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得知你让坡去伦敦的时候, 我就明白你绝对没好心!”
“没好心这点我可不承认。想当初可是你让我做个拉北斗来的系统,结果现在竟然还斥责我假公济私?”
“那你说说看,这难道还不假公济私吗?”
……
第二天清晨, 刚刚睡醒的海源北斗还没有下楼就听到了两个人的争论声。他们身前的桌上金属碰撞的声音亦时断时续。
头发睡到凌乱的海源北斗眯眼打量后才发现是金属制的国际象棋。
象棋好啊,象棋妙啊。
只要不会真打起来,现在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热烈鼓掌欢迎。
从昨夜紧张到就连自己睡梦中都还做着满是刀光剑影的噩梦的海源北斗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昨天内心吐槽他们看来是非打不可了,但这不意味着他期待两人打架。
要是真打起来……
海源北斗脑海里莫名想到了原子弹爆炸后的蘑菇云的画面。可话说……我们这拯救世界,为什么能差点变成毁灭世界啊……
这真的比英灵冲着诛你九族回应你召唤还不合理。
海源北斗心有余悸地挪步去洗漱。
如果要问为什么昨天剑拔弩张的局面竟然可以变到今天清晨的象棋对抗, 海源北斗只能说感谢歌德老师的规范作息。
它真的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救了海源北斗的大命。
昨天在说完自己的梦想第一步后,歌德深感叹息地拿出口袋里的怀表,对着一脸低沉的莎士比亚道:‘现在再深究彼此的目的对今天没有帮助, 是时候上床睡觉了。其他事项能否等到明天继续讨论?‘
‘毕竟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们两个再怎么争辩亦是没有用的。‘
此时他举止谈吐倒意外显得落落大方。
随后当海源北斗为事情发展惴惴不安的时候, 莎士比亚痛快利落道:‘行,明天我们再争辩。到时候看你有什么话可说!’
他熟练地拎起一旁没有跟上状态的海源北斗, 果断撤退。
等等, 我们要去哪?
海源北斗当时下意识想开口询问, 随后他在想到什么后突然一愣,面容不由得失笑。看来不只是他,莎士比亚也没有摆脱长年累月的习惯带给他的影响。
毕竟他所认识的威廉·莎士比亚的习惯一直以来都是:脱离战场时, 随手打包走海源北斗。
昨晚哭笑不得的回忆伴随着洗漱结束。
海源北斗关闭水龙头, 走出洗漱间的一刹那, 便发现了昨晚消失不见的当事人爱伦坡正倚靠在门边, 安静看着客厅的两个人针锋相对地下象棋。
他的眼底唯有平静, 像是亘古不变,永恒寂静的苍穹, 从不为地面上事物的瞬息万变而动摇。
只是这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受害人眼底。
当海源北斗眨了下眼睛,发现坡的表情回归熟悉的无奈。刚刚一瞬间的就好像是他的幻觉。
是幻觉吗?
海源北斗心存疑惑, 但他的思绪很快被坡的话语声打断——
“早上好,北斗。”爱伦坡无奈地笑着向他挥手,“今天也起得很早呀。”
坡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平静,就那种海源北斗也说不出来的感受,有种类似于风平浪静的大海,又有点像是一碧如洗的天空。
于是万千繁绪远离了海源北斗。他不做思索道:“早上好,坡。今天你早餐有想吃什么的吗?”
坡表情显得一愣,随后失笑:“不用准备了。歌德他应该已经做了。”
诶,歌德老师如此贤良的吗?
难怪今天威廉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他臆想中那么低气压……海源北斗胡思乱想着,随后跟着坡慢吞吞地走下楼。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楼下两人的讨论话题已经从一个极端歪向另一个极端了:
“哼,要想我的梦想是攻略柏林!”
“来呀,我当然没问题啊。只是你准备怎么攻略柏林的那帮子人?”
“……”
“嗯?怎么了?”
“如果我知道,我就不会在这里和你磕。我连伦敦怎么被坡攻略的都不知道啊!他到底怎么做到一周解决那么多人的,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
听着莎士比亚语气悲痛的扪心自问,海源北斗拿着刀叉的手默默僵住:怎么话题绕来绕去,还没有绕出这个话题……
他抬头望向坡,只见爱伦坡风卷残云般优雅地吃完早餐,此时正在文雅地擦嘴巴。海源北斗目瞪口呆:速度好快……
好吧,毕竟速度不快点就跑不掉了。
“嗯……从我个人角度……我感觉攻略柏林的话,尼采会是个大麻烦……”
歌德深感麻烦的叹息声忽然传到了海源北斗的耳中。
海源北斗:?
歌德老师原来你是真打算让威廉去攻略柏林吗?
“我觉得最麻烦的是席勒,好不?”莎士比亚不赞同地接上话,“我对席勒可比尼采了解多了。”
海源北斗:额,这是我能旁听的吗?
但凡今天的话题内容泄露出去,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妙吧?
“是这样吗?”歌德老师低声思索。
海源北斗:……
完了完了,话题怎么越来越刺激?
“我赞同莎士比亚。席勒先生比起比尼采先生来得难。”解决完早餐后,爱伦坡突然语气平静地加入话题。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参与话题,目的也只是为了解决在场与他有关的‘债务’。
而海源北斗望着已经走远的坡,再看了一眼自己眼前还剩半盘的、快要冷掉了的早餐,以及半杯已经冷掉的牛奶。
你们能不能等我吃完饭先呜。
太劲爆的八卦都让我现在食不下咽了。
“坡你在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发言了。”莎士比亚内心惊讶地望向刚刚落座的对方,“话说我一直好奇你在德国过得怎么样?你和歌德有什么矛盾吗?”
“这件事情你应该问歌德,不是问我。”爱伦坡态度平和地回答,“因为本质都是一件事情。”
“……”莎士比亚一愣,下意识睁大眼睛询问道:“你还真攻略过柏林吗?”
“没有,真的没有。”爱伦坡连忙摇头。他赶紧把把自己从问题里撇清,苦笑道:“这对我没什么利益可言。”
“本身我也没想过自己去伦敦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然而莎士比亚只听到了前面一句,后面一句没认真听。他好奇地询问:“歌德你说吗?”
“这件事情有点难以启齿。”
“有什么事情比坡差点攻略掉整个伦敦还难以启齿的?”百年家里蹲莎士比亚一脸坦然。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了。
现在是个人都知道他自闭了整整几百年。
“唉……”于是歌德听后重重叹息。
话题聊到这里,他回答不行,不回答更不行。毕竟谁让莎士比亚爆了个有关英国的惊天大料。尽管如此,歌德内心依旧深感英国的保密工作做得意外比隔壁法国来得好……
要是当年的法国,这件事恐怕早就人尽皆知了。
嗯?
察觉到氛围不对,正在疯狂干饭的海源北斗偷偷摸摸地张望着在场其他三位。
“好吧,你是知道的。我和坡书信交流了十几年吧……”回想起自己过去的沟通方式,歌德差不多已经陷入一种目光快死了的状态。
看……看来被背刺的很惨吗?
海源北斗默默地咽下自己的最后一口牛奶。他的嘴角满是奶白色的奶渍,但他本人注意力太集中,还没来得及擦。
“并且一般来说,这类纸质书信不都应该各自烧毁或者其他方式销毁吗?”歌德回想起来就觉得很过分。
行吧,我明白了。
海源北斗内心默默总结:爱伦坡不仅没有销毁书信,还特意保留起来了。
“他甚至连自己的回信都特意删减敏感信息后再写一份相似的。”
哦?也就是坡他特意保留了自己和歌德书信交流的、无敏感版的完整记录。
但坡为什么要这么做?
海源北斗听后内心疑惑,不由得望向离自己最近的美国人。而察觉到他视线的爱伦坡此时正在看他。他浅笑着指了下嘴角。
意识到是什么后的海源北斗瞬间耳朵微红。他匆匆擦拭嘴角,脚步慌乱地坐到莎士比亚的身边。
莎士比亚此时还在困惑地歪头:“可我不知道这件事啊,他没有给官方吗?“
“对,“歌德面无表情地悲痛吐露,”但他在抵达德国的第一天就把信给席勒了。”
海源北斗:……我突然有点不妙的感觉。
这是不是有点类似于我把我和朋友的网络聊天记录全部转发给朋友的一个朋友?并且我还特地删改了一些自己发出的敏感信息?
可一说到聊天记录,这种东西是能随随便便转发的吗?
不知该为什么,海源北斗只感觉到了社死。毕竟要想如果是他发布的有关‘威廉很可爱’的言论被转发给威廉,他肯定会尴尬到原地挖洞。
毕竟颜面和友谊,他都想要。
“并且他给的是复印件。”歌德望着坐到他身边的爱伦坡目光低沉,语气幽幽地压低语调道。
海源北斗:???
爱伦坡的操作没有最骚,只有更骚.jpg
“俗话说得好,我得为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做出保障。“然而爱伦坡语气听起来相当凝重。
“你觉得你这句话正常吗?”歌德皱眉地站起来,拉起坡的衣领摇晃道,“你哪怕进监狱当的也是狱卒,而不是囚犯啊!”
“不要这么有囚犯的先见之明!”
望着眼前突然走向僵局的画面,吃瓜二人组不由得陷入迷茫。弱小可怜的海源北斗弱弱发问:“只是然后呢?”
“然后当席勒问起能不能把原件给他的时候,他说——”歌德深呼一口气,放开了坡的衣领,耐心回答道。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爱伦坡似笑非笑地就接上话:
“可以呀,只要你听我做事。”
爱伦坡的语气完美复刻当初他和席勒说话时细思极恐的冷意。
海源北斗听后身体本能地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冷。
但紧接着爱伦坡歪着头,语气很轻很轻地、笑意盈盈补充道:“顺带一提,席勒来找我说的时候,他当时头顶快要冒蒸汽了。”
Emm……
一瞬间又不冷了的海源北斗内心诧异:所以重点实际上还是信的内容吧?
如果不是信的内容重要,席勒不会想要原件,更不会发展到后续被坡威胁。虽然席勒先生的反应很奇怪……
可歌德老师他到底写了什么?
海源北斗不由得开始猜测,但紧接着当他试图回忆歌德老师说的可能让席勒先生感到害羞的话语时……
‘席勒是我一半的生命。’
想起这句话,海源北斗突然领悟:我明白了,歌德老师绝对是在信里说了类似的话!
卧槽,坡干得太漂亮了。
内心难掩亢奋的海源北斗一瞬间就给自己站好队了。
“诶,为什么会有这反应?”
然而正当海源北斗内心绕圈,绕着绕着已经把自己绕明白后,还在状态外的莎士比亚一脸茫然地突然喃喃,“歌德你该不会开色情玩笑开太多了吧?”
现场真的很安静很安静。
就连海源北斗对此不由得无奈捂脸:……我以后再也不说法国木头多了。
不对——
海源北斗艰难地思考着:威廉看反应大概率不清楚这件事……说不定他可能连歌德老师现在和席勒冷战也都不清楚……
可我现在要怎么打破僵局啊?
歌德老师一看……就是那种死都不会光明正大承认的人……
我突然有点明白坡之前的生无可恋了。
而正当海源北斗准备说点什么来挽回场面时,他身旁的莎士比亚一本正经地感叹:“不过那句话很有坡当年的作风。”
“对。”
歌德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语气叹息般地附和:“是只有他才敢说出那样的话。”
现场的气氛莫名缓和。
坡偷偷对已经想出个所以来的海源北斗无奈摊手,而海源北斗无言地表示自己快被话题的一起一落吓死了。
与此同时,歌德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翘起二郎腿,苦恼地托腮喃喃:“我以前甚至怀疑过他是怎么长成这样子的。”
“这句话真的太让我熟悉了,简直可以让我梦回当年我第一次和他接触时的感受。”莎士比亚心有余悸地感慨:
“事实证明坡当年名声差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事情。”
“坡当年是怎么样的人?”一直在旁听的海源北斗听闻后突然好奇地发言。
“一个阴谋家?”莎士比亚有些迟疑地开口。
“一个融不进社会的天才。”歌德的回答倒显得坚定。
“嗯……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吧?”话题的当事人终于开口,他有些困扰地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着他们的形容,又像是只是在发呆。
“我以前倒是怀疑过他有很严重的情感障碍和认知障碍。他真的很难把握住人际交往的那个合适的度。”歌德像是想到什么后快言快语道。
只是在回想起刚刚自己不太友善的行动后,歌德皱着眉解释:“以及我找他茬,主要还是他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给席勒,并不是因为他威胁席勒。想来他威胁做事也威胁不到哪里去。”
“为什么可这么肯定?”海源北斗下意识问道。
歌德听后只能无奈地上手揉了揉海源北斗的头发,释然笑道:
“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
在漫长的岁月里,书信曾成为他们唯一的交流方式。虽然他也不幸因此被刺,但书信本身依旧承载了他当时的情感——
【亲爱的坡:
最近事务繁多,已经多月未给你写信了,但愿你一切顺利。
好吧,我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
首先让我来说明下我最近的研究发现:
……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真是令人感到微妙,超越者和普通异能者的这个区别让我感到惊讶。但理论上这些却是成立的……可惜我没办法进行实验……
毕竟哪个超越者会和自己本有的安逸生活过不去呢?
歌德】
【亲爱的坡:
我在地球的另一端都听闻到你的名字了。
我觉得‘惨淡‘一词已经不能概括你的名声了,希望你再’挣扎‘一下下,我可不想未来被席勒质问到底是在哪里认识的像你这般的狐朋狗友。
……
以及最近我又要开始忙起来了,以后再聊。
歌德】
【亲爱的坡:
事情的发展超乎我的预想。
好吧,我的确应该认真考虑下世界和战争,而不只是研究和公务了。
……
失去了席勒,我就失去了一半的生命。
不管大战的结果如何,不管祖国怎么想,不管席勒怎么看那时的我,我都会不择手段从战争和国家那里夺回我的生命的。我绝不会假手于任何人。
……
但愿未来你还能和席勒相处愉快。
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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