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是保送生,他不需要填写志愿,去学校是因为校长通知他,有记者来采访今年的状元。
今年除了文科状元,还有个理科的探花,都在他们六中。六中早早地就拉上了横幅,记者的车停满了一排停车场,一共来了五六家媒体报社。
丁雪润和孙浩良这个理科全校第一,全省第三——一起被差遣去接受采访。记者问丁雪润:“同学,你语文考了148,你平时是不是很喜欢读书?是不是很喜欢写作?你是不是做了很多题?”
丁雪润:“我的确做了很多题,但语文从来都是一个有关素养而无关应试的学科。”
记者问他学习方法,丁雪润也直说:“我做了非常多的题,市面上的练习册,大部分我都做过。”
记者又问:“平时考试也都是市里第一名吗?”
丁雪润摇头:“我从来没有考过文科第一。”
他旁边接受采访和拍照的全校理科第一忍不住插嘴道:“他是理科生。”
记者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迟疑了一下又问:“既然你是理科班的学生,怎么想到去考文科呢?是分科的时候选错了?你更喜欢文科吗?”
孙浩良又忍不住道:“其实他是我们六中的理科第一,三次理科模拟都是第一名。不仅是全校的第一,也是全市排名第一。”
记者:“……”
孙浩良:“去年的IMO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国家队拿了世界冠军,他就是其中一员。”
“国际物理竞赛的银牌,也是他拿到的。”
“他还进了化学竞赛的国家集训队。”不过因为临近高考,加上丁雪润的化学不如物理和数学那么地出色,最后也没有进国家队。
记者完全没想到一个普通的文科状元,居然隐藏了这么多的身份,他已经听懵了,只听全校理科第一又道:“对了,他还保送了人大。”
丁雪润侧头看了一眼这个自从他转学后,就一直被他压在第二名的同学。
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还没有自己高的小男生。
他跟孙浩良在一个考室过,神交已久,但从未有过正面接触,丁雪润没想到对方对自己这么了解。
见他看过来,孙浩良摸了摸脑袋,低头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就好像他的迷弟一样。
一般人搞竞赛就没有精力搞学习了,但丁雪润不一样,他智商超群,记忆力非凡,只要是学习上的事,他就比一般人在行许多。仅仅是聪明这一点,就足够让许多人敬畏他了。
而他的魅力,不在于其外表,他的内在更使人动容,令人难以忽视。
这一天,丁雪润在学校收了十几封情书和告白,其中不乏一些高一高二的学妹。
楼珹气得跳脚,连晚上班上的聚餐都不想让丁雪润去了。谁知道去了以后,又会有几个女生跟他告白呢?
几个班百来个人一起吃自助,几乎是包场状态。整个聚餐,楼珹都在防备着女生靠近丁雪润了,连他上厕所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进去,以保证没有女生可以接近他,像个小跟班。他目光锐利又凶悍,弄得没有人敢接近他,更不敢靠近丁雪润。
丁雪润倒没有觉得困扰。
哪怕别人看他们的目光有些奇怪,似乎心里隐约对他们的关系有一些猜想,但丁雪润仍旧是宠辱不惊,楼珹就更心大了,他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的举措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等到聚会结束,从KTV出来,两人坐上了岳筠派来接他们的车后,丁雪润才问他:“楼珹,你在提防什么?”
岳筠是个大老板,她的车也气派,后座和司机座之间有隔板,不必担心说话让司机听了去。
楼珹理所当然地说:“提防其他女生跟你告白啊,你看看今天都收多少情书了啊,真看不出来啊……”
“看不出来什么?”丁雪润只喝了一点点酒,他靠在后座座椅上,侧着头望着楼珹,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看不出来她们平日都是一副清高的学霸样,眼里只有学习的,怎么一个个都整得喜欢你了,还有那个孙什么……他是个男的啊卧槽,干什么问你要电话号码死变态……”
丁雪润轻笑:“吃醋呢?不是也有很多人喜欢你吗?”
“我那不一样!”楼珹下意识否认。
“怎么不一样了?”
“我又不会喜欢她们……”楼珹看着他,眼里掠过迷离的灯光,无比真挚地道,“我以前不是没谈过女朋友,可是润润……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动心的感觉只有这一次,楼珹不会弄错。他交女朋友,多是因为对方追他,加上朋友撮合,在一起几天就觉得没意思然后分开了。
他重复了一遍:“就只有你一个。”
“楼珹,你过来。”丁雪润勾了勾手,楼珹便主动靠近他,这车是商务用,两个豪华座椅是分开的。他胳膊肘撑在中央扶手上,清澈的眼睛注视着丁雪润。
凑得很近了,丁雪润方才轻声附耳道:“你是不是没有安全感?”
“我……”楼珹还没有否认,就听见丁雪润安慰说:“不用怕。”
车窗玻璃摇开一个缝隙,夜风扑面而来。黯淡光线流过了丁雪润的白皙面庞:“你不用提防着我会喜欢别人。因为我喜欢你,不会理别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正文最后一章。
理科保送生改读文科最后拿到状元,是确有其事,本文很多听起来很牛逼的学霸情节,实际上还没有真实事件夸张。
第58章
高三的暑假足够漫长, 丁雪润带楼珹回家的时候, 丁兆文对他表示了热烈欢迎, 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他很喜欢丁雪润的这个快要有他家门框高大的小同学。
做了一顿丰盛的家乡菜, 丁兆文还在饭桌上询问楼珹:“你晚上住哪里?”
“不知道呢丁叔,我还没定。”
“别住酒店了, 润润房间大, 就跟他住一起吧!”
楼珹脸差点笑烂:“好啊好啊!”
“你俩都在北京读大学, 两个大学还挺近的,到时候互相照应, 没事儿就出来吃个饭,别断了联系。”
“那当然了!”楼珹差点就说, 不可能断了的, 住都住一起, 还睡一张床。
饭后,楼珹在丁雪润房间里偷偷跟他谋划着:“你瞅你爸那么喜欢我,我要是当着他的面跟你打个啵, 他还会喜欢我吗?”
丁雪润摇头。
“那他会打我吗?”
丁雪润还是摇头:“他不打人,只会赶你走。”
“那还是……”楼珹抓了抓头,有些无计可施。他爸本来说这两天专程来桂林一趟,带点礼物见见亲家,楼珹没敢让他来。
“先瞒着吧。”
敲门声响起,丁兆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进来了?”
楼珹赶紧松开搂着丁雪润的手臂, 站起来开门。
丁兆文端了果盘和两杯水进来:“小楼,叔叔没打扰你们聊天吧?”
楼珹摇头:“没呢丁叔。”他觉得丁兆文太礼貌也太客气了, 叫什么小楼,叫儿子就好。
丁兆文笑呵呵地从书架上拿过一本相册:“这是润润从小到大的照片,你翻翻看。”
相册又大又厚实,楼珹欣喜地接过:“谢谢丁叔,我慢慢看。”
楼珹翻开第一页,彩色照片被塑封保护得很好,第一张就是全家福,女人抱着孩子。
丁兆文做讲解:“这是润润刚出生的时候,这是他妈妈。”
楼珹感叹:“妈妈好漂亮。”
“这是他刚满月的时候,我们带他去影楼拍的艺术照。”他指着一张宝宝照。
楼珹赶紧掏出手机对着拍,没忍住笑,肩膀碰了碰丁雪润:“你怎么还吃自个儿脚趾呢?”
照片上的婴儿抱着自己的脚趾头在嘴里啃,小宝宝还看不出性别,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丁雪润解释:“那时候太小了,能懂什么。”
丁兆文又翻一页,楼珹从相册里看见丁雪润一天天长大,心里恍然有种自己参与进了他从前的人生的错觉。
一本相册翻了几页,丁兆文就出去了:“别睡得太晚了。”
他一出去,楼珹紧绷的神态就松了下来,捧着相册津津有味地看,一边翻看一边点评:“宝宝,这是你吗?怎么穿的裙子……”
丁雪润凑过去看了一眼,道:“小学排话剧,缺了一个角色老师就让我顶上了。”
穿上女装,七八岁的丁雪润粉面桃腮,戴着假发穿着白色短袜,看着很漂亮,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女孩。
楼珹心中一动:“你家里还有女装吗?”
“你想穿?想穿我可以给你买。”
楼珹眸光闪烁:“……我不是,我想看……你穿。”
丁雪润没有那个癖好,但是也没有完全拒绝楼珹,只是绕过了这个话题,把相册往后翻了一页。
楼珹从照片里发现,丁雪润开始戴眼镜了。
“你初中近视的吗?”
“嗯,读书太用功了当时,视线慢慢就有些模糊了。”
后面的照片,就越来越少了,楼珹看见相册里夹的一张纸奖状,才终于知道为什么相册这么厚重,原来里面有这么多的奖状。
每一张都在告诉楼珹,丁雪润从小到大都是那么地优秀。
看完相册,丁雪润出去洗澡的时候,看见丁兆文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楼珹虽然很想跟他一起,但到底在丁雪润家里,他还是怕被家长看见。等丁雪润回到房间睡下,楼珹再去浴室。
两人关了灯躺在床上,楼珹还丝毫没有睡意。
丁雪润的这张床一米五宽,丁兆文给他们准备了两床夏被,原意是让他们分开盖,毕竟是夏天。结果楼珹抛弃了丁兆文特意给他准备的被子,跟丁雪润钻一个被窝。
他是个爱出汗的体质,抱着丁雪润身上暖和,没一会儿身上就出了一层汗。
楼珹窸窸窣窣地在被窝里把刚换上的睡衣脱了。
丁雪润睁开眼睛:“你怎么还没睡?”
“这不是睡不着吗……”他不敢大声说话,压低了声音,像说悄悄话一样,“我以为你睡了呢。”
说完楼珹就又抱了上去。丁雪润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从背对变成正面对着他。
楼珹问:“你那张照片,就宝宝照,啃脚趾那个,你现在还能啃吗?”
“我不知道。”丁雪润叹气,又有些想笑,轻声道,“谁没事啃脚趾玩?”
“我就想啃。”
丁雪润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流露出看傻子的神情。
楼珹补充:“啃你的,润润,你全身上下我都想舔。”
丁雪润身上的沐浴露清香,甜丝丝地传到楼珹的鼻间。他轻轻嗅道:“你说我要是给你种草莓,你爸看见了会知道是吸出来吗?说是蚊子叮的,他会信吗?”
“不会信的。”丁雪润有些热,把被子蹬开了些,楼珹借此翻身拱在丁雪润胸前,不言不语地钻进了他的睡衣里,鼻尖蹭着他的肌肤,他身上的气味引诱着楼珹。
丁雪润的睡衣一下卷到了脖子,他微微战栗,手掌轻轻搭在楼珹的头顶:“……声音别太大,别把我爸吵醒了。”
楼珹就更加谨慎了,亲得很温柔,一点不敢发出声响。
第二天吃早饭时,丁兆文端着报纸忽然说:“小区里不知道是不是有野猫,昨晚上我一直隐约听见了猫叫声。”
丁雪润喝豆浆的动作一顿。
“奇怪,”他一脸疑惑,“又不太像猫。”
楼珹什么都没听明白,还傻傻地附和:“我好像也听见了猫叫!”事实上昨晚光亲热去了,楼珹啥也没听见。
丁兆文点头:“是吧,我等下去看看有没有野猫,买点猫粮喂喂。”
他嘱咐丁雪润:“可以带小楼出去漓江坐竹筏。”
丁雪润带着楼珹出去玩,两人坐上出租车,丁雪润才问他:“你昨晚真的听见猫叫了?”
“没听见。”
“那你为什么说听见了?”
楼珹无辜地看着他:“为了不让你爸冷场啊。”
丁雪润也看着他:“楼珹……你真的觉得我爸听见的是猫叫吗?”
“不然呢?”
“……算了。”
第59章
丁雪润的第一个官司, 是替他的老同学辩护。
老同学是他还没转学到六中之前的同学, 特殊班的聋哑人。因为母亲的缘故, 丁雪润对这个群体保持最大的善意, 他又会手语,还能读唇语, 更不会瞧不起他们, 所以他才能跟这个群体做朋友。
丁雪润还没毕业, 很少会有人选择请一个还在读书的法学生来做辩护律师的——哪怕他已经通过了司法考试。
这件事说来也是阴差阳错。丁雪润是回老家过年的时候,听见亲戚说起这个同学因为抢劫被抓的许大山, 才忽然记起这个人来。
“他抢了人一千块现金,还有一部手机, 然后把手机卖了。”
“他一个聋哑人抢钱来干嘛?”
“不知道啊, 他又聋又哑的, 谁也不知道他抢钱来干什么。他家里也没几个人了,不过听说已经认罪了,过了上诉期就要判刑了, 两年多呢。”
丁雪润记得这个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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