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个什么缘由,要这么费尽周折地去搅黄这亲事?”
“娘,是儿子的不是,没事先通知您。也没什么缘由,只是儿子觉得这亲事不妥当罢了。”
“照你的意思,这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手笔,和你的那个姨娘一点关系都没有吗?”老夫人屈指扣着案桌道。
赵彦清道:“没有,是儿子的意思。怜雁就是手再长,也伸不到陶府去,娘不必怀疑她。”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亲事从头到尾,我都是问过你的意思的,从头到尾你都没有不要的意思,现在八字也合过了,日子又定下了,现在怎么就突然不要了?你不要这亲事还不明说,非要暗里去搅和,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今晚就别回去了!”
老夫人辞色严厉,看的出来,她是看不惯赵彦清的出尔反尔,真的动怒了。
不过赵彦清既然来了,自然已经想好要怎么像老夫人解释,他道:“娘,先前应下那亲事,是朝局所迫,不可与陶家交恶,且有些事上,还要陶大人帮衬一二,毕竟他身在内阁,宫里又有贵妃娘娘。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因为贵妃娘娘盛宠又有子,他们的野心到底太大了点,不宜为姻亲。”
老夫人蹙了蹙眉,朝堂上的纠葛,到底不是她一个内宅妇人可以置喙的,但赵彦清的话听下来,确实有理,她问道:“当初应下亲事,是不是遇上了难事要陶家帮衬?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究竟是个什么事?”立刻就问出了关键来。
那是为了陆震的禁军都指挥使的位子,但这些还不宜与老夫人道来。
赵彦清便含糊其辞道:“不过就是朝中的一些门道,想在吏部那里的一些任免上过个人情。并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只是当时陶家出了不少力,不好这样拒绝了亲事罢了。后来陶家动作愈发大,时常插手到皇子之间的党争中去,我就越来越觉得这亲事不妥了。”
老夫人自然不会去问那朝中门道的细节,点点头,此页就揭了过去,转而道:“既如此,那就趁现在把亲事退了吧。今早陶夫人来见我,我也照你的意思说明了态度,只是不知道陶家那边会如何作应,看陶夫人的意思,是在竭力维护这亲事的,都已经要把陶六小姐送庙里了。到底是嫡母,不是亲生的,一点都没有心软呢!”说罢便是唏嘘地一叹。
这些东西,赵彦清就不好评价了。
老夫人又道:“行吧,既然这亲事不行,那我就给你再找找,到时候你要是觉得不妥就直接说,别像现在这样,都定好日子了还搅出这样的变数来!”
“是,儿子记下了。”赵彦清应下,道,“不过娘不必太急,亲事慢慢来就好。”
“我怎么能不急?你都出孝了,膝下子嗣又单薄,到现在只有一个庶子,这是万万不行的。”
赵彦清没法反驳,又不能拒绝,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下,只能到时等老夫人相看好人来问他意思的时候给找理由推了。
若现在向老夫人提出娶了怜雁,那才真的将怜雁放到了风口浪尖上,白白惹得老夫人厌弃。
一切只能等大局定下再做考虑了。
不过老夫人说得没错,陶家可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放弃这门亲事了。在陶夫人来找老夫人的次日,陶老爷来找赵彦清了。
说来说去,还是只有一个意思:陶六小姐如此作为是他们管教无方,来赔礼道个歉,今后会好好管教,但这毕竟与陶七小姐无关,大不了他们再多出点嫁妆,这亲事还是别退了。
赵彦清静静地听着陶老爷声情并茂的演说,待他终于停下,方悠然啜了口茶,“岳丈这是哪里的话,咱们府从来不曾看重过嫁妆,明芳的陪嫁我也从来没有插手过,她去后都是她的陪房在打理,将来都是给俭哥儿的。”也就是说多出点嫁妆都没用。
见陶老爷脸色渐差,赵彦清也不想把话说死了和陶府交恶,又道:“岳丈,发生这样的变故,也是我们始料未及的,可这要是当作没有发生,确实说不过去,娘也很是生气。但无论这亲事成与不成,您都是我岳丈,明芳的情分还是在的。将来若有我帮的上的,岳丈只管同我说便是,不必客气。”打起太极来了。
话说到这分上,陶老爷无话可讲了,但也知道赵彦清能这么说,已经很给面子了,毕竟错在陶府,且还是这样丢人颜面的事情,要是碰上不好说话的,这事儿没准还会传得满京城都是,现在知情的人也就几个,侯府已经很顾全陶家了。
他只能拱了供手告辞,看来明岚的亲事,还得再寻过。至于明玉,败坏了家风不说,还耽误了妹妹的亲事,也只有送到大觉寺这一条路了。昨儿晚上她还在自己跟前痛哭流涕,原本还有几分心软,可从侯府回去之后,陶老爷就狠下了心肠交由陶夫人全权处置了。
与陶家的亲事,就这么罢了。
怜雁与赵彦清间连这么点最后的芥蒂都消除,怜雁待他更是掏心了几分,将那东小院当家,与平常夫妻当真一般无二。
过了三月三,很快就到了端午。端午是潜生的生辰,怜雁难免就要问起他来,也不知他何时能回京。
赵彦清就笑她,“在军营里,不待上个四五年就回来,有什么用?就你这样,这也放心不了,那也放心不下,如何能让他有所历练?”
“他又不要带兵打仗,去了无意义不说,军营里还刀枪无眼,伤着了可怎么办?你负责吗?”
赵彦清挑眉看她,“你真这么想?去军营里无意义?若你真的这么认为,我当初觉得你聪颖那真是看走眼了。”
怜雁对上他揶揄的目光,气呼呼地瞪他,却反驳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去军营太有用了,加上赵彦清的安排和徐昭的走动,能收拢些军心来比什么都有用。
“行了,”赵彦清揉揉她脑袋,宽慰道,“现在一来没有战事,二来又有徐昭他们护着,安全问题不用担心,我若没有把握,也不会把殿下送过去。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得看京中局势,要找个适当的机会。”
怜雁不作声了,开始盘算着让针线房做几件衣衫给潜生送去,边境苦寒,可不能委屈了他。
赵彦清就道:“你要有什么东西想送的,直接交给白总管就好。”
怜雁点头应下。
没过多久,针线房就做好了衣衫送过来。怜雁发现针线房的速度还真是快,不由问杜若。
杜若就笑道:“能不快吗?但凡是姨娘要的,她们会停了手里的活先给姨娘做。”
怜雁蹙了蹙眉,“这可不好,其他的好说,但若是怠慢了老夫人那里,那可是大大的不敬了。还有三房那里,三夫人本就与我有嫌隙,可不能再交恶了。”
杜若道:“姨娘放心,针线房知道轻重,老夫人那里定然不会怠慢,至于三房那儿,肯定也看是谁要的活计。都是在府里呆久了的老人,不会这点眼色都没有的。”
怜雁想想也是,便作罢。将要送的衣衫理好,让人拿给白总管。
将这些打理好后,准备去二夫人那里。
然而怜雁刚起身,却是天旋地转起来,身子一斜,就要摔倒,身边传来杜若的惊呼,“姨娘!”
第①①章
怜雁靠着杜若才站稳了些,过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揉了揉额角,看到杜若着急的神色,道:“没事,没事,大概是起得急了点。”
杜若忧心道:“姨娘,您脸色很差,要不找大夫来瞧瞧吧?您最近几天都似乎没什么精神。”
“不用这么小题大做,我只是累着了而已。”怜雁摇头拒绝了,近几天一直帮着二夫人忙端午事宜,确实累了点。
怜雁还是去了二夫人那里,杜若依旧有点担心,在怜雁走后,去找雯月商量:“我看姨娘最近精神不济,刚才起身的时候都眩晕了,要不要跟侯爷说说,找个大夫来?”
雯月蹙蹙眉,“我也觉得姨娘近来没什么精神,姨娘怎么说?要叫大夫吗?”
杜若摇头,“姨娘说不用,所以我才跟你商量,要不要告诉侯爷。”
雯月叹了一声,道:“侯爷近几日早出晚归的,忙着朝中事,否则姨娘的精神不济他早就发现了。”
路过的思容听到她们的对话,插嘴问了句:“姨娘的小日子是不是还没到?”
杜若与雯月闻言皆是一愣,随即杜若喜道:“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个!照理在侯爷出孝后姨娘的药就停了,侯爷又夜夜在姨娘那,也该有喜了才是!”
思容笑道:“你是贴身服侍的,怎么连这点心都不长?把这最最重要的都给忘了。”
“是是,”杜若笑,“是我的不是。”
雯月却仍是有些忧心,道:“只是姨娘的小日子确实时而会不准些,保险起见,还是叫大夫来瞧瞧吧?”
“自然要到大夫确诊后再声张了,”思容道,“你们就向侯爷提一提,就说姨娘最近嗜睡又精神不济,侯爷肯定会想到这个,指不定还会向太医院递个牌子叫个太医来呢!”
雯月想想也是,不过在这之前,等怜雁回来后先和杜若一起请示了怜雁。
两个未经事的姑娘,说起这些来也有些含含糊糊的,怜雁听了半天,才明白她们的意思,心下一震,一时难以相信,“你们是说……我可能有了?”
杜若不迭地点头,“嗯,很有可能的,所以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这下怜雁不敢不放心上了,“我知道了,我会跟侯爷说的。”这事儿要经过别人的口她更觉得不自在。
顿了顿,她又改口道:“你们先遣人去找个大夫吧,确诊了再告诉侯爷也不迟。”
雯月应声下去遣人。怜雁斜靠在榻上,手抚小腹,一时有点难以相信。她有了吗?真的……有了个小生命了?
在半个时辰后,大夫到了,给怜雁把了脉,捋了捋胡子。
杜若急急问:“大夫,怎么样?”
大夫道:“夫人想来是累着了,倒无大碍,要不我先开几副药养着,过几日再来把把脉?”
杜若失望之色尽显。
没有怀上啊……方才的希冀落空后,怜雁亦隐隐有点失落,原来她也是盼着的。
还是雯月失望之色没那么明显些,送走大夫后,她对怜雁道:“姨娘,您不必失落,月份小的时候本就不太容易诊出来,加上现在的大夫哪个没有这太极的功夫?不确定的事儿,即便是有七分的可能,也不会说,到这侯府里就诊,就更不会多说了,万一诊错了,岂不是落了麻烦?那大夫不是说了吗,过些日子再来把脉,估计就是等确定了,再来讨个赏罢!”
“照你这么说,还真是这个理儿!”杜若笑道,“姨娘,要不您同侯爷提一提,能不能从太医院请个太医来看看?”
“再说吧。”怜雁觉得雯月不过是在宽慰她,笑了笑,随口道。
今日赵彦清照旧回府得晚,回来后还一直在映月泮里,听思容说是有客。
到晚膳时分,赵彦清还不曾到内宅来。怜雁遣人去问,得到回禀说晚膳让她自己用着,赵彦清要在前院待客了。
怜雁问来回禀的小厮:“是谁在做客?侯爷竟还留了人家用晚上吗?”
小厮道:“是梁阁老和兵部侍郎周大人。”
怜雁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小厮退下,让人来摆膳,心里却想着等赵彦清回来问问他是不是朝中有事。
今晚厨房烧了鱼头豆腐,谁知菜一摆上来,怜雁忽然就感到一股恶心,一刻也忍不了似的就呕吐起来。
杜若大惊,慌忙上前扶住怜雁,排着她的背,“姨娘!姨娘您怎么样?”又朝旁边的几个小丫鬟叫唤:“还不快去禀了侯爷!”
怜雁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已有机敏的小丫鬟递了漱盂过来给她漱口。
听到动静进来的思容看到桌上摆着的膳食,约莫就猜到怎么回事了,吩咐小丫鬟道:“先把晚膳撤了。”然后帮着杜若把怜雁扶进内室的床上,再让丫鬟来清扫脏污,有条不紊。
杜若还有点着急,思容劝慰道:“别急,已经让人去禀侯爷了,侯爷会给太医院递牌子的。我估摸着,姨娘应该是有了没错。”
杜若这下就安下心来,随即喜色难掩,“是啊是啊,这都孕吐了,肯定是有了,都怪那个大夫,说什么过几天再来确诊,连这喜脉都诊不出来,真是庸医!”抱怨起那大夫来。
怜雁伏在床边又吐起来,思容见此忙拿来个宝蓝色珐琅百鸟花卉的面盆来,杜若轻拍着她的背。
怜雁吐得难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时候赵彦清掀帘大步走进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这样了?”竟然丢下客人到她这来了。
见怜雁吐得难受,他也顾不得听杜若说原委,大步走到怜雁床前,搂了她到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没事没事,已经去请太医了,再忍忍。”
丫鬟递上漱盂,怜雁漱了口有气无力地躺在赵彦清怀里。杜若端了杯茶来,赵彦清接过,递到怜雁嘴边,“来,先喝口茶。”
怜雁难受,别过头不想喝,赵彦清就哄她,“先喝一口,就一小口,太医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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