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们便起身想要回避。
老夫人道:“奕哥儿也不是外人,不必让那些虚礼累的大家都生分了。”
“是。”众人应是,因着身份,大夫人、二夫人也都站起身来,云想容则与云明珠、云嫣容垂首站在一处。
不多时候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声音,便知此人步幅大些,定是身高腿长的。云想容不想与沈奕昀有过多交集,就只低着头。眼看着面前一个浅青色的衣角落在眼前经过。
云明珠却是一直望着那人。见他墨发一竹簪挽起上头一部分,其余长发披在身后,身上那件浅青色的纱袍被他穿来,行走间犹如谪仙半潇洒。加之他面容俊美,凤眼勾魂摄魄的,云明珠早就看的痴了。若不是身旁的云嫣容拉了她一下,她还不知道要盯着看到什么时候去。
“见过老夫人,见过几位夫人。”沈奕昀团团行礼。又单独问候孟氏:“三夫人安好。”
孟氏双手搀着他起身:“奕哥儿不必多礼。”言语中很是亲切。
老夫人也道:“快免礼,免礼。坐吧。”
沈奕昀在李妈妈搬来的交杌坐下,道:“今日前来,一是给老夫人请安,二是听说三夫人回来了,特地来拜见,”又道:“年幼时三夫人对我多有照顾,我一直感激在心。”
孟氏虽然与沈奕昀相处的时间短暂,可这孩子小时候就懂事的紧,如今又生的仪表堂堂,且还记得感恩,孟氏对他很是喜欢,笑道:“能遇着就是有缘,奕哥儿何须如此客套。”
他们如此亲昵的说话,叫一旁的大夫人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三房原本就是侯府里最拔尖的,云咸宁是个侯爷,还是吏部侍郎,生了个女儿,不但被老夫人看中了要送进宫,就连孟氏的娘家也都突然发力起来,给了那么一大笔的财产,现在又与沈奕昀如此交好。
早知道沈奕昀是个如此知恩守礼的人,沈家的事也并未被揪出来,当年就该她去照顾沈奕昀的。偏偏叫孟氏给占了便宜。
沈奕昀就留下与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要摆饭了。老夫人便留众人用在春晖堂用饭,前头来了小吆回话,说老侯爷和三位老爷都在外院书房一起用饭,叫里头不必等。
老夫人就放心叫下人们上饭,由三个媳妇儿伺候着吃了晚饭,
眼见天色暗了,众人就各自告辞回自己的院子。云想容却是与孟氏道:“母亲,我去外院的书房见我父亲。”
云家人谁不知道云想容平日是唯一可以随意出入云敖书房的人?孟氏自然不会阻拦,笑着嘱咐她:“见了你爹要乖顺一些,不要惹他动气,父女二人这么久不见了,相比也有许多话要说,可你呀,一张嘴不饶人。你爹他未必说得过你,你自个儿小心些,有个数。”
“我知道。母亲也快回琉璎阁吧,两位姨娘相比还要给您磕头。”
母女二人道别,云想容带着英姿,提着一盏灯笼往外院走去。
谁知才走到垂花门附近,却见前头有一高一矮两个人正缓缓走在前面。高的那个穿了件在夜色下变成墨绿的青色纱袍,直顺的长发垂在背上。步履潇洒缓慢,正视沈奕昀。
云想容脚步一顿,她方才算计着他该走远的才出来。想不到这人竟然走的这么慢。
沈奕昀听见动静转回身,见是英姿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云想容跟在后头,如花似玉的小脸在被灯笼由下往上照着,在暮色下显得有些阴森。
他斜挑的凤眼中便有些不知名的光芒闪烁。最后沉寂下来。
“六小姐。”沈奕昀声音温和。
云想容福了福:“沈伯爷。”
“才吃过饭,我便想溜溜食。你是去……?”
“我知韵堂。给父亲请安。”
“恰好同路,不如同行如何?”
沈奕昀的声音充满善意和随和,丝毫未给云想容施加任何压力,让她感觉不到敌意,且他的态度磊落大方,她若是拒绝了。反倒显得她心里有鬼似的,云想容便心下提防着沈奕昀报复自己当初的陷害,笑着道:“如此甚好。”
沈奕昀见她答应,微笑着颔首。等她走到自己跟前,二人一同往前走去。
小猴提着灯笼走在前头。英姿则是有意的挡在云想容和沈奕昀的中间,沈奕昀走的很慢。似是自己累了,也似是在屈就云想容的速度。
冗长的巷子里传来夏日的晚风,混合着花香和青草香,吹得两人在暮色里都变成墨绿色的青色衣摆飘舞。很是凉爽宜人。
英姿惊奇的发现,沈奕昀的脚步沉重,根本不似在兴易县她见到他时那般。那时她轻易就看得出他身怀武技,且比自己要高明的多。现在他却如同一个寻常男子一样。还比一般的男子看起来的随和。
这个人,掩藏的真够深的。
沈奕昀突然出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楚家的事情了了?”
云想容颔首:“嗯”了一声。
“你正式接管产业了?”
“嗯。”云想容又点头。
“还是交给你外公打理了?”
云想容看了一眼沈奕昀,却只看到他完美的侧脸,看不清他的神色,又颔首。
“也好。你自个儿处置起来也不方便。”
“嗯。”
“听老夫人说,过些日子你要入宫小住?”
“嗯。”
“好似五小姐也要去。”
云想容疑惑的眨眼,随即想通了,点头。
“你喜欢去?”
话问到此处,云想容停下脚步,眯起桃花眼,眼含审视的望着沈奕昀。
沈奕昀已走出去一步。见她并未跟上,也驻足站着,却并未回头。
他望着天色暗淡的巷子中被染成幽蓝的粉墙,自嘲的笑了一下。
他怎么变的如此多事起来。仔细回想,今日竟都是他在问,她一言不发。
这种毫无目的只处于本能来做的事,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
小猴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云想容,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最后有些恼的抓了抓头皮。爷这是怎么了嘛!
云想容好半晌才继续向前举步,就在沈奕昀觉得云想容不会回答他时,却听她娇柔的声音中有些无奈:“有什么好喜欢的。”
沈奕昀闻言跟上,好奇的问:“那是个机会,有什么不喜欢的?”想要飞黄腾达一步登天,那绝对是个绝佳的机会。要想等选秀胜出可就难上加难了。
云想容却不想与个不相干的人说自己的心事,她素来是很懒语的。不懂的人,费尽唇舌也不懂,懂的人,不说也懂。所以她保持沉默。
一路上,二人再无对话。云想容被他勾起了入宫这件事的记忆,愁眉不展。
沈奕昀则是敛额沉思。
待到了知韵堂门前,二人默默行礼道别,云想容进了知韵堂的院落,沈奕昀则沿着甬道往他所居的正则堂去。
小猴这才问:“爷,您问六小姐这个做什么?”
沈奕昀摇了摇头,进了院子却直接去找了卫二家的。“乳娘,我想请你明儿想法子给我做个事。”
“什么事儿?”卫二家的正在纳鞋底,闻言忙放下针线认真的问。
“云五小姐的乳母,若我没记错应该是姚妈妈吧?”
“是啊。”卫二家的疑惑的眨眼。
沈奕昀道:“姚妈妈和负责采买的牛嫂子是亲戚,你和牛嫂子又相熟,前儿不是说有个姓胡的卦姑子灵验么,你就去……”沈奕昀附在卫二家的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卫二家的闻言颔首,正色道:“四少爷放心,我定然帮您办好。”
第一百四十九~第一百五十章相克相生
云想容来到知韵堂时,康学文和另外两个小厮立在廊下。明亮烛火从糊着纱窗的格扇透了出来,将廊下的景色也照的通明。云敖的侧影映在窗上,隐约瞧得出他穿了淡蓝色的锦袍。
云想容命英姿等在院中,独自一人上了台阶。
康学文与那两名小厮给云想容行礼:“六小姐。”
“我父亲在忙?”
康学文道:“小姐稍后,容奴才通传一声。”
“有劳了。”云想容对云敖身边的人都很客套。
康学文撩帘子回了一声,回身道:“六小姐,侯爷请您进去。”
云想容颔首道谢,康学文叠声称着不敢,为云想容掀起竹帘。
书房内的陈设还如同八年前那般,桌椅摆设几乎没有动过,只不过正对着屏风的大画案边多了个白瓷青花的大瓮,里头满满的插着些字画。云敖这些年对写字一事越发感兴趣起来,闲暇写上几笔,有时还与云想容探讨。
“父亲。”
“来啦?过来坐吧。”云敖手中仍旧拿着那本书,笑着指了一下身边的位置。
云想容也不客气,行了礼,拉了把交椅在云敖身边坐下,好奇的看着他手中的法帖,惊讶的道:“?父亲哪里得来的?”
“前儿进宫去与皇上下棋赢来的。这是唐珍本。”说着略有些得意的将手中之物给云想容看。
云想容喜爱书法,也搜集了不少名人法帖,却是没有这一本珍本的。她喜欢的紧,却只是珍惜的看了看,就还给了云敖。
云敖道:“你若喜欢,为父就送给你吧。”
云想容摇摇头:“皇上给了父亲。自然是父亲的,我虽喜欢,可这世上喜欢的物事也多了,并非每样都要为己所用。再说,‘书,非借不能读也。”我常来父亲这里借来看,也是一样。”
云敖闻言莞尔,与云想容那双桃花眼极为相似的眼中有兴味和赞许之光闪烁,放下了法帖,高声吩咐康学文倒茶。便问:“路上可还顺利?”
“很顺利。父亲派给我的侍卫都是好手,回程路上外公还赐给我一些人,安全上有保障。”
“那就好。”云敖道:“你如今得了孟家的大笔产业,可有什么打算?”
云想容挑起半边柳叶长眉:“我以为父亲不会好奇这些。”
云敖笑道:“不是好奇,是关心。”
“也并无什么打算。好生经营罢了,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云想容对那句关心并不往心里去。多年来她与云敖的父女关系一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状态。有时会吵,有时会互相算计,也有时会交心,这样的相处模式,云想容觉得很有趣,她也不想会错意。她的父亲每说一句话都是有意图的,不会只单纯为了关心她浪费口舌。
云敖见她的神色,变知她并不动容,好笑的续道:“你祖母安排了你进宫与梅美人小住。原本先前的日子就定下来,不过因为你的脚伤了,后来又有了这么些的变故。现如今宫里却要忙起来,几日后就是太后娘娘寿辰,我想你入宫的时间也定然是要在太后娘娘寿辰之后才是,正好在这几日你好生的修养,也将宫里的规矩温习起来。产业之事,也有你外公打理,你也要分得清楚主次才是。”
主次?
云想容嘲讽的想,一切与云家利益无关的都是次要的。她若不为了家族贡献自己,就是分不清主次,就是千古罪人。
康学文这会子端着黑漆的托盘进来,将两个白瓷青花鲤鱼戏莲的茶盏分别放在云想容和云敖跟前。
云想容端起茶盏,吹了吹,啜饮了一口:“父亲还是爱吃六安茶。”
“是啊。”云敖也吃了口茶,觉得云想容不表态也在意料之中。
父女二人就安静的吃茶,到茶水续了第三道,云想容才道:“时候不早了。父亲也要回琉璎阁了。我也该回灵均阁歇着。”站起身给云敖福了一礼。
云敖见云想容这就要走了。起身唤住她:“卿卿。”
云想容疑惑的回头。
“你心里怎么想的?入宫一事,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是云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问她的意见。云想容却觉得无比好笑。本来都已经将既定的路线给她画好了,她愿意不愿意都要按着他们的安排去走,现在来问她的意愿有什么意思?
杀鸡宰猪之前,也没人问鸡和猪的意见。
她是不是该感激涕零?
“几日不见,父亲也越发的会说笑了。父亲想必是累了,女儿告退。”
云敖原本心情很好,对女儿也是真的关心,可她这个无所谓的态度还是让他心里很是堵得慌。好像满腔热情被丢尽了冰窟窿,发出嘶的一声,还冒了白气。
他也意兴阑珊起来,摆摆手道:“罢了,你去吧。”
云想容又端正的给云敖行了礼,才脚步轻盈的离开了书房。
云敖负手站在书案前,望着云想容的背影许久,直到她带着英姿离开了知韵堂,才叹息了一声。富贵以及,要问鼎凤位,却也并非容易的事,身为父亲,他为云想容的未来担忧。但身为云家人,他不能藏私。再者说以云想容的条件,若入了宫,九成是会荣宠不衰的。皇帝践祚之前他们常在一处,皇帝的审美他了解的很。云想容的模样,就是专门为了媚惑君王而生的。
只不过……
云敖还是觉得有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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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寿辰之日,家中所有有封诰的贵妇都要入宫,云想容便在灵均阁安静的看书练字,从敞开的阁楼窗扇,能看到院中的东厢房,云明珠正与五小姐云嫣容拉着手说话。二人有说有笑,仿佛故意笑的很是欢喜的给她瞧的。
云想容在云家,乃至于在整个京都勋贵圈子中都是没有朋友的。所谓的手帕交刘嗪,云想容对她也提不起热情来,她心里平静,也享受这种孤独和不会被背叛的安全,所以云明珠和云嫣容用这种事情来刺激她,她也全不往心里去。
云嫣容与云明珠仿佛很是投缘,等一出了灵均阁的院门,脸上俏丽的脸上就没有了方才的欢喜情绪。
乳娘姚妈妈道:“小姐。您还在为去梅美人那里小住的事劳心?”
云嫣容轻叹了一声,道:“我去求过母亲,也与姨娘商议过,他们都说这件事只要老夫人不松口,就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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