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司予有听他跟自己提起这件事过无数次, 明示或者是暗示都有,甚至还会让他身边的人过来通知自己。
可是他心底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抗拒,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明明在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 偶尔他邀自己出去游玩, 再送自己回将军府, 他坐在无人处自己也会去想这件事。
哪怕只是将黎景送给自己的东西攥在掌心, 心底都是雀跃。
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样, 就连姜司予自己都不知道,但却能很清楚感受,哪怕他只是简单想牵住自己手这个动作, 都会让他反感, 甚至恶心。
“陛下……”
黎景不忍心看他为难, 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夕阳将他们两个人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罢了罢了,君后身子不好,朕也知道,就不强人所难了。如今摆在面前最要紧的,还是把身子养好。”
姜司予落后他半步, 根本分辨不出他说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是。”
当日夜里黎景的确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却在就请时将他拥入怀中。
因为身子原因,姜司予经常会感觉到冷, 刚入秋就要吩咐侍从多准备几个汤婆子塞在被窝里, 先捂暖和了自己才会去睡。
如今被陛下牢牢圈在怀中, 倒不觉得冷,但心跳的实在是太快, 快到让姜司予自己都有些不安。
“君后若是不困,朕来给君后说故事如何?”
黎景老早就发现他没睡着, 偏偏自己每次去看时都会动作很快的闭上眼睛,自以为掩饰的极好,乱了的呼吸早就把他出卖的干干净净。
“嗯?”
没回过神的姜司予下意识回了一句。
“朕身为一国之君,这说故事自然价格昂贵。”
“那我不听了。”
说完,姜司予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动作迅速到黎景都还有些没回过神。
“别闷着了自己。”
伸手轻轻扯了扯却没拉动,看他这幅打定主意要当个缩头乌龟的样子,黎景的确拿他没办法,还操心他的身子能不能这样闷。
“朕错了。”
“君后,君后?”
“真不搭理朕啊?”
躲在被子里的姜司予牢牢咬住自己的下唇,明明声音感觉味道都是一模一样,但面前这个陛下说话时那股特殊的宠溺语气,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觉得莫名眼酸。
不想被陛下发现自己的异样,干脆就把自己藏的更好一点。
“君后,是朕错了。”
哄了好一会儿,觉得有些闷的姜司予才自己出来,黎景无奈弯了弯唇,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君后,如今没有外人在,不必分尊卑上下。”
“哦。”
黎景原本想着,在自己这样说后姜司予能稍微自在点,别像是之前那样,身体硬邦邦的像是个石头。
没想到姜司予的确听话,在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果断的用背对着他。
“君后?”
“陛下金口玉言。”
黎景愣了愣,才想明白他这句话中的意思,刚自己才说出口的话改口倒也不太妥。
“行,都听君后的。”
第二天黎景一大早便要上朝,放轻动作起身,走到外头时不忘叮嘱那些伺候的人,千万不要吵着君后。
“早膳准备清淡些的,君后胃口大约不会太好,记得弄点开胃的东西。”
“上午朕有事,劝着君后去御花园里走走。”
交代完后才去上朝,坐在龙椅上时看见下面站着的姜老将军,黎景把玩着自己手上的东西,想着其实不算太坏。
有姜老将军的兵力摆在那里,不管原主的那些兄弟到底有多少心眼,都照样得乖乖俯首称臣。
原主所做过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得罪死了姜老将军。
“来人,给姜老将军赐坐。”
黎景一抬手,旁边小桂子在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急忙把凳子给搬了过来。
他是自小就跟在陛下身边伺候的,最擅长揣摩陛下的许多心思,如今看见陛下终于醒悟,心中再轻松不过。
“陛下,这不可。”
姜老将军昨日在归家后,跟自己夫人商量到深夜,也没想明白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毕竟,这陛下瞧着也不像是想要把他兵权收回去的样子,也不愿意让司予跟着他们回来,就一直这样慢慢拖延着,反倒让人格外焦躁难安。
“有何不可?老将军不必推辞,若是司予知道朕为难你,回去可又要跟朕闹。”
听见陛下提起姜司予,老将军的脸色变得和缓了些,虽然还是不太愿意相信陛下是为了司予做这件事,但却不敢再去违背陛下的意思。
“朕觉得,丞相前些时候提起的事不妥。”
原主当时因为信任丞相,毫不犹豫就将赈灾的事情交到了丞相的手上,结果丞相是另外一个皇子的人。
拿着朝廷给的赈灾粮,反手就卖给了那个皇子手下的商人,以高价卖出去。
饶是价格已经高出平常数倍,也照样还是有不少人前仆后继愿意去买。
丞相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悦,觉得陛下如今是年轻,所以看不透他想的那个办法里面到底有多少妙处。
“陛下三思。”
“退朝。”
黎景不等丞相说完就先说出了这句话,小桂子反应很快喊了一声退朝,紧接着黎景站起来率先离去,朝堂上的大臣们只能纷纷离开。
走到外面,姜老将军察觉到丞相想过来跟自己攀谈,心中已经开始想着拒绝的话,表面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情绪,直到小桂子追了上来。
“老将军留步,陛下说有要事要同您商量。”
“这,是。”
跟着小桂子一起往里走,那地方早就已经上了茶,黎景招呼着老将军在自己的身侧坐下。
这老将军半生戎马,整个姜家堪称是满门忠烈,当年就算大部分成年男子都死在了边关,也照样没有让那些入侵者伤害到他们的一个百姓。
忠君爱国,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的独子姜司予。
“老将军,前些时候朕听说洪灾的事,经人调查后发现丞相阳奉阴违,朕送过去的许多东西,他都在背后转手卖给了商人。”
一直担心着自己儿子的老将军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这坐在京城里面的文官,根本就不知道那些真正的百姓生活处境有多艰难,也不知道这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老将军,之前的确是朕太过轻狂,如今想请老将军帮忙。”
黎景将自己姿态摆的很低,哪怕就他的眼光来看,原主也根本不像是一个当皇帝的料子。
可现在自己既然是已经坐在了这个位子上,也只能尽量把自己能抓住的东西牢牢攥在掌心里。
“老臣但凭陛下吩咐。”
不管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还是因为陛下现在说的话,他都只能妥协。
“多谢将军。”
在姜老将军答应下来后,整个上午黎景都在跟他商量具体的细节,中午用膳时让老将军跟着自己一起去了后宫,打算和姜司予一同用。
“陛下,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姜老将军虽然一直都惦记着自己儿子,可也知道这种事情在陛下宠爱他们的时候,是对他们的无上荣宠。
可等哪天陛下看他们不顺眼了,也就成为刺向他们最锋利的一把刀。
“老将军,朕倒是无所谓,不过司予最近胃口一直不大好,也不大愿意听朕的话,若是您在的话,他瞧着心情好,说不准会多用上一些。”
“这……”
姜老将军是知道自己儿子的,一不高兴就不爱吃东西,换做是一个健康的孩子,肯定气到恨不得拿起棍子揍了。
可偏偏他身子不好,自己说话稍微严厉一点就要咳嗽两声,除了顺着他心意多做一点他爱吃的东西外,也没什么别的法子。
“走吧老将军。”
宫殿里姜司予正坐在那里晒太阳,手上握着一本书,他皮肤本来就带着病态的苍白,现在握着书卷时更衬到他皮肤白皙几近透明。
“司予,药可乖乖喝了?”
陛下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殿内伺候的人跪了一地,姜司予握住书卷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正皱着眉想否认时,就看见了陛下身后自己爹爹。
“爹,你怎么来了?”
姜老将军走到他的身边,盯着他这幅慌张的模样就猜到他又是在躲懒不喝药。
“你这身子,不喝药哪里能好?”
“爹,我喝。”
黎景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美滋滋的想着等明天自己还要把姜老将军在司予喝药的时候带回来。
老将军只需要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眼神,或者他站在这里司予就会乖乖听话。
药难喝这谁都知道,老将军只是站在这里就行,可比自己费心思还哄不好来的效率高得多。
等侍从把药端上来的时间里,黎景身边的小桂子取了一个大氅过来,盖在君后的肩膀上。
“君后,您多仔细着身子。”
姜司予轻轻拢了拢大氅,回答道:
“我知道了。”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