便成大江大河,流淌出去。”
赵青青也笑了,“大人所言极是。”
见杨菱等人面露疑惑,赵青青便跟他们说了丰收油的事,其他人听得也是两眼放光。
“既是如此,百姓们定是要多种植大豆,只是北地习惯了种植麦稻,怕是百姓一时间无法接受新的粮种。”
“不如由衙门出面,跟百姓签订契约,待收成后,百姓尽可按市价卖给官府,如此一来,百姓们没有了后顾之忧,衙门也可有足够的原料推行制油厂。”
提出跟百姓定契约的是王文,王家的后辈,留他下来,一时对王家的表示,二是王文却是勤勉能干。
在通过考验后,上个月王文正式入了府衙例会人员名单。
赵丰年没想到竟是王文最先提出的这种法子,果然王家不愧是能跟李家抗衡的商户。
“王文,你的提议非常不错,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回头整理出一份材料出来。”
王文也很惊喜,他只是能参加了例会,却还没有一桩自己独自办的差事,如今赵丰年竟给了他这样的机会,当即只觉得受宠若惊,“是,大人!小的一定好好干!”
赵青青赵大胖看着王文也是一脸喜悦。
能又多一个人能替阿年分担,他们由衷的开心。
而赵翠翠看了王文一眼,打量他一番,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很快,各县的百姓便得知了官府推行新粮种的事。
沙沙县下的村子里,众人也在议论着这件事。
“大头,你家种不种?”
沙大头,也就是沙沙县县令沙不多的侄子,闻言挠了挠头,“种吧。”
“也是,县衙门都发话了,你又是县令的侄子,自然是要种的,不然不是叫县令他老人家难做嘛。”
“其实,大家也可以试试,这新粮种知府大人让种的,知府大人应该不会害咱们。”
沙大头家是村子里乃至是沙沙县第一个盘火炕的,起初他以为那火炕就是个骗人玩意,是府城的那帮子人为了找理由收钱,面上强撑着笑,心里却发着苦,等后来,大家都说火坑摸起来是暖的,等三日后,他家的火坑一烧上,他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好东西!当即就对府衙,对知府大人改观了,这个火炕是他们,也是其他沙沙县人度过寒冬的利器。
因此,后面说知府大人让大家做堆肥,开春后用在地里对庄稼好,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媳妇挖地去了,虽然至今他都不知道自家那坑里的东西怎么就能对庄稼好了,又为什么要拌进地里,但是也不妨碍他一听说知府大人让他们种新粮种,立马就打算空出家里的两亩地来。
而沙大头,家里四口人,总共也就三亩地。
就在大家还在犹豫的时候,官府又贴出了告示,说种植大豆的人均可跟府衙签订契约,等五个月后,收获的大豆都可以卖给官府,官府照市价收,有多少收多少。
这下心动的百姓就更多了,也就是说他们只要种了,五个月后就能赚上一笔,而且据府衙说,这新粮就是前面十文钱一斤的粮里面掺的,饱腹感极强的一种粮食,除了叫人肚子胀气不太舒坦,没什么大毛病。
“都是粗粮,吃什么不是吃呢,这种的还能饱肚子,能填饱肚子的都是好粮!又不要钱,就是后面拿粮抵,第一年一抵五,算下来比麦种可便宜多了。再说,就是自家不吃也不愁卖不出去,。”
百姓们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只是毕竟还是头一年,一千又没有种过这叫做大豆的东西,怕自己种不好,也不敢要太多的粮种,大多是想着种一亩两亩的试试看。
自然,也有一点都不种的,官府也不会强求。
“各县的麦种豆种是都在种了,接下来就要看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下几场雨了。”王文汇报的时候叹了口气。
春雨贵如油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北地本就少雨水,这样等老天下雨吃饭实在是充满了不确定性。
赵丰年沉思片刻,“我记得小河村是不缺缺水的。”
“小河村的河是玉带子河的分支,却是是不缺水的,咱们北地有个说法,那玉带子河的尽头在天上,是仙人的水壶倒下来的,所以一年四季从不干涸,只是玉带子河只有一条分支经过小何村,其余的直接拐了一道弯去了其他地方。”
赵丰年之前找到了北地的县志,又曾在青州书院看过青州跟岚州的地形图,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无论是青州还是岚州的河,源头都是这里的玉带子河,玉带子在北地边上拐了一道弯,主支流淌下去,去了青州,又到了岚州,只不过那边便不叫这个名字了。
不过,玉带子河在小河县外还有几条分支,赵丰年想了想,将那几条分支记在了脑海里。
北地人力不够,百姓光是种地吃饭已经很成问题了,空不出那么多人手来,当务之急是先保证春耕顺利进行。
赵丰年将自己关在书房,花了半日功夫,画出了一张图纸。
出门的时候撞上赵来贺,赵来贺将那画好好打量了一番,愣是没瞧出什么名堂来,“要是你外祖父舅舅在就好了,他们铁定连夜给你做出来。”
赵丰年也有点想柳大他们了。
不过好在之前盘火炕的时候,府衙就跟几个手艺不错的匠人建立了合作关系,这会儿赵丰年让大胖把图纸交给他们,让他们务必要在五日之内完成。
那头,匠人们接到图纸,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像是车轴子,但是图纸非常详尽,加之知府大人要得急,他们也顾不上研究探讨,就开始日夜不休赶制,这才赶在三日内将东西做了出来。
看着地上各式各样的零件,又是木棍又是木斗,一众匠人都挺疑惑的。
“陆老大,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七零八碎的?”
领头的摇摇头,决定亲自送去府衙。
赵丰年听人说匠人们将东西做了出来,当即过去看了看,拿起零件挨个查看,一边看一边点头,几个木匠知道这是没问题了,便送了一口气,正打算告辞,却听知府大人请他们派几个人跟他一道去趟小河县。
领头的陆木匠听了连忙点头,他本就对做出的东西好奇不已,余下几人见状,也一起跟了上去。
府衙其他人没在意,毕竟瞧着这东西,少不得一会儿还要让人家老师傅解释怎么个用处呢。
殊不知,匠人们也一头雾水。
“知府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不知知府大人今日,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有何要事?”何县丞一听说赵丰年来了连忙出来迎接。
“何县丞,我这里得了一样好东西,你们县哪个村是在落差比较大的河段附近的?”
何县丞想了想,“那便是流水县了,他们村河道虽窄,但是水流湍急。”
“如此,还请何县丞带路,领我们前去。”
尽管不明所以,何县丞没有多问,交代了一番就带着他们去流水村了。
流水村的村长此时正在训话。
“说过多少回了,先来后到,抢什么抢?这河就在这里,还能跑不成?”
“刘大——”何县丞远远地喊了人。
流水村村长见何县丞带着一帮人来,立马歇了动静。
“哎哟,何县丞,您怎么来了?”
“这是知府大人,来你们村瞧瞧,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有什么难处的,只管现在讲讲。”
刘大连忙领着村民手忙脚乱地跪倒了一地。
赵丰年闻言看了眼
何县丞,叫了起,又笑道:“听闻,流水村村民勤奋质朴,如今正值春耕,怎么大家不在地里,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呢?”
刘大偷摸摸瞧了眼何县丞,这才解释。
原来却是因为争水闹的。
“大家伙们都想要第一个浇灌完土地,家里劳动力少的,免不了多跑几回,争着抢着,一来二去的,便生了摩擦。”
“原来如此,倒是巧了,本官今天带了一样东西,还要在你们这里实验一番,或许可以让大家轻松一些。”
说完,赵丰年便让几个匠人一起现场组装了。
流水村的村民听说知府大人来了,还带了好几车东西,以为是粮食呢,都纷纷赶过来看热闹,这来了一瞧,却见一个庞然大物伫立在河边。
“这木疙瘩是何物?河里怪物爬上岸来了!”
便有县来的跟惊恐的后来者解释。
“可不是什么怪物,就是木疙瘩,我亲眼看着知府大人让那些木匠做起来的,正是神了!”
“那是有个啥用呢?春天了,也不缺柴火烧了,白瞎这功夫的。”
大家都明所以,就连组装的木匠也不清楚知府大人要这东西来做什么。
等全部完工,赵丰年看着面前的水车,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到底效果如何,还要下水试一试的。
在匠人们组装的时候,赵丰年就让刘村长找几个人来在河边搭好了底座,如今水车也好了,也可以将水车安置上去了。
“刘村长,麻烦找几个力气大的村民来,将此物安置加固在方才的底座上。”
“啥?”刘村长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又看了眼何县丞,见他只盯着那个大疙瘩不说话,便又让方才的那几个人一起合力搬动眼前的大家伙。
李将军大胖也加入了其中。
待水车终于架在了河边,一动不动,众人还是不明白这是做什么,大胖瞧了眼赵丰年,赵丰年想了想,正想让大胖拉动一下,给水车一个起始的力量,却见水车自己就缓缓地动了起来。
“诶,动了!”
“乖乖,自己就动啦?”
赵丰年笑了。
“陆师傅,将水槽安置好吧。”
“诶,好!”陆师傅便是匠人领头了,此时此刻他也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个他们花了四五日功夫不眠不休做出来的东西是做什么的,陆师傅自己也讲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他要流芳百世了!
等水槽安置好,延伸到了距离河岸还有四五米的地方,再将挨着水车的那一头固定好位置。
“是水!有水出来了!”
有人大喊了一句。
只见那河里的大块头带上来了水,水再流到了岸边的水槽里,都不需要人动手,那水就直接流到了地上。
“这个水架子能自己取水!”
百姓们都震惊了,震惊之余便是狂喜,还有舍不得水白白流走的,连忙回家取了木桶接水。
府衙的众人看了也是震惊不已。
陆木匠则是直接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倘若想要更省事一点,可以在水槽这端用竹子连接,竹子都打通,便能一路通到田地里,用不上的时候便用塞子塞住,也能节约用水。”
陆木匠跟刘大听得两眼放光。
而何县丞,已经痴迷地看着那架水车走不动道了。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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