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 你可真是愚蠢。”
得到外貌相似之人的拒绝回复后,入侵者少年叹息地道。
雨果听着这话,依旧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先前他被入侵者和乔治·桑突发互怼整到欲言又止, 中途又被入侵者口中的法国爆料反反复复脑内刷屏,然而还没等维多克·雨果想出个所来,就又被卷入突发性、爆炸性的下一轮现场直播爆料。
我现在是明白这会铁定是开不下去了。雨果宕机的脑子转了一下,内心表示微笑:但求你们了,给我点反应时间……
他前一小时不到才理解了司汤达和意大利已经发展到‘第二故乡’的奇奇怪怪关系, 后面现在才终于恍然大悟理解到‘入侵者也曾是法国超越者’的这一事实。
脑子,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雨果内心有气无力地吐露着真心话。
密集的雨水撞击着会议厅顶部的天窗玻璃,玻璃上开出无数朵转瞬即逝的‘水花’。盛开的水花在下一秒被未绽放的水花击散, 化为水流自上向下流淌着。
而部分水流划过的痕迹在大厅一侧的玻璃上看得分外明显。
因为暴雨警报等级上升得太过于突然, 他们就连会议地点也是匆忙之下预定的。
维多克·雨果知道这种情况下能快速安排,就已经不能抱怨很多了。但当他最开始走进会议厅的时候, 他望向头顶的玻璃屋顶, 三面墙的玻璃, 内心有那么片刻觉得自己被埋伏了。
倘使暴雨真的是异能者所为,那么安排这样的会议地点的用意岂不是明显到过头了?
鸿门宴。
只是往身上套了一件普通黑色风衣,就急匆匆直接过来的黑长发青年在内心轻轻为即将开始的会议下了定义。但很快, 他暗自思索起问题到底在哪里出的错。
坐在主席位置的他深刻明白可能是会议中途, 或者后期会有意外来客的到达。只是他没有告诉参会的同僚, 因为雨果对同僚的实力和判断都具有自信。
他可以察觉到的东西, 他们也大多可以察觉。
可说真的, 目前情况真的已经超出他预想太多了!
会议厅的大理石地板不少在入侵者和乔治·桑的互相斗争下被损害,有些从中间开裂, 有些直接化为粉末。
唯有支撑着建筑物耸立的支柱被两个人双双避开。
远离坐着的四个超越者的众多木制座椅则是彻底沦为战斗的两人互掷的道具。
以后假使有人说这次会是在废墟上开的,他也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了。
雨果内心无奈地想到。
抿着嘴的他偶然望向了倒影着自己身影的玻璃, 而玻璃里穿着黑色风衣,束着黑色低马尾的青年此时紫瞳包含笑意地回看着他。
雨果眼瞳微微睁大。
刹那间,他的耳中只剩下密集的雨声。
他的目及之处出现了一位穿着黑色蕾丝长裙的淑女。淑女笑着轻轻提起裙摆,优雅地向注意到她的人低头行礼。而在她裙摆提起的地面阴影中,无数颗血丝密布的眼睛恐惧、惊悚,夹带怨恨地注视着水幕外的人。
很快她放下黑裙,用套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细左手安静抵住嘴唇,笑着暗示雨果不要把她在这里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我还庆幸了下不用特意找你。”入侵者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
雨果被现场的话语声瞬间唤回心神。当他再度望向玻璃墙时,看到的却只是自己的身影。
他的心脏加快跳动,视野缓慢转向会议大厅交流的两人身上。
入侵者和突然进来的其中一个警卫此时还在交流。
他们的外貌极为相似。倘使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那必然是不可能的。雨果胡思乱想到:看来之后还要调查下入侵者过去的经历和身份。
异能是会在血缘相近之人的身上互相转移的。
维多克·雨果叹息地联想到这一事实,而在看到他们的外貌后,没有人会觉得两者没有关系。所以邀请成为超越者,是真的可以成为超越者。
即便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超越者之间的异能转移成功案例。
只是雨果现在脑子还是有点蒙圈。事情发展得太突然,他已经分辨不出下一步做出什么行动才能更有利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巴尔扎克已经很明显地头脑发空,在等待指示的路上。大仲马情况还好,他用手抵着下颚,一脸肃穆,认真揣摩的样子,但雨果总觉得他的实际情况应该和巴尔扎克差不多了……
司汤达就算了,他已经陷入自闭了。
雨果陷入沉默:他们已经没救了。只怕注意到在场入侵者不只一个的人只有我吧……
“不同意吗?”
入侵者语气明显能听得出来不是很好,但他重复确认了一遍后,语气很轻很轻地道出几句内容不详的话语。
因为距离太远,雨果听不出入侵者具体说了什么。唯独最后他貌似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
“你一定会后悔的。”
雨果轻轻喃出这句话,内心深叹一口气。事情的起因绝对超乎他想象,而现在的发展也可能在他的纵容下走向未知。
他本人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主义者,以至于经常因此被国内一些政党攻击。
雨果脑中不断闪过以前听闻过的政员对自己的评价,眼瞳色彩明暗不定。
可即便如此,他至今依旧坚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真是抱歉,雨果先生。一不小心和后辈聊太久了,以至于忘记时间了。”白发赤瞳的少年终于了放弃和警卫沟通,转头向着雨果招手。
他说话的刹那间,一股闪电般的思维冲击扼住了雨果的思考。
乔治,还有大家呢?
身旁的同僚和闯进来的警备队突然消失不见,寂静的大厅徒留下他们两个人和漫天遍地的雨声。
开裂的大理石地板,东倒西歪的座椅以及祂们的残骸都维持着原封不动的样子,唯有人消失不见。
就好像雨果先前看到的人和物都是虚假的、如同镜花水月般的存在。
不,雨果一瞬间恢复平静,做出应战的姿势。
精神操控系,还是空间系吗?
雨果回想着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皱着眉寻找着眼前场景的突破口。身为空间系异能的拥有者和法国异能界的领袖,无论如何他都应当率先找出来,回到现实里才对。
“嘛,让祂等的太久了,祂就自顾自拉你们进空间去了吧。”察觉到雨果目光环顾四周的用意,纪德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疑惑瞬间得到答案,雨果神色平淡地接话:“祂?”
“对的呀,”纪德雨衣上的水滴早就随着他放弃控制[海底两万里]便消失不见,此时他正在一定距离外,好奇地仰头看着雨果。
“不过多亏祂的这一举动,不然我还真要和乔治·桑打很久。”纪德贴心地解释道。
雨果突然回想起和少年见面的一开始,他们就‘直接出现在法国超越者面前,是否明智’讨论过,那时候入侵者毫无负担地说过:就是因为大半的法国超越者全部都会聚在这里,所以才过来的。
“本来我就是个前菜,困住你们的主力也不是我。”
因为先前的混乱,头顶的白发大多都不安分翘起来的少年无奈耸了耸肩。他眨着幽亮的赤瞳笑着道:“之前怼得太认真,把正事忘记了差不多。结果到想起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宰了。”
“你不是暴雨的异能者。”然而雨果开口却讲的是其他的话题。
纪德有些失神。他的赤瞳在昏暗的环境下格外幽亮,带着令看到的人都无法忘怀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但刚刚,即便是离他近距离接触的乔治·桑,也没有感叹过这件事。
两个不同的异能。维多克·雨果暗自为此事下了定义。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白发少年歪着头,困恼地说道:“再怎么说,在如此大规模的空间操控中,把本应该全身心投入空间控制的操作者推到敌对阵营面前,也不是什么恰当的决定。”
雨果自顾自点头,这是所有人都可以反应过来的事情。
并且能做到这种几乎所有人都本能会误以为暴雨的操控者是白发少年的原因,恐怕和他的异能有莫大的联系。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雨果平静地说道。在最开始和现在,他都无一不收到了少年的格外关注,那么想必理由就是少年想找自己说些什么。
“算了,已经不重要了。”纪德有些感叹地笑了。
“不过出去恐怕要废一番功夫,我逃跑也会废很多功夫。”
穿着雨衣的入侵者边笑着说道,边轻轻抬手伸向天空。刹那间,幽亮的红宝石般的眼瞳失去光芒,转而是头顶玻璃破碎的声音。
密密麻麻的雨滴现在正如针刺般击穿着防弹玻璃。
玻璃上的裂缝不断加大,直到突破外层,向着内部大厅的人靠近。
“看来我在这里攻击也是无济于事的。”会议开始到现在,罕见得终于能跟上了话题内容的维多克·雨果感叹道。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毕竟我也想和你多闲聊几句。”纪德心情愉快地感叹道,“即便我的上司现在不是您,但过去能在你的手下干活,我也很开心。”
对于政客来说,秉持着能沟通就先沟通主义的维多克·雨果断然是不合格的异能界领袖,但对于法国异能者来说,他一直以来都是仁慈宽厚的优秀领袖。
“雨果先生维持这样子就好。”
正因为您是这样子的,所以我们后期才能和英国超越者那边开始合作。纪德想到什么,感叹万分:
虽然这边可能达不成合作,但仁慈宽厚可从来都不是缺点。
伴随着玻璃的破碎声和室外激烈的雨声,雨水挣脱了玻璃的束缚,夹带着玻璃碎片像针刺般刺向地面上的一切事物。
“再见,雨果先生。这将是你和我的最后一面。”
最后响起在雨果耳边的是少年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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