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夏南莳没想过会在这里, 在校门口碰到江岳，不该说是碰到，江岳明显是来找他的。

　　他有点心虚, 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他没谈恋爱，就算谈了又怎样，江岳先拒绝他的，但他毕竟才告白不久, 而且江岳在他眼里是“大人”，有可能干预他人际交往的那种。

　　他站在原地不动，江岳也没动, 手还是伸着：“不喜欢了？”

　　“程阿姨做的吗？”

　　“嗯。”

　　他慢吞吞走过去, 接他手里的盒子，江岳却没有松手, 往他身后扫了眼：“朋友？”

　　夏南莳没有说话, 他又问：“还是男朋友？”

　　夏南莳看了他两秒, 江岳就这么跟他对视，他渐渐品出点味道来，低头, 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给我。”

　　江岳手松了松, 又说：“好好学习？”

　　“你管我？”

　　他说完提着点心转身往校门走。

　　走进校门了关葭葭还在回头看, 一边报告：“还在看你哎？”

　　夏南莳忍着没回头：“看就看呗。”

　　关葭葭戳戳他的脸：“那你别笑。”

　　叶池说：“那个红毛。”

　　夏南莳立刻回头, 关葭葭掰着他往回推：“是不是傻？”

　　夏南莳又去瞪叶池, 叶池说：“上周陆霖他爸还旁敲侧击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说你们年纪差不多, 程阿姨还说早不兴那套了，都讲究自由恋爱, 原来你自由到他们家去了啊？”

　　“没有。”夏南莳说，“他拒绝我了。”

　　可能也不算拒绝，夏南莳现在回想起来，江岳全程只说了一句你还小，现在又来找他。

　　联系一下叶池的话，他该不会是那种谈恋爱要先跟家里过明路的乖宝宝吧？

　　把江岳和乖宝宝三个字联系在一起，夏南莳直接笑出来。

　　叶池看他一边说自己被拒绝，一边还笑，摇头：“没救了，埋了吧。”

　　刚刚加上微信的alpha叫汪振，这么一会儿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刚那是你哥吗」

　　「他知道了？」

　　「我先走了」

　　「明天来接你」

　　夏南莳皱了一下眉：「不用」

　　晚自习铃响了，夏南莳收起手机，一晚上做了一张半的卷子，到下课才又去看手机。

　　汪振在那自说自话，说不麻烦。

　　谁管你麻烦不麻烦？

　　夏南莳有点烦他，他不喜欢汪振，看第一眼就不喜欢，坐了他车更不喜欢，也不想多来往，正在组织语言发小作文，江岳的信息也到了：「之前说想学台球，还想学吗？」

　　夏南莳：「不想」

　　回复完又切到刚才的页面，删掉对话框里的小作文，回复汪振的第一条信息：「是啊，我哥让我好好学习别跟人谈恋爱，你别来」

　　说完删了好友。

　　然后又迫不及待去看江岳的聊天页面，江岳只回了一个字：「嗯」

　　夏南莳气得想把他也删了。

　　江岳在台球厅，台球厅在二楼，楼下是机车俱乐部，地下室是改装车间，这里有很多玩摩托的人。

　　他们也经常上二楼来打球，在这里台球可不是什么绅士运动。

　　很巧，今天送夏南莳回学校的那个红毛也在。

　　江岳今天没有去包间，就在大厅，红毛那儿还有两个黄毛一个棕毛，其中一个黄毛问他：“汪哥，今天去见那小少爷了？怎么样，好搞吗？”

　　“有什么难搞的，再难搞的，戒指手表地砸下去，现在还不是天天给咱们汪哥打电话哭。”

　　“乐安还在给你打电话？”

　　“拉黑了。”红毛点了根烟，“这种家里娇养出来的小少爷，花钱没用，你得让他知道你爱他，风雨无阻去见他，没个一个月成不了。”

　　“还挺难搞。”

　　“难搞的搞起来才有意思，带劲。”

　　啪——

　　红球入袋，江岳放下球杆，去了一趟监控室。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红毛去洗手间，江岳也放下球杆，一边走，一边脱外衣，跟在他身后进去，带上了门，顺手把门口清洗中的牌子翻过来。

　　红毛连裤链都还没开，就被人蒙住头掼在墙上。汪振打过架，没少打，派出所也进过，但以往都是呼朋引伴地打群架，如果有多对一，那人多的一定是他这边。

　　被人堵在厕所里下阴手还是头一次。

　　“草你他妈谁？”

　　江岳没说话，一拳打在他肚子上，汪振也不是干吃饭的，立刻还手，拳头刚挥出去就被人抓住胳膊，上下反向一拧，卡吧一声手腕传来剧痛。

　　脱臼了。

　　汪振一声惨叫，又开始大骂：“你他妈知道老子谁吗？”

　　“你今天要不弄死我我一定弄死你。”

　　“乐安？表子件货老子草得你不够爽吗？”

　　江岳抓着他往墙上砸，砸了一下他就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江岳始终一语不发，又砸了两下，人就没声响了。

　　他松了手，汪振滑到地上，他踢了两脚，没反应。

　　江岳才捡起衣服，扔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指关节处的皮肤传来细碎的痛感。

　　Alpha看着镜子，自嘲地笑了笑，多大人了。

　　老板赶到的时候，江岳就在门口，他点了支烟，没有抽，夹在指缝间。

　　老板看见里面躺的人，吓得魂都要飞了：“草，你不会把人打死了吧？”

　　“不至于。”

　　老板把人翻过来看了眼，先是探了探脉搏，确认还有气在，松了口气，才大致扫了眼，没有太明显的外伤，纳闷：“怎么晕过去的？你有事儿出去解决不行吗？给我惹这么大一麻烦。”

　　余光看见他扔在垃圾桶里的衣服，又龇牙：“我叫人来打扫，救护车你叫了没？”

　　“你叫。”

　　“怎么回事儿你总得跟我说说吧？”

　　“嘴巴不干净。”

　　老板：“……”

　　说两句就给人揍得半死不活，您老威风不减当年。

　　“叫救护车，报警，你随意，衣服处理掉就行。”

　　江岳又跟夏明川打了电话：“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明天新车间视察你去？”

　　夏明川没多想：“行，要帮忙说。”

　　江岳又看了眼跟夏南莳的聊天框，收起来，年少的喜欢，真挚热烈但未必长久。

　　只送点心恐怕不够。

　　周五早上，夏南莳先是听哥哥说要临时出差，又看见江岳发信息：「我去接你？」

　　他微妙地觉得，哥哥出差跟江岳有点关系，回复：「不要你接」

　　但他还是在校门口看见江岳了。

　　他从三个人的小群里走出来，一个人慢悠悠往江岳这边走，从他身边经过，但是不说话也不看他。

　　“夏南莳。”江岳开口。

　　夏南莳装作听不见，江岳往前走了半步，拉住他的手腕，夏南莳甩开：“你干什么啊？”

　　“接你。”

　　“我有人接。”

　　夏南莳说的是司机，江岳以为他在说红毛：“他来不了。”

　　“什么来不了，不是在那吗？”

　　江岳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看见他们家车，和司机小王。

　　“你说呀，谁来不了？”

　　“没谁。”

　　夏南莳就往司机那边走，江岳又喊他：“南南。”

　　夏南莳转过来瞪他：“你不许喊？”

　　“别人都能喊，我不可以？”

　　“就是不可以，你是alpha，我只给男朋友叫。”

　　江岳笑了一下，夏南莳站在原地没走了，看着他，像在催他做决定，江岳说：“你太小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你去找年纪大的呗。”

　　江岳依旧没有同意，夏南莳却不着急了，他知道江岳喜欢他了，江岳不说他也知道，就是知道。

　　江岳往小王的方向看了眼：“你要跟司机走，还是跟我走？”

　　夏南莳权衡片刻，妥协：“我头盔呢？”

　　江岳把头盔给他，夏南莳上车，搂住他的腰，贴在他身上，喊了他一声：“江岳”

　　江岳没应，夏南莳就扯扯他的衣服大声说：“你慢一点。”

　　江岳放慢了车速，夏南莳问他：“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去约会。”

　　“螃蟹吃不吃？”

　　“吃。”

　　这个季节很多地方都有螃蟹，他们随便找了一家饭店，刚进去江岳就被人搭讪要微信，夏南莳看着他拒绝，然后说：“我要去水上餐厅。”

　　江岳说：“没给。”

　　夏南莳还是说：“我要去水上餐厅。”

　　他们就换了一家，所谓的水上餐厅就是在船上吃饭，今天天气好，不冷不热风还小，在河面上很舒服，临上船才知道，要求穿救生衣，傻透了。

　　夏南莳一点都不想穿，但是菜都点好了，而且是他说要来的，不吃又亏一顿饭。江岳还在那里笑，夏南莳就冲他来了：“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比你早几分钟。”

　　“我不要穿，我会游泳。”

　　工作人员为难地看着他，江岳说：“我看过螃蟹了，很大。”

　　夏南莳最后还是穿着救生衣上船了，他老老实实地把每一个卡扣都卡上，转头一看alpha只是披着，工作人员也没说他。

　　又觉得自己亏了。

　　到河中间，菜上齐了，工作人员都退下去，夏南莳却没有急着脱救生衣，问他：“多大才行？”

　　江岳在剥螃蟹，听他没头没尾的一句，直接说：“十八岁。”

　　夏南莳撇撇嘴，觉得他很无聊：“我十七了，下下个月就十八了。”

　　江岳把取出来的蟹黄和蟹肉给他：“差一天我都是犯罪。”

　　夏南莳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我预定一下，你不许跟别人谈恋爱，等我十八岁，你就当我男朋友。”

　　江岳又想抽烟了。

　　“听见没有啊？”夏南莳踢踢他的脚。

　　“听见了。”

　　“也不许给人家微信。”

　　“嗯。”

　　Alpha戳一下动一下，让人很着急，夏南莳又问他：“那你答应了吗？等我十八岁，当我男朋友。”

　　“答应了。”

　　明明只是两个月，小朋友却很不放心似的，回去路上还在揪着他的衣服叮嘱他：“你要等我长大。”

　　道德和法律的枷锁在禁锢他，情感和欲望在撕扯他，江岳快要等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