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大不至于无聊到需要考验,从兄弟学校来的交流生吧?
无奈吐槽之际,一只手搭在了陆离肩膀上,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学长?”
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一个外貌十五六岁的孩子,严重营养不良,并不带恶意,战斗本能也没有预警,故而,陆离一直放任他靠近,以为对方只是路过,没想到竟然是接头人。
“没错。”
陆离按下心思,转过身来,晃了晃手中的行李箱,好奇道:“你是预科生吗?年纪未免也太小了吧。”
“不,我前几天刚收到录取通知书,准备两周后去学校报到。”
“请跟我来。”
说完,杨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与无奈。
身为老戏骨,陆离认为他没有任何表演痕迹。
时间回到十天前。
从沉重的纸堆中抬头,杨楷感觉浑身上下都在疼。
从身体各处传来剧痛,像是被人套进麻袋并吊起来痛殴了三天三夜。
不就是又切了一本书,至于吗?
杨楷现在回忆当时的天真,感觉哭笑不得。
他是一名网络小说家,就在前一天,含泪挥刀,斩了一本连载多年、成绩却不太理想的小说。
伤心之际,破例喝了点小酒,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接着,梦见自己被订阅读者吊着打。
由于双脚离地,甚至连躲闪都做不到,而吊着的部位又有身体重量拉扯,太疼了,比挥刀自宫还要痛……
“嘶,早知道就不做太监了。”
然而,当视线恢复,杨楷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极其陌生的环境之中。
电脑呢?
键盘呢?
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听装鸡尾酒,以及提神巧克力呢?
一系列的疑惑蹦出,又被杨楷强行压下,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始观察周围环境。
面前是一张原木书桌,上面摆满了牛皮书、线装书,而正中央放着一叠空白纸稿,上面架着支钢笔。
似乎是有黄金、碎钻镶嵌。
因而,隐约预感到自己已经穿越了的杨楷,内心稍稍稳定一些。
毕竟无钱寸步难行,不管怎么说,经济条件好一些,就不必担心生计了。
可随着视线向四周偏移,杨楷又开始悲观起来。
众所皆知,并非所有地方都有资格被称之为房间,他目前身处的地方不过是个“狗窝”,是个兽穴。
天花板非常低,若是把脚尖稍微垫起来一点,脑袋上就会多出一个包。
不远处,放着一把奇怪躺椅,上面盖着条破烂的床罩,房间就满了三分之一。
原木桌子、靠背椅,还有三个大木箱,一个类似饮水机的机械装置,兼做衣架的小储物柜,这便是居所,连转身都显得很勉强。
“这地方……”
穿越之前,虽然生活也很拮据,但也不至于如此穷——
地板上没有铺任何东西,墙壁与天古板上几乎可以说布满了血迹与污渍。
每一片血迹都代表一条生命被暴力谋杀,绿头苍蝇、大蚊子,以及各种不知名的虫子。
毫无疑问,未来住所还是个害虫肆虐之地。
此刻,他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场景:
三流文字工作者终日待在他那糟糕的狗窝里进行创作,他没有朋友,或者亲戚,是个孤独的人,痛苦而矛盾,有时觉得生活充满了悲剧,有时又满怀希望。
因为,随着时间推移,一个新故事诞生了,它不仅寄托了心血与感情,还能重新唤醒创作者对生活的期待:
一旦顺利出版,便代表自己获得了编辑认可,收获读者,进而改善困顿的生活,继续安心投身于热爱的行业。
“这是什么?”
不经意间,杨楷注意到,杂乱的桌案上有两封信,显然,它们被拆封过,火漆已经脱落。
第一封。
【致杨楷先生,一如既往。
报社仍处于筹备阶段,但开业在即,期待来稿。】
信上内容寥寥两行。
在审读的同时,一股记忆片段从未知区域涌出,杨楷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幸亏他及时扶住桌案,才避免了破相的悲剧。
杨楷,十七岁,是个年少成名的青年作家,两年前写下人生第一本书,悬疑题材,收获了不菲的回报。
由于父母双亡,缺乏长辈管教,结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出版商,并在狐朋狗友的带领下,沉溺于毫无意义的女人香,在家乡那个充满阳光的城市,过了两年糜烂生活。
女人、酒精、醒神草药。
为了保证有足够的金钱进行挥霍,他开始了粗制滥造,连续一个月出版两部小说,没有逻辑、吃设定、大段大段语句不畅。
两年过去。
最初积累的人气与路人缘全部败坏,甚至达到了物极必反的程度。
不管其小说内容究竟如何,只要署上那个笔名,就必定会被贴上垃圾的标签,摆在书柜无人问津的角落。
而原先无比热情的出版商们也其为倒霉鬼,连面都不肯再见。
一起玩耍的狐朋狗友,则将他家中所有值钱之物洗劫一空,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那支用黄金、精钢、碎钻打造的钢笔。
它因被锁在抽屉里而逃过一劫。
“失去一切后,将最后一处房产变卖,搬到了国都伦蒂诺丝城,开始专心从事创作,试图找回灵感,以及当年对于故事的热爱。”
“唉,醒悟得太晚了。”
“另外,伦蒂诺丝,Londinos……”
“伦敦?不管是名称,还是阶层分化程度、生活习惯,都像极了维多利亚时代的雾都。”
接受大段陌生记忆的杨楷缓缓坐直了身体,偏头看向贴在柜子上的半身镜。
苍白病态的面色,瘦弱的身材,以及深陷的眼窝,将他一米八五的身高衬得格外怪异。
别误会,这并非纵欲过度。
黑眼圈也不是。
事实上,是长期营养不良,以及昼夜颠倒的写稿,将本就不算健康的身体给糟蹋垮了。
不过,看着镜子中那张熟悉的面容,杨楷顾不上这些,陷入了沉思。
会是巧合吗?
名字相同。
外貌相差无几。
连从事的职业都大差不差。
一个在科技、讯息发达年代写网络小说,一个则在尚未步入电器时代的落后世界写实体小说。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个世界线的自己再怎么落魄,也曾别墅靠海、纸醉金迷过。”
并非魂穿,占据他人身体。
看着镜面中的自己,杨楷心中倾向于这个答案:他取代了这条世界线下的自己。
诸天万界、平行世界。
不管是网文从业者,还是老书虫,都对这两个词不陌生。
“这是对太监的惩罚吗?”
“再不想办法挣到钱,下个月连这种陋室都住不起了。”
身为一名网文作家,杨楷对于这种匪夷所思之事,承受能力还算不错。
而且,他暂时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那就只能尽力改善生活,不说立刻别墅靠海,远离狗窝,也得先赚到一笔可观的稿酬,把身体给调养好。
当然……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985章脑洞大开
“系统爸爸。”
“深蓝。”
“三清道祖。”
“玉皇大帝。”
“如来佛祖。”
“上帝。”“耶稣基督。”
随着一个又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从穿越者口中吐出,东方、西方,甚至连小众的克苏鲁众神,他都呼唤过。
“看来我没有这个福分。”
“不过,依靠前世信息大爆炸时代积累的知识,对异世界小说行业,进行降维打击,应该不算难吧?”
接受自己没有系统,也没有诸天大神保佑的杨楷,开始分析局势。
首先,自己很穷。
其次,面前有一封约稿邀请函。
根据记忆,这是来自一位老相识的邀约,对方曾是个小出版商,前段时间由于投资失败,资金不足的缘故,无奈转行搞起了报社,以连载中短篇恐怖、悬疑、推理类故事为主。
因为正值缺稿之际,这位老相识也顾不上原主已经江郎才尽、声名狼藉,多次写信邀稿。
当然,有个前提——
必须更换笔名,否则,报纸根本卖不出去。
对于这一点,杨楷并不觉得过分,他是个实在人,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在读者眼中,已经成为了过街老鼠,必须考虑秽土转生,换个新笔名重新来过。
否则,根本就赚不到钱。
所以该写什么?
内容限定恐怖、悬疑、推理三类。
“要不整个克系小说?海鲜之城拉莱耶。”
“算了,写书最忌讳自嗨。”
在他穿越之前,克苏鲁神话才有火出圈的苗头,而原作者却早已逝世近百年,其生前创作的几十篇故事,在当时也几乎无人问津,穷病潦倒,反倒是死后被世人追捧。
简而言之。
那是一位梵高式的天才。
奈何,杨楷现在只想顺利搞到钱,什么艺术价值、开一脉之先河,还是先歇歇吧,把肚子填饱、生活环境给改善了再说。
“对了。”
“这种发表在报纸上连载的中短篇故事,跟网络小说不同,最好贴合当下时代背景。”
杨楷倚在座椅靠背上,一边思索,一边把玩金质钢笔。
同时,视线投向另一封信件。
打开一看。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入学邀请函】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刚才祈求神灵回应时,竟然呼唤了克苏鲁众神。
眼下,报应来了。
作为网文作家,知识面广博、善用搜索是基本功,杨楷自然知道这所学校到底有多传奇。
毕业率低。
死亡率、失踪率高。
不是正在追寻禁忌,就是即将踏上这条不归路。
所谓禁忌,可以用作死来平替。
不少书籍里,密大被描绘为了一个鬼影重重、四处暗藏着上古巫术和秘法的诡异学院。
内心焦急、迷惘之际,杨楷无意间察觉,下方有一抹微光闪过。
视线微微下移。
一把泛着黄铜色泽的转轮手枪印入眼帘,同时自从苏醒以来,始终在鼻尖萦绕的腥臭味、铁锈味,以终于被重视。
仰头看向正上方被忽略的天花板。
比起四周星星点点的血迹与污渍,那一滩过于夸张了,约莫两个巴掌大小,呈现出放射状。
鲜红、粉白,还黏着一些絮状物。
“中间没有混杂虫尸。”
“看起来挺新鲜。”
杨楷看网文长大,后来又踏入这一行,对穿越时常抱有幻想,因此,心理承受能力还算不错。
借着刚醒来的新鲜劲儿,他伸手摸了上去,鬼使神差地放在鼻尖,结果差点把灵魂给呕出体内。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杨楷强忍着恐惧,打开转轮枪的弹巢,六个子弹位,剩下两颗未曾激发的黄铜子弹。
任何具备理性的人,都会从血痕溅出的位置出发,得出一个结论:
杨楷坐在椅子上,吞枪自尽了。
而他后脑勺上传来的隐痛感,也是一种作证,起初,杨楷一直在欺骗自己是喝多了,不胜酒力而导致的宿醉现象。
直到身体很诚实的作出反应,用手扣下来一块指甲盖大小,黏着头发的血疤被扣了下来。
破案。
确实是吞枪自尽。
“一次非常成功的自杀。”
“我脑海中已经完成了所有联想,随着扳机被扣动,底火激发,火帽瞬间完成自我引爆,将弹头从枪管内挤出。”
“它宛如一个受到神力投注的天命者,让失意的青年作家,毫无痛苦地结束了充满戏剧性的人生。”
空旷道路上,杨楷耸了耸肩,似乎想以一种黑色幽默的方式,来掩饰心中恐惧。
而扮演倾听者的陆离,以专业态度,用相同的口吻回答:
“嗯……这个世界自杀的你其实很幸运,假如子弹从口中射出,却从前额穿过,并没有伤及太多重要中枢,那还有机会活下来,但得接受变成白痴的命运。”
“当然,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杨楷:“……”
这位穿越者前辈心未免也太大了,一个郁郁不得志的青年作家,经历过短暂辉煌,然后,事业长期处于低谷,确实有可能主动饮弹。
但在刚刚坦诚布公的对话中,他提到过,这条世界线的自己尚未悲观到这种程度,哪怕心理落差再大,也从来没有萌生过自杀的念头。
记忆中,在伏案午睡时,他甚至还盘算过,要不今天夜里拿出为数不多的存款,去街上吃上一顿烤肉。
既然存在这种想法,怎么可能寻死?
那么……
伪装成自杀的谋杀?
一个来自其它城市、生活拮据的底层作家罢了,不值得旁人如此做。
而且,寻遍最近三个月的记忆,杨楷并未发现,自己得罪过什么人,整天不是闷在这个堪称兽穴的小隔间,就是下楼觅食、向出版社邮寄稿件。
活动半径只有附近两三条街道。
最关键的是,枪械在这个世界属于管控品,虽然普通人有机会搞到,但也需要花费大量金钱和人脉,因此,假如真是有人行凶杀人,那他应该会将其顺路带走——
既是为了消抹证据,也是为了省钱。
排除所有选项以后,剩下那个,不管有多么难以置信,它都是正确答案。
“前辈,我经历了一场没有自杀动机的自杀。”
说这话时,杨楷并未觉得这种可能太过离谱,因为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东西?
“……”陆离。
稍作沉默,他开口道:“为什么不考虑被超自然组织盯上这种可能?”
“你已经脑洞大开过一次了,不如发挥全部想象力。”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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