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报废的第几件西装?”
水龙头哗哗地向下流出水, 浴缸内的水面甚至还漂浮着几件还未沉底的衣服,像是被绵密的肥皂泡沫托起的小小岛屿。
但唯独突兀的一点就是:缸内本应清澈的流水此时却泛起浅淡的血褐色,絮状粘稠般的细小颗粒正游荡在浴缸内壁。
一位外貌出众的浅金色发青年半坐在浴缸边缘上, 望着洗不掉的褐色污垢出神:
“看来失败了。”
他的心情意外得糟糕,已经可以说的是连绵阴雨了。
“正常来说是送到干洗店,或者有专人清理的。”
歌德肩膀倚靠在浴室的门侧,垂眸打量着满目狼藉,像是凶杀案清理现场的浴室想到:这种情况感觉会吓到小朋友吧……
他揉了揉眉间, 头一次觉得北斗很好打发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但正常人遇到你这身情况,应该是直接放弃衣服吧。”歌德拉长音调,半睁着眼睛皱眉地说道:
“你不觉得穿着很不舒服吗?”
爱伦坡困惑地回望着对方。他此时还穿着仿佛从凶手案现场走出来的大片大片被血染红的白色衬衫, 就连指尖的肤色都被染成单调的血色。
“不是很觉得。”凶手语气纯良地歪头回答。
歌德见此只好百般无奈地揉着眉强调道:“我的意思是说——”
“给我赶紧去换衣服, 随便哪件都好。顺带中途给我反省下自己反杀太快,衣服报废太多的这点。”
可恶……爱伦坡顿感嫌麻烦地偏过头。他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情况, 身体自动选择了最优解。等他反应过来后, 就留下自己和拖行一路的尸体了……
爱伦坡的心情再一次变糟糕。
“最后容我提醒你一句:你还有22套黑西装可以给你霍霍。”
爱伦坡:……
心情更糟糕了。
今天他的心情貌似就没有好过。不行……得快点处理掉现在的麻烦……
他下意识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但即便捂住后,他也可以从不断波动的水面倒影中看到指间闪烁的、异常的红光。
所以我才会讨厌出乎意外的事情呀。
爱伦坡烦心地轻叹一口。
*
伦敦今天也在下雨。
这座城市就是如此。一旦开始降雨,后续几周便会连绵不绝地接连阴雨。但是今天的雨相比前几天的蒙蒙细雨, 更加的激烈和滂沱。
此时就连不习惯撑伞的英国人都在如此的大雨中撑起伞。
无数只浑身湿漉的乌鸦像雕塑般驻留在英国哥特式建筑的尖顶上, 用祂们不详的红眸注视着周围环境, 但些许几只却在大雨之下悠闲地整理着羽翼。
祂们观察四周, 警惕四周, 交替轮班,就像是中世纪被雕刻上城堡外墙, 守卫城堡的石像恶魔般忠诚地履行职务。
乌鸦对于伦敦,对于英国来说, 都并不陌生。
英国皇室将乌鸦称呼为‘渡鸦’,将祂们视作伦敦塔的守护者。甚至为了确保乌鸦的数量,伦敦塔也设置专门饲养乌鸦的人员。
也正因为此,些许几只乌鸦出现在伦敦城内并不值得警惕。在长年累月的日常中,英国人早就得出了自己和渡鸦的相处之道。
“小姐你是一个人吗?”
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一个看上去凶悍,混混打扮的壮汉恶意地拦着一位打扮精致的淑女的去路道。
“我看你衣服都淋湿了,要不正好跟着哥哥们去旁边的旅店洗一下?”
旁边蛇眉鼠眼的瘦子笑嘻嘻地跟上壮汉的话,期间还夹带了几句不怀好意的笑声。然而出乎他们预想的是:被他们围堵的女性没有惊慌失措。
瘦子脑海里莫名联想到了某些不妙的事情。
越是在社会底层求生的人越能和这个城市的阴暗面接触。类似于黑手党走私买卖、威逼利诱、暴力讨债等黑色事件,他们经常听闻和接触。
其中自然也包括异能者,那些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干翻一个帮派的、具有奇异能力的人群。
总不会这么惨吧?
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缝的瘦子叼着烟思考,但随即他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因为这些人往往相当傲慢自负,肯定不会被自己两个混混普普通通地逼入死胡同。
“我没有钱。”
被围堵在墙角的女性眼瞳透过湿透的刘海,对着两个不怀好意的路人打冷颤地说道。她手上紧握着的是一张小小的歌剧票。
但听到她这么说,瘦子顿时放下心来。
“唉,这种事情当然不会让小妹妹你付钱了。算是哥哥们请你的,就是……”肥胖的壮汉拉长语调笑眯眯回答。他本就被挤到核桃小的眼睛色迷迷地打量着对方。
“这算是要求上床吗?”
少女湿淋淋的裙子紧贴着曼妙的身躯,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就在被迫交谈的期间,她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路人走过她避雨的角落。
他们中有的神色匆匆,没有关注到角落里发生的、性质恶劣的骚扰事件;有的却是看到了,但却对此畏缩,不敢上去。
女性被雨水沾湿的眼睫下眼珠轻微转动,闪过一丝讽刺。
“如果姑娘你愿意配合,那也是极好的哈哈哈……”胖子率先得意地笑出声。紧接着瘦子也色迷迷地附和了他。
“那好——”
正合她愿。
莎莉丝内心感到些许无趣地想到:反正她也正好感到饿了,虽然不好吃,但是没人会平白无故拒绝掉端上门前的食物。
她本来就没什么目的地可言。
话说原本这些事情,她都不想做的……要不是戴安娜姐姐让她去寻找下为什么妹妹们突然消失的话,她本应该舒舒服服地呆在沙发上挑剔着茶点……
而且最近还天天下雨,真是讨厌。
莎莉丝烦闷地揉搓着裙角,但少女的反应在眼前两个人看来却是她在身体打颤地强装镇定。
两个混混见此都快压抑不住心情的雀跃了。他们游离的目光时刻萦绕在少女的身躯之上,像是污浊着玫瑰的淤泥。
莎莉丝为这样的目光感到不悦,她莫名思考起自己真的有必要去吗……
满足口腹之欲的话,还是其他男性更好吧?
即便此时她手中还是握着那张歌剧票,是她亲爱的黛安娜姐姐给她的。
正当她思索之际,一道温和优雅的男声响起在小道的转角处:“真是过分呢,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来者的语调末尾还夹带上深感遗憾的尾音。
他的发梢正如莎莉丝般被雨水浸湿,一双宛如晴空的眼眸透过些许遮挡的刘海,忧愁地望着她。
莎莉丝突然感觉心脏一颤。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吸入那对哀伤的双眸中。
“你谁呀?知不知——”
被打扰好事的壮汉下意识想要对着突然出现的路人发怒,却不料他的话语还在一半便戛然而止——
壮汉的身体连同脑袋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被人锤进墙壁。
他的脑浆四处溅射出来,零碎的头盖骨滑落在墙面的地上,看上去极为恶心。
然而肇事者却还如醉如梦地望着路人的身影。她单手捂住自己绯红的脸,害羞地喃喃道:
“当然从来都不晚,先生。”
说话中途,少女害羞得再次重重挤压了下被她拍瘪到墙面上的壮汉尸体。而尸体此时正如烂泥般,血肉连同骨头都被碾碎,从墙面彻底滑落到这个阴暗角落的地面上。
被莎莉丝的举动吓到跌坐在地的瘦子终于感到害怕。
他瞳孔遽然扩大,恐惧求饶的话语在他齿间疯狂萌生,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他就已然被某个着急的少女一脚拍成了肉酱。
“可真是失礼了。”
少女快速解决了碍事的杂碎,再度恢复成弱小无助的姿态,眼底满是忧郁地望向对方。而令她感到惊讶的是:
目睹凶杀现场的青年没有逃跑,神色也没有恐惧。
现场此时突然陷入寂静。
而在唯有雨声的寂静中,青年突然语气艰难地捂脸道:
“最起码处理下现场吧……”
噢噢噢,处理现场。
担心对方会跑的莎莉丝这才终于回想起了自己还没来及的完成的工作。
她熟练地招呼起自己的影子处理狼藉一片的现场,但也时不时打量着距离她有段距离的青年。
“请放心,我并没有临阵脱逃的爱好。”
路人对此撩起自己湿透的发梢,平静说道。
哇,我更喜欢了。
莎莉丝快要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雀跃了。在清理完现场,把现场变得勉勉强强正常后,她终于忍耐不住地冲入对方的怀里。
少女被淋湿的脸颊蹭蹭了青年的胸口。衬衫上传来的香味很是迷人,像是晴空和阳光调配出来的味道,这意外得让久久没见过晴天的莎莉丝心情好多了。
“所以我们要去开房吗?”
莎莉丝眼瞳发亮地抬头问道。从她此时的角度,她更能近距离观察到对方那出奇摄人心魂的蓝眸。
“好呀。”
青年不作迟疑,弯起眼眸浅笑着回应。
“是戴安娜姐姐让我出来的。”
行走中闲聊到各自出行的目的,莎莉丝坦率且害羞地回应道。面对温柔体贴的情人,她从不介意分享自己的行程:
“她还给了我张歌剧票,说是过几天再和她联系。”
此刻就连前去旅店的路途都显得漫长无聊。但杀死对方并投喂给衍生物,和自己亲口吞咽的结果还是全然不相同的。
有些存在她并不愿意分享。
“是这样子吗?”青年语气展露出惊讶。他感觉自己糟糕的心情意外得变好很多。
他手持黑色直柄雨伞,雨伞的重心向着莎莉丝倾斜,尽量地将身材娇小的对方遮盖于伞面之下,而自己左侧肩膀却几乎被打湿。
零星的几只渡鸦游荡在二人行走的街边建筑的房顶,像是伦敦的哨兵,又像是游耍的孩童。
一个身披雨衣的灰眸侦探站立在街角注视着祂们。
他不怎么往人多的地方靠近,但因为今天雨天人少,又或者是好奇心按捺,所以罕见地在跟随着渡鸦走动。
本欲继续交谈的青年突然注意到了特征明显的对方。柯南·道尔正如他们初见般手里持着烟斗,身上穿着朴素的灰色西装。
某个烟瘾很重的侦探大概已经抽光烟条了。
还真敏锐呀……青年以前辈的口吻感叹着他此时的行为。他向来是欣赏对方的,正如初见时毫不知情的自己愿意特意跑去聆听下对方的推理证言。
但现在可不是什么适合打招呼的时机。
“话说罗伯特,你是为什么出来的?”
双手牢牢挽着对方胳膊的莎莉丝笑语盈盈地问道。她没有发觉与自己攀谈的青年刚刚出神了,她只是想要和对方说话。
“我呀——”
被称为‘罗伯特’的青年对此只好眼底满是温柔地注视少女,浅笑着回答:“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失误出来的。”
正如他最开始在火车上评价的那般——
自己的问题要自己解决才行。
他还是不觉得对方的麻烦会是麻烦,正如他从未让合居的三人插手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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