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周一早上, 司机送夏南莳去学校，出门正好遇到江岳骑车出去，他明明骑了摩托, 却穿着西装，很奇怪的搭配，但是身材好的人可以任性一点。

　　夏南莳摇下车窗，喊他：“江岳哥哥。”

　　江岳减缓车速，余光看去, 夏南莳规规矩矩地穿着白色衬衣，戴着蓝白条纹的领带，大概是校服。

　　江岳抬起头盔上的风挡：“去学校？”

　　“嗯。”夏南莳趴在窗口, “你呢, 去上班吗？”

　　“去玩。”

　　夏南莳不信：“出去玩也要穿正装吗？”

　　但是又问：“去哪里玩？”

　　“骗你的，去上班。”

　　那么无聊的对话, 夏南莳也笑。

　　小王感觉有点奇怪, 他不认识江岳, 对他没有什么邻居好友滤镜，在他眼里，这场面就是一个alpha在跟一个omega聊天。

　　求偶倾向很明显的那种。

　　但他是司机, 入职几个月, 他已经渐渐意识到这位小少爷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乖。

　　夏南莳真要跟外面那些不清楚底细的人谈恋爱, 那还不如江岳, 至少知根知底, 而且人就在隔壁住着，明显不是他带着出去的时候好上的, 他这儿也好交代一点。

　　为了安全，也为了方便他们讲话, 小王控制着车速，他们并行了一段路，一直到开出旬园。

　　去学校要左转，江岳要右转。

　　江岳说：“周末见。”

　　夏南莳跟他挥手：“江岳哥哥再见。”

　　夏南莳坐在驾驶座后方，从窗户里能看见他放慢车速，然后转向。

　　他脑子里冒出来四个字。

　　背道而驰。

　　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

　　江岳前面是太阳，他的背影背着光，影子在他身后，车和人融为一体，拖曳在地上，没有随着他的转向变动方位，只是变宽又变窄。

　　车在动，江岳也在动，他匆匆举起手机对焦不太准，拍得不是很清晰。

　　不过因为过曝，有种胶片质感。

　　夏南莳把这张有些失焦的照片保存下来，又不知道要干什么。

　　发朋友圈好像有点奇怪。

　　他要是往前拍，拍到后视镜，就可以发朋友圈了。

　　当壁纸就更不行啦。

　　夏南莳把它弄成了跟江岳的聊天背景。

　　要不再加个滤镜？他捣鼓了一会儿，尝试了好几个滤镜，还为此开了会员，最后还是决定不加了。

　　小王说：“南南，到了，要我帮你拿书包吗？”

　　“不用。”夏南莳自己拿了书包下车。

　　他差不多掐点到的，坐下没多久就要开始上课。

　　夏南莳不是学霸，成绩中上，既然要高考，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一个上午都没有看手机，中午去看，只有一些群消息。

　　他去翻昨晚跟江岳的对话。

　　夏南莳：「明天要去学校了」

　　江岳：「不让带手机？」

　　夏南莳：「可以带」

　　江岳：「嗯，早点睡」

　　夏南莳：「晚安」

　　江岳：「晚安」

　　这难道不是会发消息的意思吗？

　　也可能是说他可以发。

　　夏南莳看了一会儿，没有主动发信息，好学生才不会一天到晚玩手机。

　　学校里生活还是很充实的，除了上课，还有很多活动，运动会就在学期初，夏南莳报了一个长跑一个接力，学校的比赛只按男女分，alpha体能好，但是不可能所有项目都让alpha去。

　　而且alpha大多都去短跑，五千米的长跑，他还能拿个牌。

　　教室操场两头跑，夏南莳没怎么想起江岳。

　　周四下午有课外活动时间，晚自习又推迟四十分钟，加上晚饭时间，一共有两个多小时的空余。

　　该学习的时候夏南莳都拿来学习了，能休息的时候他也不会在学校待着。

　　这两个小时他一般跟叶池关葭葭一块儿去学校外面吃，今天到餐厅变成了五个人，多出来的人，一个夏南莳认识，是叶池男朋友，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另一个是关葭葭对象，她这次谈的是个男生，alpha。

　　叶池那还好，也就夹夹菜，关葭葭这头还一口一个宝贝的，夏南莳受不了了：“下次出来约会别拉我。”

　　关葭葭的男朋友立刻就说：“你也谈啊，我有个兄弟单身。”

　　夏南莳看他一眼，兴致缺缺。

　　关葭葭是真了解他，知道他喜欢什么：“他会骑车哦。”

　　夏南莳心想，会骑车怎么了，江岳也会。

　　他也马上成年了，他自己也可以骑。

　　回校还是他们三个，叶池问他：“是不是要开始用二阶抑制剂了？”

　　“医生说年底要换。”

　　叶池算了算：“那不是正好十八了？”

　　夏南莳点头。

　　“生日打算怎么过？”

　　“家里有安排，到时候你们来。”

　　“行。”

　　关葭葭知道他烦什么：“不想自己打针就找个alpha嘛，找个标记技术好一点的。”

　　夏南莳想到了江岳，不知道他标记技术怎么样。

　　既不想他好，也不想他不好。

　　*

　　江岳打出一杆球，黑球入袋，他竖起球杆擦了点儿巧粉，绕桌子走了半周寻找击球角度。

　　季铨说他：“差不多得了啊，给我留两杆。”

　　夏明川接了电话回来，季铨又找他说话：“怎么了这是，谁给咱们夏总烦的，愁眉不展的？”

　　江岳也起身问他：“有事？”

　　“临时去趟印尼。”

　　季铨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夏明川捡起靠在一边的球杆：“没事，能处理，本来明天要去接南南。”

　　江岳也重新伏身：“你家司机呢？”

　　“他不喜欢司机接。”

　　啪——

　　一球打出，红球擦着袋口过了，没进。

　　季铨喜滋滋接上。

　　“那让他自己回，多大了，十六，还是十七？”

　　“十七，马上就十八了。”

　　“这么大了，确实不喜欢被管束。”

　　夏明川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你不懂，他是omega。”

　　“我懂我懂，咱弟弟那么好看，是得防着点外面的alpha。”

　　季铨是个半吊子，这么一分神，就在袋口的球也能滑杆，趁他俩不注意直接拿球杆拨了一下红球，直接落袋。

　　作完弊他刚准备说要不我去接，被人截了胡，江岳说：“我替你去接？”

　　季铨只好闭嘴，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江岳确实比他靠谱一点。

　　夏明川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夏南莳已经下自习了，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南南，明天我要出差，江岳哥哥来接你行吗？”

　　这个台球厅一楼就是机车俱乐部，江岳下楼去挑头盔，没有很满意的。

　　边上有个在给机车改涂装的，江岳见过他几次，不知道叫什么，好像姓颜，他没称呼，直接问：“头盔画不画。”

　　年轻但不修边幅的颜师傅头都没抬：“给钱就画。”

　　正好带了钱夹，江岳把现金都拿出来，也没数，往他台子上一放，粗粗看着有三千。

　　“要什么样的？”

　　*

　　夏南莳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江岳了，今天没有穿皮衣也没有穿西装，穿了件T恤，裤子是牛仔裤，斜靠在车上，腿跟记忆中一样长。

　　手上夹着一支烟，他敲敲烟灰吸了一口，然后往这边看过来，吐出一口气，烟气上升，袅袅散开，散成满天云霞。

　　夏南莳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烟味，但是不讨厌江岳抽烟。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也没喊江岳哥哥。

　　江岳掐了烟，挥手散了散味儿：“那么快？你哥不是说你要练接力？”

　　“练过了。”

　　江岳接过他的书包，上下打量他一眼：“怎么不穿校服？”

　　“周一才穿。”

　　夏南莳说完想起来，忘记带周一要穿的校服回家了，算了下周再说吧。

　　江岳感觉这小孩几天不见就又生分了，没说什么，给他一个头盔，一个橙色的，小喷火龙的头盔，上面甚至还有三个犄角。

　　夏南莳看了他好几眼。

　　江岳：“不喜欢？”

　　夏南莳说：“一点都不酷。”

　　“你一个omega，要那么酷干什么？”

　　夏南莳就不高兴了。

　　小朋友不高兴了也不会掩饰，立刻拉脸。

　　江岳说：“下次给你换酷的，喜欢什么颜色？黑色？”

　　夏南莳才勉强戴上喷火龙上车：“红色。”

　　江岳不知道红色跟橙色有多大差别，不过知道没有必要在这种方面跟omega争辩。

　　“直接回家吗？”

　　夏南莳听出来弦外之音：“可以去玩吗？”

　　“我带着可以。”

　　夏南莳已经忘记头盔的问题了，兴致勃勃地说：“我想去打游戏。”

　　“给你哥说一声。”

　　江岳带他去了一个电玩城，商场里的电玩城，收费高，但是干净。

　　一百块钱六十个币，他充了五百，前台给他们一张卡。

　　大部分游戏都是三五个币一局，江岳以为他不会太熟，其实夏南莳很会，投篮钓鱼赛车射击，没有他不会的，要说不会也就是抓娃娃不太会。

　　夏南莳也以为江岳不会太熟，江岳真的不太熟，不过上手很快。”

　　“很久没玩了。”

　　江岳个子高，刷卡的时候低头，眼皮自然垂着，有种漫不经心的味道，夏南莳无端觉得他应该叼根烟，或者夹在手里。

　　可能在他没看见的地方，确实有过这样的场景，不过这里禁烟。

　　他想到了江岳的车，虽然不染发不打耳洞，但是江岳身上有种叛逆气息，很吸引乖学生，尤其吸引实际上没有那么乖的乖学生。

　　他们把所有游戏都玩了一圈，卡里的钱玩了个干净，最后将近一百个币都花在娃娃机上面，两个人轮番上阵都一无所获，退卡的时候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积分，说有一个吊坠可以兑，问他们是现在兑还是再攒攒。

　　夏南莳选了一个抱竹子的小熊猫。

　　江岳故意问他：“熊猫酷吗？”

　　夏南莳说：“蚩尤坐骑，能吃铁，怎么不酷了？”

　　他把小熊猫挂在手机壳上。

　　江岳问他：“还要去干什么？”

　　夏南莳满脸写着还能玩？

　　江岳被他逗笑了：“有门禁？”

　　没有门禁，但是要报备行踪，还会打电话查岗，不过江岳在，就没有这种问题，夏南莳摇头：“饿了，想吃饭。”

　　“想吃什么？”

　　夏南莳攒了好几家想吃的餐厅，低头在手机上翻找：“要不吃火锅？这个牛肉火锅很好吃，是真的雪花和牛。”

　　“或者自助？楼上好像有家旋转餐厅。”

　　江岳在回信息，连着应了两声，说都可以，夏南莳就不说话了。

　　江岳没听见他的声音，抬头看他，又不高兴了。

　　“我听着。”

　　夏南莳说：“回去吧，不吃了。”

　　“不是说饿了？”

　　“你忙，我叫司机来接我。”

　　江岳收起手机：“不忙。”

　　夏南莳抿唇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有点麻烦，江岳只是来接他，顺便带他玩，不是他什么人。

　　没有立场，但还是不高兴。

　　小朋友今天穿了连帽衫，江岳轻轻勾了勾他的帽子，在他回头的时候指指旁边的甜品站：“请你吃冰淇淋？”

　　夏南莳看了一眼，一共四个口味，可以双拼，他却说：“那我要四个口味。”

　　江岳买了两支，一支是抹茶巧克力，一支是香草草莓。夏南莳一手一个冰淇淋，看着两手空空的江岳，纠结哪个给他好。

　　江岳说：“都是你的。”

　　又说：“道歉。”

　　夏南莳就心安理得收下了。

　　他一手一支冰淇淋，一边一大口，明明是冰淇淋，也能吃得脸颊鼓鼓，一点都不怕凉。

　　江岳看着他，勾起个笑，想起程女士的话，确实很可爱，omega。

　　又想起昨天夏明川说：“他是omega。”

　　隔了一天，江岳才知道他的未竟之意。

　　不是长大了不爱被管束，也不是真怕被人骗走，是娇气，需要被关注，需要在意的人关注，需要感受到爱。

　　司机是领工资的，不能代替家人，至于他自己，不知道是勉强可以代表哥哥，还是也算在“在意的人”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