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郑妈妈处不会惹恼郑妈妈的。
俭哥儿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好呀,郑妈妈那儿是不是有好吃的?”
现在午膳的时辰已过,饭菜自然没有了,怜雁道:“奴婢帮您去小厨房拿。”正房这儿单独辟了个小厨房,给陶氏烧点心夜宵之类的用,怜雁跟着郑妈妈,想去小厨房拿些吃食并不难。
俭哥儿蹦蹦跳跳地跟着她走了,怜雁也不嫌他脏,拉上他粘满泥巴的手。
到了值房,怜雁打来热水,给俭哥儿洗脸净手,边洗边问道:“五少爷每日去老夫人那儿请安的吧?”
俭哥儿道:“有时候去,有时候没去,母亲没来叫我,我就忘了。”
陶氏不管他,俭哥儿自己又忘了,他身边的人从不知道提醒吗?俭哥儿身边的下人,当真是势利得很,约莫陶氏也有意没安排实诚的人在他身边罢。
怜雁心底轻叹,俭哥儿已经不得陶氏待见了,赵彦清又甚少插手内院之事,若连老夫人都不管,还有谁会理会他?她道:“这可不行,孝敬长辈是必须的,五少爷您得天天去老夫人那儿请安才是。”
俭哥儿嘟嘟嘴,没吭声。
怜雁见此道:“五少爷,您要是天天去请安,哪日老夫人高兴了,就会赏你点心吃啊!”
俭哥儿当即眼睛一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怜雁笑着道,“你对老夫人孝顺,老夫人待你自然就慈爱了。”恐怕现在俭哥儿总是不去请安,指不定陶氏如何在老夫人面前编排他,也使得老夫人待他亦不上心。
加之近来朝中不安生,老夫人也没有太多的心思来管这个庶出的。
听了怜雁的话,俭哥儿便笑道:“那我就天天去请安,若是哪天我忘了,你要来提醒我啊!”
怜雁自然不可能每天早上能见到他提醒他请安,但不愿拂了他的意,还是笑着应下,“是,奴婢记住了。”
相处下来怜雁便发现,俭哥儿当真挺可爱。
念及府中并未请先生来给俭哥儿开蒙,怜雁问道:“五少爷可有读什么书?”
俭哥儿一愣,疑惑道:“读书?要读什么书?”
怜雁又忍不住暗暗叹气,“五少爷不小了,读书才会有出息啊,出息了老夫人和侯爷才会更加喜欢您,就会赏您许多好东西,奴婢觉得,您下回去老夫人那儿请安的时候,可以同老夫人说,您想读书了,老夫人一定很高兴。”
“这样啊,”俭哥儿道,“爹爹回来后我都没见过他几回,是不是我读书了就可以经常见到爹爹了?”
怜雁笑道:“那是自然。”
俭哥儿又欢快得应了下来。
怜雁却生了另外的念头,若俭哥儿要开蒙,应该会找一个伴读的小厮吧?
潜生不能一直留在回事处,若能跟着俭哥儿去读书,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洗脸净手完了后,怜雁便去小厨房拿了些吃食。想来俭哥儿是真的饿着了,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郑妈妈回来的时候,俭哥儿还在吃。
郑妈妈明显一惊,目色凌厉地看向怜雁。
怜雁忙解释道:“我在小园子碰上了五少爷,五少爷身边都没有服侍的人,且都没有用过午膳,我就将他带回来从小厨房拿了些吃食给他。”
俭哥儿亦抬头笑嘻嘻地看向郑妈妈道:“是呢!怜雁可好了,帮我洗脸洗手,还给我拿东西吃!”
郑妈妈慈爱地笑着看向俭哥儿,“这样啊,哎呦,可把我们五少爷饿的,那些下人真是怠慢,妈妈我回头教训他们去!”
俭哥儿呵呵地笑,也没放心上去,又埋头吃起来。
郑妈妈又着人拿了点心来给他。
送走了俭哥儿后,郑妈妈果真找了俭哥儿身边的下人过来,狠狠训斥了一通。
怜雁对郑妈妈的好感多了几分,原以为她不过是随便敷衍俭哥儿的,没想到当真做了。要知道俭哥儿身边的人都是陶氏安排的,郑妈妈这样做无疑是在打陶氏的颜面。
训斥完了后,郑妈妈对怜雁道:“你这回做得不错,四夫人如何苛待咱们管不上,但主子就是主子,咱们不能因着五少爷不受宠就怠慢他几分,否则同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有什么分别?”
许是因为俭哥儿不是什么受宠的子嗣,郑妈妈并没有将怜雁往巴结主子上想,倒觉得怜雁待人实诚,对她友善了不少。
虽然怜雁有将潜生送去给俭哥儿做小厮的心思,但此番确实是因为怜惜俭哥儿。
见郑妈妈态度和善,怜雁便问道:“妈妈,为何还不给五少爷请先生?他这个年纪,早该开蒙了。”
郑妈妈轻叹着摇摇头道:“有时候四夫人的作为,当真让我们做下人的都觉得不耻。就连二夫人都看不下俭哥儿这番模样,向老夫人提过开蒙一事,只不过后来太子巫蛊案事发,老爷病倒,这事儿就耽搁了。”
怜雁道:“现在老爷丧事过去,府中亦安稳下来,何不像老夫人提一提?”
“这些事儿,哪轮得到咱们做下人的提?你也别多话,咱们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心尽力服侍主子。”
怜雁想到在赵彦清身边当差的常文常武,想说可以让他们同侯爷提一提,但还是忍了下来。郑妈妈这样守规矩的,定然不会同意越俎代庖,说不定还会训斥她一番。
还是瞒着郑妈妈,下回碰上常武的时候,怜雁自己同他说罢了。
这样也有机会将潜生往俭哥儿身边放不是?
只是在怜雁来了正院后,因为常武进内院不便,又加之郑妈妈将怜雁盯得紧,怜雁与常武碰面的次数少了许多,怜雁一直没机会同常武提起此事。
倒是俭哥儿,自从上回同怜雁碰上后,时常来找她玩。
许是怜雁带俭哥儿温柔耐心,郑妈妈并没说什么,怜雁便成了半个俭哥儿的丫鬟。
赵妈妈等俭哥儿身边的下人因为之前被郑妈妈训斥过一番,总算收敛了些,跟在俭哥儿左右。只是她们将怜雁看作是郑妈妈派来看着她们的,便总对她疏离着。怜雁倒无所谓,俭哥儿待她亲厚,赵妈妈等人也无法。
不久后,俭哥儿同她说了件令她汗颜之事。
“怜雁,我同祖母说了我要念书。”
怜雁笑道:“是吗?老夫人怎么说?”
“祖母问我,为什么忽然想读书了,我就说,怜雁告诉我,我读书了祖母就会喜欢我,赏我点心吃。”
怜雁:“……”
怜雁遗漏了一件事,俭哥儿还是个孩子,孩子总是童言无忌口无遮拦的。幸而这话并无太过不妥之处,想来老夫人也不会放心上。
俭哥儿又道:“祖母说了,你是个好丫鬟,让你来伺候我。”
怜雁惊了惊,“让奴婢来伺候五少爷吗?老夫人说的?”
“是啊,祖母说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丫鬟了。”
怜雁思忖着,虽然俭哥儿是个庶子又不受宠,但待她还是不错的,跟着他倒不会受什么委屈,且将潜生安排到俭哥儿身边更容易了。至于赵彦清那里,暂且缓缓也无事,只要能脱了奴籍给潜生搏个前程,也不是只有赵彦清一条路。
不到万不得已,怜雁亦不想取那下下之策。
果然,在回到值房后,郑妈妈便同她说起此事。怜雁被升做三等丫鬟,调到了俭哥儿身边。
怜雁原以为她到俭哥儿身边,陶氏多少会将她唤去问话,谁知不知是因为陶氏对俭哥儿太过不上心,还是因为没把怜雁这从外头买进的小丫头放心上,竟丝毫没有过问。
然而,怜雁虽没见着陶氏,却见到了赵彦清。
第①①章
因为俭哥儿要开蒙,赵彦清特地将他召到书房,瞧瞧他的底子,见到一起前来的怜雁时,他微微一惊,却也没说什么,将俭哥儿叫到跟前。
俭哥儿见着赵彦清有些紧张,两手不知该往哪放,无措地看向怜雁。
怜雁心下微叹,轻声道:“快向侯爷行礼。”俭哥儿同怜雁愈发亲厚,此时也不看立在另一旁的赵妈妈和翠香。
得了怜雁提醒,俭哥儿才想起这茬来,“儿子见过爹爹。”
赵彦清剑眉轻蹙,显然对俭哥儿的表现不甚满意,他问道:“可有背过三字经?”
三字经是儿童的启蒙书,原先俭哥儿一点都不曾接触过,这几日怜雁到了他身边,有意地教过他一些,倒是会了几句。
俭哥儿点点头,“怜雁刚刚教过我。”
怜雁:“……”
怜雁有些汗颜,这孩子当真太实诚了些,答一句会不就可以了?为何非要报出她的名字来?丫鬟教主子从来都是不被允许的,保不准会被看作带坏主子,也幸而此番只是三字经,只不知赵彦清如何作想。
赵彦清果然看向怜雁,眼神虽并无恼怒之意,却让人丝毫瞧不出一二。
怜雁心下一紧,低下头道:“奴婢想着五少爷要开蒙了,底子却薄……奴婢没别的意思……”
赵彦清并未说什么,又将目光放在俭哥儿身上,道:“背来听听。”
俭哥儿紧张地瞅了赵彦清一眼,复又低下头断断续续背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子不学……”
怜雁本就只在无事时教着他念几句,俭哥儿并不会多少,见赵彦清面色不豫,便更背不下了,他求救地回头看向怜雁。
怜雁不忍,轻声提醒道:“断机杼。”
赵彦清一记眼刀立刻甩了过来。
怜雁背脊一寒,嗫喏道:“五少爷学得本就不多……”怪不得俭哥儿,谁让他被陶氏荒废了那么多年?能学成这样,已是不错了。
“原先一点都没学?”约莫是觉得俭哥儿不会回答,赵彦清是看着怜雁问的。
这怎么能来问她呢?她总不能编排陶氏的不是,怜雁腹诽,干脆撇清干系道:“奴婢原先在厨房,刚到五少爷身边没几天,不是很清楚。”
赵彦清面色更沉了几分,转而扫向一旁的翠香和赵妈妈:“你们呢?总不会也刚来的吧?”
赵彦清一向威严,大多仆从都怕他,沉着脸就更加,翠香和赵妈妈也不例外,两人战战兢兢答:“奴婢一直跟着五少爷。”
翠香原先是吴姨娘身边的小丫鬟,自俭哥儿出生后就一直伺候他,已有十八的年纪,现下总盘算着如何放出去配个好点儿的人,待俭哥儿亦怠慢。
赵妈妈是奶妈,自不必说是一直带着五少爷的。
赵彦清倒:“既然如此,应当知晓主子都在做什么?”
正院里头谁不知道俭哥儿是野惯的?怜雁庆幸这话不必由她来答,否则还真不知能否承受住赵彦清的怒气。
翠香和赵妈妈自是不敢答。
赵彦清寒声道:“都哑巴了?”
赵妈妈承不住赵彦清凌厉目光的压力,颤声开口道:“五少爷……一直在玩……”
“玩什么?”
“爬树……玩泥巴,什么都玩……”
赵彦清眉头紧皱,声音更冷了几分,“五少爷玩物丧志,你们这些做下人的就这么看着?”
“夫人没什么吩咐,奴、奴婢们……也就这么伺候着……”
赵彦清沉默下来,室内一片寂静。
莫说是赵妈妈和翠香,便是怜雁,亦被这气氛压抑得心下紧张。
半晌后,赵彦清方道:“好生伺候着,若是怠慢,必要严惩!”说罢,挥手叫她们领着俭哥儿退下,却唯独将怜雁留了下来。
怜雁有些不安,也不知赵彦清独独留下她是何意,就怕因为教俭哥儿三字经而恼了她,毕竟她只是个丫鬟,越俎代庖甚不合规矩。
不曾想赵彦清却如道家常般问道:“你怎的来伺候俭哥儿了?”
怜雁惊了惊,抬头觑他脸色,已没了方才的冷意,只是如往常般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怜雁略过了常武一段,答道:“原是被调到郑妈妈手下,后来因与五少爷投缘,老夫人便让奴婢伺候五少爷了。”
“老夫人?不是夫人?”赵彦清疑道,“老夫人是如何知道你的?”
怜雁如实道:“五少爷在老夫人面前提及了奴婢。奴婢觉得五少爷这个年纪该开蒙了,却无人提起,便嘱咐他自己到老夫人说上一说。”说着不忘替俭哥儿说上句好话,“五少爷自个儿也想读书了,听了奴婢的话去同老夫人道,老夫人便从五少爷口中得知了奴婢。”
赵彦清看着怜雁的眼神渐渐加深。
怜雁倒是大方的让他瞧着,垂手而立神色安然。她自然知道这一番举动并非寻常丫鬟会做的,不过她不寻常之处多了去,她还得寻着时机将潜生伴读给提出来,无所谓多这一件,她不说实话,赵彦清问老夫人也立即会知晓。
赵彦清又问道:“你教俭哥儿三字经,看来你念过书,林府还给家生子念书?”
怜雁眼皮也不眨一下,平静道:“在林府时奴婢和幼弟都是伺候林家三少爷的,三少爷念书时跟着听过些罢了。”顿了顿,略有些迟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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