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信和东西出去,云想容就回了上房伺候曹氏,不多时,孟方脸色铁青的回来了。
曹氏忙坐直了身子:“东府老太爷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孟方不愿将情绪带给病中的妻子,缓和了面色道:“无大碍的。你不要多挂心。”
“哪里能不挂心。他毕竟七十八了,身子不如从前,我之前就担心他受不了刺激。”
云想容挑眉看着孟方。外婆的话分明就是说她当真是装病,借口让她和母亲回来的。
“无非是以身子不好来要挟。一哭二闹三上吊,软的不行就撒泼,那边府里的也就这些伎俩,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孟方鄙夷的道:“如此能力,连得我一成的产业都不配。他们东府的人坐享其成还有诸多要求,当真是小妾风范。”
“不必动气,这么多年东府什么样子咱们不是都看透了么。不然咱们也不必做此决定.”
云想容知道孟方和曹氏还有话要说,拉着孟氏和孟玉静出去了。才刚出了门,孟氏就问云想容,“你又把明珠关起来了?”
云想容颔首,道:“才刚恬王世子和二小姐来做客,康孙氏来回话,我拉着她问了一番明珠的饮食起居,耽搁了片刻才去前厅,她就当着客人的面儿发起火来,母亲,明珠的事儿往后您别插手,也别胡乱心软。若是明珠管教不好,外头的人只会歪曲您,说您特意把邱氏的孩子养歪了,如此罪名您可担不起,所以对于他绝对不能心软。父亲既然将明珠交给我,自然是希望我严加管教,相信父亲也不会反对的。”
孟氏想起先前在拢月庵云想容跌下马车的事,默然颔首,决定不再插手云想容管教云明珠的事。且云明珠也真的是欠管教了,从前她虽然顽皮,却也没有现在这般顽劣,竟然还在客人面如此失礼。
孟氏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云明珠性格大变。一时间又摸不清头绪。
孟家财产交给外孙来继承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出两日,兴易县上下就都已知晓了。
身在京都的云敖和老夫人当然也得知了消息,老夫人不置可否,左右云想容将来是要入宫去的,做了娘娘,也不在乎银子不银子。
云敖也没将这笔钱放在心上,在他的眼中仕途和权力更加重要,有权自来会有钱。再者堂堂男儿哪能一点气节都没有?孟家就算富可敌国,能得近四成半的产业也的确是个极大的数目,他也不可能参与到女儿的事情中,免得叫人说他云敖觊觎岳父的财产。
所以云敖给云想容的回信上并未谈及财产的问题,倒是嘱咐云想容好生管教云明珠,让她全权负责,不用与他商议。
等云想容将回信拿给云明珠看时,云明珠气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已经在厢房里关了两日不见天日,发现若是她不道歉,云想容绝对不会放他出来。
终于,云明珠服了软:“六姐,前头的事是我太冲动了。请你别见怪。”
云想容挑眉看着她,能屈能伸来的虽然晚了些。却与当年的邱翦苓如出一辙,云想容并不说话,只吩咐人带着云明珠下去休息。
云明珠吃饭时,听到仆婢们低声议论云想容得到富可敌国的孟家四成半的财产,一口粳米饭噎进了喉咙里,险些噎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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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易县城西一座二进的宅院里,天井处种了一棵一人合抱粗的高大杨树,树荫恰好遮住了整个院落。尉迟凤鸣只穿雪白的中衣和长裤,在院子里同已经年近不惑的柴彬练拳。
柴彬身高马大,一套拳打的刚猛生风。相比之下。尉迟凤鸣虽也生了高大健硕的身形,身法就迅捷了一些,与柴彬斗的旗鼓相当。
柴彬笑着夸赞道:“少爷拳法大有长进了。”
“是你教的好。”二人收招,各自退开。尉迟凤鸣拿袖子抹了把脸,笑着道:“你才刚不说有人来回话么?”
“是。属下这便叫人进来。”
尉迟凤鸣笑着摆摆手。
不多时,一位年仅五旬。中等身材。相貌端正,身着暗金色团字员外服的男子走了进来。见了尉迟凤鸣,忙扫地一揖:“草民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
期间丫鬟在石桌上铺了桌巾,在石凳上摆了锦垫,又上了上好的碧螺春。
尉迟凤鸣笑着道:“楚先生,一起吃杯茶。”潇洒的在桌边坐下。
“草民不敢。”楚寻恭敬的垂首道。
尉迟凤鸣也不强求。吃了口茶,问道:“不是说了轻易不要到这里来吗?”
“是,草民记得,只不过如今遇上了棘手的难题。所以来请大人的一个示下。”
尉迟凤鸣知道他是要问什么,仍旧道:“讲吧。”
“是。”楚寻应声,道:“如今孟元汀将孟家所有的产业都划分出去,大人应当知道了吧?”
尉迟凤鸣颔首。
楚寻又道:“如今财产分为三部分,一成给了东府,剩下的九成给犬子和云姑娘平分。犬子的那一份大人可以放心,我做父亲的必然能够拿捏的住他,现在问题就处在云姑娘的那一份上。”
“那你说,该怎么解决?”尉迟凤鸣不发表意见,等着楚寻的看法。
楚寻道:“其实草民的想法很简单。”
抬头望着尉迟凤鸣,抬起手比了个杀的手势。
尉迟凤鸣见状蹙眉,正色道:“褚先生,锦衣卫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吧?”
楚寻被问的一愣,原本这件事他来时路上已经有了必定会得到允许的自信,却不想尉迟凤鸣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先问他问题。
楚寻半晌方道:“知道。”
“既然知道,你觉得这件事做大了,对咱们有好处吗?你的思路是对的,只要云想容一死,她的那份财产自然就归令郎所有了。但是你忘了一点,云想容若死了,官府必定要插手此事,且她父亲和祖父都贵为侯爵,又都是颇受皇上器重的臣子,她若死了,必然引起一番轩然大波,到时候若是将锦衣卫给揪出来,私自介入民间百姓的财产纷争造成有人致死,皇上知道了,会如何?”
一番话说的楚寻额头上冷汗直冒。的确,锦衣卫窥探百官,此番是他们私下想要壮大敛财,是不能闹大的。
可楚寻并不是锦衣卫。他只是锦衣卫在民间的一个线人而已。他注重的,是孟家的财产。他必须要将云想容的那份财产想办法划入自己的名下。
楚寻说话的声音便急切起来:“大人,那您说当如何是好?”
尉迟凤鸣站起身,在院中随意走了几步,笑道:“我先前说,你的思路是对的,只要云想容能够退出这次争夺,那令郎就有了绝对优势。让一个人出局,并非只有死这一个办法,让她失去资格即可。这样不会伤及人命,又可保护锦衣卫不被牵连。”
楚寻颔首应是,“草民知道了。”
尉迟凤鸣见状颔首,待楚寻退到院门前时又叮嘱道:“切记不能伤人性命,不能将事情闹大。”
“是,草民谨记。”楚寻恭敬行礼,已经开始策划要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让云想容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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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兴易县东郊沈奕昀的田庄中。孟元智回过话之后,恭敬的垂首而立。
楮天青沉思半晌才道:“这件事我们们会处置,你且退下吧。”
孟元智心下暗喜,连连道是,退了出去。
待到孟元智离开。楮天青回了内院,径直到了沈奕昀的书房门前。
“四少爷。”
沈奕昀正在看书,闻声抬头,见来人是楮天青,温和微笑:“褚先生,请进。”
楮天青进屋先是恭敬的行礼。才道:“才刚我会了会孟家东府的那个人,”摇着头道:“当真是不怎么样。厂公怎么会选中这么一个人。”
沈奕昀明媚含波的凤眼中有讥笑闪过:“山高皇帝远,此事未必就是厂公亲自安排的,他不过是吩咐手下人去做而已。而且,孟家他们的确应该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四少爷说的极是。”楮天青颔首。转而道:“如今这般,您看该怎么做?”
沈奕昀略微想想。道:“楚晏和云小姐两个都动不得。前者被后有锦衣卫的人。若是将他杀了。势必会引起锦衣卫和东厂的大战。这么多年锦衣卫和东厂还只都停留在相互谩骂指责的截断,他们可以相互制裁,却不能开战。相信厂公也没有做好要与锦衣卫正面交锋的准备。所以楚晏是万万动不得的。
“同理,云小姐也不能杀的明目张胆,她父亲和祖父都是侯爵,这件事要想做的完全。除非给她们家安排个通敌叛国那样大的罪名,让云家无还手之力,否则东厂今后就等着被报复了。”
“四少爷说的是。”楮天青皱着眉头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褚先生请讲。”沈奕昀态度很是恭敬。
“四少爷。您说东厂和锦衣卫之间这次的斗争,彼此双方能够接受的底线是什么?”
“打平。”云想容想也不想就道。
“对。”楮天青点头。
沈奕昀已经猜到楮天青要说什么,忍不住微笑起来:“褚先生果真足智多谋。”
楮天青也有得遇知音的喜悦,道:“四少爷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是。”沈奕昀正色道:“楚寻父子是锦衣卫的人,占有孟家四成半的产业继承权。东府孟元智是东厂的人,占了一成产业。如此悬殊的差距,如果能将云想容所得的那一份拉进东府,就算是赢了。若是做不到,至少还可以刮分了云想容的那一份,和锦衣卫谈判,造个平手的模样。”
“正是如此。”楮天青连连点头,道:“所以,现在症结就在与云小姐手中的那一份财产。那四成半归了谁,谁就是赢家。可是这么一大笔财产,云小姐哪里可能放手。”
沈奕昀吃了口茶,骨节分明白皙袖长的手放下了茶碗,淡淡道:“不放手,可以想法子让她放手。就如同不能明着做了她,可以让她意外身亡。她出局了。剩下的那一部分财产,甚至是所有财产都会重新分配。”
楮天青抿了抿唇,道:“的确是如此。”
沈奕昀知道楮天青的顾虑,站起身来道:“我们们如今好容易走到这一步,必须要得到厂公的支持。所以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知道云小姐或许是无辜的。但为了咱们所有人,以及咱们所有人的家人都能够光明正大,安安全全的活下去。我只能这么做。若有罪,就让我一个人背着,将来到了地下慢慢的偿还吧。”
说到此处,沈奕昀苦笑道:“或许将来我到不了地下,会灰飞烟灭也不一定。”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这双手,已经沾染过太多的血腥了。
楮天青一路跟着沈奕昀到现在,他所有的难处他都懂得,此番与东厂结交势在必行,他们是没有退路的。现在又没有完全的办法,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四少爷。”楮天青站起身,正色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安排。你不要插手了。”
沈奕昀微笑摇头:“不,还是照着老规矩,我来策划。”
楮天青动容的望着沈奕昀,才十五岁的少年,就已经有了成年人不及的果敢和担当。有些时候,他的确铁腕了一些。但是他是整个沈家的掌舵人,为了沈家的延续,为了所有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的安全,他不能失败。为了生存,为了有能力应对皇帝的步步紧逼。有时候只能不择手段。
第一百一十八章示警
沈奕昀口中说的笃定,为的是让楮天青以及下面的人明白,他作为当家,所有决断都会以自己人的生死存亡为首要考虑。
可回了卧房,他却如何都睡不着,在敞开的窗扇前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望着阴霾的夜空,沈奕昀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身世可怜的豁牙子女娃,生活迫使她早慧,软弱的母亲迫使她强硬,她孝顺,勇敢,为了母亲可以与人厮打,也可以忍气吞声,更可以不惜伤害自己。
她送他的那方歙砚,现在他还在用。
他送她的那匣子狼毫笔,不知写秃了没有?
他和乳娘初到拢月庵时他浑身湿透,穿了一件她的桃红色小袄。那件小衣服乳娘现在还收着。
孟氏和赵姨奶奶对他也是极好的。
这个女孩子,只不过是继承了外公的财产,她有什么错?
沈奕昀低下头,长睫遮住了他眸中的不忍。
可是他能放弃厂公的帮助吗?皇帝对他一直防范监视,前些日子还大张旗鼓御赐了他一个表字。
默存。
沈默存。
只有沉默,才能生存。
只有默默无闻,才能生存。
他本不打算报仇的,可做贼的人心虚,总想着斩草除根。这些年对他面上很好,心底里却是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
他一个人死不足惜,难道跟随他的这些人,都是活该吗?
沈奕昀摊开双手,望着在夜色下白花花的手掌。这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他仿佛坠入了泥潭,越是挣扎,陷的越深。
可是。他真的不忍心。
他和云想容之间的结是死结。云想容不会放手,他也不会退步。或许,他可以不杀她。至少要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云想容根本不知自己卷入了锦衣卫和东厂的斗争中,继承财产对于她来说百利无一害,她自然会选择继承。
可当继承财产成为一个大麻烦的时候呢?
这么些年他并未与云想容联系过,也不曾关注过她,不知她是否是那种拜金的女子。
但无论是与不是,他都应当想法子给她示警。她若够聪明,自然会察觉到继承这笔财产会给她带来的危机,若她能自行退出。当然最好。若是她不能领会其中意思,或者将金钱看得比生命重要,他也没有办法了。
这是他能想到最折中的办法。
小猴盘靠着屋门盘膝坐着打瞌睡,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窗扇前高挑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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