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魏玛警局的禁闭室里,一位黑发黑眸的亚洲青年半蹲在面对铁栏杆的墙面角落,对着外面边咬着热狗面包边互相调侃打闹的警察发呆。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海源北斗对此很有话想说的, 但因为剧情发展快到令他头皮发麻,以至于他实在不想回忆过程。
“铛——”
铁栏杆突然震动了下,海源北斗顺势望向声音的源头,只见把他抓进来的年轻男性警察一脸冷酷地注视着他,嫌弃地咂嘴:“你说你呀——”
“你怎么还没有人过来保释你啊?你再这么下去是真打算今晚在这里过夜吗?”
海源北斗:TAT
我也想有人快点过来保释我啊——
亚洲青年万分卑微地抱住自己的头, 捂住耳朵试图躲过这场精神攻击。前不久他还在想约翰逃避现实的方法真幼稚,现在竟然轮到他了……
任务者现在只能期待他那跑路的队友快点出现,快点把他保释出去。
今天是他到魏玛的第一天, 也是他出车祸的第一天。
“等着我, ”
冒着黑烟的汽车副驾驶上,歌德冷静地望了眼面前被撞到面目全非的公共建筑物, 再次严肃地叮嘱道:“我现在还不清楚我和这边歌德外貌有多相似。我先跑了, 等下回来捞你。”
“哈?”正在手忙脚乱解安全带的驾驶员海源北斗听后茫然地抬头眨了眨眼睛, 但随即他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副驾驶座。
视线停顿几秒钟后,他默默拍开阻碍到自己视线的急救气囊,望着街道外朝着他呼啸而来的警车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对不起, 我错了, 我就不应该开车……
他不幸撞在了魏玛警局相隔不到10公里的邮局上, 直接把自己任何以异能弥补的办法全部堵死了。
考虑到现在正好是午餐时间, 差不多各位魏玛的警官们刚刚出门准备吃饭就可以看到他这个又大又亮, 堪称是直接送货上门的本月绩效。
海源北斗对此快要哭花了眼睛。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会这么离谱地在大白天神智清醒地撞上邮局……”
海源北斗耳边百般无聊的警官还在忍俊不禁地对着他们警局数十年难遇的、崭新崭新的Super车祸司机感叹着他的所作所为。
然而他口中的Super车祸司机没有做出话语回应。亚洲青年苦着一张脸,捂住自己耳朵拼命让自己听不到。
求你们不要一直说……你已经是今天第五个特意跑到我面前吐槽车祸的警官了……我的囚友们听后笑了一次又一次……
笑到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呆在禁闭室里……
歌德老师你再不过来, 我就要在这里羞愧而死了。海源北斗欲哭无泪,身影阴暗地仿佛是那原始森林深处洞穴里不见天日长大的小蘑菇。
空荡的禁闭室里, 他心碎的声音分外明显。
内心不断碎碎念着‘我不动敌不动’的保命守则,海源北斗死命地当着他角落里阴暗扭曲的小蘑菇。
他用力捂住耳朵,而耳畔传来的警员声音逐渐减弱。
摆脱外界的干扰后,蹲在禁闭室角落里的海源北斗本能地感到了无所适从的、熟悉的孤独。他过去很多时候最后都会变成这样的……
自从父母早逝后,他好像永远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河岸的一端目睹着另一端的家庭相互嬉笑打闹,交谈着日复一日、平淡的日常。
有些东西只有等到失去时才会发现其珍贵。
晚风吹动着他的发梢,不作任何声响。
海源北斗的世界无声无息。
黑发黑瞳的少年满溢悲伤的眼眸深处无声地倒影着河岸的风景,直到青色的火焰自河道中央燃烧。
世界就像是一卷画纸,顷刻之间便成为焦黑的灰烬。
那灼灼燃烧的青焰之中,有人正在横渡河道,向他走来——
威廉……
河岸上的少年看后身体一顿,不作任何思索地向着对面狂跑而去。
“你别捂了!”
现实里,海源北斗被耳畔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于是他眼神万分委屈地抬头望着喊自己的警官。
只见警官一脸无奈地叹息道:“好了,你可以走了。你哥哥过来接你了。”
海源北斗听后一愣,他深感困惑地歪了歪头。他哪有什么哥哥啊?
“行了行了,损失记得自己和邮局讨论怎么弥补。按我说,你以后还是不要开车比较好。”前不久还在对着北斗感叹他的离谱开车操作的警官边用钥匙开着禁闭室的门,边对着北斗说道。
海源北斗内心吐魂:不用你说,我也觉得我要掂量下自己的水平……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面容惨白地像是从不见天日的深渊里爬出来的死刑犯般虚弱地迈开自己的腿,走出禁闭室。
终于要结束我的单方面精神折磨了……
海源北斗由衷地不想再看到第六位警官特意跑到他面前,对着他吐槽。旅行者想到这里,心情微妙地变好很多。
管他到底是谁,现在把自己保释出去全部都是神仙!
黑发青年想通后步伐逐渐变得轻快起来,他再一次恢复往日的活力,可这些直到他看到翘着腿坐在凳子上随意看着他的‘海源北斗’后结束。
“你还真会出事呢……”
和海源北斗如出一辙外貌的青年眼底阴沉地仰头望着他幽幽道:“一下子撞毁了邮局的三面墙……我是该说运气好只有这么点损失,还是运气差要处理这么多损失?”
海源北斗对此脚步僵硬。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后续……
但他内心很微妙感。
这是海源北斗第一次不是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青年穿着自己习以为常的黑色风衣,就连内搭也是海源北斗近期刚刚在德国当地购买的灰色堆领毛衣和直筒牛仔裤。
让海源北斗有种看到双重身的感觉。
“看够了没有?” 以哥哥身份过来保释他的黑发黑眸青年面容看上去冰冷无比。他先是阴沉地打量了眼北斗,之后不忘和将北斗带过来的警官攀谈处理方法。
“我这弟弟的确很傻。警官先生,能请告知下我这边后续还需要我提供什么凭证的吗?”
“邮局那边是说接受处理方案的,具体的需要海源南斗先生你这边和他们沟通。”
“好的,我明天就去找他们。”
……
在两个人的交流声中,旅行者像个小学生般规规矩矩地站立在一旁。
呆在异世界一段时间后,要被迫接受自己有个双胞胎哥哥的穿越者恐怕只有他了……话说,我叫北斗,你叫南斗……
咱爸妈取名字真是简单粗暴。
海源北斗内心感叹着,随即他立马想到自己现在不应该这么放松。只是当北斗注意到海源南斗风衣上伴随着他动作而些许响动的金链,实在没有什么紧张感。
歌德先生你捞人的方法挺特别的……
他精神莫名松懈了一些,刚刚过于离谱的发展于别人于他都是一种精神折磨。然而海源北斗悠哉悠闲的态度直到他们出警局门口后宣告结束。
“疼——”
北斗捂住自己的头,万分示弱地仰头望着被迫换装过来接他的歌德。
刚刚给了海源北斗一爆栗的歌德见此幽幽感叹:“最开始你说你是马路杀手,我以为马路杀手能杀手到哪里去,结果……”
“这可真是突破我想象。”
也突破了我的想象……北斗有气无力地暗自补充道。他本想诉说下自己在禁闭室遭遇的精神折磨,但一想到事情的起因正是他自己,也就熄了这个念头。
海源南斗侧脸深叹一口气,无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内心实在不想吐槽现状。但很快他心不在焉地摸了把北斗的头道:“算了,没事啊。但以后再想开车还是注意点吧。”
“走吧,这次我开车。”
北斗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本以为自己又会被人在口头上剥夺开车权力,结果只是叫自己注意点……
嗯,他的确该注意点。
想到这,海源北斗内心涌上一股暖意,脚步变得轻快很多。他慢慢跟在歌德身后,但紧接着他眼神深表怀疑地望着目测比自己高的黑发青年。
南斗的身高是不是太高了吧?海源北斗边走边思索道。
话说,我原来这么矮吗?
*
“你问这个?”歌德听后啧了一声,语气有些冷淡地道:“太矮了我不太适应的。”
海源北斗瞬间沉默。他手里拿着喝得差不多了的热可可,依靠在熟悉的深红色沙发上,神情疲惫地边喝边听着歌德的话。
他整个人从身到心都处于咸鱼状态。今天从抵达魏玛,撞上魏玛邮局,再到后续的精神折磨……中间过程发生的也没有一件不是让人饱受精神折磨的事情。
海源北斗甚至心累到抬不起手指。
而歌德此时还维持着‘海源北斗’的样子。他一脸冷淡地靠在沙发上,用钢笔在随手拿来垫的木板上的纸张写着什么内容。
尽管看上去面容相同,但北斗微妙地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帅气可靠的感觉。可为什么同一张脸给人的感觉可以如此不同?
总不能是身高和气场的双重作用导致的吧?海源北斗迷迷糊糊地想到。
墙面上的石英钟渐渐转向十点,他的上下眼皮突然打起架来。近期一直被迫熬夜的旅行者头一次在还没有深夜的时候感到了困意。
居家拖鞋和地毯摩擦,发出些许声响。有人轻轻拿走了海源北斗手中握住的咖啡杯,对着半睡半醒的海源北斗道:“不洗漱了吗?”
他眼瞳深处蕴含着严肃。
海源北斗本能地往沙发深处瑟缩了下。
倘使是关系更亲密的人来问,他只会喊出‘麻烦把洗漱杯和牙刷全部摆在我面前来,还有毛巾也是!’的无赖发言。但目前问他的人却是歌德……
行吧,我这就去。
亚洲青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睡眼朦胧地向着洗漱间走去。房子是歌德租的,他租的可比海源北斗之前租的宽敞昂贵很多。
毕竟海源北斗租房是只租一个带洗漱间的卧室,歌德租房是直接租一栋住宅。但也因此,海源北斗深感前去洗漱的道路好漫长。
他依靠着墙角,遥望着通向二楼的楼梯深叹了一口气。
歌德看后忍俊不禁,随即继续写着他的信:
【感谢你的远程援助。
说到底,我还是用不会因果系的异能。倒是北斗这傻孩子一来就给我搞出车祸这件事可真让人深感离谱。
但请千万别觉得我不找你算账了。今年我一定找你把帐算明——】
写到最后一句,歌德笔尖一顿。硕大的墨滴在米黄色的信纸上渲染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歌德不用想就清楚木板也摆脱不了被染黑的结果,但他没有在意身外之物的现状。
他只是……
突然发觉自己威胁的口吻貌似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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