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子刚取过大氅过来, 盖在君后单薄的身子上,黎景微微低头刚好能看见他抿直的嘴唇,借着大氅上滚边毛的遮挡, 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唇。
“你!”
姜司予被他这动作气的不行, 放在身侧的手牢牢握紧成拳头。
“朕想跟君后亲近, 那不是人之常情?”
黎景抱着他从冷宫中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稍微有些刺眼, 姜司予下意识眯起了眼睛,看起来是难得的温顺。
哪怕上了轿辇,黎景也没放下他, 感受着他一直僵硬的身体, 在心底无奈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有点难搞, 他家司予一看就不是很好哄的样子, 原主也的确是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
好在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姜司予的侍从还没被处死,他的亲人也都还在,原主目的尚未曝光。
“司予,之前种种的确是朕做的不对, 莫要跟朕生气了好不好?朕向你赔礼,求君后饶了朕这一回吧。”
黎景低头凑过去询问,两人间鼻尖几乎能亲密的挨在一起, 姜司予皱着眉想往旁边避开。
“臣不敢跟陛下生气。”
只是不敢, 而不是不会。
与身份上而言, 他是君后,也应该臣服在陛下之下, 所有一切东西都是陛下给的,可陛下所作所为, 很难让他不生气。
整个人矛盾无比的同时,又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做比较合适。
“谁说你不敢?朕看你胆子可不小。”
“罢了,且生气着吧。”
黎景把他抱回了宫中,当姜司予看见这陌生又熟悉的布置时愣了愣,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陛下,这不是臣的寝殿。”
“谁说要把你送回你自己寝殿了,待在这里就是。”
那么远的地方,如果自己真把司予送了回去,那才是如了他的意,见一面都很难。
黎景当然舍不得姜司予过来找自己,自己去看他又要走太远的路,原主如今尚未将整个朝堂牢牢握在掌心里,还有许多事得忙碌。
“陛下,这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又如何?朕还要遵守那些规则礼法,那朕做这个皇帝干什么?”
黎景理直气壮的话让姜司予愣了愣,他还记得曾经这个人满口都是规矩,可现在好像他自己成了最不遵守规矩的那个人。
“你且安心在这里养病,朕忙完了就过来看你。”
黎景帮他整理好额角间的碎发,走出寝殿后吩咐小桂子让御膳房里多准备一些滋补的膳食送过来给君后。
“前些时候,朕听说那个进贡的什么东西对身子好,让御膳房做了送过去给君后尝尝。”
“君后嗜甜,记得多加点糖。”
吩咐完后黎景才离开,回到书房里面想到了姜司予的父亲。
原主能坐在皇位上全靠着他,但每次那老将军只要一看见原主就臭着脸色,要不是因为姜司予,怕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寝殿内姜司予看他走了,握住盖着自己膝盖的薄被,心中并未因为他对自己突然的宠爱高兴,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惊。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将帝王薄情看的一清二楚,根本就不可能像自己所想的那样。
皇上之所以突然转了性子,将他从冷宫里面接了出来,最大的可能就是有求与自己的爹爹。
书房里黎景看完了奏折,烦躁的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扫在了地上,殿内伺候的几个人看见陛下发怒,纷纷都跪了下来。
黎景站起来走到窗边,盯着外面的阳光,心情照样没有平静下来。
也难怪原主养成了那个性格,整个朝堂之上根本没有几个人愿意把他当做帝王看待,还有多数权利都掌握在他几个兄弟的手上。
对于所有人来说,原主能够登上皇位全都是意料之外的事,全都靠着姜大将军而已。
现在就算他成了帝王,送上来的奏折上描述的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再加上如今陛下跟姜老将军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甚至还将他唯一的独子关进了冷宫。
“来人,传姜老将军进宫,记得让将军夫人也跟着一起,就说……是君后惦记着他们。”
黎景吩咐完后,自己率先回了寝殿,打算去瞧瞧司予。
原主所作所为早就让姜司予彻底死心,再加上他身子本来就不大好,黎景担心他会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朝堂之事太多,一时半会儿也都整理不出来,所以他干脆打算让姜老将军先入宫来瞧瞧司予,让他们亲人见上一面。
寝殿内姜司予靠在软塌上休息,黎景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照样把他吵醒了,皱着眉睁开眼睛,当看见走进来的人是黎景后,急忙跪下来行礼。
“参见陛下。”
“日后君后见朕无需行礼。”
黎景扶着他在软塌上坐下,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已经凉透了的药,询问道:
“这药怎么不喝?不好好喝药身子怎么能好?可是嫌弃太苦了?让侍从去拿一些酸梅过来。”
黎景还记得姜司予不爱喝这种苦药,旁人喝完苦药后是要吃点糖来甜甜嘴,他不一样,他说又甜有苦的吃着就让人烦,反倒要更偏爱酸酸的味道。
“是,陛下。”
黎景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凑近闻了闻,单只是闻着这味道就觉得苦,也难怪姜司予任由它放在这里凉了。
“药凉了,让太医再熬一份过来。”
“是。”
黎景说完又亲自站了起来,将一个软枕挪了过来,垫在姜司予的手肘位置,让他坐着能更舒服一点。
“库房里头那床薄被取出来,给君后盖着膝盖别着凉,再把窗户打开通通风,药味儿太浓。”
“朕说的都记下来,是要朕教你们怎么伺候君后吗?”
姜司予坐在那里,看向这个男人的眼神里多了些复杂,他拼命在告诉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时一国之君,可听着他在那里絮絮叨叨,心底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等药熬好后,黎景端起来用勺子舀起吹凉,喂到了姜司予的嘴边。
“陛下,臣自己来就是。”
“朕想喂你。”
姜司予看见喂到自己嘴边的药,再推拒不好,一边喝药一边小心翼翼盯着陛下的脸色。
“放心,朕不会在药里下毒。”
说完为了让他放心,自己还尝了一口。
“臣不敢怀疑陛下。”
黎景差点没被他这个样子给气笑,嘴上说着不会怀疑,实际上刚刚每一口咽下去的时候都像是在喝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药碗被伺候的人拿下去,窗户也都已经打开通风,屋内苦涩的药味散去了不少。
姜司予的病最经不起折腾,盖在自己膝上的薄被保暖很好,一点也没感受到凉意。
小桂子擅长揣摩陛下心思,除了吩咐的这些,还特意让人去花房里面剪了一瓶开得正好的花,放在通风的地方,花香味慢慢弥漫开。
黎景伸手把装着的一碟子酸梅推到了姜司予的面前,他尝了一个,酸涩的味道很快就将嘴里的苦涩给盖了过去。
端起茶盏慢慢的喝水,姜司予不开口,室内气氛就一直这样安静下去,连那些伺候的人也都下意识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终于在过了一会儿后,姜司予有些按捺不住了,放下茶盏深呼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道:
“陛下,您若是有什么事,直言便是。”
实在是不需要像是现在这样,做一堆似是而非的事,让他惴惴不安。
“朕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有些惦念君后。”
黎景伸出手想把姜司予放在茶几上的手握住,姜司予却皱着眉往旁边一躲,手也被缩到了袖子里面。
“陛下既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那可否送臣回臣的宫殿内?”
“不妥,那地方离朕的寝殿太远,朕想见君后一面太难。”
原主当初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会巴巴的把人给送过去。
黎景他不一样,他恨不得连在上朝的时候都把司予带在身边。
“陛下若是想见臣,吩咐人过来通传即可。”
“罢了,若是君后当真对朕的安排不满,那不如朕吩咐人在朕寝殿附近再修建一个宫殿给君后居住,如何?”
姜司予几乎下意识就想拒绝,大兴土木本就不妥,再加上前段时间他收到了爹爹给自己的信上提起过,洪灾肆虐,不少百姓都流离失所。
“陛下,您应该多关注的是天下百姓。”
“关心君后与关注百姓,两者间似乎并不冲突。”
黎景靠在那里,直勾勾盯着姜司予看,幸好原主就是个不着调的皇帝,现在他不管行事再怎么荒唐也不会引起怀疑。
“君后喜欢什么样的宫殿?小桂子记下来。”
“臣不用。”
“那君后想住哪里?”
姜司予被他逼的有些生气,似乎只有两个选择摆在自己的面前,要么是重新修建,要么就留在这里。
帝王昏庸,可他自小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却做不到对天下百姓吃的苦无动于衷。
“臣,臣很满意陛下的寝殿。”
“可朕的寝殿内,似乎只有一张床啊,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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