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道:“约莫是吧。”看巧灵既没什么谄媚也没有讽刺,虽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坦然得很,不觉又多说了一句,“以后淳化斋里还要你多担待些了。”
巧灵道:“你走了,那院里就少了个管事的了呢!”
原是为了这个,怜雁暗道。巧灵虽然是万妈妈的孙女儿,但终究年纪小了些,听她的语气,像是想着那位子,怜雁实话道:“是呢,估计还会配来一个二等丫鬟。”见巧灵明显拉下脸来不太高兴,又笑道:“你才八岁就已经是二等丫鬟了,还怕将来做不成管事的?等着吧,将来五少爷成家时肯定会给你个总管事当当。”
巧灵赧然地笑了,嘴上倒是大方地应承下来,“谢怜雁姐姐吉言了。”又叽叽喳喳说起那些个三等丫鬟来,“她们总是往五少爷身边凑,一瞧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就等着将来给开了脸伺候呢!我才不要这样,我将来肯定要像祖母那样,连主子都会敬上几分的,多威风。”忽然想到怜雁就跟了侯爷,尴尬地红了脸道:“怜雁姐姐别误会,我没说你,你才没有这样……”
怜雁笑笑,没往心上去,巧灵本就性子直,什么事儿都放脸上,怜雁也知道她并无恶意。
红衣取了药回来,怜雁煎了药又给潜生喂下,一直忙到很晚才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怜雁要给赵彦清开脸的消息就传了满府,真心来恭喜的有,谄媚地来巴结的有,冷嘲热讽的也有,但不管遇上什么,怜雁皆是一笑而过。
潜生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发了好一通脾气。一直以来,他对怜雁都是言听计从的,这还是第一次对着怜雁吵闹。
怜雁给他端药去时,他倔强地别过头,生起闷气来不理她。
怜雁无奈道:“你同我怄气就怄呗,跟自己过不去做甚?赶紧把药喝了。”
潜生叫嚷道:“我不喝!你不能去给赵彦清做通房!绝对不行!你怎么可以自甘下贱!就算我们沦了奴籍,你也不能这样轻贱自己!阿姊,你就等我几年,我一定会有出息的!是不是因为赵攸贤的话你才这样?你管他做甚!最多五年,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儿,不再做下人!”约莫是气极了,已连名带姓地叫唤赵彦清和贤哥儿。
怜雁轻轻一叹,道:“离开这儿,能去哪?你能确保逃过追查吗?还是隐姓埋名,躲得远远的?”
“当然不是!”潜生急了,小脸憋得微微有些红,“我不会躲的!我可以参加科举啊,先生说了,我肯定可以考过童生试!”
“奴籍参加不了科举,你要先脱了奴籍才行,你现在有什么办法脱了它,拿到一个清白的身份?”
怜雁用最淡然的语气,浇灭了潜生一枪热火。
“我……”潜生说不出来了,泄了气,却又不甘心,道:“那也没必要非得给赵彦清做通房!”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法子?除了赵彦清,还有谁能给你一个清白干净的身份去科举?如果没有他,你连这次从三夫人手里都逃不出来。我有我的取舍,有我的思量,而且也不仅仅是为了你,也为我自己,皓哥儿,若连忍辱负重都做不到,如何成大事?”
潜生沉默了许久,最后从怜雁手里夺过药碗,一口气灌了下去,尔后便下了逐客令:“我要养伤!”
怜雁笑了笑,没再理会他的怄气,只道:“那你好好休息。”便走了出去。
他总会想通的。
*
正房里也很快得了准消息,还是映月泮的小厮过来传的话,只是陶氏躺在床上,是沈妈妈见的人。
小厮传话说怜雁要搬到映月泮去,让夫人再给俭哥儿添个人补了缺,沈妈妈听了连声冷笑,“我还是头回听说,侯爷的通房要跟着侯爷住在映月泮的,怎么说也要住到正房来吧?夫人病着难道你们就可以越过夫人去办事儿了!”
小厮讪讪赔笑道:“妈妈莫气,这是侯爷的意思,小的只是个传话的,您同小的说也没用啊。”
沈妈妈更觉得窝火,“你这是拿侯爷挡我来了?别以为我当真不敢找侯爷理论!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就算是侯爷也不能坏了规矩!就算夫人病者管不了,内院还有老夫人坐镇呢!”
昨日从三夫人处回来后沈妈妈就同陶氏说了始末,陶氏虽心里气愤,可给怜雁开脸是她自己提的,也不能出尔反尔,又因卧病在床,没法子找赵彦清闹去,总归力不从心,只能随他们去。
沈妈妈替陶氏憋屈,只觉得被怜雁那狐媚子骗了去,今日听这小厮传话说她要住到映月泮,更气愤难当。
那小厮不想同沈妈妈争论这一套理论,他本就是前院的,同沈妈妈也没什么交集,也就懒得同她说些好话,只道:“内院的这些规矩,小的也不懂,小的只是按侯爷吩咐办事,小的还有旁的差事儿,就先走了。”说完就溜走了。
沈妈妈朝他背影啐了一口,回身进了里屋,本想向她抱怨养了一头白眼狼,但见陶氏脸色苍白地卧在床上,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沈妈妈到底没胆子让怜雁住到正房来,只去寿安堂向万妈妈提了提,万妈妈却道:“老夫人知晓了,说侯爷身边确实应该有个知暖知热的人,并未说其他。”
沈妈妈不甘心,“可也不能住到映月泮去啊,这不合规矩,哪有通房住在前院的!”
万妈妈道:“虽是这个理,可主子们都不发话,咱们又能瞎凑合什么?要不……你同老夫人提一提?”
“行啊!”见万妈妈松口,沈妈妈展了笑颜。
万妈妈撩开帘子让她进去,沈妈妈却忽然迟疑了,侯爷破了这规矩,老夫人怎么可能会没意识到?她分明就是睁只眼闭只眼了,那要是她不知死活地去提一提,岂不是很没眼色地拂了老夫人的意?
这么一想,方才的热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讪笑着对万妈妈道:“我忽然想起夫人那儿还有差事,要不,下回我提提去?”
万妈妈也不在意,“也行,那你先去忙吧。”
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
怜雁自然不知道这么多波折,只是咋闻要搬去映月泮时震惊了许久。她一直以为要到正院去的,还想着该如何与陶氏相处。
震惊之后便是窃喜,住在映月泮,就等于不会有陶氏的刁难,也不会有与令两个通房的相处问题,离得远了,那些个乌七八糟的争宠事件也少了,除了要总是对着赵彦清之外,满满的都是好处。
这么一想,赵彦清还是颇为照顾她的,虽然他的本意兴许只是为了不想进正院而已。
第③0章
两天后,侯府的马车跟着圣驾浩浩荡荡地往避暑山庄去。
今年随圣驾的人并不多,两位亲王里雍王留京,而巽王是随驾的,还有几位尚未册封的小皇子也是伴驾随行。
除此以外,伴驾的妃嫔却不少,一来二去竟跟了十来个,只是皇后倒是留守宫中。
侯府的车队也算靠前了,圣驾之后是嫔妃的车鸾,然后跟着的是亲王皇子的,一干皇帝宗亲之后就是武安侯府的了,连陶家都还要靠后排。
如此看来,近年来赵彦清在朝中着实混得不差,也算是在太子巫蛊案后把元气恢复过来了。
怜雁和赵彦清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缓缓前行。原本赵彦清是骑马走在前面的,还是怜雁觉得外头太热,把他叫进了马车里,毕竟马车里放着冰块,要凉快很多。
也不知为什么,今年去避暑山庄挺晚的,六月了才走,现在的天已经算酷热了。
赵彦清解释给她听,“前些日子太后病了,皇上侍疾,原本避暑是要取消了的,只是太后病得不重,卧床了半来个月就好了,这才又把避暑放上了行程。”
“太后也去避暑山庄吗?”
“没有,太后年纪大了,她也不想搬来搬去的。”
也是,太后都七十二了。
想起这位曾祖母,怜雁又是一番伤感,小时候太后挺疼她的,每回去她宫里请安总会抱着她心肝儿的叫。太子巫蛊案发的时候,怜雁还听说极少踏出慈宁宫的她亲自跪到大殿前求情,可惜皇帝是铁了心要查办太子了。
马车行驶得挺慢的,照这速度,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到避暑山庄了,尽管今天怜雁寅初就被叫起来了。
本来她还想在马车里补个觉的,可是马车晃荡着,她虽然觉得困却偏生睡不着,整个人都疲惫了。现在忽然说起太后来,更加恹恹起来。
赵彦清见她这模样,伸手将她搂了过来,马车够大,榻上都能躺一人,怜雁便蜷了腿侧卧在赵彦清怀里。
赵彦清道:“太后身体康健,前些日子就是很小的伤寒,不严重。你也别不高兴,日子总要往前看的,咱们慢慢地一步步来,未必就没个好结果。”他知道是提了太后才惹得她念起了伤心事,说着轻抚她的肩。
怜雁闭着眼,脑子里又浮现了那场大灾来,忍了忍才把眼泪给逼了回去,道:“你说,皇上怎么就那么狠呢?父王可是他亲儿子,他怎么就杀得了手?”
赵彦清轻声一叹,安慰似的揉揉她的肩,“太子仁厚,招贤纳士,朝中声望极高,文有各路文臣贤士,武又有林家军纳势,皇上自然会忌惮,再加上小人挑拨一二,他便起了杀心了。说是巫蛊案,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安上的无非就是谋逆的名。”
“父王明明没有!父王不会有……”声音已带了哭腔。
赵彦清有些慌神,他还挺怕她哭的,虽说怜雁在她跟前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就是因为哭的少,一旦哭起来就更加让人心疼了。他忙止了话头,又一时想不出旁的能说什么,只能闭了嘴轻手安抚她。
过了一会儿,怜雁又开口了,估计是把情绪理妥当了,不再带着哭腔,极冷静地问道:“现在呢?皇上有要重新立储的意思吗?两位亲王争得很厉害吧?”
赵彦清见她已平静下来,也不介意多跟她说说朝中诸事,道:“嗯,争得厉害着,太子去后的头一年还只是暗地里较劲,现在却已经明面上的友好都不维持了。不过皇上由着他们闹,也猜不出更属意哪一个。”
“说不定两个都不喜欢。”怜雁哼道。
赵彦清轻轻一笑,“他倒不是不喜欢两个亲王,只是下头闹得厉害,他那位子就坐得稳当。只是至于储位,恐怕他还真的两个亲王一个都不乐意给。”
“皇祖母只有父王一个孩子,嫡出的皇子没有了,两个成年开府了的亲王他又不乐意,那他中意哪个?”
“中意哪个不知道,不过他很宠爱六皇子。”
“六皇子?”怜雁想了想,才记起来那个应该算她皇叔的小孩子,“陶贵妃的孩子吗?他应该还很小吧?”
“今年九岁。”赵彦清淡淡道。
陶家这么想和侯府走得近,怕是也存了心思的,想到这个,怜雁对陶家更不喜欢了几分,“难怪陶家硬是要再塞个女儿给你。”
赵彦清也不太乐意提陶家,加了力道往怜雁的肩膀一捏,道:“别因着这个不高兴,不会让这门亲事成的。”
怜雁被捏得人一惊,手肘撑着他的腿坐起来,揶揄道:“陶家要是知道你存了这样的心思,指不定气成什么样,便宜让你占了,结果他们什么都捞不着?”
见她心情有些好转,还有心思笑话他,赵彦清轻笑着又把她按了回去,“这也是人尽其用。”
怜雁使着劲儿还想坐起来,“两人凑一块儿太热了。”虽然有冰块,但这酷热之下,马车里还是挺闷的。
赵彦清让人递了把扇子进来,一手把她搂回去,一手给她扇着,“你应该带个丫鬟出来的。”
怜雁笑道:“我本来就是跟出来服侍你的,结果自己又带了个丫鬟来,成什么样子?通房配个丫鬟已经不得了了,我可带不出来。”
“出了孝得赶紧把你的位分抬了才好,只是现在还没办法明媒正娶。”
“我知道,”怜雁倒是满不在乎的,她从来都没冲着他正妻去过,至少在太子正名前,还没这个可能,“只要你不收旁的女人就行。”要是赵彦清还记着那两个通房,她一定追着潜生出府去。
赵彦清轻轻地笑,“真是醋坛子一个。”
他一直扇着扇子,冰块的凉风也吹了过来,怜雁凉快了不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了。想到刚才说的皇储问题,怜雁又叹了句,“皇帝的心思真是……也不知他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她对这个祖父,是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了,都可以说挺恨他的。
怕她又不高兴,赵彦清没再往下接话,只是一下一下轻缓地拍着她背,“休息会儿吧,路还远着。”
怜雁闭着眼,她以为还是会睡不着,想假寐闭目养神一会儿,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躺赵彦清怀里又有他打着扇太舒服,竟真的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③①章
等到午膳时分,怜雁被赵彦清拍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就看到常文将膳食拿了进来,摆在榻上的坑桌上,布好竹箸,摆完膳。
赵彦清见怜雁还迷糊着,就吩咐常文打盆水来。只是等拧好的帕子递到怜雁跟前,怜雁的反应还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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