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飒爽的凉风, 迎面吹拂。
枫叶轻盈的响声在魏玛的每一条小道上响起。
年轻的邮差骑着黑色复古自行车,穿梭于魏玛的街头小巷里。他伸出的手掌有秋天的树叶交错产生的斑驳光影,像是虚无缥缈的岁月年轮在此刻终于被光影固定了姿态形状。
微风穿过他的指间, 抚摸他的发梢,徒留下凉爽的触感。
自行车车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海源北斗也悠然地骑了一路。很快他压住刹车,停留在十字路口的指示牌前。
海源北斗利索地掏出挎包里的地图,对着指示牌认真研究起来。时间悄然来到下午, 邮差在经过一个上午的走错路、迷路等等突发事件后,终于把信送到只剩下最后一份了。
中途动用[飞鸟集]的邮差可能只有我一位了。
旅行者顺手转动了下自己僵硬的脖子。他再次从背包里翻出那份最后的信封,黑眸眼底闪过一丝奇怪。
莫名感觉我应该认识这份信的地址才对?
可思来想去, 海源北斗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可能是刚刚走过但没有当场意识到, 也可能是从报纸或者什么指示牌上看到,又或者是从某个地方看过周围的标志性建筑……
但这些都无法避免邮差本人到现在都没找到收件人。
海源北斗内心不由得对着[飞鸟集]分析了下:看来加重检索异能的权重, 即便在之后停止使用以上功能, 也会导致正常的地图导航偏差一定范围。
这让他在最后几公里的距离里全部只能靠肉眼寻找了。
过多使用能力让北斗眼前有些晕眩。他本能地放弃继续使用异能, 闭眼养神了一会。光影透过喧嚣的树叶,洒落在他的身上,带着秋日午后独有的慵懒感。
海源北斗不由得感到一丝倦意。
他推着小自行车, 漫步在满是枫叶银杏叶的大道上。橘金和嫩黄点缀了魏玛的地面, 而漫天遍地的光影为眼前景色披上了朦胧的面纱。
秋风萧萧, 树叶沙沙作响。
黑发黑眸的旅行者踩下的每一步都伴随着落叶的轻微声响。海源北斗回忆着泰戈尔强调的各项注意事项, 打从内心头疼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飞鸟集]用是不能用了, 太过明目张胆到好比‘开着闪光灯怼脸拍照’的事情就算了。
他左右打量着周围行走的路人,鼓起勇气向着他们询问着寄信的地址在哪里。大多数人在看到他身穿的邮差服第一反应是会心一笑, 随后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他,少部分人是看到他的面容后下意识摆手快步走开。
最终海源北斗磕磕绊绊地找到了目的地。
“铃铃铃——”
门铃声响起。亚洲人下意识对着门口反光的铁制门牌, 整理下了自己的仪表。他的头发早就因为长时间的东吹西刮变得些许凌乱了。
但愿不会让人有什么坏的印象……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迟迟不见人来开门。海源北斗感到奇怪地歪了下头。当他再度伸手准备按门铃的时候,木门悄然打开一角。
一只瘦削,带着些许病态的手出现在旅行者的面前。
“我还以为我幻听了……”房屋的主人单手抓着深红色的披肩,深感歉意地对着北斗低头轻笑。旅行者明显一愣,来者的笑容莫名让他联想到病痛和逝者。
因为过去他母亲死前也曾在病床上这么对他微笑,带着歉意地微笑。
“很抱歉,希望没有耽误到你时间。”他的声音温温柔柔,有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海源北斗没有回答。他莫名感到难过,父母是他永远无法回溯的过去,也是他再也无法抵达的未来……
他身上流淌着那两个人的血,却再也无法见到他们。
“嗯?”只是草草披上披肩就过来开门的青年见此疑惑地歪了歪头。
木门被彻底拉开,室内却一直是昏暗的,看不清具体的布局。一旦看久了,会让人有种凝视深渊的感觉。
“是让你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有着枫叶般美丽的红发的青年弯腰半蹲下,正视北斗道。海源北斗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纤细茂密的睫毛下赤红的双目里自己的身影。
海源北斗顿时受惊般后退一步。
可当北斗做出这举动后,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很抱歉,是我没有注意社交距离……”
慌乱解释的那瞬间,亚洲人突然脑子有点空白:……这什么个诡异现场?
“噗……”对面率先没有忍住,自顾自笑出声。
北斗不好意思地偏过眼。他看到庭院里的银杏树正茂密,在露天走廊的躺椅上还放着一本敞开的书籍。
一枚银杏树叶此时恰好飘落在了书页上。
旅行者看后徒然想到:银杏树代表的象征之一是长寿,是不是因为这样子才会将它栽种在医院里?
他只是……
只是有那么点看到了自己过去在母亲病房窗口前看到的风景。
那突然出现的、满溢的思念不由分说地将此时的他吞没殆尽,就像是很多年前他曾在德国看到银杏树那般。
“啊啦,离我远点会不会好受点?”赤发赤瞳的青年看后下意识裹住披肩,往后退了几步。
“不对,是我这边抱歉才对……”海源北斗这才从梦中惊醒般匆忙低头认错道,“我老是会在社交场合走神,真是对不起……”
“嗯……原因可能出在我身上吧……”脸色有些苍白的青年苦笑。他含糊地略过话题,转头温和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海源北斗这下终于想起重要的事情,利索地掏出挎包里的信封递给青年。
青年突然暗了暗眼神。他轻轻接手信件,望着信封上相当简略的地址信息和称呼感叹:“还真是有他的风格。”
【弗里德里希收】
“就是不清楚有多少是送到我手上的……” 弗里德里希无奈苦笑,“信寄出去就不管后续的人也只有他了。”
毕竟是个连名字都不写的寄信人……
海源北斗内心幽幽补充道。搞得他一路上甚至怀疑过寄信人从事什么不可透露的机密领域,虽然说不定真有这可能,但也不至于采用普通邮寄吧?
“非常感谢你给我送信。这一路想必十分耗费时间和精力吧。”弗里德里希温温柔柔地浅笑,他随手将信揣到自己怀里,边打开客厅的灯,边招呼北斗进来道:“喝杯茶再走吧。”
听他说起喝茶,北斗莫名感到自己口渴很多了。
奇怪,为什么说后才会觉得口渴?
然而单细胞生物海源北斗选择跟随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一边挠着头,一边礼貌地轻声说道:“那打扰了。”
他跟随着主人家的脚步,走进客厅,安坐在沙发上看着弗里德里希走向厨房。
脑子有些空白的海源北斗下意识拍了拍自己身下的浅棕色沙发,胡思乱想着:和歌德带过来的沙发好像……德国人的品味都这么像吗……
疑虑的想法在他回忆起魏玛人强调自己车祸事件的重点都相同后消失不见。
可能是错觉吧。
随后海源北斗满是好奇地环视客厅。这是他第一次被人邀请入家。
客厅浅米色的墙面上挂着好几幅印象主义风格的画作。祂们错乱地悬挂在房间最显眼的位置,让看到的人第一反应就是驻足观看。
室内装饰比较简约,沙发、茶几、鞋柜、壁炉等大型家具外的装饰品几乎没有。但紧闭的落地窗,还有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让海源北斗眉头一皱,看来弗里德里希并不是从庭院过来开门的,庭院的书和躺椅怕不是忘记收了吧?
下一秒他看到了那份自己刚刚递到弗里德里希手里的信。此时祂被随手放在了碗柜上。
原来不是很重要吗?海源北斗低头咬住手指,内心顿时一团乱麻。
“很抱歉,久等了。我花了点时间才找到玻璃杯的位置。”
弗里德里希弯下身,将手上的玻璃杯轻轻放在北斗面前。玻璃杯内冰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海源北斗有些沉默。他感觉自己好像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怎么了?”房屋的主人望着对着玻璃杯发呆的邮差,困惑问道。
“……”海源北斗听后脑子里瞬间一团乱麻,他莫名有着:线索明明已经都在自己面前,但自己还没有将线索连在一起的感觉。
“只是在想……信不是很重要吗……”最终的回答被北斗以刚刚想到的问题替换。
站在一旁的弗里德里希的话语突然变得有些寂寥,他用手将红枫般色彩的发梢撩回耳后,轻轻道:“他向来不会给我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听后,海源北斗端着玻璃杯的手突然轻微抖了一下。以他八百年磕瓜子的经验,这绝对是一场长达多年的家庭伦理纷争。
“我和他关系有点复杂……”
想到自己说出口的话可能会被听者曲解很多,弗里德里希深感苦恼地笑道,“请不要太在意。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吗?
海源北斗内心轻轻跟读,低垂的眼睫下眼底神色飘忽不定:
可为什么你传递过来的感情却如此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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