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轮车、高梯、飞楼、炮车等器械本就重,推起来确实很艰难,负责此事的将领兼扮演者白宇,实在有心无力。
而且陆离也看出来了,里面大部分蜀兵,也就是刘綎的嫡系,攻城意志并不坚决,磨磨蹭蹭,致使前锋与主力严重脱节。
“大人,该怎么办?”
把总李天常询问。
陆离无奈:“等。”
他们目前处在外洋,飞不过去。
即便飞过去,也很难冲上去跟陆地上的倭寇肉身拼杀。
本多忠胜看到这番景象,当机立断,下令铁炮部队猛轰脱节的攻城队。
这顺天倭城可能没有蔚山倭城坚固,没有泗川倭城那么宏伟,但也有一个特点:高。
居高临下射击,射程会更远,角度会更加刁钻,对下方明军极其不利。
密集火力打击下,负责推车的蜀兵纷纷被击中,哪怕有所防护,依旧出现了伤亡。
不少人直接缩进飞楼与炮车后面,躲避来自头顶的进攻,由于它们造得极其坚固,一时半刻倭军根本打不烂,但也别指望前进半步。
扮演者是决计不会退缩的。
更何况,上次正式月考,白宇曾被陆离喂饼,意外拿到了特优生称号!
而今,两人再度配合,他肯定不愿意拉跨,催促麾下将轮车、高梯送过去——
这些物件相对来说轻一些,也无法抵御来自头顶的威胁。
正因为如此,负责它们的部队硬着头皮向前冲,生怕慢了半步。
白宇更是咬牙,带着精锐亲兵冒着枪林弹雨,推了一辆飞楼冲过去,勉强鼓舞士气与战心。
本来想要收敛苗兵,撤出战团的王之翰决定再试一试。
“终于像点样子……”
李舜臣心中默默低语,毕竟他身为外将,不太好当众点评陆上作战的明军,毕竟打得再差劲,也是在帮李朝收复国土。
炮声、喊杀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已经来到城下的明军将士开始攻城,头顶却时不时飞下无数火球、巨石、滚木,造成的伤害可谓死伤枕藉。
那些躲在后方,利用攻城器械作为掩体的士兵,从上午一直藏到傍晚,部分兵卒由于太过疲惫,干脆靠着板子睡着了。
“后面那帮混蛋在干什么?老子不打了!”
司懋官怒骂,他带头冲了几次,自身钢筋铁骨摔下来没什么大事,麾下兵卒却不行,再硬拼下去,五千苗兵得全部折在这里。
远远看到先锋军要撤退,刘綎急忙挥动令旗,命令他们不许撤。
可受了一肚子气,王、司二将根本不吃这套,直接下令撤退。
白宇无可奈何,他也亲自冲了上去,结果同样被从高梯上击落,后面那帮家伙不肯动窝,仅凭先锋军没有任何登城的可能。
本多忠胜本就不是当缩头乌龟的性格,看明军退了,立刻开城追杀,超过五千武士气势连成一片杀了出来。
那些藏身楼、车后面的蜀兵,听到外头炮声忽然停息,齐齐松了一口气,可胸中这口气还未松干净,又紧了回去,成群结队的倭寇陡然杀到面前。
本就没什么战意,又是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低层将领纷纷带头逃命,余军大溃退,不晓得有多少脑袋和耳朵被割下来。
好不容易打造的攻城器械,更是被原地抛弃。
得亏后方负责援护的李芳春、牛伯英没有掉链子,看到变局的瞬间,及时带着骑兵杀上去,一部分遮护溃败的友军,一部分抢夺攻城车。
随之而来的李朝精锐部队中,也有一营抵近掩护,把箭矢、火药用尽才撤退。
眼见联军各部主力纷纷迎上来,本多忠胜也不恋战,烧毁大部分攻城车,当即退回顺天。
“一群狗鼠!”
陈磷毫不留情,当即怒骂。
左右的水军将领也愤愤不平,他们不远万里驰援,刘綎就打成这个样子?
还不如最开始水师独战倭人!
况且,水师此战也没干看着,说万炮齐发夸张了,但千炮齐发绝对绰绰有余,从另一面牵制住倭军兵力,尤其是李舜臣部,数名将领因为靠得太近而受伤。
筹备如此久,辛辛苦苦打造攻城器械,就这么被倭人焚毁大半,陆离等将领异常心疼,唯独刘綎依旧乐观,说什么咱们兵力如此之盛,干掉里面那只骑狗的猴子不难。
“今天是一次试探罢了,瞧瞧城内倭军虚实。”
勉强安抚完众将情绪,刘綎不等陆离派出使者申饬自己,主动去信一封。
里面内容说的也挺在理。
侥幸让倭子胜了一场,防守一定松懈,再加上夜间潮水不利于水师进攻,他们肯定掉以轻心、疏于防备,咱们两路同时发起进攻。
时间:二更天!
以鹅叫为号!
陈磷、李舜臣都觉得靠谱,其余将领也点头,陆离也没什么好说的,旋即叫各舰队严肃备战,跟西路军一起搞夜袭。
……
第959章帝国余晖(十五)
二更时分。
舰队悄悄地迫近倭城。
这是陆离对刘綎这个大刀将军最后的信任,说实话,他就不应该信任这个前半生战功卓越,调任巴蜀的提督。
这老小子之所以在官场浮浮沉沉,就是因为心术不正,经常搞贿赂——
第一次入朝征伐倭寇,没有功劳有苦劳,一桩大功稳稳到手,可刘綎想要多捞点,就去贿赂监察百官的御史,结果被告到了兵部、内阁。
播州杨应龙扰乱,时任总督李化龙强力支持,使之打了一个大胜仗,老小子毛病再犯,去贿赂总督他爹,又被捅到朝廷。
这次能够入朝,一是刘綎会说。
经常上表说什么吾观倭贼如蝼蚁,要求猛打猛拼,大有不破倭寇誓不还的态势,若非如此,李朝君臣也不会把他们最看中的都元帅权慄调给他。
二是因为老小子资历够,当年在边境打了不少漂亮仗,让缅人不敢犯边。
众将并未没急着进攻,而是陪陆离一起侧耳倾听,果不其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鹅叫。
“这是西路军开始进攻的暗号,咱们也可以开始动手了,帮帮场子。”
陆离沉声道。
众将纷纷回应。
大家都对刘綎抱有信任,哪怕他从开始就一直不靠谱。
海上夜战,凭灯光为号。
李舜臣、陈磷、梁天胤等人吩咐旗舰水手,升起进攻的灯火,随后诸船也举灯响应,一时间整个顺天洋面星星点点,如若银河。
正对洋面的城楼上,守夜武士正在打盹,显然是白天累的够呛。
不过,在看到这番景象以后,一个激灵被吓醒,当即派人去通报本多忠胜。听闻联军水师异动,睡觉连甲都没敢脱的本多急忙跳起来,准备去探查。
结果,他刚一离开住所,就听到身后连续三声巨响,拧身一看,整栋宅邸已化为齑粉……
毕竟舰队尚未进入内洋面,陆离便号令大明水师一字排开,用舰炮对着顺天城狂轰滥炸。
事实上,明军战船吨位大,所装载的火炮,不管是射程还是威力,亦非日、朝水军所能相提并论。
所有大将军炮全部瞄准顺天。
两轮攒射下来,大部分炮弹直接轰入城中,差点把合围搞成斩首行动。
本多忠胜额间渗满汗珠,一个闪身,抵达向海一面的城头,当看到海面上盛况,感觉浩劫加身。
一道道火光划过黑夜,有些炸在城墙上,导致武士近乎疯狂的惊呼声,有些则坠入城中,掀起阵阵气浪,一些士兵在睡梦中见了日照大神。
负责记录战事的李朝文吏挥墨,无比崇拜地将这种景象称之为:
千炮沸海。
有那么一瞬间,本多忠胜生出弃城的念头,他知晓丰臣秀吉的打算,不愿意折损太多实力。
只要对方一死,关东各国大名即可夺取权力……
不过,这种关头他先强行压抑住自身心中的异样,命今麾下武士备战,因为联军完成火力压制,很快就会发动登陆战。
如他所料,兵力最多的陈磷见炮击成功压制住倭人,当即命令狼士兵乘坐吨位相对小一点的战船向着顺天倭城杀去。
这时候,陆离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正欲提醒,李舜臣便开口道:
“舰队压得太前,要是遇到退潮就不好办了。”
而陈磷语气坚定:“退不下也无妨,咱们把顺天打下来就成。”
负责登陆作战的联军,在外洋舰炮的掩护下,发动了悍不畏死的冲锋,一艘艘小舰犹如离弦之箭。
瞬间,喊杀声四起。
“陆军并未发起进攻,没有炮火,没有火光,连声音都没有。”
陈磷下令太快,其手下的狼兵亦是如此,没有陆离说完就冲杀上去。
但这事怪不了他们。
按照信中约定,海陆两军都要全力进攻,速度越快越好。
而这个核心战略,被执行得非常好。
“老小子想干什么?”
听闻陆离道出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陈磷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可是压了老本上去。
“派人催促。”
“不管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夜间必须对另一面发起进攻。”
闻言,传令兵不敢贻误战机,当即乘着小艇冲向平静的岸边。
顺天倭城内。
倭人们异常惶恐,本多忠胜在城北留下少许武士以后,把能够调动的士兵悉数调来了海边。
要知道,倭人根本不会分身之术,既然调集重兵来防守海边,那面向陆地的那一面,自然就空虚了。
不少被俘虏的李朝奴隶偷偷挣脱绳索,趁着没什么守军,当即逃出城,投入本国军中,将顺天的情形汇报给都元帅权慄。
此等战机绝不容错过!
权慄听完汇报以后,旋即叫上李德馨一齐去找刘綎。
然而,意外却发生。
老小子听完两个人的请求,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现在大半夜,敌情不明,等天明再说。”
众将齐齐愣住。
不是你主动约水军夜间并进吗?
现在水师开打,且效果斐然,怎么又不愿意动弹呢?
而刘綎振振有词:“本提督已经派出秘使给他们送去暗号了,诸位稍安勿躁,反正倭人没船,陆总兵他们安全得很。”
原来那几声鹅叫,并非约定进兵,而是约定退兵。
在一封约定共同作战的信件里,说以鹅叫为号,是什么意思?
进攻!
正常人都这么想。
可刘綎却默认这是退兵,他到底安的什么心,谁知道?
任凭李德馨、权慄如何分说,刘綎就是不出兵,被催烦了,直接把桌子一推,说自己要去休息,养精蓄锐了,两位好走不送。
当时求着李朝精锐跟随自己,说的比唱得都好,眼下却是这般轻慢。
权慄愤然出帐,但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身为都元帅,自然不是光杆司令,立刻吩咐一个叫李时言的将领,带领所有这条战线上所有本国弓弩手、火铳手赶往海滩。
想法很简单,联军水师被坑已成定居,倘若进攻失利,得尽全力接应一下,毕竟也是为李朝浴血奋战的将士。
只能说大明人坑自家袍泽很有一手,远不如明军此前一直瞧不上的李朝人。
因为,权慄好心所做安排确实拯救了少许明军将士。
第960章帝国余晖(十六)
炮弹不可能无限量。
一次性打完,以后怎么办?
如此庞大的水师就这么成为摆设?
几轮攒射以后,陆离下令减缓频率,而倭人渡过最初的混乱之后,开始逐渐稳住阵脚,并尝试反击。
由于刘綎的再度爽约,水师各部将领皆对其厌恶至极。
陈磷打出旗语,要求麾下已经发起冲锋的狼兵后撤。
毕竟是主将的命令,那些处于队伍后方的舰船开始返航,但最前面的陆战水兵就不行了,他们已经跟敌人展开近距离厮杀,要是突然抽身,损失会更大。
宝贵的时间一点点流逝。
海面开始退潮。
陆离也顾不上许多,再度下令千炮齐发,让处于稍微靠后的先头部队有机会撤走。
又一批狼兵离开浅海,性命得以保全,但仍有二十几条船,彻底搁浅在沙滩之上。
虽然本多忠胜搞不懂,为什么陆地方面的明军没有任何动静,错过如此好的攻城机会,但这些都已不重要。
顺天靠海城门大开,数以千计的倭寇杀出来,围攻联军搁浅船只。
陆离指挥的大船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勇猛的前锋变成孤军。
一旁,陈磷目眦欲裂。
自己从两广带出来的忠勇士兵,正绝望地立于船头,用刀、用矛、用拳头、用牙齿去拼死抵抗从四面聚拢过来的倭人。
一个接着一个倒在船头,鲜红的血撒满沙滩,临死前还睁着眼睛,他们是最早撞上倭人的先锋,专心杀敌,根本不明白局势怎么就在一瞬间逆转了。
这些水军平时骄纵,却都是陈磷的袍泽,在看到如此血腥景象,自己只能待在外洋无能为力,不由得双目充血。
所有人都能理解,倘若光明正大地战死沙场,为国尽忠,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这些狼兵明明无需如此牺牲。
作为外将,李舜臣看的非常明白,这群士兵实际上是死于言而无信的友军手中。
“刘綎你这只狗鼠!”
“老子要杀了你,拿心肝下酒!”
陈磷的咆哮响彻洋面。
什么战功?他要动用一切关系,告死刘綎!
如此愤怒的呐喊远远传入李时言耳中,以叹息声回应。
“一会儿咱们竭尽全力,接应这支搁浅的残军。”
“是。”
附近趴在沙滩上的李朝士兵回应。
局势愈发明朗,困守船上早晚是死路一条,狼兵纷纷跳下船上,朝着内陆撤去。
连续被火炮轰击,狼狈不堪的倭人哪肯放过,开始布阵将他们悉数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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